冷冷的月輝泛著血光。
穀內安靜地出奇。
往常這裡會傳出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小生靈們躲在窩裡竊竊私語。可是今夜卻聽不到它們。
帝越依坐在羅門樹下。連日的奔波與傷患使他疲憊至極。此時,他只想依在羅門樹下聞著樹葉散發出的清淡香氣,安靜的休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他卻分毫聞不到羅門葉所散發出的那股香氣。而心神卻更是難以寧靜。腦中不時地回憶起那場戰爭中的友人,米修,凱恩,真夜……
心緒變得紛繁複雜起來。很快帝越便意識到這一點。他開始調整呼吸。他想像以往一樣用心去感受周圍的祥和與寧靜,然後與周圍融為一體。
可是這會兒他似乎受到了某種干擾,無法感受到以往的一切。反倒是友人的面孔在腦海裡一次次地出現,而且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們是創世之戰中和帝越同生共死的同伴。他忘不了他們爽朗的笑聲和充滿信任的眼神,以及至死的情義。在那段灰色人生中,是他們給帝越帶來了活著的色彩。每每回想起這些,他就心潮澎湃,記憶像泉湧一樣無法抑制。這是屬於帝越一生的財富。
正當帝越沉浸在這種對友人的懷念中時,周圍的氣息悄然變化。氣息之中充滿了媚惑與迷亂。而眼前那譚幽幽的湖水竟然無風泛起了漣漪。伴隨著湖中一圈卷湧而上的水花,似乎有什麼要浮出水面。
漸漸地簇擁的水花中顯現出一個妙齡少女。
少女通身上下僅裹著一襲被湖水浸透了的白紗。她用曖昧的眼神望著帝越並且緩步從湖水中走出。挺立的雙乳伴隨著輕緩的腳步有節奏地微微顫動。黝黑的頭髮濕漉漉地順著臉貼在身上。
她的出現,讓周圍變得迷亂。
看到她,帝越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無法凝神靜氣。因為周圍的氣息已經全被眼前這個可人兒打亂了。
帝越並不準備採取任何的行動,因為她並沒有敵意。他依然戴著那頂黑色圓邊且擁有很大簷的帽子。他略微地抬頭,順著帽檐的方向瞥了一眼少女。看到她身上被湖水浸透的白紗,以及那突顯出來的乳房。帝越暗暗地將上下顎咬在一起。嘴中銳利的尖牙陡然暴長了出來。他把帽檐壓得再低些,依舊靠在那棵羅門大樹下。
少女似乎看到了帝越有些尷尬的舉動,不禁「咯咯」笑了起來。她以輕緩的腳步繼續向帝越走來。最終,她來到帝越的身邊。
她輕輕地抬起小腳。腳趾在帝越漆黑的軟甲上放肆地滑弄起來。水滴順著大腿,緩緩地流到軟甲之上。少女呼吸變得急促,雙乳也隨之上下起伏得厲害。她俯下身子,將自己泛紅的小臉貼在帝越的耳旁。隨之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嬌吟。一股股如蘭的氣息送進帝越的耳內。
此時虛弱的帝越並不能完全克制貴族之血的衝動。
他的雙眼已經在帽檐下悄然泛紅,心臟的律動也逐漸加速。他無法避免自己本能上的衝動,這對於他來說是苦惱的。而吸食人血,對於他來說更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他痛恨這樣的自己。
月光變得更加迷離。腥紅的光芒越加濃重。這樣的紅色對於一般人來說是無法察覺的,可對於帝越卻不那麼難,只要稍微集中精神便能看破。
少女依偎在帝越的身旁,用手撫摸著帝越那身黑色的軟甲。不知是少女有心,還是無意,她竟然露出了隱藏在雙乳之間的黑色梅花。
看到梅花,帝越就更加確定,這一切都是她的傑作。想到這裡,一股久違之感油然而生。
帝越開始湧動體內的波動,瞬間,一次輕微的衝擊沿著大地迅速釋放。湖水的漣漪平息下去,身旁那個誘.惑而迷亂的少女也俏然沒了蹤跡。
「出來吧。」
帝越低沉的聲音充滿對友人的懷念。
「呵呵,還是騙不過你,以為你在這裡待久了,會遲鈍呢!」
銀鶯一般的聲音從帝越的身後傳來。隨之,一個矯健的身形出現在穀中。
是她,真夜。
帝越雖然感到有些意外,可是心裡卻有一種與老友重逢的快意。
帝越初見真夜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女孩子,可是她的那種老練卻讓帝越記憶深刻。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帝越心裡想著。自從那次離開之後,便沒有了她的消息,如今怎麼會……
眨眼之間,她來到了帝越身旁,雙手握在一起,貼著帝越靠也在了羅門樹下。
帝越又一次聞到了羅門樹散發出的清香,香氣中還帶著真夜發梢那獨特的的幽香味。比以前的香氣稍微濃郁一些,或許是因為成熟的緣故吧。
月光隨之一晃,隱隱的紅色消失不見。月山依然在遠方,月光依然皎潔。
月色下,她的長發黑得發亮,好像月光在上面流淌。一身白色束革軟甲顯得俐落幹練。帝越和她相互對視一眼,還是明眸依然,少了一絲老練與狡黠,多了一分少有的溫情。
「還是那麼美麗,可還是少不了那股死亡的芬芳。」帝越壓了壓帽檐開了口。
真夜嫵媚的翻了一眼帝越,隨即笑道,「千里探望,就這樣諷刺我?冷漠!」
「事實如此。何必弄出剛才的一幕?」
真夜看著帝越那大大的帽檐,不禁得輕撫著,「就是想弄個可愛的人兒出來逗逗你,看看小帝有什麼反應?結果……」
「未免有點……」帝越的話說了一半。
真夜猛然睜大了眼睛,「呵呵,太刺激了?原來我的小帝也受不了,那我還想著自己……」
「……」
帝越一時間無語,他只能再壓壓自己的帽檐。她說話還是這麼不著邊際。
「一直在這裡?」真夜望著眼前的湖水輕輕地問。
「才回來。」
「嗯?」
「去那邊了。」
真夜一聽,頓時再次看了看帝越,眼神透著驚訝。
「你去了那邊?真是不可思議。去幹什麼了?怎麼又回來了?」
「受了些輕傷,就回來了。」
「什麼?你受傷了?要不要緊?」真夜的神情顯得有些緊張。
「還好。」
說著,帝越抬手撫摸了一下自己左耳邊的那個銀色的墜子,「多虧她,否則……」
真夜一臉吃驚地看著帝越。
「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可以到那邊去。」
帝越看了看一臉吃驚的真夜,岔開了話題。
「何來時間?」
「思念,所以啊」真夜扭頭看著帝越的大帽子,她真想見見此時帝越有些害羞的神情。
「他們可好?」帝越想起了那時的友人。
真夜揚起頭,神情變的冷漠,淡淡地說道,「不知道,自那以後,便都沒了消息。活便活著,死便死了。」
「貌似冷漠。」
就在兩人說話間,夜空之中忽然沖上一道璀璨的流光,頃刻間在高空綻放,隨後化作點點星辰。
真夜猛地站起身。
「生命之贊!」
真夜的神情忽然變得凝重,「帝越!」
「嗯!」帝越沉沉地的應了一聲,隨後說道,「該出發了!」
那是他的生命之贊,出事了。帝越連忙起身,背起了劍。
「我要動身了。你回去吧。」他壓了壓帽檐對真夜說道。
「可你還在養傷,能行嗎?」
「嗯,不過,我必須去!」
真夜明白這道生命之贊對帝越意味著什麼。那是一份約定,一份戰友之間不變的情義。自己和帝越之間也有著同樣的約定。
真夜的眼中忽然閃著什麼,隨即便消失了。她故意打趣道:「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的地獄犬。」
「都過去了!」
「一起吧!我也是地獄犬的隊員。再說還能和我的小帝一起!」真夜的神情出奇的嚴肅。
「別和我扯上,會喪命的!」帝越以隊長的語氣說道。
他並不希望自己的隊員再度涉險。可是真夜那執拗的性格還是沒有改變。她望著帝越擺出一副神氣的樣子說道:「小瞧我,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個半吊子嗎?」
當真夜說出這個「半吊子「的時候,忽然有些後悔,想起帝越的身世,她趕忙補了一句,「對不起。」
「隨你!」
帝越全然沒有在乎真夜的那一句「半吊子」,此時他更擔心那到生命之贊的釋放者。因為那道生命之贊過於璀璨了,以致讓帝越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可是,快天亮了,你……」
「不礙事。」
「分開動身,我們在那裡匯合。」
說著,帝越稍微抬起頭向著放出光華的方向望去。
「恩,不會比你慢。」
說完兩人同時消失在了這個詳和而安靜的世界,取而代之的只有急促的馬蹄聲。
那道生命之贊,不是別人,正是凱恩所釋放得。他是地獄犬中的堅實主力,擅長突破與斷後,力量剛硬兇猛。可他是個慢性子,力量爆發總是很遲緩。也正因為這個特點,他最擅長打僵持戰。能夠為隊伍提供後續戰鬥力。但是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帝越曾經告訴過他。
想到這裡,那股不好的預感仿佛一頭即將破殼而出的猛獸讓帝越十分不安。他策馬疾行。
大陸的氣候自從月球衝撞地球以來就變的無常。這一刻晴空萬里,下一刻說不定就是大雨傾盆。晝夜溫差百餘度。白天酷熱難耐,夜晚寒冷徹骨。
帝越僅行了百餘裡就將老人們說的四季都經歷了個遍,狂風、大霧、暴雪更不必說。尤其是白天的高溫與日曬讓帝越覺得十分難過。
太陽光是貴族的毒藥。它會使貴族體內產生凝核,血液會以聲音的速度向它周圍彙集並凝結,最後致使貴族全身變成結晶而潰死。由於帝越是人類與貴族的混血,所以他在日光下可以勉強行動。
三天的奔波讓帝越略感疲憊。不過,他終於趕到了釋放生命之贊的地方。這裡是一片曠野,周圍環繞著仿若鋼鐵一般的石山。帝越放眼望去,滿地盡是戰鬥之後所留下的瘡痍痕跡。
那股不詳的預感即將在帝越心中破殼。
他急忙搜索現場,可是並沒有發現凱恩的蹤影。隨即他開始勘察戰場。
他開始緩緩地來回踱步,仔細察看地上的每一道裂痕。他習慣性地在腦海中推演戰鬥時的情景。他不時蹲下用手觸摸裂痕,而後又起身快步向前。如此反復了一會兒後,他停住了腳步。
很顯然,凱恩的實力並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對方憑藉人質進行要脅,完全壓制住凱恩。在面對這樣的對手時往往缺乏耐心,致使自己處於被動。
帝越對他這一點非常瞭解,並且不止一次告訴過他要克服這個弱點,否則……
可是凱恩完全受制于對方,以致于最後……
戰鬥現場已經勘察完畢,帝越心中那不祥的預感隨著蛋殼的破碎,它終於顯出了真正的面目。自己來晚了,凱恩已經隨著那道生命之贊逝去了。
可是帝越並沒有感到悲傷,因為一股無名的憤怒佔據了他悲傷的情緒。凱恩是被對方戲虐而亡。既然對手已經敗陣,又何必對其百般侮辱,剝奪去一名戰士僅存的尊嚴。帝越仿佛看到了絕望的凱恩,為了再次戰鬥而努力地掙扎與喘息著。而對手卻站在一旁放聲大笑。
帝越緊緊攥住拳頭,狠狠地,狠狠地。
「放手!快放開手!」
真夜忽然在身後大喊起來,她急忙上前強行掰開了帝越的手。儘管這樣,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地刺進手掌,血一滴滴向下淌。真夜沒說什麼,只是撕下自己的衣角趕緊給帝越包好。
怒不可遏的帝越已經無法繼續用理智去推演當時的情景,甚至連真夜何時湊近自己身旁都沒有察覺。憤怒在他的血管裡激蕩,嘴中的兩顆尖牙也暴長出來。那頂黑色的大帽子之下顯現出一張猙獰的面目。
就在這時,一雙冰冷的手撫摸到帝越的臉上。
「冷靜!把你那兩顆小虎牙收回去!」
真夜命令般的口氣,喚起了帝越一絲絲理智。
帝越逐漸收斂住暴戾之氣。真夜輕撫的雙手讓他慢慢地平靜了下來,開始重新思考問題。他與真夜再次察看現場。
「你也看到了,現在就是這樣,對方抓住了凱恩的弱點,結果……」真夜說道。
「不,凱恩的弱點並不能僅通過一次戰鬥就輕易地被發現。」
「那?」
「是對手,是對手本身就擅長牽制和威脅,恰巧碰到凱恩又不擅長處理這樣的戰鬥局面,所以……」
「卑劣的傢伙!我曾經告訴過凱恩,叫他不要那麼耿直。他的戰鬥風格就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樣。明明很強,卻總是被一些小手段所牽制。就不能讓腦筋轉個彎嘛?」
「如果他的腦筋會轉彎兒,那也就不是他了。」
「他一定還有資訊留給你。」真夜冷靜地分析道。
「恩。」
帝越又往曠野的中心走了走,隨後凝聚能量,做了一次量波釋放。
這通常是探察周圍情況的一種手段,將能量以定額持續向外釋放,在自己周圍形成一個球狀空間。一旦有異物進入,能量波瞬間被反彈回來。這樣就可以發覺周圍的異常。
這次不同,帝越以其最大能量,進行了一次瞬間釋放,直接貫穿周圍各種事物,進而感應出周圍事物的波動,探察凱恩餘留下來的殘波。果然,就在離自己腳向西兩米,地下一米處有凱恩的殘波反應。
「不虧是小帝,能做出這麼透徹的調查。」真夜誇獎著帝越。
帝越朝前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凱恩的遺物就在這裡,地下一米處。」
「那我來吧!」
說著,真夜挽起了袖口,走到帝越所指出的位置,伸手便潛了下去。
這原來是一處廢棄的礦地,地面除了一層很薄土之外,便是堅硬的岩石層。要從岩石中探取出殘留物,對帝越來說也不是那麼輕而易舉的。如果力度過大,殘留物恐怕會和岩石一同變得粉碎。可這似乎並沒有難住真夜,甚至能說易如反掌。
只見她的手已然沒入地下,半個身子也跟了進去。看那景象,就像把一個女人活活地埋了半截。
「喂!別那樣看著我,好嗎?怪怪的,我在找呢!哦找到了。」
話語之間,她又從地裡一下子出來,拿著一個石頭大小的東西,遞給了帝越。
「剛才為什麼那樣看著我?」
「沒什麼。」
「快說,一定有。」
「你剛才的樣子活像一個被活埋的女人,有點慘。」
「難道不知道我的能力有穿透這一項嗎?」
「這回不就知道了?」
「帝,你狡猾。」
這個舍利大小的東西是凱恩最後力量的殘存物。帝越為之充能,將自己的少許力量以特定的方法充進去,進而啟動。殘存晶體被充能完畢後,帝越隨之將其握碎,晶末緩緩升起並在眼前拼湊起凱恩模糊的影像。
「帝越,看到我消息的時候,我已經不復存在。我用盡生命的力量來換取對你最後的請求,幫幫我救出麗莎,我愛的人。
我已經無力再保護她,無法再讓她安穩,但至少讓她安然無恙地回來,讓她能過普通人的生活。
帶走她的人是個貴族。我阻止不了發生的這一切。帶她回來,並讓她回到家鄉吧。他提到了夜都,知道你會為難,但是我愛麗莎,不得不讓你來幫我。這是身為曾經同伴的我對你最後的請求。再見了!麗莎。再見了!帝!」
隨著最後能量枯竭,影像漸漸地消失在夜幕中,只有那殘碎的面孔仍印在帝越的腦中,久久不能揮去。
「沒想到凱恩也會戀愛。帝越,如果為難的話咱們就不去了。」
「去!」帝越斬釘截鐵地說完後沉默了。
是時候了,無法回避,便不再回避。母親,我來了。雖然下了決心,但是那段灰色的過去還是讓帝越心緒難平。
「好,夜夜陪你。」真夜忽然打斷了帝越的思緒,在一旁說道。
帝回頭望著真夜,望著她堅定的眼神,帝越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安的心緒平息了。並且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熱流。他真誠地躬身對真夜表示謝意,然後壓了壓帽檐,準備拉韁上馬。
「小帝!」真夜忽然有點不高興。
「恩?」
帝越已經上馬。
「為什麼要對我躬身回禮?你這樣做我很生氣,下次不許了!」
真夜說完,望著帝隨即遞出一個微笑。
「恩!」
帝越不解其中意思,沒多慮,應聲就是。
皎潔的光輝為路人照清了腳下的路途。
帝越和真夜之間沒有太多的話語,有的只是急促的馬蹄聲。風從兩人之間呼嘯而過,並將帝越的斗篷吹的「呼呼」作響。
真夜神情嚴肅而冰冷,在月光下尤甚。
兩人仍籠罩在凱恩慘死的陰霾當中,加之帝越白天要抵抗那灼熱的太陽光線,消耗十分巨大。帝越忽然壓了壓帽檐,夾緊了馬鐙。座下的黑馬再度受令狂奔起來。
「時間是關鍵。」
帝越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默。
「那如何確定路線呢?他們的老巢,又會是哪裡?」
「只要再快些,我自然可以知道。至於老巢?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難道是傳說中的‘夜都’?」
「恩。」
「那……」真夜欲言又止。
真夜知道帝越在夜都有一段不堪的回憶。
夜都,一個帝越一生都不願再踏進的地方,一生都不願再回憶的地方。一想到自己還有可能再次踏進那裡,帝越的心緒總是會變得很亂。
「能再快一點嗎?」帝越忽然問真夜。
「當然!想跑多快都行!只要我們座下的馬兒受得了!」
真夜感覺得到此時帝越急躁的情緒,他不想將事情拖到夜都再做了結。他還是想努力回避那些不堪的記憶啊。
就在此時,帝越已經將真夜甩開了好一段距離。真夜隨即夾緊馬鐙,輕喝一聲,奮力向前直追帝越。
惡臭不斷地刺激著帝越的嗅覺神經,也打斷了他的思緒。從氣味判斷,帝越知道那是從被貴族咬過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僕人特有的腐敗的氣味。
「看來我們已經接近他們了,至多距離他們十公里。」帝越對真夜說著。
「嗅到什麼了?」
「僕人的味道。很多。」
帝越抬頭望去,隱約地看見前面有個村莊。
「村裡已經沒有人了,快速突破!」
儘管帝越此時的情緒顯得有些急躁,但是對眼下的局面和狀況仍能保持合理的判斷。
「恩,前方的村子帶著死亡的味道,看來已經被侵襲過了。」說話間,真夜開始活動手腳,「也該活動活動了,呆在馬上時間太久,身子都僵了。」
作為獵人的真夜對於眼前的這種狀況已經習以為常,她可是專門獵殺貴族的貴族獵人。
可是有一點讓帝越感到不解。她作為人類的騎士,在戰爭結束後,得到軍爵的封賞,本該過上衣食無憂的富裕生活。可她為什麼放棄了安定的富貴生活,而選擇做為一名貴族獵人呢?難道說她僅僅是因為閑不下來,或者說還沉浸在戰爭中那種獵殺與被獵殺的快感中嗎?拋開種種假設,帝越無從得知真正的原因。
真夜的雙手早已鬆開了韁繩。她繼續活動著手腕和略感僵硬的脖子,只留雙腿緊緊夾著馬鐙。
被貴族咬過的人,雖然已經死去,但肉體依然保有行動能力,並殘留著貴族當時的意志。身體機能將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這是拜貴族之血的侵染所賜。被侵染的細胞,在腐敗的同時會釋放出強大的能量。他們的性情異常殘暴,並會襲擊周邊無辜的人類。「僕人」會像瘟疫一樣,在瞬間傳播開來。
帝越和真夜對僕人的特質瞭若指掌。他回頭看了下真夜,似乎在問她準備好了沒有。
「小帝,你還當我是剛出道的新人嗎?別忘了,我是你的戰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
「恩。」
帝越點了一下頭,並將這句話深深印在心裡。
村子呈現在了眼前。一眼望去,村子裡黑漆漆的,陰森森地。高高低低的的瓦房無序地擠在黑夜之中,仿佛伺機等待著什麼。一股股腐臭味不斷地從村中傳出。這味道強烈地刺激著帝越的嗅覺神經,令他心生厭惡。他知道這裡的村民全部都已變成了面目猙獰,嘴露獠牙的僕人。
果然,這些僕人也聞到了帝越和真夜的氣味,漸漸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此時,帝越和真夜清晰地看見他們的脖頸動脈處均帶有兩個小孔,那是被貴族咬過的痕跡。兩顆尖牙肆意地暴露在嘴外,雙手的指甲也變得又長又利,像一把把尖刀。
兩人夾緊馬鐙快速地沖進村子。
帝越微合雙眼,深吸一口氣,抽出背後的長劍。真夜則站在馬背上。她從身後的背囊中取出一把精鋼短弩,俐落地套在自己的右臂之上,左手則滿握銀箭。
帝越的劍亦如此,同樣銀制,且是傳說中的「真銀」打造,帝越沒有給它名字。劍長四尺有半,窄而堅,劍柄漆黑,鑲銀色花紋。劍身前端一尺處,微微彎曲,顯露出桀驁與堅韌。
村裡充滿了僕人。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向小路中央和房頂上聚集。他們躬著腰,雙手下垂著。喉嚨之中不斷地發出低吼聲。癲狂的唾液順著獠牙滴落在地上。
「小帝,我先來!」
話音剛落,真夜迅捷地向天空激.射出銀箭,動作之嫺熟,之俐落,令人不得不驚歎。瞬間漆黑的夜幕掛滿了銀色的「星辰」。銀箭卷著月光快速墜落,並急速落那些僕人。
銀箭的力度與速度搭配地堪稱完美。
一時間,哀嚎四起。隨著真夜第一次攻勢的停息,那些苦難的亡靈已超度過半。真夜仍立於馬背之上,繼續射殺著僕人,還時不時回頭看向帝越。看得出來,她沉浸在獵殺的快樂當中。
帝越與真夜沖到了村子的中部,這裡聚集了大量的僕人。他們迅猛地撲向兩人。
帝越持劍,逐一刺入其心臟,將靈魂從這已經腐臭的軀體中剝離。他還是那個習慣,依然不讓劍留有半絲的血跡。以最快的速度刺穿,最短的時間抽離。在道道寒光之下,僕人一個個倒在路的中央,隨即腐敗成灰。
兩人應付自如。馬蹄一直保持著原有的節奏,沒有絲毫的減慢。眨眼的功夫,那些苦難的靈魂幾乎全部被超度。
眼看就要出村子。那些殘留的僕人仍像野獸般地在後面追趕著,他們沒有恐懼,沒有同伴離去後的悲傷,他們有的只是無盡的殺戮,直到他們的軀體化為灰燼。
它們用尖利的爪牙,死命地撕扯著地面,來增加自己的速度。而帝越與真夜仿佛是它們饑餓時唯一能救命的食物,又好像是它們隔世的仇人,要被碎屍萬段,才能發洩它們的心頭之恨。
「真夜,剩下的交給你了。」帝越低沉中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傷與無奈。
「那就讓它們全部安息在這裡!阿門!」
說完又是一場漫天的銀色花雨。夜空再次掛滿「繁星」。隨後就是苦難靈魂的昇華。
忽然,在這些僕人的中間,跑出一個孩子。他神色慌張。大概是被眼前的情景驚嚇到,才想要逃開。
難道他還有人的意識?真夜看見了那個孩子,一時有了一些猶豫,她轉過頭,看了看帝越,不知是否該放這最後一箭。
帝越回頭,望了一眼那個那個神色惶恐的孩子,無奈地點了點頭。真夜有些為難,但看到帝越點頭之時,她還是放出了最後一箭。
一道銀光激.射而出。
孩子再次起身逃跑並且已逃離了常人的視線範圍,躲在了一個自認為誰也看不見的大樹背後。但是箭仿佛聞到了它的氣息,緊緊地跟了過去。在夜空劃出一道弧線後深深地紮入孩子的心裡,隨之傳出一聲孩子淒慘的叫聲。
聽到這樣的叫聲,帝越緊緊地咬住了牙關,心中升起一股恨意。這恨是複雜的,有對貴族的,也有對自己的,還有對那個自稱為帝的。
真夜知道,帝越清楚地看見孩子脖頸上那兩個深深的小孔。這是沒有辦法逃避的事實,它已經不是人了,沒有辦法留在世上。
兩人離開了那個村子,繼續前行。
此時的真夜已經沒有了獵殺的快感。和帝越一樣,她憤恨那個侵襲村子的貴族。
在月光下,她的神情冰冷地讓人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