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曇花」傳說中的仙界極品之花,因其花「青白無俗豔」被尊為佛家花,三千年一開,花形渾圓,猶如滿月,花朵如鐘,淡白色,清雅飄逸,芳香悠長,聞之欲醉。
優曇花種植不易,且花期極短,三千年一開,花開三個時辰凋謝,傳說若能在花開一暫態將其摘下服食,有起死回生,長生不老的功效。
優曇耐寒懼熱,奇特的秉性註定了她不能像百花那樣長在天庭的御花園,而是被王母用仙術種植在了一處極寒之地,輕易不現於人前。只是,每逢花開,仙界的上空就會縈繞著一股醉人的香氣,那香氣久久不散,如蘭似馨,令人身心舒暢。每到此時,眾仙總是想盡辦法,期望能入王母的禁地一睹此花的仙姿,只是,能如願者卻往往少之又少。一是此花花開即逝,二是王母設的結界無人能解,所以即便是知道此花種在何處,也很難得見真容。
有那麼一兩個有幸得見者,出來後再看嬌媚的百花,只覺得庸俗不堪,難以入目。這樣一來,更惹得那些沒有見到的心癢難耐,恨不得化作空氣鑽進那結界中去長伴花眠。
三千年轉眼即逝,優曇又一次花期就要到了,早在三個月以前,禁地的仙子就悄悄的傳出話來,優曇已經結了花苞就要開花了。
於是,冷寂已久的南天門又一次熱鬧起來,眾仙各顯神通,看過的還希望再看,沒看過的,希望自己能有好運得到王母的垂青,受邀前去觀看優曇花開。
在仙界的極北之地,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因地處偏遠加上氣候寒冷,終年渺無人跡。山上雜草叢生,樹木蕭索枯黃,與其他地方玉樹瓊枝,鮮花環繞相比,這裡更顯得荒蠻冷僻。
然而,這清冷、孤寒的山上,有一個掩映在樹木下的小小湖泊,湖邊的大石旁,卻有一株優曇頑強的生長著,細小的花莖托著碩大的花苞,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湖面升起一陣薄霧,飄渺的霧氣絲絲縷縷,纏繞在優曇的周圍。突然,一聲極細的嬉笑聲傳來,花苞破開了一條逢,露出裡面白嫩的花瓣,花瓣慢慢綻開,冷冽的芳香也隨之飄散開來。
在無人看見的湖畔,優曇舒展著潔白的花瓣,綻開的花瓣竟帶著珠潤的寶光,香氣越來越濃,等到花瓣完全綻開,卻有清雅的聲音從花蕊中傳出,「明鏡平鋪秋水淨,寒鎖瑤光玉顏空……」
隨著說話聲,優曇的花蕊中閃出一道白光,落在旁邊的地上幻化成一個白衣女子,只見她雲鬢如絲,肌膚白嫩,嬌俏的紅唇正抿著一抹純真的笑意,清冷的水眸波光流轉,潔淨清澈勝過仙界的甘泉。
「斗轉參橫歌未徹,霧罩玉衡碧山濃……」清朗的聲音在大石後響起,一個黑衣男子踱步走出,明亮有神的雙目蕩漾著溫潤的光澤,俊美的容顏彷佛經過刻意的雕琢,輕輕向上勾起的唇角,帶著一抹妖魅的笑,與眼中的溫澤形成強烈的反差。
走到白衣女子跟前,長楫一禮,「優曇仙子,曼羅這廂有禮了。」
「是你?」優曇一臉的冰冷,她不懂,照說妖界的花在仙界根本不可能生長,可偏偏這黑色曼陀羅卻在這仙界的北極山中頑強的存活了下來。
「閉關三千年,仙子的修為果然大有長進,真是可喜可賀。」曼羅似乎沒有瞧見優曇冰冷的臉,依然謙和有禮,語氣溫和。
「你也不差,這三千年也沒有閑著。」優曇仔細打量他內蘊的雙目,平和而又溫柔,若非唇角那一絲邪魅,他與這仙界的眾神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呵呵,既然緣分註定了你我同根生長於此,曼羅總不能落後仙子太多嘛,再說曼羅還肩負著保護仙子的重任呢。」曼羅說得似真似假,望向優曇的眼神中有一抹認真。
優曇白玉般的臉又白了幾分,不錯,自從出生她就生長在這湖畔,而自她有意識開始,她的身邊就伴著這株曼陀羅。這本不該出現在仙境的妖花,為何會隨自己出現?這裡面又有什麼樣的因果根源?這一切是福還是禍?優曇想不明白,可眼前這身著黑衣,氣質溫和的男子,確實是大石後的那株曼陀羅幻化而成。
曼羅望著沉思中的優曇,她更美了,比起三千年前的青澀,如今的她彷佛成熟的果實,透著誘人的香甜氣息。雖然神情還是一樣冰冷如霜,可眼中的寒意卻比以往消散了許多,上一次見她時,她的肌膚還帶著淡淡的青氣,這一次已經開始有白光縈繞,顯然她的修為已經大成,足以位列仙班了。
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清冽的香氣,曼羅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沉,「看來咋們這個清淨之地很快就不清淨了。」
優曇看他一眼,雖然她不太明白為什麼他們會生長在同一個地方,可是,這幾千年來,也確實多虧了有他相伴,「怎麼說?」
「你看。」曼羅抬手指向湖的上空,那裡原本稀薄的霧氣已經消散,空氣中隱約現出瑩白的光芒,那是優曇花發出的寶光,那樣燦爛奪目的光芒很難不讓人發覺。
優曇素手一揮,光芒隨即消失,「這不就行了!」
「不,你聞聞看。」曼羅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冷香,「這香味已經越來越濃郁悠長,而且,你這次出關比上次提前了一個月,天庭的優曇花還沒有盛開,你的香氣看來是無法隱藏了。」
優曇聞言一楞,「不會吧?」環視周圍,「這裡這麼偏僻應該不會有人發覺才對,過去幾千年不都是這樣過了麼。」
曼羅看著她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單純的傻丫頭,她好像並不瞭解自己的香氣是這仙界獨一,根本無法隱藏。
「算了,沒事,你好不容易出關一次,四處看看吧。」曼羅溫和的笑笑,「這裡有我看著。」
優曇點點頭,沒有答話,如水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光芒一閃已經不再原地。
曼羅慢慢的轉身往回走,經過盛開的優曇花時,突如其來的感覺讓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心撕裂般的痛,臉上血色盡失。雙手連連掐算,越算臉色越白,連身體也微微顫抖。
良久,他長籲口氣,劃破了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入了優曇的花蕊中。
遠在仙界遊蕩的優曇仙子,忽然覺得心頭湧起一股熱潮,原本清冷的心奇跡般的熱了起來,異樣的感覺自心底升起……
元豐二十八年,天啟皇朝第十七公主降生,據說她降生的當日,整個皇宮異香滿室,久久不散,御花園裡原本開得正豔的牡丹花,一夕之間全部凋零,只留下光禿禿的枝椏。
據說,她降生時當日,天邊的夕陽將整個皇城都染成了豔紅,百鳥聚集皇宮上空,婉轉清啼,彷佛在慶賀她降臨人世。
遠在千里之外的中原皇朝,有先知預言:天降妖魅於世,必將顛覆皇朝,天下將血流成河。而民間卻另有一個傳言:明君降世,將統領天下萬民。
流言如同長風,刮遍了神州大地,與此同時,中原皇朝第十三位皇帝——卓景天,正與大臣在禦書房密議。
「哇!」萬籟俱靜的夜被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打破。
「哭,哭,就知道哭,若不是你這個妖孽,皇上怎麼會一連三個月都不踏進綺雲殿一步?」伴隨著尖銳的女聲‘啪’一聲響,上好的薄胎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
盛怒之下的女人容顏總是被打了折扣,若再加上淩亂的髮髻,慘澹的殘妝,和一地的碎瓷片,就算是九天的仙女,也不免添了幾分猙獰。
「請貴人娘娘息怒!」大殿上跪滿了侍從,可是誰也不敢上前去規勸怒火中燒的主子。
「息怒?你叫我怎麼息怒?同樣生的是女兒,她華青梅就可以一躍成為一宮之主,晉封梅妃。我呢?就該窩在這該死的綺雲殿,當一輩子貴人?」女子越說越憤怒,沖進佛堂抱起供桌上一尊白玉送子觀音像,「送子,送子,枉我日日拜你,天天跪你,不但連個兒子的影兒都沒讓我瞧見,還讓我生了這麼個見不得人的妖孽,我……我還拜你作甚?」
「貴人!不可!」侍從中有女子驚呼出聲,話音未落只聽‘啪’一聲,笑眯眯的白玉觀音應聲而碎,化作一地細膩的碎片。如同那日隨風飛舞的桃花,紛紛繚繚,嬌嫩欲滴,連同俏立花下的雲煙也是人比花嬌豔,花襯人豔。
「哇,哇……」停止的嬰兒啼哭再次響起,竟比之前更為急切。
「公主乖,不哭,不哭。」白露輕拍懷中被女子怒吼聲嚇壞的嬰兒,抬眼偷覷上方喋喋不休發洩怨氣的雲煙。
當日同在德妃宮中為奴,自持有幾分姿色的雲煙不甘心一輩子做伺候人的奴才,費盡心機引得炎帝注目,終於如願以償懷上了龍裔。原以為一舉得男可以母憑子貴,卻沒想到十月懷胎不但未能如願,反而因一個無稽的夢,將剛出生的小公主定為妖孽。
雲煙貴妃夢碎,三個月來不但未獲半點封賞,連皇帝也不再踏足綺雲殿。她日盼夜盼,終於失去了耐性,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到剛出生的公主身上,一口一個妖孽,哪裡還有半分母女情分,竟比外人還要冷漠三分。
看著地上的殘片,雲煙呆怔片刻,鐵青的臉漸漸轉為蒼白,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嚴重的錯誤。這尊白玉送子觀音乃是德妃在她受封貴人之時所賜,一直供奉在佛堂裡,現在被她摔碎,倘若以後德妃問起,自己該如何回答?
「哇……」嬰兒的哭聲偏偏又起,這一次不管白露如何哄,繈褓中的孩子彷佛跟誰較上了勁,愣是不肯有片刻安靜。
「是你,都是你這個妖孽,要不是你,皇上怎麼可能不來看我?你……你還敢哭!」雲煙的臉難看之極,看向嬰兒的眼中充滿了怨毒,扯過奶娘懷中的繈褓高高舉起。
「主子!」白露嚇得噗通跪倒在地,驚恐萬分地盯著雲煙高舉的雙手,「公主才三個月,這麼小的孩子什麼都不懂,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她,才讓她吵到了主子,請主子息怒。」
「請貴人息怒!」眾人砰砰砰磕頭求饒,「求主子息怒。」皇家血脈,即便是最不受寵的公主,體內依舊流著帝王的血,豈能就這樣摔死?
「滾,從今以後別讓我再看見她,你們給我滾出綺雲殿,有多遠滾多遠,滾!」高舉的雙手最終還是放了下來,將繈褓塞進奶娘懷中,雙眼惡狠狠的瞪著繈褓中揮舞著小拳頭的孩子。
「是!」白露淚流滿面,緊摟著懷中的孩子,一步三回頭走出了綺雲殿……
「公主,十七公主,公主,你在哪兒?」清脆的呼喊聲由遠而近,一個二十四五的少婦從回廊的那頭遠遠走來,邊走邊四處張望,「公主,優籮公主……」
「哎,珠兒,看見公主了嗎?」看見正在庭院晾曬衣服的宮女,少婦問道。
珠兒回過頭,眼睛有意無意地瞟了假山一眼,那裡有一截胖乎乎的小腿兒,笑著道:「白露姐,公主又躲起來不肯午睡了嗎?」
「可不是,剛用完午膳,轉個身她就不見了。」白露狀似苦惱的埋怨,可含笑的嘴角洩露了她的甘之如飴。也是,公主雖然淘氣卻異常聰明,別看她才四歲,說出話來連白露也無法反駁。
什麼佛不能改變因果啦,什麼神仙也不開心啦,等等。總讓奶娘目瞪口呆,最離譜的是,當奶娘給她講了女媧娘娘捏土造就了人時,她竟然不以為然地說了一句,「那只是因為她寂寞。」
才四歲的孩子,卻說出這樣的話,是天賦異稟,還是真的是妖孽轉世?究竟是福還是禍?
等到聲音漸漸遠去,庭院中的假山後面,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一個小小的腦袋從假山後探出來,「嘻嘻,奶娘真笨,我明明就在這裡嘛。」假山下面的小洞裡爬出來一個約莫四歲左右的小女娃。圓乎乎的眼睛,黑如星子,白嫩紅潤的臉頰,小嘴正噙著賊兮兮的笑,拍拍衣服上的灰塵,向著奶娘遠去的方向做了個鬼臉,撒開兩腿咚咚跑向相反的方向。
春日的花園,百花爭相吐豔,紅的牡丹,白的茉莉,紫的杜鵑,黃的迎春,五顏六色,開得熱鬧繽紛。小人兒跑進花園立刻被花叢中翻飛的蝴蝶吸引了視線,高高興興地沖進花叢捉蝴蝶,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玩兒得高興,嘴裡還發出清脆的笑聲。
白露和珠兒並肩站在回廊拐角處,望著花叢中玩兒得興高采烈,笑臉比鮮花還燦爛的公主,「白露姐,你看公主多開心,她怎麼會是妖孽呢?」珠兒想起這麼個小人兒卻已經幾經生死,至今猶自覺得心悸。
「唉!咱們都知道公主不是妖孽,可是,皇上不知道,貴人主子不知道,有什麼用呢?算了,只要公主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的就好,其他的,我也不再奢求了。」白露一聲歎息,目光追逐著花園中嬌小的身影,時間過得真快公主都四歲了,猶記得當日綺雲殿中風雲變色的一幕。
當日懷胎十月的雲煙突然發作眼看就要生了,可是偏偏產婆不知去向,她匆匆忙忙跑去找產婆,回來時卻見皇上身邊的徐公公從寢殿裡出來,而公主已經平安降生。剛生下來時小公主不哭不鬧,一隻眼睛閉著一隻睜開,全身通紅,唯心口有一胎記,殷紅若血,呈淚珠狀。長到三歲,那胎記竟然不翼而飛,消失了,為此,白露還擔心了許久,後來見公主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
「唉,這麼可愛的孩子,皇上和娘娘為什麼就看不見呢,四年了,竟然不聞不問。」
「哼,我說啊,都怪那該死的黃元正,若不是他顛倒黑白,故意陷害公主,皇上怎麼可能看也不看公主一眼,還想處死她。」珠兒狠狠地瞪了遠方一眼,彷佛那黃元正此刻正站在那兒。
公主降生的當晚整個皇宮異香滿室,御花園的牡丹一夜之間全部凋零,眾人議論紛紛,而天啟第九任帝君——炎帝,更是夢見無數滴著鮮血的奇異花朵從天而降,落進他的懷中。
皇帝醒後,連夜召集欽天監的大臣黃元正占卜,那朝臣不知道收了後宮哪位妃子的好處,硬說剛出生的小公主是災星下凡,妖孽轉世,是來禍害人間的。
炎帝聽信了讒言,來到綺雲殿要處死公主,多虧大臣們請來太后力保,這才保住了公主一條小命,不過公主從此被烙上了妖孽的烙印。
「哎,白露姐,你說到底是誰指使黃元正這樣做的?是不是……」珠兒眉毛一挑,手上作了個動作。
白露一把抓住她的說,嚴肅的道:「可別胡說,要是傳了出去,不但咱們難逃一死,還會連累公主的。」頓了頓,繼續道:「再說皇上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咱們做下人的,好好伺候好公主就行了,其他的事就別管了。」
「哦!」珠兒懊惱的垂下頭,說的也是,就算知道是那邊指使的又能怎樣,這些年那邊兒弄的事兒還少嗎,也沒見有人能把她怎麼樣。也有那麼一兩個不怕死的,一狀告到龍案跟前,結果如何,反被倒打一釘耙丟了性命。自己只是個小小的宮女,一個小指頭就能捏死的人物,既沒三頭六臂,也不是不死之身,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照顧好公主吧。
白露看珠兒想明白了厲害關係,放緩了臉色,拉著她的手,說道:「珠兒,公主的冤屈不是我們能左右得了的,相信老天有眼,總有一天公主會平冤昭雪,得回失去的一切。」
「恩!」珠兒重重地點點頭,反握住白露的手,「白露姐,咱們一定要保護好公主,等那一天的到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