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轉相親，右轉單身

「快點，快點！別磨磨蹭蹭的！」母親方存連連催促，叫女兒那安安趕快出來。

那安安忍著氣說：「好了！煩死了，為什麼非要在我們家見面，在外面不行嗎？」

方存答道：「相親嘛，都要來女方家看看的。哎呀，好了沒有？」

那安安理了理頭髮，看著鏡中漂亮時尚的自己，滿意地說：「嗯，好了。」

走出房門，方存急忙把她拉到沙發上坐下，擺出糖果和糕點，準備招待客人。

那安安嘟囔道：「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樣，家裡什麼情況，憑什麼就要給人家來看咱們家？」

方存呵斥道：「別廢話！」

那安安不高興地往空中白了一眼，氣鼓鼓地看電視。

這已經是她第十次相親了，之前見過的那些男人都因為各種原因而作罷。可她已經三十二歲，早已步入大齡剩女的行列，再不戀愛結婚就真的晚了。

這次是母親的同事介紹的，那安安不得不答應見面。可一聽說對方要直接來家裡，她就一肚子火氣。家是私密的對方，怎麼能讓陌生人第一次見面就來家裡？

父親那良正在炒菜，聽見母女倆的對話，提著鍋鏟出來看。見女兒長髮微卷，妝容精緻，穿著一條乳白色無袖連衣裙，身材凹凸有致，滿意地點點頭，又去炒菜了。

敲門聲響起，方存去開門，快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交代：「笑著點，別哭喪著個臉！」

那安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卻感覺整個人都無力。

門開了，方存拉著同事沈阿姨的手，邊走邊說：「哎呀，等你們好半天了。來，快進來坐！」

沈阿姨身後跟著一個燙短髮的阿姨，穿著一件圓領白襯衫，黑底起白花百褶裙，模樣還可以。她一進來，就頻頻笑著點頭，問那安安是不是方存的女兒。

那安安忙答說是，讓她們進來坐，給她們倒茶。

方存忙不迭地給她們削水果，那良也趕緊出來招呼一聲又繼續去炒菜。

那安安沒有見到那男的，心裡不由起疑，可又不好問。她坐在單人座上假裝看電視，可眼角的余光卻清楚地看到，那個阿姨正盯著她看。

短暫的沉默。

幾秒後，方存忍不住問道：「哎，楊大姐，你兒子呢？」

沈阿姨趕緊站起來說：「剛才還跟著呢，不知道是不是走錯了，我去看看。」說著一甩長辮子朝門口走去。

那安安納悶地想道：「不會吧，我家就在一樓，有沈阿姨帶路，還有他媽媽跟著，居然能丟？」

可能是覺得不好意思，相親男的母親也跟著起來，說要去看看兒子來了沒有。

她們出去後，方存叮囑道：「這個阿姨姓楊，一會要叫人啊，別讓人家覺得你不懂禮貌。」

那安安不耐煩地說：「知道了！」

正說著，沈阿姨和楊阿姨回來了，身後跟著個男人，低垂著頭，看不清臉。

進來後，那男的一直低著頭，跟他媽媽坐在一起，既不看人，也不說話。

那安安不高興地想，這人什麼意思啊？不願意就別來唄，搞得像要逼他賣身似的！

沈阿姨搶著說：「安安呀，這就是阿姨跟你說的那個小夥子。他叫周敏，今年三十五歲，大你也不多，身高好像有一米七五吧。他現在自己開著間雜貨店，吃飯什麼的都是他媽媽送。他們家在市區買了房子，有三間臥室，夠住的。」

楊阿姨也笑著說：「是啊，我做菜的手藝還是不錯的，以後給你們做飯帶孩子，送小孩上學都沒問題！」

那安安心裡咯噔了一下，聽她這意思，結婚以後要跟老人住。她的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只是哦哦地應付著。

她看了看周敏，身高可能真的有一米七五左右，剃著平頭，穿了一件灰色夾克衫，深藍色牛仔褲，白色旅遊鞋。他的樣子不算醜，但也說不上好看。雖然他濃眉大眼，但鼻樑有點塌，鼻頭蠢大，嘴唇比較厚，看起來很不舒服。

他母親說話，他也不插嘴，就這麼盯著地板，雙手握起來夾在膝間，一動也不動。

方存似乎覺得有異，悄悄對那安安使了個眼色。那安安明白母親的意思，正要找藉口跟她私聊，就見父親過來說可以吃飯了。

沈阿姨說要去一下衛生間，楊阿姨就拉了拉兒子的手說：「你要不要去衛生間？在那邊，來，媽媽領你去。」

周敏「嗯」了一聲，站起來，低著頭不知所措。楊阿姨拉著他走過去，等沈阿姨出來。

這下，方存和那安安都鬱悶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安安心裡暗道：「喂，你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

那安安家的餐桌是長方形的，剛好夠坐六個人。那良和方存坐右邊，那安安與周敏對坐，左邊是楊阿姨和沈阿姨。

那良問周敏叫什麼名字，他卻不回答，只顧自己吃飯。

楊阿姨替他說：「哦，他叫周敏，敏捷的敏，嘿嘿。」

方存一聽，也介紹說：「我家閨女叫那安安，就是安全的安，安心的安！」

「呵呵，知道。」楊阿姨笑著說，「沈老師已經告訴過我了，安安真是個大家閨秀，又漂亮又有氣質。你們有這樣的女兒，真有福氣！」

那安安本不想說話，可聽到客人誇讚自己，只得笑道：「謝謝楊阿姨，您過獎了！」

其實，她心裡想說，我自己哪裡好，活了三十二年還會不知道？切！

那良一邊給她們夾菜，一邊說：「我們家安安啊，就是眼光太高，挑來挑去就混大了年紀。」

楊阿姨忙說：「哎，應該的。姑娘這麼漂亮，條件又這麼好，是該好好挑挑。」

說完，她臉上現出幾分不安，悄悄看了看周敏。

周敏卻低著頭，仿佛別人說的都跟他沒關係似的，很快就吃完一碗，然後猛地將碗遞給母親。

「還要！」

大家都被他嚇了一跳，因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又很粗重，很不好聽。而且，他說話聲音很大，那家平時習慣小聲細語，冷不丁被他這麼一吼，大家心裡都不舒服。

楊阿姨趕緊接過碗要去盛飯，卻找不到飯鍋。

那安安忍住氣接過碗說：「阿姨，我來。」

楊阿姨眉開眼笑地說：「哎喲，那就麻煩你了，安安。這閨女真懂事，這麼好的姑娘，要是嫁到我家，我一定對她比親閨女還好！」

說著，她還摸了一下那安安的手，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那安安打了個激靈，尷尬地笑笑，進廚房去盛飯。

不一會兒，那安安出來，雙手把飯碗遞給楊阿姨。楊阿姨滿意地看著她道謝，她搖搖頭說不客氣，坐下繼續吃。

周敏依然不說話，嘟著嘴滿不在乎地搶過碗，抬起面前的盤子，將裡面大半盤炸肉都扒拉進自己碗裡。

那安安一看就有氣，這人也太過分了吧？就算他喜歡吃炸肉，也不能這麼沒禮貌啊。這是在別人家，他第一次來，不說裝得斯文點，也該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怎麼能吃得這麼隨心所欲！

那良也有些不高興，卻還是笑著說：「周敏喜歡吃炸肉啊？來，多吃點。」

方存臉上的笑已經沒那麼真實了，對沈阿姨和楊阿姨的話也有些心不在焉。

楊阿姨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趕緊勸兒子說：「小敏，吃點蔬菜，別光吃肉。」說著給他夾了片花菜。

可周敏卻扭著身子，嘴裡哼哼著，待母親的筷子快到面前時突然一轉身。

這下糟了！楊阿姨眼看筷子已經到周敏的碗上方，就放心地松了手。結果，花菜就這麼自由落體到了餐桌上，可憐兮兮地躺在那兒。

那安安狠狠地瞪了周敏一眼說：「不吃算了！」

說完，她扯了格卷紙，將掉下的花菜包起來丟到廚房的垃圾桶裡。聽著楊阿姨在外面忙不迭地道歉，她氣得肺都要炸了！

過了兩分鐘，那安安好不容易才順過氣，回到餐桌前。可看著滿桌的佳餚，幾乎一大半的葷菜都被周敏掃蕩而空，她恨得牙癢癢，真想拿掃把將他們母子倆趕出去！

沈阿姨還在那裡替周敏說話：「小夥子要幹活，多吃點才有力氣。」說著又給他夾了一大塊魚肉。

周敏嗯嗯地應著，也不道謝，只顧吃他的。

那良悶悶地喝了一口酒，不想說話了。

那安安心裡祈禱他們趕緊走，但又不好明說。看著沈阿姨替周敏說話，還給他夾菜，那安安更是惱火。

很快，周敏吃完了那碗飯，又伸手說還要。那安安故意坐著不動，沈阿姨正好也要給自己盛飯，就順便幫他去盛。

眼看著周敏一共吃了四碗，還伸長手臂，用筷子在裝葷菜的盤子裡扒來扒去，那安安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那安安看周敏不順眼，就連他拿筷子的姿勢也看著刺眼。他不像別人那樣拿，而是一大把地抓握著，張開筷子夾菜的動作很是笨拙。難怪需要他媽親自帶著他來，原來是為了伺候他。

大家都吃飽了，周敏還在吃。他把盤子裡所有的葷菜都掃進自己碗裡，吃得滿嘴冒油光，全然不顧別人的眼神。

好不容易等他吃飽，那良和方存讓他們去客廳玩，叫那安安自己收拾。那安安等他們都走開，直接將周敏用過的碗筷扔到了垃圾桶裡。

「這樣的飯桶，還是跟他媽媽過一輩子吧！」那安安憤憤地自語道，將碗筷砸得脆響。

等客人走後，那安安終於忍不住發飆了！

「沈阿姨搞什麼啊！這種貨色也敢介紹來給我，也不瞧瞧他什麼樣。真是的，氣死我了！」

方存也憤憤地說：「要是沒見著人，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這個周敏，一看就是個智障兒嘛。不是我們歧視有殘障的人士，可咱們安安這麼漂亮的女孩，又是大學生，再怎麼說也不能嫁給一個這樣的人吧？」

「好了，人都走了，你們也別說人家的壞話了。」那良插嘴道，「方存，你打個電話跟沈老師說說，就說我們家不同意。」

方存連連說好，到房間裡打電話去了。

那安安一肚子氣，覺得沈阿姨是在故意拿她尋開心。像她這麼好的條件，什麼樣的男人找不著，非要找個這樣的！這事兒要是讓她的同事知道，非笑破肚皮不可。

那良見女兒雙眉緊皺，嘟著嘴生氣，便安撫道：「安安，別生氣了。雖然我們為你的終身大事著急，可你畢竟是我們的寶貝女兒，爸爸媽媽不會強迫你嫁給不喜歡的人的。給你介紹，只是讓你多個選擇而已。你又不喜歡出去玩，平時交往的朋友範圍也窄，那個沈阿姨也是好心……」

「我知道！」那安安不耐煩地說，「可她也太過分了！她認識我媽這麼多年，從小看我長大，我什麼樣她還不清楚嗎？給我介紹個這樣的人做男朋友，這不是，這不是欺負人嗎？」

說完，她急得呼呼喘氣，眼睛都濕了，只差沒哭出聲來。

那良見女兒委屈成這樣，忙拉著她的手安慰說：「安安，別急。有爸爸媽媽在，沒有人敢欺負你！沈阿姨也是好意，可能她之前沒見過那個男的，也不瞭解情況，都是聽他媽媽說的。沈阿姨覺得周敏年紀大你不多，又自己開店，條件還可以。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爸爸，我以後再也不要相親了！」那安安難過地說，「找得到就結婚，要是找不到合適的，我就守著你們過一輩子！」

那良勸道：「哎，也別這麼想。婚姻啊，是要講緣分的。等緣分到了，想不成都不行。不過，要是真找不到，爸爸養你一輩子！」

那安安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直掉。

這時，方存打完電話出來，見氣氛嚴肅，女兒臉上掛著淚痕，忙問怎麼回事。

那安安氣憤地說：「媽你告訴沈阿姨，以後再給我介紹這樣的人，叫她自己嫁去！」

方存尷尬地說：「這樣的話，我怎麼好說？哦，對了，我剛才跟沈阿姨打電話，說我們不同意。那個周敏，看上去好像是有病。她也說了，以前沒見過人，這回是她不對。她那兒還有幾個人選，等有空的時候，再帶來給你看看。」

「什麼，還來？！」那安安一聽，氣得腦子裡忽地一下就懵了。

那良也擔憂地說：「這個，沈老師能保證這回找的人靠譜嗎？」

方存答道：「她說啊，這回的那個，保證不錯！人她是見過幾次的，小夥子為人很不錯，就是稍微胖了一點兒。嗯，對了，他在電腦城工作，人緣還挺好的呢！要不，再見見？」

那良沒說話，悄悄指了指女兒。

方存又問那安安：「安安，你說呢，要不要見？」

那安安憋了一會說：「那你先說說，那人怎麼樣？」

方存想了想，像背書似的說：「沈阿姨說了，小夥子叫林蔥郁，身高嘛，可能也就是一米七左右，稍微有點胖。長相還行，為人很好，在電腦城工作。平時他的興趣愛好也挺廣泛的，還有，他好像也是大學生。呃，不對，好像是大專。」

那安安黑著臉說：「是大專也沒關係，關鍵是人有沒有毛病！」

那良插嘴道：「他要是有毛病，能上大專，還在電腦城工作？」

那安安想想也是，那個沈阿姨之前帶周敏來相親，估計是想著他自己開店，比這個林蔥郁有錢。沒想到，生活如此的美好，找物件卻如此的令人焦躁！

「那，好吧。」那安安考慮半晌，終於答應了。

晚上，那安安心煩意亂地上了遊戲，卻沒心情打怪練級。她獨自一人坐在那裡，不知道做什麼好。後來，她想到了那些徵婚網站，心想說不定自己能在網上找到個如意郎君呢。

於是，她打開了國內一個著名的徵婚網站——千年之戀，註冊，填寫資料和擇偶要求，又上傳了一張照片，開始流覽別人的資料。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那些徵婚男也是各型各色。那安安看了一會兒，關注了幾個看上去不錯的，然後就下線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