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淺綠色的窗簾照射過來的時候,尹泗璦起床拉開窗簾,抬頭,所以房間裡的第一米陽光是打在尹泗璦臉上的。
洗臉漱口,然後是早餐,接著到陽臺喂小兔子,抬頭看對面的少年洗漱。
他一定在想事。尹泗璦這樣想到。
因為平常人幾分鐘就搞定的事他卻做了十幾分鐘,每天如此。
她看著少年回屋端起桌上的牛奶喝掉,甚至覺得自己還能看見他上下翻滾的喉結。
偶爾少年投過視線,她自然的低頭繼續喂兔子,輕輕勾起的嘴角。
臉皮越來越厚了。她這樣想著。
7:20準時出門,下樓然後右轉。
兩條相對的平行線中間出發的兩點,同時朝各自的方位向左或向右,結果是背對背或面對面擦肩而過,若一個向左一個向右,結果是同一個方向。
學校在尹泗璦的左手邊,在少年的右手邊。
右轉的尹泗璦和左轉的少年,直直的往前走,繞過社區往學校走。
是反方向.
尹泗璦在後面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的背影,纖長,書包掛在左肩,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消瘦卻及至的好看。
他太瘦了。
每次看著他的背影尹泗璦總這樣想到。
她望著少年的目光依舊很貪婪,這是一天裡她唯一可以肆無忌怠的把他的背影看得無比清晰的時段,晚上那段路程也可以,但路燈太昏暗,看得比較模糊。
吵鬧卻又謐靜的街道,兩條影子沿著與目的地相反的方向不緊不慢的程平行規移動著。金色的晨光刺破建築穿過來的光線就那麼明目張膽的打在兩人身上。於是前面的人便顯得格外的動人,落在眼裡便無聲的開始紮根,萌芽。
她總覺得這段路太短,一眨眼就到學校了.
尹泗璦看著他進入校門跟門衛打招呼,向同學問好,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就剛好走到自己學校門口。
兩間學校是並立的,中間隔著一條巷子,有很多薔薇花藤。空中紛飛的粒子在空氣裡不聽的做著不規則運動,花香裡便攜帶裡誰人的氣息又灑落到誰的鼻息,混合之後邊融為了一體又傳入另一個人的鼻息,如此周而復始,間隙不停。
教室裡老師在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講著考試的重點,她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下,偶爾會抬頭看看窗外,想著他在做什麼,然後繼續埋頭寫作。
下午4:30鈴聲準時響起,4:45她走出學校,少年在前面,書包掛在左肩,雙手插在口袋裡,偶爾禮貌的回應路上問好的同學,不過大多都是女生,尹泗璦只是撇撇嘴.
他一向對人禮貌,人家也都挺願意與他相處。她是這樣理解的,雖然有點兒阿Q精神。
左轉,再右轉,就像指著六點的時針,從來都是左轉再右轉。沿著相同的方向,時針跟隨著秒針的腳步,左轉再右轉,回帶起點,又開時著新的一輪,聲音依舊在空氣裡流轉,一下又一下。
少年走進咖啡店,換上制服開始打工,她走進咖啡店對面的音響店也開始打工。空閒的時候便坐在櫃檯裡托著下巴看著他在店裡工作,偶爾會傻笑,比如現在。
叩叩。
手指敲擊櫃檯的聲音。尹泗璦起身微笑說著不好意思,然後敲著計算器。
「一共是125元。」
接過遞過的150元,她找出25元遞給客人說著歡迎下次光臨之類的話,然後坐下望著對面的咖啡的店繼續發呆,之後拿出本子寫作業。
晚上10:00,向老闆告別,穿過街,依舊走在他身後不近不遠的地方,看他被昏黃的路燈拉長的身影。
他很孤單。以前尹泗璦是這樣想的。
他並不孤單。現在她是這樣想的,因為有自己在後面陪他。
他吸過的空氣,呼出的氣體,都在她周圍。
我們正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她這樣想到。
很靜,卻聽不到他呼吸的聲音,只有鞋子踩在人行道上與地面碰撞發出的吧嗒聲,尹泗璦很小心的聽著他的腳步聲,生怕一不小心便遺落一聲被柔軟的卡在地面的縫隙裡。
如果月球上居住著兩個人,那麼,就算他們面對面,也無法聽見彼此的聲音,是徒勞地張口,還是悲傷地比劃著手語呢?其實這樣的感覺我都懂,因為我也曾在離你很近很近的地方呐喊過,然後你在我的呐喊聲裡,朝著前面的方向,慢慢離我遠去,也是因為沒有介質吧,連接著我們的介質,可以把我的聲音傳進你身體的介質。
突然想起的一段話,郭敬明寫的。
潮濕泛紅的眼眶。尹泗璦看著他消失的樓道,輕輕說了句晚安,然後左轉上樓,拉開窗簾,看著他的房裡透出的毛茸茸的暈黃,之後拉上窗簾關燈睡覺。
早晨依舊是拉開窗簾,陽光打在臉上,照出上面透明的細小絨毛,然後洗漱,早餐,最後是到陽春喂的兔子,抬頭看著對面的少年邊洗漱邊發呆。
他還是在想事情。尹泗璦依舊這樣想著。
7:20,關上門,室內便又安靜下來。
下樓右轉,距離依舊不近不遠,瞳孔裡是占滿視線的纖長背影和左肩書包,走進學校跟門衛同學打招呼,直到纖長背影和左肩書包消失在她深褐色的瞳孔裡再也找不到。
再也找不到。
如果有天真的再也找不到。
被抽離的空氣。
尹泗璦募地抓緊胸前的衣服靠在牆上,覺得呼吸困難。
原來每天周而復始的跟在他身後,就像呼吸,是出自一種本能。是什麼時候落到心裡的一顆種子,在不經意間已然生根發芽。
地球每天都在轉,世界每刻都在變,今天的人怎會知道明天的事,昨天的人又怎會知道今天的事。
我們總有一個人要離開。所以,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吧。
呼出的二氧化碳在秋末冬初的冷空氣裡變成看得見的白色氣體,又馬上消失在視線裡。
尹泗璦吸了吸有些泛紅的鼻子,使勁兒的眨了眨眼,起身走進學校。
秋天就在視線裡一晃而過,還沒抓住它的尾巴就跑進了冬天。
抬頭看了看頭頂鉛灰色的天空,視線又回到前面的纖長背影,尹泗璦的心裡忽然有些疼痛,看著他走進咖啡店,自己右轉走進對面的音響店。
這便是日子。周而復始,單調卻不乏味的日子,細長細長的流著,像一條緩緩流動的大河。
還能流多久?
有淚濕了尹泗璦的眼眶,茵蘊著她的瞳孔,模糊著她視線裡他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郭敬明的《青春淚流成歌》。
尹泗璦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和少年的第一次‘正式碰面’居然是在路邊的水溝裡,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走了那麼久那麼熟悉的路居然還會往水溝裡掉。
這下臉丟大了。
公寓裡,尹泗璦坐在椅子上,少年用棉簽沾著藥水替她擦破的膝蓋和手腕消毒。
她使勁兒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
「這幾天注意傷口少碰水,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好聽的聲音從他振動的聲帶裡輕輕的從嘴唇吐出。
是比想像中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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