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展翼,是個囂張跋扈的山賊少主。打從懂事開始,打家劫舍、殺人放火、逞兇鬥狠,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壞事是沒幹過的?
認識他的人,不認識他的人,都嘛知道,他根本就是個從頭壞到腳痞子!就連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估計是沒救了的。
然而,值得慶倖的是,他家老娘升天得很早,早到沒有機會來得及見到這樣的他。所以,很多時候,眼不見為淨其實真的是一個很有道理的說法。否則,他估計他老娘真的會被他活生生的給氣得半生不死!那可比直接一命嗚呼還要來得恐怖多了。
至於他那老爹,正是讓他變成山賊少主的罪魁禍首。造成他在這北城裡留下洋洋灑灑一片輝煌紀錄的始作俑者。自然,對此他老爹可說是樂見其成的。更甚者,他老爹對他是引以為傲的。
然而,這樣的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此刻,有把閃著森冷寒光的利劍,正穩穩當當的架在他那相襯之下看來相當脆弱的脖子上。
而那把劍,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而正是他展翼自己的。問他為什麼自己的貼身佩劍會在別人手上,甚至還這麼危險的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唉……這說來可就一言難盡了。
來說說此刻握著那把劍的纖纖玉手的主人吧!當然,那自然不是他,而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大家閨秀,還是個今年甚至才剛滿十五歲的小小姑娘家。
身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她生平從未拿過這種致命性的武器,更何況是架在人家的脖子上。然而。此刻她拿著利劍架在他脖子上的手卻是連抖都不曾抖過一下。這真是,真是超猛的姑娘!
她叫蘇小雙,本身來說的話,她不但腦筋好,長得又漂亮,個性堅強獨立又活潑開朗,積極進取還敢愛敢恨。而且家世好,環境富裕,可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厲害得不得了。老實說,想娶她的男人,早在她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就已經將她家門檻給踏平了不下百次了。從老到少都有,他會喜歡上她真的是連一定點兒也不會奇怪。但她會迷戀上他——打家劫舍、殺人放火、逞兇鬥狠、無惡不作的他耶!這就真的很不可思議了,不是嗎?於是,他不止一次懷疑,她的腦子不怎麼正常!然而,好吧,她只是思考模式可能多少有那麼一點點問題而已。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感覺到她握著劍的手稍稍使勁,使得那架在他脖子上的鋒利劍身更加貼近他那此刻看起來異常脆弱的頸部皮膚上。一滴冷汗滑落額角,冰冷的觸感
比不上她那決然的態度來得讓他心驚。
只是,究竟他怎麼會讓自己置身於這樣的處境呢?說來,又不得不再次唉聲歎氣了。
唉……想來這事說起來,恐怕是會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於是,簡單的來說就是……
她在逼他和她成親,因為她懷孕了。
無視他臉上那無奈又為難神情的,蘇小雙逕自往下說著……
「因此,前些天我爹娘從關外回來的時候,我就找機會灌醉了他們,然後讓他們乖乖的簽下了同意我嫁給你的文書,醒來後因為宿醉,他們什麼也不記得了。之後他們又匆匆忙忙的趕回去關外了,這回回去,至少要個兩、三年以後他們才會再回來,所以……」
劈裡啪啦一段話下來的結果就是……所以,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成親,並且生下他的孩子?生米煮成熟飯,孩子都瓜瓜落地了,還有什麼問題是問題?
展翼不得不稱讚她,只因為她真的是該死的聰明!可是這樣真行得通嗎?
確實,要讓他那山賊老爹同意他娶她是並不難啦,問題是成親之後呢?生下孩子之後呢?
先不要說他根本就沒有做爹的心理準備,他甚至沒有想過要自己會成親!畢竟,做山賊的男人多半是不成親的,有的也是搶來的壓寨夫人。再要麼就是暖床的女人。上面一個,下面一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這邊一個,那邊一個……
更重要的是,他最恨人家企圖威脅他,更何況是真的就在威脅他!
窗外金燦燦的陽光,反射著七色的光芒。翠綠的竹林,閃爍著綠寶石般的清脆,那寧靜而又祥和的氛圍與屋內僵持的兩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不管你行不行得通,總之,如果你不和我成親,我現在就先殺了你然後再自殺!」
媽的!好勁爆的女人,教他怎麼能不愛她呢?展翼搖頭又歎息,再一次不得不承認,自己愛慘了這個調調的她。
好吧!什麼事他展翼沒幹過?再多幹這麼一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等他成親後,他照樣還是可以一如既往的上面一個,下面一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這邊一個,那邊一個……
「好吧!我們成親吧!」於是,三天后,他娶了那個膽大妄為到拿刀威脅他娶她的大家閨秀。
至於往後的生活,結果會是如何,那麼就讓他們一起拭目以待吧!
悲催的是,拭目以待的結果卻是東窗事發引發家庭戰爭。當她香消玉殞的消息傳出,誰還能阻止他化身修羅?
當他命在旦夕之際,即使是至親的親人,亦不能阻止她為他報仇的決心!
時光飛逝,歲月如梭,偌大的庭園裡,高大的男人含笑俯視著那傲然瞪視著自己的小小人兒。
展睿小小的心靈裡,想不通為什麼他的爹爹會是個嬉皮笑臉的獵戶,而不是像氣宇軒昂的舅舅一樣,是個威風凜凜的宰相爺?
「你走開,我才不要跟你玩。」張牙舞爪著小臉,撇著唇他哼的一聲把頭扭開,滿滿的不屑不言而喻。
「為什麼?我是你爹耶!」對於兒子臉上所表現的厭惡,展翼亦是相當的不滿。
雙手環胸,與那因為自己的話而扭頭瞪視著自己的小小人兒,誰也不讓誰的互相瞪視著彼此。
廚房裡,越過窗櫺凝視著這一幕的蘇小雙,唇邊蕩著一抹甜蜜的笑,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讓她感覺到幸福呢?
感覺到那溫柔的目光,展翼回首,兩人四目相對,眼裡的愛戀依舊如膠似漆。這,就是真愛!
清晨,愉快的鳥鳴伴隨著濃郁的花香,在這片優美而恬靜的環境中,在偌大的草地上和種滿鬱金香的花園裡,沁涼的微風搖曳著青綠的不知名小草,怡然的空氣懶洋洋地包圍著綠蔭下的典雅竹屋。
露梁式竹制屋頂,突出的屋簷,同樣竹制搭建的竹橋連接起一棟棟同樣精緻而又不失典雅的竹屋,圍繞出寬大的回廊圈繞出偌大的庭園。白色的薄紗,垂掛在打開的窗櫺上,可愛的盆栽在屋角、回廊、階梯上搖曳生姿,為這份安詳和寧靜增添一份勃勃的生氣,仿偌一副溫馨而又迷人的風景畫作。
咯咯咯咯叫的母雞,在幾聲鳴叫後,啪嗒啪嗒的拍拍翅膀,而後神態堪稱優雅的踩著雞爪子越過打開的籬笆,奔向那綠油油的一大片青草地,準備大快朵頤一頓豐盛的早點。
比起其餘精緻小巧的竹屋,看起來大上許多,卻依舊不失典雅的竹屋大門突然打開,而後一位身穿湖綠羅裙,梳著兩個可愛的雙髻的嬌小身影劈劈啪啪的跑了出來,往那先前母雞停留啼叫的草叢摸索了一陣,而後撿起一刻雞蛋,又迅速的轉身,劈裡啪啦的沖回了屋裡。
「小小,去叫你爹爹起床!」喊話中,忙碌的雙手不曾停止的動作著。
而後自廚房內,搶先劈出一道夾著怒氣的尖吼:「真是夠了,爹爹到底是要讓人家叫他幾次才肯起來?」不滿的咆哮著,接著出口的便是沒完沒了的碎碎念。
至於被點到名的蘇小小,她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身穿白色羅裙的小小身子淡定起身,習慣性的一轉身,向一旁的樓梯走去,兩隻眼睛仍舊目不轉睛的盯著手上的詩集,腳步如自由也是般的邁開前進著爬上一階一階的木梯。
二樓樓閣,偌大的寢房裡,拐過繡制精巧的山水屏風,在那雕刻精緻的加大床榻上,就見薄薄的錦被緊緊包裹著一團蛹繭似的身子,隆起一座巨大的小山。
「爹爹,起床了啦!你再不起來,娘可要生氣了喔!」雙眸依然盯在手中的的詩集,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小,她漫不經心地嘟囔著,而後再順手搖了兩下那團皺巴巴的蛹繭。
一如每日清晨一般,完成娘親的交代。這樣,她的任務就算是圓滿完成了!
欣然的轉身離開,但在腳步即將跨出門檻前,她突然又停了下來。像想起什麼事似得,驀然回首道:「啊!對了,爹爹,我晚上要和少華去逛廟會,會晚一點回來,你可別說我沒告訴過你哦!」
話落,見床榻上的人依舊毫無動靜,小小於是聳聳肩,繼續看著她的詩集,悠然的下了樓,回到桌前等著用早膳。然而,她才甫坐定——
「什麼?!」
一聲怒吼伴隨著重物墜地的砰然巨響猝然自二樓咆哮至樓下,四雙眼睛,於是不約而同的朝廳內通向二樓的樓梯方向看了過去,臉上是同樣的習以為常,甚至是幸災樂禍的神色。
唯有廚房灶台前的嬌小女人受不了地兩眼一翻,回眸看著自家女兒咕噥道:「小小,你又跟你爹爹說了些什麼?」
當兩張臉龐不經意地對上,卻是神似得如此驚人。那漆黑閃亮的杏眸、小巧挺俏的鼻、柔軟嫣紅的唇瓣,以及烏雲般的長髮與窈窕動人的身段,仿佛鏡子般對照著彼此。不同的是,灶台前的女人年近三十,成熟而又撫媚,而早餐桌前的少女大約只有女人十二三歲,慧黠頑皮,青春洋溢。
面對娘親的質問,蘇小小很無辜的聳聳肩老實回道:「沒有啊!我只是跟爹爹說晚上要和少華去逛廟會,會晚一點回來而已咩!」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大事,她發誓,她才不知道爹爹反應會那麼大呢!
「而已?」女人歎氣:「這就已經太多了!」看來,那男人,又要暴走了!唉……
才這樣想著,巨響繼續驚天動地的在二樓滾了一會兒,而後再滾落樓梯——聽起來簡直像極了是好幾十顆石頭一起滾下樓似得。那聲響,乒乒乓乓的一路滾到偌大的廳內。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人未到聲先到,氣急敗壞的質問狂吼著回蕩在偌大的內室裡,隨後便是狼狽的身影慢一步的出現在眾人眼前。頎長挺拔的身軀,匆忙間套上的衣服歪七扭八,然而,緊繃的黑色勁裝仍很盡責地顯現出他那健碩勻稱的肩背與胸膛,以及那結實有力的手臂合身的完美襯托出迷人的窄臀及強勁修長的雙腿。
這位跌得幾乎鼻青臉腫的男人全身散發著一股粗擴不羈的野性魅力——然而,不可否認的卻是,摔得還真是有夠慘烈的!
面對他誇張的反應,蘇小小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而後再次說明道:「我說,晚上我要和少華去逛廟會,會晚一點……」
沒讓她把話說完,咆哮聲就再次響起,「不准!」
「為什麼?」一張精緻秀麗的小臉皺成一團,對於他的反對,蘇小小很不能理解。
「一個姑娘家,跟男孩子出去成何體統!」忍耐著深呼吸一口氣,壓力話到嘴巴的咒駡,企圖儘量做到心平氣和。可惜,卻是效果不佳!口氣依舊凶巴巴得猶如雷鳴電閃。
「暴君!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娘雖然是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才生下我的,可娘是在十三歲的時候就跟爹在一起了的,為什麼現在都十四歲了的我,不可以和少華出去逛廟會?大不了,我也跟娘一樣二十五歲才生小孩啊!」對蘇小小來說,這根本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的惡質行為。昂起倨傲的小臉,蘇小小決定,她是絕對不會向惡勢力屈服的。
然而,她這話根本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簡直就跟雪上加霜、火裡澆油沒什麼區別。於是,她的話才剛說完,馬上就讓有不懶記錄的男人更是暴跳如雷,兩片唇便劈裡啪啦的就爆出了一連串流利的咒駡——嘰裡呱啦的。而後,不甘示弱的小小亦立刻迅速的反擊,回以同樣流利的嘰裡呱啦。
四方竹桌兩旁的兩個小鬼一邊吃著早膳,一邊興致盎然地來回看著自家爹爹和姊姊口沫橫飛的對峙,至於灶台前的女人,則是哭笑不得地直翻著白眼。然而,當兩眼一落在怒髮衝冠的夫婿身上時,她卻又禁不住的綻放出甜蜜的微笑,怡然自得地欣賞起她的山賊少主來。
古銅色的五官輪廓仿佛雕刻般深刻有力,帶著倨傲的氣質。高挺的鼻樑流露出自負與毅力,雙唇豐厚顯得熱情,堅毅的下額此刻正因為憤怒而繃緊。然而,那雙與頭髮一樣漆黑閃亮的瞳眸,以及濃密微翹的長睫毛,卻又使得整體的感覺柔和了不少,即使在這盛怒之中,他那低沉的噪音也仍舊如絲絨般柔和,含著那掩藏不住悅耳磁性。
於是,不管是在她眼中還是在外人眼中,他都是英俊性感而又粗擴迷人的。
「翼,你該去梳洗坐下用早膳了!」半晌後,算是欣賞完自家夫婿的女人,終於不耐煩地插嘴,同時把一盤醃制得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放在桌上續道:「還有,你們罵得太快,我根本就聽不清楚你們在說些什麼,所以,麻煩你們說慢一點!」
聞言,男人——展翼不假思索地沖出廳門,再回來時已經梳洗完聽命坐下,動作迅速的拿起碗筷,他繼續和自家的寶貝女兒辟哩啪啦對罵著,不過卻已經聽命的放慢了對罵的速度。
女人也繼續把清粥、小菜和包子放到夫婿的面前,然後端著自己的碗筷在他身邊坐下,就在這時,她第八次聽到某人提到她。
「小小,你和你爹爹吵架請不要扯到我身上來。」擰起的眉頭,警告的語氣,明顯的表露出她的不滿。
聞言,美麗的杏眼轉瞪過來,小小抗議的嚷嚷道:「為什麼不可以?我說的是事實呀!」既然都敢做了,又何必怕人說,哼!
「大人的事輪不到你來批評!」端起清粥,回瞪過去的是同樣美麗的杏眼,女人冷冷地駁回抗議。
「是喔!反正你們大人什麼壞事都可以做,小孩子就什麼都不可以!」小小嘲諷地咕噥著,為了還補上一句,「這就是大人的特權,小孩的無權!」
「哎呀!你這死丫頭,居然敢跟我頂嘴!」女人瞪大眼低吼。
「為什麼不敢?我說的是事實啊!」小小再一次重申自己才是正義的一方。
於是,女人忍無可忍的砰的一聲放下手上的碗筷,生氣了!輪到她爆出一連串流利的咒駡。而且比起她家夫婿可說是毫不遜色,甚至是更家兇惡,更加暴怒。
當然,身為她的女兒,小小自然是不會輕易屈服的。於是,她也不甘示弱地立即還以顏色。兩人罵得太順口,旁人卻是只聽得到幾句不雅的三字經。
展翼見狀不禁愕然,搞不懂明明是他和寶貝女兒的戰爭,為什麼才轉個眼,竟就變成自家娘子和寶貝女兒對戰了?
「麻煩等一等,雙兒……」他忍不住打岔,說的正是不久前自家娘子才說過的抱怨:「你們說太快,我聽不清楚,麻煩你們說慢一點,行嗎?」如果他沒聽錯,他家娘子罵的三字經好像比女兒還要多,這像話嗎?就連他都不敢在兒女面前罵髒話,否則他鎖在心底裡的髒話可是天底下最多、最骯髒,也最下流的!
「可是,我們都聽得清楚啊!」八歲的展雙雙眨著天真無辜的大眼睛:「爹爹怎麼會聽不清楚呢?好笨喔!」
這個小女兒的長相倒是像父親多一些,十足的帥氣小美人一個。
「閉嘴,用你的早膳!」展翼頗覺沒面子地低吼。不會吧?他們真的都聽得懂?全部?包括那些不雅的三字經?
「不然我重複一次給你聽?」無視自家爹親惱怒的地吼,展雙雙討好的仰著笑臉。
這個小女兒五官長得像他,腦袋卻長得像她娘,也該死的跟她娘親一樣過分聰慧。
展翼益發惱火:「不必!」該死,他們真的都聽得懂!不行,晚上得好好警告娘子一下才行。
「嘖嘖,惱羞成怒了。」十二歲的展睿不屑地逕自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把玩著手上的匕首,沒興趣繼續聽那種沒水準的謾駡——剛進入叛逆期的少年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爽。
「誰准你把那麼危險的東西帶在身上的?丟掉!」展翼咆哮著差點一口咬下兒子的腦袋瓜。
「憑什麼?」展睿憤怒地啪一聲把匕首拍在竹桌上。
「憑我是你爹!要你丟掉,你就給我丟掉!」砰的一聲拍桌子,力道大得幾乎將桌子拍成破竹爛枝。
「誰理你,我玩我的,又沒礙著你們!」不屑的冷哼一聲,擺明瞭不把他的怒氣看在眼裡。
「你這臭小子……」兒子桀驁不馴的態度,惹得展翼又是一長串流利的怒駡。
於是,雙人大戰又加入另一對雙人大戰,你來說往的戰況相當激烈。比起高手對戰的刀光劍影,可說是毫不遜色。撐著下顎一邊吃著早膳一邊觀賞著每天必演的戲碼的展雙雙,笑眯眯的小臉蛋兒紅噗噗的,好不可愛。於是呼,展家的早膳一如往常的熱鬧。
直到屋外傳來一聲鈴鐺清脆的響聲,屋內立刻展開了另一類戰鬥。
「快!快!雙雙,你該去私塾了!」塞了個包子在小女兒手上,蘇小雙催促著她趕快吃完。
「今兒個夫子要靠詩集,我的詩集呢?」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的蘇小小,手上拿著詩集,卻焦頭爛額的尋找著自己的詩集。
「還有你也是,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一把揪過不服氣的仍舊與夫婿對戰的兒子,蘇小雙又拿了個包子塞給兒子,催促道:「你也先把早膳給我吃完再走!」
「知道了……」接過娘親給的包子,展睿噓應了聲,而後朝自己老爹做了個鬼臉,便憤憤的咬了口包子,而後轉身離開。
「喂喂!午膳不要了嗎?」眼明手快的揪住兒子,蘇小雙把一早準備好的午膳一一遞給他們,「哪!你的,你的,你的。」
「臭小子,別把匕首帶到私塾,聽見沒有?」受不了兒子這叛逆的態度,展翼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又咆哮著交代。
「誰理你呀!」回應他的,是遠遠飄來的這麼一句回應。於是,氣得他又飆出一連串咒駡。
籬笆前,展翼擁著自家娘子分別向爬上特地雇來送他們上私塾的牛車的小女兒,大女兒和兒子揮手道別。
看著遠去的牛車,女人——蘇小雙籲了口氣:「終於休戰了。」
「是嗎?那麼……」展翼也松了口氣,繼而徐徐眯起雙眸慵懶的低喃:「女人,我們的‘對戰’……」雙掌引誘地自她的背脊撫下臀部,性感的唇瓣悄悄貼近,溫熱的氣息親昵地在她耳畔上吹拂著:「什麼時候才要開打呢?」
「我想……」蘇小雙被挑逗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也許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戰」一場,半個時辰夠嗎?」
唇畔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展翼咬著她的耳垂,壞笑道:「夠了!女人,半個時辰已經足夠讓你俯首稱臣了!」
話落,一把抱起驚呼的女人,轉身迫不及待的往屋裡奔去。
初升的日陽拉長兩人交疊的身形,在這寂靜而祥和的山水中,顯得異常幸福。
城鎮裡與山林裡所不同的是,無論是小橋流水還是翠綠園林,都再再顯示了它的純樸和與世隔絕。猶如人間仙境的環境,是想要過平淡生活的人,再適合不過的地方。
「娘,剛剛爹爹飛鴿傳書回來說他今天會晚一點回來。」
才剛採買回到家的蘇小雙一聽,兩腳一軟,險些趴倒在地上去哀嚎。
嗚嗚……怎麼這樣,大包小包的採買了一整天日常用品,還以為今天晚上可以把家務統統丟給那個山賊奴僕去操得半死的說。
「好吧!」蘇小雙有氣無力地拖著步伐走向後院的儲藏室,採買回來的大包小包拖在後面喀咚咚的響,那感覺就好像是在拖死狗似得。
「等我把東西放好,我再給你們做晚膳。」累得有氣無力的她,說話間已經拖拉著東西進了儲藏室。
晚膳後,依照慣例,小小和展睿兩個小奴僕被抓到廚房去洗碗,因為展翼只支使得動最小的,卻使喚不動兩個大的,所以,兩個大的就變成了蘇小雙的專用奴僕了。
蘇小雙負責洗,小小負責沖,展睿則是負責擦,三個人分工合作倒也輕鬆,話也就跟著多了起來。
「娘,我為什麼不能跟少華一起出去?」對於爹誇張的反對,展小小還是覺得很不能理解。擰著的眉頭,幾乎就要打成死結了。
「因為你爹不准咯。他不是說了,姑娘就要有姑娘家的樣子,大家閨秀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呢!」
聞言,小小憤然地把盤子交給展睿低聲咆哮道:「我不要聽這種答案……我要一個真正的理由!」
蘇小雙停下手上的工作想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著手手上的工夫,邊解釋道:「我想是因為你爹認為他不夠可靠吧!」
「哪裡不夠可靠啊?」聽到這樣的回答,小小更生氣了。「雖然才15歲,但人家是私塾裡數一數二的才子耶。而且家境良好,為人也很正派。長得高大又俊秀,他還有哪裡不夠好嗎?」
深深的凝視女兒一眼,蘇小雙這才又慢吞吞地刷洗著盤子。語重心長的道:「小小,看男人不是看才識,看家世,看樣貌的。看男人要看他的心、他的男子氣概。擁有足夠的勇氣和足夠的力量來保護女人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你懂嗎?」
聽到這裡,一直保持沉默的展睿卻突然哼了一聲,不削道:「那爹呢?我就看不見爹的男子氣慨在哪裡,是躲進茅坑裡去了嗎?」
聞言,蘇小雙不由得輕蹙起眉頭,轉向兒子。「睿兒,你告訴娘……」困惑的眼神投注過去凝視著兒子,「你為什麼這麼不滿意你爹呢?」
才不過十二歲,展睿已經比她高出了半個腦袋,長得跟他父親一個樣,再大一點包准又是另一個迷惑萬千少女心的妖孽。但不知為什麼,明明是他的親爹,他卻是壓根不買他爹的帳。
面對娘親的疑問,展睿又哼了一聲,卻是不說話了。而小小則是乘機傾泄出一大籮筐的不滿。
「因為爹爹很遜啊!」她輕蔑地咕嚨,「雖然爹爹長得真的是很不錯啦!但是光只是外表好看是沒用的!哪,娘你瞧,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就差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再反觀爹爹,卻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得彎彎曲曲像毛毛蟲在紙上爬似得……」
說著,她歎息著搖搖頭,那樣子就好像是她那親爹真的就是已經無藥可救了似得。
「……娘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更別說您還有著一身完美絕倫的巧手繡工了。家裡的花費的銀子,大部分都嘛是娘掙回來的。而爹爹呢,只會一天到晚往山裡跑,打些野味拾些柴火回來。再不然,就是偶爾把那些獵到的皮毛拿去賣了換些銀子……」
白眼一翻,她忍不住又歎了口氣才又續道:「不是說我看不起爹爹的努力!可是跟娘您一比,爹爹真的是太遜了嘛!看他一到年底就在那邊愁眉苦臉的計算著一年的花費,絞盡腦汁節省節省再節省。一談到銀子不是哀聲就是歎氣,虧他還好意思堅持養家是他這個一家之主該做的事呢。」
皺皺鼻子,小小加上最終的結論:「而且啊!這棟竹屋還是娘請人來建的。否則要靠爹爹的話,我看我們老早就露宿荒郊野外,如今就是個野人了!」
面對女兒劈裡啪啦的一陣對比數落,蘇小雙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而後簡簡單單的回了她兩個字:「虛榮!」
聞言,小小瑟縮了下辯解道:「可是做獵戶本來就賺不了錢,養活不了家嘛!」她又沒有說錯,娘幹嘛說她虛榮?討厭!
不再理會她,蘇小雙扭頭看向兒子,淡然道:「你不會也是因為這種原因吧?」
「當然不是!」面對母親的疑問,展睿斷然否認。
「每一種工作都需要有人去做,這點我是很能瞭解的。雖然爹以打獵為生確實無法讓我們過得比富裕人家來得安逸舒適,可是這個家是爹在養,這是事實。我怎麼可能會因為這樣而看不起爹的努力呢?私塾裡還有同窗家裡是倒夜香的呢,難道我也要因此看不起他嗎?」
兒子的回答,讓蘇小雙嘉許地點點頭。只是……「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是為了什麼呢?」這點可就讓她百事不得其解了。
「因為……」展睿咬住下唇,嘟嘟嚷嚷了半天才把話說出口,「因為爹是真的很沒用嘛!」
「咦?你不是說不會嗎?」蘇小雙挑眉,搞不懂兒子的思考邏輯。
「我不是說那個啦!」展睿不耐煩地搶過小小沖洗了一半的盤子,惱怒道:「我是說爹他是個沒用的膽小鬼啦!」
聞言,蘇小雙聽得一怔,更是一頭霧水了,「這我就不懂了。」
「這有什麼好不懂的?」展睿鏘一聲用力把盤子放到櫃子裡,終於忍無可忍的義憤填膺道:「平日他對著買獸皮的人沿著笑臉百般討好,雖然很難看,但那也沒什麼,畢竟是為了賺錢嘛!我在酒樓裡幫忙的時候,不管客人有多麼無理,也是要陪盡笑臉,這我懂,可是……」
放下手上的抹布,他想起那讓自己惱怒的原因,就不知覺的飆高了音調。
「那次爹帶我去買私塾要用的史冊,順便到廟街去看賣藝的表演,碰上一個流氓莫名其妙地在我們旁邊跌了一跤,然後跟爹說是我撞到他,所以才害他跌倒的。冤枉我就算了,最過份的是,他居然還厚顏無恥地要求爹倍償。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來那個流氓明擺著就是故意在找碴勒索的嘛!但是爹卻還是拚命的跟對方道歉陪笑臉,甚至還不准我為自己辯解,二話不說就拿銀子出來賠給了那個流氓。娘,如果我是爹的話,窩囊成這個樣子,我真的會自己挖個洞把自己給活埋了啦!」
面對兒子的解釋和滿腔抱怨,蘇小雙只是淺淺一笑,「當時你在他身邊不是嗎?」她含笑提醒著兒子,他爹這樣做的原因。
「對啊!所以我才能夠看清楚一切,知道爹原來是……」然而,展睿卻沒能意會到娘親話裡真正的涵義,眉梢眼角依舊盡是對自家爹爹的不屑,「那麼孬種的傢伙!換了是我,一定會先把那流氓給抓起來暴打一頓,然後再送到官府去,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再做這種無恥的勾當!」
聞言,蘇小雙卻是苦笑低喃:「孬種?他要真是個孬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