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客與君論素心

山客與君論素心

【楔子】

桃花塢裡桃花庵，

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

又摘桃花換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複日，

花開花落年複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

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

酒盞花枝貧者緣，

別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

無花無酒鋤作田。

絳桃正是這樣一隻桃花仙，不過還沒有修成仙而已。偶然聽見村裡的人吟誦這樣一首詩，自己就記下了，越讀越覺得那就應該是自己。三百年前就開了靈智，如今卻還連肉體都沒有修成。不是怪她不勤懇修行，而是有了天時卻沒有地利。絳桃居住的這個村叫桃花村，盛產桃花酒。而絳桃正在這桃花酒的鋪子前。天天聞著酒香，日日品著花酒，怎麼好好修仙？所以她覺得不怪她不勤奮，而是這地利真的沒有啊。

正值初冬的中午，絳桃聞著酒香從入定中悠悠轉醒，桃花酒鋪要到下午才開門，但是已經可以隱隱的聞到誘人的酒香。‘昨日立冬’，絳桃計算著，‘再過些許日子不就冬至了？’絳桃是只奇怪的桃花妖，本應三月開花的絳桃花，自絳桃有了靈識，都是冬至那日開始結苞，大雪盛開。絳桃也覺得奇怪，但是絲毫不耽誤修行也就不管了。

這日黃昏，桃花鎮已悠悠飄起了小雪。桃花酒鋪的生意如往常一般好，絳桃看著裡面已經微醺的人們，輕輕唱起小曲；

豔靜如籠月，

香寒未逐風。

桃花徒照地，

終被笑妖紅。

正在搖頭晃腦之際，一白衣公子向她走來。說道‘想不到小小一顆桃樹也懂得這些惱人的詩句。’絳桃一愣，原來她也不懂詩中講的是什麼，同樣是聽人說過，就記下了，自己譜了曲，在心情好時吟唱幾句。現下卻被人說起，只是不知這話是誇她還是貶她。又聽白衣公子道‘詩本是諷刺桃花妖豔，隨波逐流。而讚頌梨花的沉靜之美，如此聽一桃樹唱起，真不知是太過謙虛，還是不懂詩中用意。’絳桃一聽，不由得氣冒三丈，原來這人是來諷刺自己的。正想著怎麼作弄他一番，卻見他手已搭上自己的樹幹，一雙鳳眼半睜半閉，肌膚細白，霎時讓這初春的雪失了顏色。忽見遠處一白衣女子朝著絳桃跑過來，停到了白衣公子身邊，扶住他，說到‘找了你半日，不見你蹤影，原來是到這兒喝酒來了。’說著，絳桃發現白衣女子的白衣實際不是那麼白，裙邊有點點飄紅，像是踩了什麼贓物，可是又和白衣渾然一體。正在猜想這白衣怎麼製成之時，白衣公子道，‘你不是素心，你放開我，’女子卻道，‘我不是素心，可是我比素心要在乎你。你日日念著她，夜夜想著她，而她呢，怕是早已忘記你是何人了吧。’說罷冷哼一聲，又道，‘在你喝醉之時，受刑之時，痛苦之時，你口口聲聲念著的素心在哪裡？而我又在哪裡？難道你還是看不出我的一片真心麼？’說罷看向白衣公子，哪知白衣公子靠在桃花樹上，應是喝多了酒，嘴裡還粘著素心著名字，早已不醒人世。白衣女子看了，自言自語道，‘罷了罷了，最後還是我在你身邊。’扶著白衣公子，朝遠處走去。兩人漸行漸遠，直到變成兩個小黑點。只留的絳桃在原地發怔，默默的，心裡有些難過，有著不舍，或者還有一些其他的什麼不得而知的感情，在這初冬的桃花小鎮上，發著怔。

[第一回]

時間過了四百年，絳桃終於在桃花酒的薰陶下修成了靈體。她不明白原本要刻苦修行上千年才可修出靈體的花精族，怎的自己就才修了七百年就有了靈體？難道說上天看到自己刻苦用功了修行，所以網開一面？在酒鋪門口修成靈體後，因不滿自己的相貌，躲進山林中又修了那麼兩百年，才開始在人間出沒。第一便想到了這桃花酒鋪的小酒，自己在這桃花酒鋪前呆了多久，這酒便折磨了自己多久，第一便想到了一定要來這酒鋪嘗嘗它是什麼味道。如此便隔幾日就光顧酒鋪，如今也成了個習慣，久而久之成了習慣，原本一杯倒的絳桃成了千杯不醉。這麼想著，絳桃朝著桃花酒鋪走去。

又說當日絳桃化作人形，那日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大雨落在絳桃身上，只見一道閃電劈在絳桃前方，之後絳桃便暈了過去，醒來還是半夜，還是傾盆大雨，絳桃忽覺得有些冷，奇怪道，難道是樹皮被劈了一層，擋風不足？卻見自己赤身裸體睡在桃花酒鋪門前，又一道閃電劈過，這次卻沒有劈在絳桃身邊，卻照亮了這片天地。地上的雨水照出絳桃的樣子，絳桃一驚，怎麼這相貌如此清麗？作為一隻真真正正的絳桃花妖，這是不能接受的，雖然自己不是三月開花而已，轉念一想，自己以後的一世英名決不能毀在這相貌上，世上絕沒有那只桃花妖不是妖豔出眾的，絳桃便許下決心，定要改了這相貌，之後便隱入深山，苦修二百餘年，終修成改變相貌的神通。

這天，絳桃心想好久不曾來過這桃花酒鋪，著實想念那小酒，便化出人形，朝桃花酒鋪走去。

此時正值夏日黃昏，酒鋪裡只有些許客人。一進小鋪，掌櫃立時迎了上來，說道，‘絳桃姑娘，幾日不見，突然光顧，讓小店蓬蓽生輝啊。’掌櫃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頭子，雖是年歲以高，頭髮全白，卻是未婚，經營著酒鋪卻整天精神抖擻，並不是不喝自己釀的酒，而是和絳桃一樣，千杯不醉。絳桃笑眼看向他，今日這掌櫃身著青色布衫，衣服雖老舊，卻乾淨整潔。絳桃隨即笑道，‘前幾日喝多了，回家母親掛念身體，不讓出門，今日好不容易尋了個空擋，才出的門來。快快，老闆，桃花酒一壺。’掌櫃早已取出一壺小酒，放到桌上。‘知道你要酒，這不，馬上就給你拿來了麼~。’絳桃接過酒，坐到了靠窗的位置。自己的真身雖是早已不在，但畢竟是在那地方呆了七百年的，如今便愛這位置，只因與當初的還在門口時看到的風景是一樣額罷。

絳桃正在喝著小酒，想起當年在這桃花酒鋪門口經歷的無數個春夏秋冬，忽而聽見門口有吵鬧聲，眉頭一皺，看向門口。只見一身材魁梧黃衣女子拉著一男人的耳朵進了店，一邊走一邊罵道，‘走啊，不說那狐狸精就在這裡麼，我到要看看是生成什麼樣的狐媚子，迷得你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那男子立即回道，‘哪裡有什麼狐媚子，娘子想是看錯了，聽錯了，沒有的事，咱們回去吧。’黃衣女子不依，手上加了勁，疼的男子哇哇大叫。向著掌櫃走去，問道，‘掌櫃的，認識這兒一客人叫絳桃的嗎？’絳桃一聽，看向他們,忽然想起，那男子原來是李秀才，前幾日確實在這桃花酒鋪見了他，還讓他幫自己買酒來著。那日喝的有點多,許是鬧著讓他娶自己來著,不想那李秀才可能也是喝醉了,一口酒答應下來了,應是被有心之人聽去了,到他夫人家告狀去了。本來那時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之事，如今卻遇上了個母老虎。絳桃本是絳桃花妖，但凡花妖一族，真身是什麼花便有著真身的性子。桃花妖本就風流，凡事不拘小節，而絳桃有是在這酒鋪旁邊生的，更是隨時風流成性，村裡早已聞名，如今卻遇上了個懼內的秀才，還找上門來了。

掌櫃斜眼往這邊看來，卻向黃衣女子說道，‘夫人啊，這裡沒有什麼絳桃啊，只有桃花小酒，您要不來一壺？’那女子看掌櫃像窗邊看，也看了過去。卻見你女子身著桃紅百花裙，手如柔荑，膚如凝脂，螓首蛾眉，巧笑倩盼，美目流轉，正看向自己。自己的夫君顯然一愣，黃衣女子看出端倪，笑道，‘原來你就是勾引我相公的狐媚子，看老娘今天怎麼收拾你！’李秀才聞言，嚇得趕緊求饒，‘夫人啊，不是她，不是她，咱們快回去吧，不要在這丟人現眼了。’絳桃心想，這樣的小事都不敢應付，這娘子以後不欺到他頭上去？心裡想著，自然就笑出了聲。黃衣女子立即怒目而視，罵道，‘你這狐媚子真不知羞，勾引人家丈夫還有臉出來見人。也不回家照照鏡子自己長什麼樣，就敢出來勾引人！’聞言，絳桃笑的更大聲了，笑道，‘我可著實回家照了鏡子才出來的，不像你，頭髮飛舞像枯枝，眼睛大睜像黃牛，面若一片黃花菜，血口噴不出好話來！’此時桃花酒館裡客人都以上座，聽得絳桃這麼幾句，都笑開了花，只急的黃衣女子直跺腳。李秀才聞言更是把頭低的更低，恨不得找個地洞躲起來。

黃衣女子不依不饒，有道，‘不要以為你有幾分姿色就來這裡勾引人，讓別人給你買酒喝，良家女子哪裡會隨便出入這些地方，不守婦道，還夜夜買醉，定是被人拋棄了,找不到地方去，才天天來這裡。’絳桃笑得忘懷，說道，‘是啊，我來這小小酒館還有人陪，是誰夜夜守空房，日日淚洗面。相公不回家不怪自己，卻來怪上別人，大家評評理。’眾人贊同，有人說道，‘快回去吧，別在這兒自討苦吃了。’黃衣女子隨即哭起來，李秀才沒法，只好扶著夫人，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眾人忽覺這魁梧女子哭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更是大笑。這時掌櫃走過來打圓場，他可不想讓生意做不下去，插曲可以有，鬧大了可就不好了，隨即向眾人說道，‘這小夫人也是愛夫心切，這李秀才呢也是酒後不慎，大家切莫再說，讓他們自己回去罷。’客人們緩緩閉了嘴，兩人逃也似的回家去了。只有絳桃美目怒視著掌櫃，自己還沒罵夠，怎能讓他們這麼久走了。掌櫃眼見絳桃心有不甘，便到她身旁坐下，語重心長的對她說道，‘絳桃啊，不要魯莽。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最先也是你的不是。’絳桃更氣，‘這還我的不是了，饒人也要看她饒不饒我啊！’說罷，一口幹了杯中的酒，往外走去。掌櫃的攔不住，倚著桃花樹歎氣，心想，怎的就不是當年的性子的呢，怎的現在就如此刁蠻任性。看著背影消失，獨自慢慢走回店裡。

從那日在桃花酒鋪發生了口角，絳桃已有半月多沒再去過了。

想那女子說自己不守婦道，掌櫃卻還幫她，隨不致讓自己當眾難堪，卻也讓絳桃失了再回去的面子。

這麼想著，自己飄飄然的走進樹林中。

此時正值午夜，子時是最利於花精吸取天地靈氣的時辰，每日一到此時，絳桃就來到山林中吸取天地靈氣，盼望著早日修成仙體。

絳桃來到平時修煉的地方盤腿而坐，閉目開始修行。

身邊桃花飛舞，孕育出一片桃紅的霧氣，隨著絳桃的一呼一吸間，霧氣震動，仿若翩然起舞的舞娘。

忽覺近處仙氣暴漲，絳桃忽的睜開眼睛，看到不遠處一綠衣仙子向自己飄來。

飄到近處停下，只見綠衣仙子宛若玉樹淩空，面容玲瓏剔透。眉間一朵瓊花若影若現，這不是天宮裡的花仙才有的標誌麼。絳桃立即跪下，道‘不知小妖哪裡冒犯了仙子，還請仙子指點。’

那綠衣仙子隨即說道，‘本仙乃是百花宮的瓊花仙子，因近日天帝壽辰，宮中奉命需獻舞一支，卻因百花宮人丁稀少，難能成舞，特奉宮主灑金上仙之命，下界尋得修成靈體的小妖數名，回天界獻舞。路過此地，見得有絳桃花妖一名，已修成靈體，顧來尋你。’

絳桃一聽，心裡早已樂開了花。尋常妖精需經過幾千年的修行才可散仙，修成散仙之後需天帝召見才可進入天庭。所以可以進去天庭是多大的福分，自己怎會不知。反正這塵世間已經玩了個遍，除了那桃花小酒也沒有什麼好留念的，不如借此機會上上天宮去玩耍一番。如今機緣巧合，得以上天庭一睹天宮的壯麗，巴不得立刻就跟瓊花仙子走，只想她不要弄錯了才好。

便問道，‘絳桃才是個修了七百年的小桃花妖，何等榮幸，竟可向天帝獻舞。？’

瓊花仙子看向她，說道，‘尋常小妖哪可入得了天庭，這也是機緣巧合，才得以讓你們這些小妖得以上天宮，指不定被那位上仙看上了留作侍婢，即可免了飛升天劫之苦，速速起來，隨我去吧。’

絳桃一聽，立即起身，隨著瓊花仙子飛身而去。

上了天宮，來到百花宮中由瓊花仙子安排了住處。天庭有數十個宮殿，除了天帝居住的天帝宮和眾仙宴會時的瑤池，就屬百花宮的風景最為秀麗。忽想起凡間的一首詩，喚作；

秀水明山抱複回，風流文采勝蓬萊。

綠裁歌扇迷芳草，紅襯湘裙舞落梅。

珠玉自應傳盛世，神仙何幸下瑤台。

名園一自邀遊賞，未許凡人到此來。

——選自《紅樓夢》李紈著

雖是凡間的詩，絳桃覺得這寫的就是百花宮，現在身臨其境正是：名園一邀遊賞，未許凡人到此來。

新來的小妖們住在百花宮的偏殿「藏花殿」，這處四面環水，楊柳垂影的偏殿，雖不如正殿的豔麗，卻也淡雅的別致。絳桃放眼看去，身邊竟有一二十名花妖。看來這次百花宮是下了血本，準備在天帝的壽宴上一展風采了。

安排完住處，瓊花仙子讓小妖們自行休息，告知明早她再來，然後便自行離去，留的一群小妖們新奇的看這看那，望東望西。

絳桃從未見過那麼多的妖，單是看身旁的妖都看得自己頭暈眼花，更別說這藏花殿自己從未見過的天宮風景了。

花妖們三人一間房，絳桃被分與木槿花妖和海棠花妖一間。三人中絳桃最屬妖媚，身著桃紅百花裙，眉眼含笑。

木槿樸質，純白的收腰長裙，腰部點綴紅點，顯得修長瘦弱。

海棠溫和。淡粉修身百褶裙，溫文儒雅。

兩人都不多話，互相說了來歷便自行休息了，留的絳桃略顯無聊，一人坐在窗邊發愣。

窗外垂柳無風自起，翩然舞動。百花宮向來沒有春夏秋冬之分，各季花朵爭相開放在期間，可謂是百花齊放。

絳桃心想這天宮中果然比凡間好上千百倍，不知這兒的酒有沒有桃花酒鋪的小酒好喝，明天得去打探打探。

想著想著，趴在窗邊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

絳桃是被外面早起的花妖們吵醒的，不知不覺自己竟在這窗臺邊上睡了一晚。

轉過頭去，木槿和海棠還在熟睡。想是初到天宮，勞累了一天，絳桃不想吵醒她們，便一人走到門前，推開了門。屋外楊柳扶風，有一圓形的池塘在藏花殿天井中間，花妖們團坐在池塘邊上談論著什麼。

絳桃只在門口站著，並不過去。一人發著怔，忽聽有人郎聲說道，‘瓊花仙子到。’只見綠衣仙子飄然落下，不是瓊花仙子又是誰。

花妖們忙忙行禮。絳桃偏頭，不知什麼時候木槿和海棠都在身邊了。

瓊花仙子環顧四周，看花妖們都到齊了，便說道，‘因灑金上仙公務繁忙，便由我來照顧大家。今日灑金上仙特請了胡裡上仙指導大家要獻與天帝的舞。’

瓊花仙子一說完，眾花妖立馬在下麵議論開了。

‘胡裡啊~，就是那個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的胡裡嗎？’

絳桃一聽，瞪大了眼，到底是有多英俊瀟灑，如此大名，自己怎會沒有聽過。繼而轉頭狐疑的看向木槿和海棠。

木槿似也不明就裡,海棠見她這麼看向自己，撲哧一聲笑了，，說道，‘絳桃，你在凡間都幹什麼去了，雖說胡裡沒有洛神上仙的名氣大，可當年在天宮也是轟轟烈烈出過幾件大事的。只是這幾年不知去哪裡閉關修行了，仙界是許久沒有他的消息了，現如今他肯來教導我們，應是看的灑金上仙的面子。’

原來是這樣，絳桃聽了，剛想問問這轟轟烈烈的都發生了什麼，這洛神上仙又是何許人，卻聽瓊花仙子說道，‘不要多言，眾人這便隨我過去吧。’

眾花妖不敢再議論，隨著瓊花仙子走去。

一路上瓊樓玉宇，小徑兩側百花爭鳴，看的絳桃目不暇接。

絳桃心想，這些生來就在天宮的花是何等幸運，日夜吸食天地神氣，修煉自然要比凡間的花妖容易，況且修成靈體後還可直接升入百花宮任職，自己卻沒有這等機遇。

想著想著，眾人已經隨著瓊花仙子到了平日練舞的尚華台。

台中立著一公子，背對著眾人，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麼心事。絳桃見那人穿著一襲緋色長袍，長髮烏黑透亮，清風吹過，髮絲飛舞，那人微微轉身，捏過一片桃花瓣，放在鼻尖嗅著，像是在品嘗一壺新茶。

見他轉過身來，瓊花仙子忙帶著眾花妖行禮，原來這是就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的胡裡上仙，看來是有幾分姿色。絳桃微微俯身，隨著大家一起行禮。

胡裡緩緩走向瓊花仙子，扶起她來，說道，‘瓊花姐姐怎可行這如此大禮，這不是折煞小仙麼？’

瓊花仙子掩面而笑，‘胡裡上仙哪裡的話，這不是帶著幫小妖來麻煩您了麼。’

胡裡將目光轉向瓊花仙子身後的小妖們，一一走向她們，點頭問好，走到絳桃面前，抬眼看向絳桃，眼神忽閃。絳桃不敢抬頭，只說了句，還請上仙多多關照，便不敢多言。

胡裡還沒聽完，卻不看她，走向木槿。對木槿說道，‘木槿小妖，還認得我不？’木槿迷茫抬頭，看到胡裡眉間一朵殷紅的火焰，才恍然大悟。‘是你。’矜持的木槿不顧眾人的目光叫道。

胡裡說道，‘別在這兒大叫，嚇著漂亮的小花妖們可怎麼辦。’木槿鬱結，咬著銀牙，不再多言。

瓊花仙子走了過來，對胡裡說道，‘怎麼，上仙認識這木槿花妖？’

胡裡回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說完走向下麵的小妖，留的木槿一人忍受眾人異樣的目光。

眾人雖疑惑，卻也不敢在此時議論。

瓊花仙子把小妖們交給胡裡便回去覆命了。

尚華台雲霧繚繞，扇形的仙台，四周沒有太多花草的點綴，懸在天空中，往外可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卻不知道是那位上仙的居所。

胡裡懸在空中，開始教授花妖們舞蹈。

媚笑一聲，開始說道，‘俗話說各有所長，花妖也一樣。這舞蹈正是要你們發揮個人之常，才可編成絕世的舞蹈。來，誰先開始？’

花妖們本就生性單純，不像人間女子做事扭扭捏捏，胡裡這麼一說，小花妖們個個躍躍欲試。

雖沒有專人教授過她們舞蹈，只因身材姣好，修了靈體，自己在山間遊蕩時，也就隨著微風輕輕舞動，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舞蹈。

小妖們一一獻舞。有的身體輕盈，如仙女下凡；有的嬌俏可愛，如山中精靈，靈動可愛。如花，如仙，各有特色。

木槿扭捏上臺，眾人都不解她與胡裡有什麼過節，如今到她，都想看出點端倪。只見木槿飄然起舞，衣帶無風自起，召喚出無數木槿花瓣，與自己一起舞蹈，可謂是花與妖相互相應，合為一體，引得眾人一陣叫好。

胡裡拍著手，笑道，‘果然還是我認識的木槿小花妖啊。’

木槿冷哼一聲，並不答話，逕自走到絳桃說，‘絳桃，該你了。’

絳桃飛身上台，粉衣飄蕩。先行了一禮，便舞了起來。絳桃有別於其他小妖，桃花小鎮雖不是很大，但是每逢大戶人家辦喜事，必然會請來舞者或是唱戲的熱鬧一番。絳桃記得有戶人家請過西域的舞者，最為醒目的是一穿著妖豔的舞娘，扭動腰肢，利於臺上，著實讓絳桃驚豔了一番，回去後日思夜想，在山林間學起了舞，此時雖不能模仿個十全十美，卻也有七八分的神似，本就生得妖豔，這舞蹈更像是量身定做。

扭動著腰肢，手中不知哪兒來的搖鈴，輕輕打著節奏，看的小妖們睜大了雙眼。

一曲舞罷，卻無絲毫聲響，像是沒見過此類舞蹈。只有胡裡走過來，‘好，好，此等歌舞也就只有你跳的妖豔而不脫俗了。‘

絳桃謝過，此時才敢抬起頭看向胡裡，只是一眼便愣住了。這眉間的火焰像是會說話一般，隱隱跳動，似乎在像自己傾訴著什麼。正看的入神，胡裡卻轉過臉去，說道，‘下一個。‘

絳桃恍惚下臺，轉頭看向胡裡，卻沒見他再看她。

眾小妖舞畢，胡裡再次回到台中，說道，‘今日就到這兒吧，眾位各有各的長處，本上仙得回去想想，這舞得怎麼跳才好。’說罷，便飛入雲中，小妖們也就自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