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手術需要監護人籤字才能做。」
顧嬌嬌揣着手術同意書走出醫院,滿腦子都是醫生剛剛的話,有些迷茫。
她才十九歲,意外懷孕的事要是被爸媽知道,估計會打斷她的腿。
「叮咚」一聲,手機上傳來系統提示音。
「您的店鋪有新訂單啦」,附近有人下了一單「黑色蕾絲情趣內衣」,她要在半小時內送過去。
第一次的訂單,因爲她沒經驗敲錯門、進錯房,丟了清白,還得了一個差評。
這是小店的第二個訂單,她要好好珍惜。
顧嬌嬌深呼吸一口氣,終於看清楚上面的地址——海城第一醫院男科門診VIP診室。
呃。
怎麼會有人在醫院男科買這些東西?
診室門開着。
兩個男人面對面坐在裏面,穿着白大褂的那人面露難色,「求求了,模特在那,給它穿上衣服你再試試看有沒有反應,讓我跟你家老太太有個交代。」
「說了,我沒問題!」
「可是你都快三十了還沒女人……」
他們吵了起來,出於職業修養,她只能硬着頭皮打斷。
「那個……陸先生,您點的貨到了,請您出示收貨碼哦!」
「0927。」
「謝謝。」顧嬌嬌輸入驗證碼後,手機顯示到賬一百塊,扣掉進貨成本,還能淨賺八十。
她頓時喜笑顏開,趕緊將袋子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可忽然間,旁邊傳來一股力道,緊緊扣住了她手腕。
擡起頭,就撞上一雙有些熟悉的深邃眼眸!
「是你?」
「大叔!」
顧嬌嬌對上一張英俊無雙的面龐,黑發整齊梳理着,一雙漆黑而銳利的眸緊凝着她。
「你怎麼會在這?」薄彥辰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白軟的小臉蛋泛着緋色,瀲灩的眸子閃爍,手腕皮膚細軟到和嬰兒一樣。
他挑眉,意識到自己竟如那一晚一般,對她有格外強烈的反應。
小姑娘卻是臉色一白。
這分明是她走錯門發生了關系的大叔,怎麼會在男科撞見呢……
他該不會有什麼性病吧!!!
「大叔,你快放開我。」
顧嬌嬌手其實被捏疼了,腦海中又不自覺浮現那天夜裏自己的慘狀。
她被設計吃了不該吃的藥,又送訂單去他們的地址。要不是陰差陽錯敲錯門遇到了大叔,現在恐怕已經被人欺辱,還拍了裸照社死……
非要說,大叔是救了她。
可,那一晚實在是太疼了!!
察覺到女孩身子微微顫抖,薄彥辰終於鬆開了手,凝着她的黑眸仍舊沉得嚇人。
「那天我給你留了聯系方式,你怎麼不找我?」
他爲此翻了大半個海城,卻一無所獲。
「你們……認識?」
忽然,旁邊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二人對話。
穿着性感情趣內衣的人體模特被推了過來,陸俊輕咳兩聲,可憐巴巴地看着薄彥辰,「辰哥,試試吧?」
薄彥辰臉色一僵,「我說過了,我沒問題!」
「老太太不信吶,她只差沒明說你不舉……」
「閉嘴!」
薄彥辰額角青筋微跳,不過是近三十年對女人都沒興趣,就被全家上下以那方面有問題,讓他煩不勝煩。
他眯起眼,看見了旁邊準備跑路的小姑娘,長腿一伸便攔住了她的去路。
「大叔?」
小姑娘有些茫然。
他好像是某些功能出了問題,並非染病,總不能怪她身上吧?
薄彥辰卻是一把將她按在身側,眉目微揚。
「她可以幫我證明。」
啊?
顧嬌嬌更懵了。
男人英俊的五官在她面前放大,眉梢輕挑,深邃的眸裏潛藏着暗涌,嗓音沉沉道。
「我很舉,很行。對嗎?」
「啊啊?」顧嬌嬌眼兒瞪大,嚇了一跳,臉莫名紅了。
他、他他怎麼能隨便問女孩子這種事的!
女孩越是閃躲,薄彥辰嘴角的弧度就越深,眉梢微揚,欺身挨着她耳畔。
「那天晚上,我的表現,行嗎?」
顧嬌嬌被磨得渾身顫顫,閉着眼睛答。
「還行……吧?」
她手心都快出汗了,被大叔捏着的位置一直一直發燙。
「還行吧是什麼意思?」陸俊小心翼翼確認,「小妹妹,他到底能不能那個……」
小姑娘頓時想起了那些畫面,下身撕裂的疼歷歷在目,她又急又氣,用力點了點頭,脫口而出。
「他可以!他行的!就是技術很差!」
「噗嗤!」陸俊先是一愣,旋即用力捂住嘴,否則便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用說那些沒用的!」薄彥辰俊臉僵硬,趕緊抓着她手腕將人拉了出去。
身後,陸俊若有所思地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
急急忙忙打電話匯報給薄老太太。
誰能想啊,辰哥這棵老樹,還真開花了。
幾分鍾後,顧嬌嬌被帶着來到了一輛大車面前。
男人強大的氣場讓她有一種被壓犯人的錯覺,只能擡起腳往車上爬。
「啊」了一聲。
磕到了膝蓋……
黑色的大G最新定制款,底盤位置比她腿還高。
下一刻,腰上就落了一股力道,男人輕輕鬆鬆將她提了上去。
「謝、謝謝。」
薄彥辰垂眸看着女孩白皙的臉蛋,耳後甚至還有一絲少女未褪去的絨毛,手掌心觸感很軟。
腰更是細,她真的成年了嗎?
「多大?」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犯了罪。
「十、十九。」顧嬌嬌揉着剛剛撞疼的位置,乖乖巧巧地回答。
成年了就好。
薄彥辰眸光微黯,語氣也放緩了不少,便順勢撩開了女孩寬鬆的長褲,從旁邊拿了藥膏幫她揉開了剛剛撞的淤青。
「小傷,回去擦兩天藥就會消退。」
他把藥膏放在了她掌心裏。
顧嬌嬌有點失神,她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細致照料。
大叔其實是個好人吧。
「上次的事情,我有責任。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補償你。」薄彥辰打量着她,不過十九歲,還是個孩子,語氣便柔和了不少。
「你想要什麼?」
顧嬌嬌先是一怔,然後搖了搖頭。
「這個不用噠,是我自己敲錯門走錯房,你也算是救了我,不怪你呀。」
說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肚子裏的孩子,烏泱泱的眸揚起,盯緊了薄彥辰。
等等,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讓他幫忙籤字?
大叔看似冷淡話少,但其實很溫柔細致,一直照顧她不說,連車內都擺了好幾個粉紅色的凱蒂貓。
多求求他,也許他會答應吧?
薄彥辰見她目光全在這些擺設上,連眼眸都因此亮晶晶的,眉梢微挑。
「喜歡?」
「喜歡可以拿走。」
都老太太買的,甚至他房間和辦公室還有幾串粉水晶,說是要招桃花。
看來招的是這種二十歲的小白花,只有小女孩才喜歡。
生怕被他誤會,顧嬌嬌臉一紅,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很驚訝,沒想到大叔也會喜歡這個。」
「家裏人弄的。」薄彥辰難得有耐心解釋幾句。
「她非要放,我反抗無效。」
顧嬌嬌一下子愣住了,大叔看起來那麼高冷,可現在卻用這麼溫柔的語氣提起那個女孩子。
是他的太太嗎?
她心口有些很奇怪的感覺,悶悶的。
也是,大叔這個年紀,長得帥還有錢,肯定結婚了的。
「你可以慢慢想,要什麼都可以。」薄彥辰看着小姑娘沉默下來,以爲她拿捏不定,將自己的名片遞過去,沉聲道,「之後想到了也可以聯系我。」
可女孩只是搖搖頭,衝着他嫣然一笑。
「大叔,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不用啦。」
大叔結了婚,她就不能再讓這個意外的孩子打擾到他了。
手機正好響起,打斷了這一刻的沉默。
「喂?」
「嬌嬌,你快來,你弟弟帶着人找到學校來了!」
「我馬上回去!」
她立刻跳下車朝大叔擺擺手,「我還有事,大叔再見。"
「名片……」薄彥辰抿脣,看着小姑娘騎着小電驢溜得飛快,眉頭瞬間擰緊。
就這樣跑了???
顧嬌嬌急急忙忙趕回學校,額上汗都來不及擦,一眼認出來那個長得清秀,穿着名牌卻吊兒郎當的男孩子。
「顧虎?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姐,我可算找到你的學校了。快,快給我錢——」顧虎眼睛頓時一亮,直接攔住她,伸出手。
「你,你又欠了多少?!」
「沒多少,就三萬塊,你快給我!」
「三萬?!上個月媽才取了定期幫你還清最後的五萬塊,怎麼會又欠了這麼多!」
「我沒有!」
他們家家境本就不好,父母一直不贊成她讀大學,一分錢都不肯給她。
這些年她到處做兼職,省吃儉用,連一件好看的衣服都舍不得買,一樣化妝品都舍不得用,拼命攢下來那點錢,因爲幫虎子全搭了進去。
現在連下個學期的生活費都沒着落!
「你就是顧虎的姐姐啊?長得確實不錯。」旁邊的兩個黃毛放肆打量着顧嬌嬌,摸了摸下巴,「弟債姐還,天經地義,趕緊的吧?」
「不可能!」
顧嬌嬌氣得渾身發抖。
但看他們叼着煙抖着腿,渾身的混混氣,她也有點慫,只能硬着頭皮道。
「我沒有三萬,就算有也不會給!」她已經幫顧虎擦過無數次屁股,可是他非但不知悔改,現在更是變本加厲,上次給她下藥,設計她去酒店的人就是顧虎。
顧嬌嬌早已對他心灰意冷。
「顧嬌嬌你說什麼呢?再不還錢他們要砍掉我的手,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我變殘廢?」
顧虎去翻她的衣兜找銀行卡,拉扯之間扣子都掉了。
女孩瞬間猶如驚弓之鳥,用力將人推開。
「你幹什麼!別碰我!」
「裝什麼清高?上次你不是就被個陌生人睡了嗎?我本來還說要娶……你特麼非要便宜個外人!」
顧虎一碰到她,就讓顧嬌嬌想起來一些很不好的記憶,顧虎本就只比她小一點,高中的時候又一次對她動手動腳,告訴媽媽之後媽媽竟然還同意了!!
以至於她後面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回家,只有上大學之後才終於解脫。
沒想到他竟又找了過來?!
「我說過,不會再幫你還一分錢!你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跟我無關!」
「你要眼睜睜看着我被打死嗎?」見她真要轉身走,顧虎也不裝了,破口大罵起來。
「顧嬌嬌,我可是顧家這一代的獨苗苗,要是我出了事,爸媽非打死你不可!」
「顧嬌嬌,爸媽怎麼會養了你這種廢物姐姐!」
她簡直快被氣暈過去,越走越快,「我一點也不想生在那個家!」
弟弟只會要錢,爸媽更是一心想讓她嫁給隔壁村的王大爺當續弦,就因爲那筆幾十萬的嫁妝!
他們絕情到好像她不是親生的一樣。
「好啊,你無情別怪我無義……」顧虎看着她走遠的身影,眼神越發惡毒。
她本就是他的所有物,竟然敢不聽話?!便發了狠,直接衝過去抓住了她的頭發。
「啊!」
「山哥雞哥,我們帶她走,按照上次的計劃一樣操作,拍照賣錢!」
顧嬌嬌頭皮被扯,疼到眼淚都要掉下來。
她拼命掙扎,可男女之間力氣相差太大,一時間竟毫無用處!
眼看着還真要被顧虎拖上車,旁邊陡然傳來一聲尖叫,一個大巴掌揮舞過來,正落在顧虎腦袋上。
「艹!」
顧虎破口大罵,卻鬆了手。
「雲雲!」
嗚嗚,顧嬌嬌看見閨蜜出現,心裏一下子吃了定心丸,當即接過她手裏的羽毛球拍,啪啪地朝顧虎和黃毛身上打了過去。
「臭婊子,竟然敢打我?!」
「啊——」
場面一時混亂,此刻終於有人路過,見此情形也嚇了一跳。
「都3032年啦還有人在大學裏打羣架?報警,快報警!」
……
半小時後,顧嬌嬌看着嚴肅又有壓迫感的警察局,滿臉茫然。
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竟會因爲打架被警察叔叔抓走,此刻只能揉着閨蜜被弄傷的手腕,眼圈紅紅地道歉。
「雲雲,對不起,都是因爲我連累你。」
宋雲是她大一認識的好友,平時風風火火的性子,卻最是細心照顧她,這次如果不是宋雲出現,恐怕她就慘了……
「說啥呢,我們可是說好一起創業、做大做強的好姐妹!」
「是,我們要一起做富婆!」顧嬌嬌眼兒亮晶晶的,但也只有兩秒鍾就泄了氣。
事實上,她的小店根本沒生意,宋雲投了好幾千塊,現在一分錢都沒回本。而且鬧出了今天的事,恐怕還要被處分,學校的獎金恐怕也要無。
「待會都推到我身上,雲雲,你別再被處分了。」
「莫慌莫慌,小事兒,不用告訴老師,我找人來撈就好了。」宋雲朝她眨巴了下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飛快發消息。
「哥(陰暗爬行,撕心裂肺地吼叫),撈我!!!!!」
……
與此同時,海城某處寫字樓頂樓。
男人放下文件,腦海裏盡都是女孩嬌軟白皙的身軀,那一晚纏着他不肯放的腿兒~
直到手機上傳來消息,薄彥辰眉結蹙攏。
「你妹妹我挨了打,差點毀容,你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悽厲叫喊ing)」
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又又又闖了禍。
薄彥辰本不欲理會,可忽然間,看見了宋雲傳來的照片。
一道熟悉的嬌軟身軀坐在旁邊,晶瑩剔透的眼眸裏彌漫着水霧,嫣紅的脣瓣被她咬緊,宛如初生的小花苞,說不出的柔美嬌嫩,弱不禁風。
是她。
剛剛跑掉的小丫頭。
「總裁,老規矩,我現在就帶律師過去處理。」
「不!」薄彥辰黑眸凝起,薄脣緩緩上揚起一抹弧度。
男人長身立起,幽暗的黑眸深處,泛起幾不可察的一抹笑。
「我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