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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人

小夫人

作者:: 綠西瀅
分類: 古代言情
我家王爺是好人,偏我喜歡上了一個壞人。 來生讓我做王爺的小夫人,任他寵任他縱,我也滿心滿眼的只就他一人。 有人說我就是《詩經》三百零五篇。 我問,為什麼? 他說,思無邪!

正文 第1章 乾道六年,三月 1

「夫人,天不早了,就起吧!」我面向床外睡著,一手艱難的掀了帷幔,看見羅纓提著一盞羊角珠燈進來,後面還跟著一群捧著茶盂衣服的丫鬟。

「天還未亮哩!」我丟了手上的帷幔,翻身又往裡側睡去。眼皮困難的緊,怎麼也打不開。

我雖不起身,但我心中也明白,這是拖不到多長時間的了。

果然,等到羅纓近前拉我起來,房間裡已經亮起燭火,一片通明。

「快五更天了,不能再耽擱了。洗漱用了早飯,還要換衣梳頭。夫人今日萬萬要提了精神,你被人念叨了一句,底下多少人要跟著你丟了臉面。」

羅纓一邊給我脫了寢衣更換裡衣,一邊嘮叨著叮囑我,而我對她的這些話,耳朵都快生了繭子。我眯著一隻眼看著她身後的管教媽媽,見她只是木納的躬著身體站著。原本該是她說的話,當著羅纓的面,卻是從來最乖覺得一句不說。

娟姑姑見我瞅她,低垂的眼瞼略微抬了抬,隨即只將頭低的更深了。

我剛要笑,羅纓伸手撇了一下我的臉,一盞茶放在了我的手上。我只好呷了一口漱了,早有丫鬟過來接著。我連著又漱了一次,見羅纓還沒有說話,只好還要去呷。

「罷了,偏就要等著人說。」羅纓拿起我手裡的茶盞,一塊熱水沾濕的巾帕又放在了我的手裡,我打開潔了面,另一個丫鬟捧著用什錦花瓣浸泡的溫水瓷盆遞上。

「多泡一會兒吧,今日多少國公夫人,獨你伸了手最像烏龜爪兒,真要叫人笑話死。」羅纓這話說完,底下的丫鬟媽媽都忍不住要笑,遂全都低了頭。

無論她怎樣的打趣我,我都不敢跟她惱。一來在這府裡,我萬事都得依賴著她,二來我也知她是真心待我,而我對她的情誼更是延伸的恒久。

「要不姑娘待會兒給我多塗點粉吧?只怕太白了又會被人說矯情,左右我怎麼做,別人都等著看我笑話。」

羅纓正了臉色,看著我道,「但凡夫人言語謹慎,舉止規矩,行動不落人口舌,誰還會笑話你?」

我聽了心中不忿,忍不住咕噥了一句,「若是依你這麼說,我三年前就該自縊了結了,我活著就是個笑話。」

原本有個丫頭在為我松解腳纏,換了新布在裹。我說著一激動,一腳蹬在了她的肩上。她重心不穩倒在了地上,纏腳布滾了一地。

娟姑姑立刻將那丫頭扶了起來,那丫頭不敢,跪著撲在我的腳邊只是求饒。

「原也是可饒了你,可你就這樣糟踐夫人的東西?」

那丫頭聽羅纓這樣說,低頭一看,原來跪在了我的纏腳布上。拾起來看時,只是起了褶皺倒也不髒,只因這房間被她們打掃的太也乾淨了。

「去外面領二十板子,再進來謝恩,若是敢哼一聲,直接扒了皮。」羅纓瞪了眼,不怒自威。

我歎了一口氣,只好腆著臉上去求饒,「奶奶,是我說錯話了,何必跟個小孩兒為難?我再不敢了。」

袁媽媽也上前附和,「為了今天,王妃都齋戒三日了,一大早的還沒出門就犯沖,豈不觸黴頭了!」

袁媽媽只是雲淡風輕,她拿了那纏腳布過來親自給我包裹,每一下都是緊緊的扣著。我只覺得那腳已近麻木的不是我自己的了,一點知覺都沒有,卻只能硬生生地忍者,連眉頭也不能皺。

羅纓甩開我上去扯她衣衫的手,「我可不敢受你一聲‘奶奶’,配的你叫‘奶奶’的人在那德壽宮呢,依著規矩我還要叫你一聲‘娘娘’。」

「姑娘說的極是,禍從口出,王妃萬不可再亂言了。」袁媽媽依舊是一臉正經。

從前我也是一對絕美的三寸金蓮,家中管教嚴,關於這些事,一點兒也不敢鬆懈。可自從進了這王府,我反而成了脫韁的野馬,對於別人的笑話,我還真不怎麼介意。每到夜裡,我總是偷偷的將纏腳布給松了,這三年正是我長身體的時候,一雙腳比從前大了許多,別人看著,心裡總在嘀咕。

「若是再有下次該如何?」羅纓看著我,臉色緩和了下來,只是堅定的眼神看著我,非要我給她一個保證。

關於這件事,是連太上皇和聖上都聯合下了嚴旨,任何人決口不能再提。但大概所有人的心裡都覺得我該以死明志的,連這王府的門都不該踏入。

「若是再有下一次,我自己去領那二十大板,脫了褲子打,絕不哼唧一聲!」我只好伸手向天,賭咒發誓。

「好,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羅纓這下終於放鬆了下來,命令剛剛的那丫頭出去。

「喲,這又是誰在言之鑿鑿的起誓?」

那丫頭剛要出去,就聽門房的人說,「花哥兒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花潼自個兒掀了門簾就進來了。見他穿著一身玉色青衣,腰間束著玉帶,腳上一雙錦靴。

他已不梳總角,卻還未到弱冠的年紀,因而頭上只用了一根玳瑁簪綰於發頂。只他這樣的人,纖妍清白,容貌奇秀,無論怎樣的極簡,都是讓人無可挑剔的,人人見了他都說他是真公子。

羅纓看見他來,一邊下了榻,一邊朝門外走,「就在里間用些吧,外頭的碳火已經撤了,雖是三月的天氣,早晚到底還涼。」她看著花潼繼續道,「你催促的她點,別耽誤了時辰。我還要理事,怕是他們已經等急了。」

「姐姐去忙吧,那單子昨日晚間我已整理出來了,交給了玉藻姐姐。她在花廳裡等著,穿廊上站滿了執事的婆子媳婦,幾個管家並著一眾小廝們也在院外擠著等著回話。見著我進來,都央求著我來遞話。」

花潼輕言緩語,行事也都是不疾不徐,與羅纓的殺伐決斷雷厲風行正好互補。這話是王爺說的。

只他畢竟是個男兒身,雖然形容端美,但到底比從前大了。我念著他比我小幾歲,從來不跟他避嫌,王爺也未曾多說什麼。只是話已經傳到了宮裡,我當成了耳旁風,左右隻等著王爺來定奪,王爺不提我也就當不知道了。

如若王爺不叫跟隨,他也只在前廳領差。因他會識文斷字,腦中有學識胸中有丘壑,凡是要動筆動紙或者需有人計較的,羅纓便會煩他。他也是從不曾拖懶,見識又總能令羅纓佩服,因而上下對他雖會打趣,倒也帶著尊重。

羅纓已經出了房門,又掀了門簾探出半張臉來,「哥兒送了夫人也到花廳去,如若我不在,便交代了玉藻。該記的都仔細著,還要再煩你寫幾張帖子。」

「知道了。」花潼只是答應了一聲,不曾回頭看她。

「這姐姐真真是個能耐人,王府裡雖比不得皇宮,但好歹是個親王府邸,上上下下五六百人,往來之事更是絡繹不絕,偏她以一己之身就能料理的處處妥帖周全。」娟姑姑嘴上贊的真誠,眼神裡也只是一味折服。

「剛才她在的時候姑姑怎麼一句話不說?」我撇了撇嘴,也明白她沒有暗指我是個擺設的意思。只是我嬌憨的樣子入了人心,誰也不在乎在我面前注意拿捏用詞。

「見到她這樣一個人,我哪裡還敢多說半句話?一片奉承的熱心,卻又怕笨嘴拙舌的拍到馬蹄子上。」娟姑姑這麼一說,底下其他人都跟著笑了起來,這一次倒是誰也不必忍著了。

花潼一面將手裡的食盒擺上,笑著對我說,「就知道你這兩天吃齋吃的味寡,看我給你弄的好東西。」

我只穿著裡衣,佩珠給我拿了件紅紗白狐裡的披肩搭在肩上,托著我的手臂坐在案桌旁。但其實我沒那麼嬌弱,我的一雙腳比她還要大呢!

看著一桌子的素菜已是很沒勁,看到花潼給我拿來的也不過是一碗菌菇湯,熱氣騰騰的,我只是嫌燙,碰都不想碰。

「如今長大了,騙都不好騙了,好歹吃一點罷了,等會兒肚子餓的叫出聲就難看了。」花潼拿了一塊蒸餅放在我面前的碟子上,又用小玉碗兒給我盛了半碗湯,「這也算得上是極品山珍了,我特意囑咐人給你單做的,味道極鮮。」

「哥兒也陪著我們王妃用一點吧,不然我們這麼多人看著,她一個人又不自在了。」袁媽媽說著,就有丫鬟添了一張杌子,碟箸也擺好了。

袁媽媽原先是王爺的乳娘之一,如今在府裡的只剩了她一個,王爺也要叫她一聲「媽媽」,所以誰都敬她一分。只是她不掌事,平日裡只在上房行走,不過規勸我幾句。

她有自個兒的家庭,她男人是王府前殿的袁大總管。原先也不知她母家姓什麼,如今只隨著夫姓,所以家人才叫她袁媽媽。她膝下一雙兒女,大哥哥自幼伴讀在王爺身邊,兩年前得恩考取了功名。如今已到外地就職去了,因做出了功績還得了聖上的嘉獎。姐兒就是佩珠,因年紀還小,就在我房裡伺候,若無意外是要收在房裡的。

真正教我規矩的人是娟姑姑,她是我與王爺大婚之時宮裡派來的,行走都要跟著我,寸步不離。往後等我上了正道,還是要回宮的,因而她在這王府裡誰也不得罪誰也不沾親。

其實我是個吃食不挑的人,縱然是素齋,但這樣的珍饈美食,平常人家一生也見不到。只是凡事都太好說話了,未免就會讓人看輕了。我雖是被封國邑的華國夫人,二皇子慶王的王妃,可我無能為力的東西太多了。

花潼在我身側陪著我用了一點,他吃的快,我故意磨蹭的只喝了半碗湯。隨後又奉上果子茶來,我極愛這香甜味,卻也只敢用兩口。

吃好茶後又重新上來鮮嫩的芽茶漱了口,隨後就坐到了妝鏡前。

這兩日宮中舉行親蠶禮,由中宮皇后親自主持,凡在這臨安府中從三品以上的命婦都要陪祀。昨日已經到先蠶壇祭祀了先蠶神西陵氏,因為春蠶已生,今日便要行躬桑禮。

娟姑姑為我換上了鞠衣,這是今年新下來的朝服。因為我身量還在長,又故意做長了一點,裡裙嚴實的遮住了腳。只是走路卻要萬分小心,很容易就會踩到了裙角。

佩珠在給我梳頭,袁媽媽只在旁督促著,「右手持勾,左手持筐,王妃可還記得?」

昨日講跪拜之禮,講的我腦子都空了。到了那裡有皇后在前,又有三宮九嬪。雖然太后並著其他老太妃老王妃不去,前太子妃錢氏深居淺出,讓我成了這命婦之首。可也不過隨著眾人,究竟不需要我主張什麼。況且娟姑姑也會隨侍在我身邊,再不濟也有她提點著我。

只是袁媽媽緊張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那年第一次去時,我不僅誤了點,還穿錯了朝服。伺候在我近前的是我自己帶來的丫鬟和婆子,以及我的奶娘,他們給我穿了翟衣。

我慌忙進宮,下轎時又踩了自己的裙角,還未見皇后的面就已經跌的頭破鼻青。那時我一團孩氣懵懂不知,其他妃嬪玩笑了幾句,皇后也灰了臉,告到了聖上的面前,特意下旨來訓斥我。

從此之後我身邊人就全都換了,連我的奶娘也被逼著告老解事出去了。娟姑姑就是從那時過來的,接著袁媽媽也過來了,而後羅纓也來到了我的身邊。

羅纓是王爺的人,從小就跟在身邊的體己人,也是王爺心尖上的人,從我進這王府之前就知道了。而她的厲害就是爹爹和叔叔都萬萬囑託,切不可心急,只能從長計議。

我不是她的對手,從一開始我見了她就認了輸,我不想跟她為敵,也願意任她差遣。

從此我在這王府裡不過是端著個王妃的名分,真正做事且掌權的人是羅纓,連我的印章都在她的手裡,一切調度也是由她借著我的名聲。因為有著共同的目標和利益,一榮俱榮一辱俱辱,連我們韋氏一族,也聽了她的安排。

正文 第2章 乾道六年,三月 2

莊文太子兩年前病故,四位皇子皆是先皇后成穆皇后一母所出,無分貴賤。我家王爺為長,立儲之事本該毫無爭議。只是陛下猶豫不決,行動卻明顯有抬舉三皇子恭王之意。朝堂之上,再三議及,陛下都顧左右而言他的搪塞開來,底下朝臣甚是心急,開始紛紛站隊,雖兄弟和睦,卻也有爭儲之勢。

位於這權力的中心,我早已身不由己。只是這傀儡也不是那麼好做的,名義上的事情還是要周全,畢竟不是我個人的臉面。我代表的是慶王府的一眾還有我的母家韋氏一族,以及太上皇的抬舉和厚愛。

而我每次進宮,總要出點事故。宮裡的娘娘們知我憨實,每每故意拿話套我,我做不到應答如流,只空惹人笑話。久而久之的,她們也知道了我的秉性,而我也不必隱拙藏愚。反正我在她們的意識裡就是不長進的,和慶王以及家臣無關。

「採桑歌可還能記住些曲調?縱然唱不好,該有的幾句詞總該牢記。」袁媽媽還在念叨著。

我正仰面看著花潼,嘴角微微噙著笑,花潼面色不動,只認真的給我描眉。他這人不僅自己眉目如畫,對於妝面上的事也是極其精湛。描完眉又接著描水鬢,額上貼了花面兒,最後點了胭脂,又抬著我的下顎左右端詳。

「今兒素一點罷了,昨兒我瞧了恭王妃,倒是好生靚麗。」娟姑姑在旁邊提醒了一句,花潼便用巾帕給我擦淡了一點唇妝。

恭王去歲年底與慶遠軍節度使家的次女李氏完婚,大婚之時,我身為皇嫂受了她一杯酒。只是那時她紅紗遮面,未曾看的真實。年底家宴時已見了,倒是個明豔的美人,甚是知禮,宮人們都說把我十足的比下去了,聖上和皇后也非常抬愛。我越加不得喜愛,宮宴之上也只剩了落寞,旁人只看我失意,卻不知我反而落得自在。

「珠翠也減半吧,只用半幅頭面便可了,我看倒是用絹花蠻好。」佩珠在給我梳頭,「要是用鮮花只怕還好些,就是日頭長,還不知何時能結束,到時花再萎了,就又要被說失儀了。」

恭王妃是新婦,此時正是風頭正勁之時。我本容貌遜色於她,行動上更是不如她,因而只能避讓開,不與她爭鋒。好就好在,我不出色也就不易遭妒,嬌憨懵懂的樣子入了人心。人只道我天真浪漫,就算出了錯旁人也不與我計較,打趣我也並無惡意。

「我看庭前的紅藥要開了,半開的樣子最美,采來簪一朵吧!佩珠姑娘跟著,索性也簪一支。」花潼話音剛落,外間早有丫鬟聽見,吩咐去采了。

收拾停當,坐了轎子出門。王爺不喜講究排場,平日對外一切從簡,所以我這邊只用了三頂轎子。丫鬟婆子跟得少,其他的都是固定的家丁和衛隊。佩珠在前,娟媽媽在後,我在中間,其他人只步行跟著。

內庭裡已有轎子在等著,我剛下了轎,就聽見有人柔柔的叫,「姐姐。」

底下一個婆子在跟前說了一句,「小夫人已經早來了小半個時辰了。」

「抱歉,讓妹妹好等。」佩珠過來攙著我下了轎子,我趕著笑了笑,同她攜了手,只做親昵的樣子。

佩珠接著我的話說,「上房裡事亂,雖早早的醒了,還是這般諸事糾纏。小夫人這樣的身子還叫好等,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我家夫人怠慢,故意拿出家主母的做派來。可除了我們這些身邊人,哪裡知道她的一片真心,她當著面也不做一兩句解釋,事後卻只嫌棄我們眼拙手笨。」

纏腳布裹的太緊,腳上的繡鞋也嫌小,每一步我都走的萬分艱難,面上卻要親切的笑著。對於攜手的這位微顫顫的小夫人,我倒生了同病相憐的情誼,我不敢對她用力,只能牙咬的掐著佩珠,靠她支撐著。

這位小夫人是聖上親自做的主,雖是走的偏門,卻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擺席做宴接來府中的。她是禦史中丞家的么女,族中雖不顯盛,倒也在仕途上。又生了好女,宮裡的李婕妤乃是她的正經親姑姑。

聖上仁愛,入府之時就給了她正三品的榮耀,她也爭氣,沒多久腹中就見喜了。如今孕期已過五月,胎相一切都好,如若平安誕下世子,往後的榮耀自然不必說。

她一來這府中便不同我住在一處,晨昏定省也不用到我這邊來,我在正殿正房,西側還有一處獨立的院落。

那庭院原本是另一位郡王所住,後因事離都,房子便空了下來。小夫人來府中,聖上便將這宅子賜給了王爺,兩邊打通接連一處,令她居住。那邊屬於內宅,封了大門不與外通,對外的宅地便都空了下來。所以便都植了綠植紅花,又建了假山流水亭臺樓閣。那邊的丫鬟僕人有一半是從這邊撥過去的,宮裡也賞賜了數十人,加上她自己陪嫁來的,人煙氣比我們這邊的正房還要熱鬧。

因為有我在,府中人都叫她一聲「小夫人」,她也叫我一聲「姐姐」。因她名字裡有一個「容」字,我便叫她「容妹妹」,但其實我年紀比她小,地位也堪憂。

聖上之所以做主給王爺納了側室,就是看我不諳世事不求上進,又無所出,更有一個諱莫如深的原因,所以才正經費心的給王爺找了一位良人。如今聖上對我雖還抬舉,不過是看在德壽宮的面子上。

我們韋氏一族本就遭受諸多的不待見,當年太上皇為救母而對金人割地稱臣,甚至不惜誅殺忠良,寒了多少人的心滅了多少人的志!我們韋氏一族之後的短暫榮耀更是為人所不齒。

如今斯人已逝,天下分南北而定,一朝天子一朝臣,冤案平反,百姓安穩而居,漸有繁榮昌盛之勢。當今聖上收復之心不死,重用主戰的虞相一派,求和派不敢發聲,而我們韋家人即便低頭做人也依舊處處遭人白眼。

我父親遠離都城,雖是一族之長,如今也只空有侯爵的名聲。族中只有一個二叔在這臨安府謀得個處處受累,半點得罪不得人的差事。

「姐姐和佩珠妹妹簪的好芍藥,不如也送枝給妹妹吧!」哪裡還等到她說,花潼早追過來了,身旁的丫鬟用檀木托捧了兩朵花。

「讓花哥兒服侍你,他最善這些工事。」我順嘴一說,花潼少不得接了過來,只是轉臉拿花時,不經意的瞟了我一眼。

「受不起,妾身怎可有勞花公子。」花潼原本也沒想上去,只用竹剪刀修剪著花枝,見她躲閃,忙回了身,只把花塞到了我手裡。容夫人身邊的媽媽緩身走來,替她接過又給她簪上。

我面上有些訕訕的,只好笑著問,「咦,安寧妹妹怎麼不見?」

這個叫「安寧」的丫頭是容夫人陪嫁來的,本就是做侍妾用。所以一來府中便被王爺收用了,起居依舊跟著她主子。

「她這幾日身上不好,總是嗜睡,人也沒精神,月事也兩三個月不曾……」容夫人話說了一大半,忽然看見矗立在一旁的花潼,忙低了頭用繡帕掩面。她這是處處告訴我,花潼已是個少年男子了,得要避嫌。

攙著我手臂的佩珠身子抖了抖,我轉臉見她時,臉色已經帶了白。這真讓人愁,到底是該喜呢還是該……罷了,我一向做的事不關己,也不該有那份心,就連嫉妒也輪不到我。

因為知道我們要出門,正殿前廳見不得半個男子,就連臨靠著的街上也一早就封了。只用了三輛馬車,我和容夫人在中間的豪華大車上,她的隨侍和佩珠也一同坐在裡面。其他陪同的大丫鬟和媽媽分別在前後馬車上,家丁和衛隊也只用一般的規格。

我在車的上首坐了,容夫人在我的左手邊,佩珠和她相對,她的丫鬟陪坐在一旁。慶王府離宮中不遠,但這馬車搖搖晃晃不敢快,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

佩珠只沉悶著臉,沒有一點表情。容夫人也只是閉著眼,歪在她丫鬟的肩上養神。我身體端坐著,也只能靠轉眼珠子打發無聊。

我正上下左右轉的頭暈,容夫人突然睜開眼來看著我,我被她盯的愣住,只好訕訕的笑笑。

容夫人見我笑,她也勉強擺出笑臉來,動了動腰身說道,「姐姐勿見怪,想來是這馬車顛簸,腹中小兒方才狠踢了我一腳。」

我見她的肚子,雖穿著寬大的朝服,但已然能顯現出來了。我上次見她還是上元燈節,因為剛有喜不久,家中人甚是周全保護。府上搭了戲臺,她遲遲未來,半日來了也只是打了個照面。王爺免了她的禮,還未就坐就說身體不適,連著王爺也跟著她一起回房了。羅纓見王爺走了,也有自己的事忙。

畢竟元宵佳節不可荒涼,所以還得要熱熱鬧鬧的才好。當時我倒是從心底開心的,只因為他們不在,我盡可以點些我歡喜的戲來看。我卻愛熱鬧,最喜歡那鑼鼓喧響之氣,聽他們咿咿呀呀,雖不太懂詞中之意,只是那豪邁之勢總讓人血脈賁張。各種雜耍也有趣的緊,並著燈火通明,不時放些煙火,甚是覺得繁華。

底下的小丫頭小廝兒也都是小孩兒心性,知道我不計較,全都放開了歡騰。難得好日子,媽媽姑姑們只是作勢勸勸我,我不聽她們就罷了。

只是還未夠半個時辰,西邊就傳來王爺的話,嫌太鬧騰。王爺一向愛清靜,小夫人又剛有喜要靜養,媽媽們的意思是要撤了。可我實在不舍,無奈只得換了文戲慢慢聽。

但見那青衣委婉唱來,配著絲竹管樂,也是動聽。

唱了還未有兩段,羅纓過來了,身後還有王爺身邊跟著的人,我知道是該停了。沒想到羅纓卻縱了我,拿戲本子來又讓我點了幾段。只是我終究不敢任性,隨便聽了一會兒就止住了。

我從來笨嘴拙舌,話不知道該怎麼說才漂亮,本想說「難為你受累,待世子出生,夫人便是府上第一功臣,也是皇家的功臣。」但仔細一推敲總覺得不好,我看佩珠悶悶的,不見得會來替我圓話,索性只是笑笑,不敢說了。

不過佩珠到底是個識大體的,還是開了口,「原本我們夫人也說該讓小夫人多休息才是,只是昨日中宮娘娘念起了小夫人,大家好不誇讚了一番,我們夫人在底下聽著臉上也甚是有光。萬秀宮的娘娘也回了太醫的話,既是胎穩,走動些也無妨,利於生產。所以中宮娘娘便命我們夫人帶了小夫人來,待禮完也好話話家常,也不顯得生疏冷落。」我看著佩珠口齒伶俐,也就剩了陪笑的份了。

到了宮門外,已有一列馬車到了,卻沒進去。佩珠掀了簾子,打量了一下說道,「是恭王家的,怕是榮國夫人在等夫人一同進去呢。」

兩邊打了招呼,便一同進宮去。那邊有禮,讓我這邊先走,我不好推脫,便先進去了。

到了地方,容夫人欲站起先下馬車,我忙攔著自己就往外走,佩珠拉我不及,我已經出來了。車外放了腳踏,丫鬟媽媽們已經伸手準備接著,見是我先出來,我的丫鬟們趕忙跑上前來。

娟姑姑忙笑著說,「我們家夫人還是這般等不及。」

下了馬車沒多久,那邊恭王妃她們也下來了。宮裡派了轎子來接,恭王妃那邊一頂,只她一人,我這邊兩頂,是我和容夫人。

坐在轎子上也不好言語,及至殿裡下了轎子,恭王妃過來攜住我的手。我腳不好走,不敢再拉著容夫人,只能讓佩珠上前來。

「見了王嫂幾次,都不曾好好攀談,不知王嫂名諱什麼,可有小字?」恭王妃先同我開了口。

這李氏是個明豔亮麗的女子,面容姣好氣度非凡,即便穿著朝服也難掩她的風流,與她一比,我何止委瑣了一分!

「不曾有小字,單名一個‘捷’字。」

正文 第3章 乾道六年,三月 3

我叫韋捷,占著太多的男兒氣,倒寧願侯爺隨便給我起個花花草草佩玉珠環的名字還罷了。若是冰清玉潔就算了,一個「捷」字,偏偏暴露了太多的野心。

「我家中人都只喚我鳳娘,王嫂比我年長,以後也這般叫我吧!」

我比她年長嗎?我的身量比她矮了半頭,面容也稚氣了許多。原本我是比她年長的,按理今年我該二十歲了,但其實我還小。

我自己覺得還小。

我笑了笑,怎敢與她親昵,皇甫相士說她有「母儀天下」之相,聖上就將她賜婚給了恭王。如若莊文太子不逝,我與她還可論述妯娌之情,可她是在這關鍵時刻插入這漩渦裡的,我們註定是敵。

「過幾日等天再暖和一些,我邀阿嫂一同去藥香園逛逛吧,搭了戲臺子,再做一些吃食,咱們娘兒們也玩樂一番。」她說著轉了頭,看著容夫人說,「小夫人也賞個臉一同去耍耍吧?」

她說「小夫人」時,語調帶著突兀,很有奚落之意。她明知我勢弱,卻偏要抬舉我,不過是想激的我們妻妾不合,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我扶著佩珠的手捏了捏,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這種事自然有羅纓她們商議,我多說了話,只怕後面難以轉寰。

佩珠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這個時候她不好替我發言。

「我也有此意,妹妹初來都城怕還不是很熟絡,好玩的地方還不止藥香園呢。只是我這個人天性|愛熱鬧,做事也沒什麼章法,因而別人都對我避之不及。我正愁沒人同我一處自在玩耍,我若是帶上妹妹你,倒寧願被他們責備。」我說著便上去鉗住恭王妃,她被我這突來的熱絡弄得不知所措。

娟姑姑在我側身後笑出了聲,忙說道,「榮國夫人快別把我們家夫人的話當了真,她一向難管教,若是由著她的想法,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生了事再又把夫人拉出來,也不知萬歲該要多煩惱。況且一旦許了她些什麼,只是心心念念的記著。也不拘哪天日頭好了聚一聚就罷了,萬不可現在就把她說的心動了。」

娟姑姑這一說,其他人也都笑了。

容夫人也接了一句,「韋姐姐最是天真爛漫的性子,又是個閒不住的人,有了她,這慶王府都不知添了多少歡聲笑語。」

恭王妃只是笑了笑,並未回身去看容夫人,只是問我,「不知王兄家中還有幾房?」

「哪有幾房之說,也就我和容妹妹充數罷了。」我是思量過才回答的。

「聽聞家中有位好出眾的侍姬,卻是從未見過,如若他日一起遊園,還請一同過來。」

我看著恭王妃也淺淺的笑了笑,這人眼角有著掩不住的鋒芒,加之人也明豔動人,我只覺得心下顫顫。

「哪裡談的上出眾,都是王爺太抬舉她了,不過打理些家事,反而把名聲落在了外頭。」就算我再不懂人情世故,可我卻是名義上的家主母,自然不能在外人面前誇自己家人。

恭王妃聽我這樣說,反而「哈哈」大笑了兩聲,「我看姐姐才是真的出眾,是真的不簡單的人才!」

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既然我都做出嬌憨爛漫的樣子,又怎麼能說出這樣老氣冠冕的話來呢?

「我只恨自己無能,不像妹妹你一看就是個秀外慧中的人,只讓人想親近。」我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恭王妃繼續在笑,可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深意,「姐姐大概不知道這是一支出色的並蒂蓮,只是你家的這朵聲名在外,我家的那支卻滿心滿眼的只有一人。」

這話實在讓我疑惑,羅纓是徹頭徹尾的家生子,從小伴著王爺長大,難道她還有姊妹,卻是我不知道的?看著恭王妃的樣子,分明是含了酸,能讓她這樣不顧體面的介意,大概也是個不簡單的人吧!

佩珠大概是怕我亂說話,拉了我一把,我不設防,打了個趔趄。也就在這時看見宮門裡的儀仗已出來,聽到內監報,「皇后娘娘到!」

我本是下意識的要拽住佩珠,結果她先跪下行禮了,這時我身子更加站不住。身邊只剩了恭王妃,我倆的手還攜著,所以我重心不穩要倒,連帶著剛要行禮的她也跟著要迎面趴下來。

還好她身邊的人將她扶住了,只是傾斜了身子,一條腿岔開了半步跪在了地上。不過她還是受了驚,嚇得花容失色,那一聲慘叫聲也甚是淒厲。

而我其實要更慘一些,因為我徹徹底底的摔了一個大馬趴。左側因為與恭王妃還攜著手,她拉了我半截身子。右側著了地,臉上的油皮都蹭掉了一塊,手也崴著了。更要命的是,衣服沾了灰,珠釵散落頭髮也散了。

「胡鬧,成什麼樣子?」李婕妤因為容夫人的緣故,與慶王府也就沾了親,教育起我來也就更加的名正言順了。皇后還未開口,她便先用長輩的身份站了出來。

從前容夫人還未來府上之時,她不過也是和其他人一樣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現下連我私下裡也得要叫她一聲「姑母」。

周圍的丫鬟媽媽早圍了一圈,忙為我們整理衣衫梳理頭髮。還好我臉上傷的不重沒有出血,只是隱隱的有點疼,看上去也不算太明顯。不過我頭上的花兒也敗了,衣服上無論如何擦也消除不了印記,整個人有變得落魄了起來。

恭王妃倒是無礙,早梳理成了先前的樣子,臉色也恢復如初,她拉著我再次恭敬的給皇后及諸位妃嬪行禮。

不用想也知道皇后這時候肯定鐵青了臉,所以我和恭王妃行了大禮,卻遲遲不見她叫起身。

「娟姑姑,你到慶王府上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竟是如此成效?若不是太后娘娘說你穩重又不乏伶俐,我是如何也看不到你的好處。」皇后說著又頓了頓,「身邊那位是袁氏吧?」

佩珠忙伏地回答,「奴婢是。」

「你母親可是從前在藩邸的老人了,你哥哥又那樣出息,別她們掙來的臉面被你一人給丟淨了。」

娟姑姑和佩珠一同回,「奴婢惶恐。」

皇后尤不解氣,終於數落到了我,「韋氏,你可是侯門大戶出身,正經的長女嫡女,可你行事每每如此,可是你這大家教養?」

我父親四十出頭才生了我,嫡子庶子一堆,偏只有我一個女兒,不巧我又是夫人親生的,自然一出生就是萬般金貴。我父親直感歎,若是我能早出生幾年,定是妥妥的太子妃。當然,那是因為這不太可能才會這樣說的。

我剛過了及笄便為我定下了夫婿,原本以我的身份嫁給封王的皇子已是高攀。但父親萬也沒想到太子會病逝,而那顆爭名奪利的心又再次活絡了起來。

可我是家中獨女,從小有祖母寵著,夫人又處處袒護,就連爹爹也不過偶爾說我幾句,又實在狠不下心來教我規矩。

讀了幾天書嫌累,連忙有祖母的話傳來,「女孩兒家不做睜眼瞎罷了,難道真要吟詩作賦流傳千古去?」

做了幾日女紅,幾樣繡法還沒搞懂,就又有話說,「咱家的女兒是金枝玉葉,裁衣刺繡是匠人的活,大可不必費這心力。」

要去廚房學做羹湯,那更是遠遠的就攔住了,「懂得品嘗就行,能說得出其中道理又何必還要事必躬親?」

既在那深宅大院中不能經常出去,女孩兒家該做的事我又不做,那我該如何打發時間呢?

「韋氏!」皇后突然厲聲的叫了我一聲。

我被嚇得一抖,渾身哆嗦了一下。咳,我又走神了。

「皇后娘娘息怒,妾身在閨中便已聽聞,韋姐姐侯門出生不假,但因為是家中獨女,自幼嬌生慣養。想來並非是教養不嚴,只是萬般有長輩護著,自然事事妥協。不像我們雖養在深閨中,卻處處有姐妹做榜樣,少不得互相督促勉勵。以後,我們姐妹定當多多走動,行事上也會彼此照看。」

皇后還未來得及再說,只聽邊上的一位婆子近前提醒,「娘娘,時間快到了。」

我和恭王妃被叫起身,恭王妃是皇后身邊的婆子親自上去扶起,想來也是安撫她被我連累了。而我只是佩珠把我拉起來而已。

我們跟在儀仗後,恭王妃也不上前,依舊在我身側同我拉著手。因為離著前面娘娘們還遠,與後面的其他公國夫人們中間也有一眾的僕從隔開。

恭王妃在我耳邊低低的嘀咕了起來,「方才聽她說你我就在心裡好笑,這謝氏已經是陛下的第三任皇后了,從前在藩邸的時候還不知道她在哪呢!再說她自己從前也不過是個侍姬,倒是會給她們家爭臉面,可她家還有誰啊?這聖上的皇子公主們可都是成穆皇后所出,謝氏可為這皇家出了什麼力?也是那沒福的夏氏,倒讓她撿了現成的,她有何底氣訓斥你我!」

這恭王妃可是什麼話都敢說啊,我若真是個詩禮簪纓的名門閨秀,可要被她這一番話給嚇得煞白。再者,我若是個多心的人,也要被她的這番話氣得跳腳。侍姬又如何呢?當年的韋後也不過是被人送進宮承歡的侍姬罷了。我與慶王成婚將近三年也無所處,家中的姬妾卻接連有喜,我的臉面自然丟的更多了。

我習慣的伸手摸了摸鬢角,突然發現少了一樣東西,連忙轉臉問佩珠,「我的玉簪呢?」

「韋氏,不得喧嘩!」好巧不巧,我就說了這一句話皇后就轉了臉,剛好發現我臉上帶著驚慌。

我只好低了頭不敢言語,佩珠在我身邊將手裡的東西拿來給我看了一眼,原來那根玉簪斷了。

「好美的玉簪,可惜了,只怕要叫人用金箔包一下還能再用,只是到底不如從前了。」恭王妃說著便從佩珠的手裡拿了去自顧觀賞,「這簪子倒是奇巧,聽人說也有發釵分半為簪的,這可是還有一半?」

「罷了,斷了就斷了吧!」嘴上說的不經意,心裡早已悔恨萬分。我這滿頭滿身的珠翠沒有一樣是我自己的,只就剩了這一根簪子作為寄託。因而時時戴著,不時撫摸,才能心安。不想戴了這麼久也未曾出事,怎麼今天這一摔就斷了呢!

「罷了?那韋姐姐就送給我吧?」恭王妃說著就要收入自己的袖中。

我連忙拿過,「這可不行!」

「另一半是在王兄那吧,瞧你這又心疼又懊惱的樣子就知道有多在意了!」恭王妃說著撞了一下我的肩,又將我手裡的玉簪拿了過去,「你只管交給我,我保證給你修的比從前的還要好。若是另一半的也拿過來,一起做了裝飾,怕是還要完美。」

「只修這一根就算了,那先謝過妹妹了。」她故意揚了語調,大概又是要側擊容夫人了。這有孕的女子敏感又善妒,縱然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得寵,可憑著身份,不知還有多少眼睛盯著。

這躬桑禮也不過是和往年一樣走一個形式,更多地其實是為了彰顯皇后的威儀,以及各個命婦的榮譽感罷了。只是這個過程也繁瑣,結束後已接近正午,所以皇后留了飯。

宮中提倡簡樸,不宜奢華,又正是齋戒時期,所以只是簡單的素食,而奉承的話卻還要說上一大堆。我不善言辭也不矚目,全場估計也就只有我關心著面前的食物,定是難吃的要命。

倒是由恭王妃帶著其他人周旋,她私下雖用詞犀利,但場面上的話卻說得極其敞亮。偶然抬頭總感覺皇后的眼神在往我這邊掃,我不敢看,只能一直低頭吃飯。還好餓了,那一碗湯餅被我吃的見了底。

吃好飯又送上茶來,個人跟來的丫鬟媽媽都被安排下去用膳了。宮裡頭的一個小宮女和一名老婆子在我身邊伺候,另有一位茶娘上來點茶斟茶。

我吃的撐了,只想要有人來給我揉揉肚子才好,更想找個支撐靠一靠才更好。偏偏只是端坐著身體,動也不能亂動。宮裡用茶講究,他人在閒話,我只把目光放在茶娘嫺熟的手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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