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古代言情 > 將門謀女
將門謀女

將門謀女

作者:: 竹清
分類: 古代言情
十歲那年,一道諭旨落入鎮北將軍府。 一夜之間,楚妗妍從天之驕子淪為罪臣之女,舉族傾覆,人人得而誅之。 她滿懷仇恨,臥薪嚐膽,誓要為父沉冤! **** 七年後,她頂替他人身份歸來,背負無數冤魂,事事謹慎,步步為營。 「大黎皇帝不修政德,偏信佞臣,欺滅我楚氏,不顛覆這大黎江山,我愧見世人!」 「卿之所求,吾將傾盡所有,還卿所願。」 一代權臣,助她報仇雪恨,助她兵變立國,甚至為她放棄皇位,她如何能不心折?

第1章 謀逆之罪

  秋分時節,細雨綿綿,陰沉的天空烏雲密佈,悶雷隱匿於滾滾雲層之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鎮北將軍叛國的消息從邊關傳來,不過半日就傳遍了大黎都都,震驚朝野。

  數萬名守城士兵為鎮北將軍請命,嚴查真相,卻只換來天子震怒,下令將鎮北將軍府家眷滿門抄斬,凡有求情者,一律視為同黨,株連九族。

  一時間,原本想聯名為鎮北將軍沉冤的一干大臣都偃旗息鼓,紛紛遠離是非。

  

  午時剛過,傾盆大雨伴滾滾雷聲而下,鎮北將軍府一百二十七人被押解至朝天門的長階之上,為首的,是鎮北將軍之母,一品誥命夫人,楚趙氏。

  楚趙氏年逾七十,白髮蒼蒼,一雙慧眼卻炯炯有神,面臨即將到來的殺戮,沉穩淡然。

  

  她抬頭看向朝天門城牆之上那抹明黃,四平八穩的開口:「陛下,楚家自太祖皇帝起便為大黎征戰沙場,滿門忠烈,從無二心。老身的丈夫、兒子、甚至是孫子,都曾為大黎開疆擴土,征戰四方,楚家子嗣十不存一!我楚家兒郎,為國效命,九死不悔!然,陛下卻偏信一面之詞,將謀逆之罪扣在我楚家百餘口人頭上,恕老身,不能接受!」

  

  楚趙氏的聲音不大,卻渾厚有力,長階之下圍觀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城牆之上的君王也一字不落的聽全了。

  朝天門內外一片寂靜,無人開口,就連圍觀的百姓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君王的判決。

  空氣如同凝固一般,連天上的雨都仿佛下得慢了。

  

  不知過了多久,城牆之上才傳來一道命令。

  「楚策安戰場叛逃,使國土淪喪,萬民慘死,將軍府一眾人等,就地誅殺,以慰大黎百萬亡魂在天之靈!」

  此道聖旨一下,將軍府一眾女眷滿目駭然,紛紛哭喊,楚趙氏痛心疾首,卻無可奈何,閉上雙眼,刀光從眼前一閃而過,血光四濺。

  

  「祖母!!」楚妗妍半夜驚醒,滿頭大汗,她從床上半坐起身,掀開蚊幔,嗓子如同被火烤過一般,火辣辣的痛。

  她聲音沙啞的朝外喊了聲:「紫兒——」

  不多時,一名紫衣丫鬟從門外跑了進來,衣物散亂,一看就是剛從床榻上爬起來。

  

  她神色慌亂的將楚妗妍查看了一番,確認楚妗妍沒什麼事之後才道:「小姐,怎麼了?」

  楚妗妍緊緊攥著被子,手胡亂的抓住紫兒,眼底是一汪深潭,顫聲道:「紫兒……我夢見祖母了。」

  紫兒一聽便知楚妗妍是做噩夢了,當即道:「小姐,沒事了,奴婢在這兒陪著您。」

  

  楚妗妍慌亂的點頭,單薄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夜風一吹,胳膊上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知沉默了多久,楚妗妍放開了紫兒的手,啞聲問道:「葛先生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紫兒四平八穩的道:「就這兩日了,葛先生的意思是,小姐可動身前往含山關了。」

  

  楚妗妍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明早就出發吧。」

  紫兒有些猶豫,面露難色的問道:「小姐,攝政王若是阻攔,恐怕我們連上京城都出不去。」

  聞言,楚妗妍神色一怔,隨即道:「他會放我走的。」

  「可是……」紫兒還想說什麼,楚妗妍卻攔住她,道:「現在離天明還有些時辰,你先去休息吧。」

  紫兒有些不情願,但在楚妗妍的眼神震懾下,還是乖乖的退出了房間。

  

  翌日。

  天邊一片鴉青,冬日的晨間,寒氣逼人,一輛黑金色雙驅馬車緩緩停在了攝政王府的後門,不過半息,車身便落滿了霜華。

  楚妗妍一身黑袍罩身,在紫兒的攙扶下出了王府後院,準備上馬車。

  

  在彎身進馬車的刹那,楚妗妍仿佛有預感一般,朝身後看了一眼,身形頓時定住。

  在她身後,站著一身著朝服的青年男子,冷硬的面龐上滿是寒氣,他俊美的臉龐緊繃著,薄唇抿成一條線,眼神深沉,不怒自威。

  紫兒嚇得手一抖,顫巍巍的喊了聲:「王爺……」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來人正是南朝手握重權的攝政王,陸璟安。

  

  楚妗妍歎了一口氣,直起身,目光與陸璟安相交,她的眼眸清明,如同寒秋重露,澄澈幽深。

  「王爺。」楚妗妍下了馬車,走到陸璟安身前,雙手交疊在額前,俯身頷首,行了個大禮。

  「這些年來,多謝王爺的悉心照拂,我是時候該走了。」楚妗妍的聲音毫無起伏:「沒有當面辭別,是妗妍的過失,還望王爺見諒。」

  

  陸璟安盯著楚妗妍,臉色陰沉得嚇人,過了許久,他才冷冷道:「本王若是不見諒呢?」

  楚妗妍愣了愣,饒是能言善辯如她,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本王的王妃憑空消失,你讓本王如何見諒?」陸璟安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著,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聞言,楚妗妍深吸了一口氣,迎視著陸璟安的目光,淡淡道:「王爺是人中龍鳳,志在高堂,妗妍身負血海深仇,滿身戾氣,面目可憎,並非王爺良配。今日一別,王爺便可宣示天下,王妃染疾而亡。王爺也可……另擇佳人。」

  

  楚妗妍的聲音不高,但紫兒卻聽得心驚膽戰的。南朝誰不知道這位攝政王殿下手段狠辣,堪比地獄修羅?

  看著陸璟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紫兒臉上的汗珠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楚妗妍卻像沒有瞧見陸璟安的怒色一般,朝陸璟安行了個禮,道:「王爺保重。」

  

  語罷,楚妗妍便轉身欲走,手腕卻被抓住。

  「非走不可?」

  「勢在必行。」

  

  四周寂靜無聲,不知過了多久,楚妗妍察覺手腕處一松,身後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萬事小心。」

  楚妗妍鼻尖一酸,卻強壓下不適,道:「多謝王爺。」

  說完,楚妗妍便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馬車。

  紫兒見了,連忙跟上,根本不敢再看陸璟安。

  

  馬車很快消失在人煙稀少的街頭,出了城。

  紫兒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楚妗妍的面色,自從和陸璟安告別之後,楚妗妍便始終緊閉雙目,一言不發。

  

  不多時,馬車便搖搖晃晃的停在了一處官道上,紫兒攙扶著楚妗妍下了馬車,正在此時,一少年自官道一側打馬而來,意氣風發,滿目喜色。

  他揚著馬鞭朗聲喊道:「楚姐姐!」

  楚妗妍平淡無波的眸子終於染上了一絲笑容。

  

  少年翻身下馬,快速跑到楚妗妍面前,撓了撓腦袋,笑得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楚姐姐,外公讓我來接你。」

  楚妗妍眼睛帶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感歎道:「知恒長大了。」

  

  看著楚妗妍故作老成的模樣,少年滿眼嫌棄:「楚姐姐,你只比我大四歲!」

  紫兒在旁邊偷笑:「葉小少爺,咱家小姐就是太久沒見您了,不知道說什麼。」

  葉知恒輕嗤道:「你個小丫頭懂什麼,我和楚姐姐就算七年不見都不會生疏!」

  紫兒忍俊不禁:「是是是,小少爺說什麼都是對的。」

  

  楚妗妍無奈歎氣:「好了,知恒,葛先生呢?」

  葉知恒一聽,當即道:「外公在後面呢,諾——到了。」

  楚妗妍順著葉知恒的目光看去,只見一暗青色馬車從官道盡頭無聲駛來,禾穗隨風搖晃,馬車帷幔被掀開,一白髮老者從馬車裡彎身走了出來。

  

  看見老人的刹那,楚妗妍的雙眼便蒙上了一層氤氳。

  她緩慢行了個禮,聲音發抖:「葛先生……」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博聞天下的大黎三朝帝師葛衾崇,葛衾崇名滿天下,受命教習大黎皇室子嗣幾十年,本應享譽萬世,然而七年前,葛衾崇卻因替大黎叛賊楚策安陳情而被貶為白衣,驅逐出大黎。

  

  「葛先生,這些年,您受苦了。」一行人坐在了官道旁的涼亭後,楚妗妍才沉聲開口。

  葛衾崇搖搖頭,支開了葉知恒,方才道:「泱兒,你可想好了?此去大黎,可是刀山火海,老夫山長水遠,就是想助你,也無能為力。」

  

  楚妗妍頷首,道:「葛先生,楚泱決心已定,絕不反悔。」

  接觸到楚妗妍眼底的絕決和堅定,葛衾崇深深歎了一口氣,沒再勸說,從懷裡掏出一支玉釵,一紙書信。

  他把兩件物什遞給楚妗妍,同時叮囑道:「這是大黎安東郡王嫡長女的遺物,你即日出發,前往含山關,周將軍會在關口接應你。」

  

  聞言,楚妗妍眼中的淚水無聲滑落,她起身,跪伏在地,朝葛衾崇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哽咽道:「多謝葛先生,此次一別,楚泱怕是再無重見先生的機會,若有來世,楚泱必定結草銜環,以報先生多年照拂之恩。」

  語罷,楚妗妍便起身,再次朝葛衾崇拜了一拜,然後毫不留念的轉身,走出了涼亭。

  

  就在這時,葛衾崇忽然道:「泱兒。」

  楚妗妍身形頓住,聽到葛衾崇一字一句道:「泱兒,切忌行事急躁,萬事,需得徐徐圖之。」

  楚妗妍滿臉淚痕,不敢轉身,只沉沉應道:「楚泱謹記先生教誨。」

  

  看著楚妗妍的馬車漸漸消失在官道上,葛衾崇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劃過一抹悵然,渾濁的雙眼似乎也蒙上了一層薄霧。

  葉知恒後知後覺的回到涼亭,沒見到楚妗妍,當即失聲詢問:「外公!楚姐姐呢?」

  葛衾崇歎氣:「知恒,你楚姐姐有她要做的事,已經走了。」

  葉知恒聽後,像是洞悉了什麼一般,沒再追問。

  

  含山關口,深夜時分,更深露重,一輛黑金色雙驅馬車從夜幕中快速駛來,緩緩停在了軍營前。

  「來者何人?」守衛士兵攔住馬車,例行檢查。

  馬車裡伸出一隻纖纖素手,扔了一塊玉牌給那士兵,士兵見後,臉色微變,手一揚,沉聲道:「放行!」

  

  馬車從軍營口長驅直入,停在了軍營後方空地,楚妗妍在紫兒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迎面便看見一身著黑衣盔甲的中年男子大步朝自己走來。

  走得近了,那男子屈膝下跪,雙手抱拳,恭敬道:「小姐!」

  

  楚妗妍連忙上前扶起男子,淡笑道:「我不過是罪臣之女,周將軍何須行此大禮?」

  來者正是如今鎮北軍左營統領,大黎車騎將軍,周伯安。

  周伯安原是楚策安旗下最受重用的將領,但自楚策安出事之後,周伯安便被明升暗降,如今雖身居要職,朝廷卻並不信任他,接連派了好幾個監軍來鎮北軍營,處處掣肘周伯安。

  

  這一次,周伯安更是被大黎皇帝直接下令召返黎都,由頭便是護送安東郡王嫡女顧離嬌回黎都。一個正二品大將軍,不戍守邊關領兵征戰,卻護送一個小小的郡王之女,黎帝是在故意貶謫周伯安,為的便是這三十萬鎮北軍軍權。

  只是鎮北軍是楚策安親兵,即使當年楚策安背負駡名而亡,黎帝派來的各大將領都無法掌控鎮北軍這支虎狼之師。

  

  黎帝一氣之下,便將鎮北軍連同楚策安麾下有名望的將領都派到了邊境守衛邊關,想磨一磨那些將士的銳氣,這一磨就是七年,鎮北軍上下依舊鐵骨錚錚,鋒芒必盛。

  這麼多年了,黎帝的耐性也快磨完了,這一次召回周伯安,應該也是忍不住想對鎮北軍動手了。

  

  周伯安深知這個道理,所以才迫不及待修書給葛衾崇,是時候將楚妗妍接回黎都,為楚家平反了。

  否則,待鎮北軍盡數被黎帝收編時,楚家便再無翻身之日。

  

  周伯安避開黎帝派來的監軍,在私帳裡為楚妗妍接風洗塵,為了不引起各方的注意,帳內只有楚策安麾下的幾位親信。

  「小姐長大了,出落得更漂亮了。」

  「是啊,想當初小姐去南朝的時候,還是個小娃娃呢,這一轉眼,就這麼大了。」

  「將軍要是看到小姐這般模樣,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

  

  楚妗妍安靜的聽著幾位將軍喝酒暢談,不時點頭輕笑,眼底浮現出少見的暖色。

  酒過三巡之後,周伯安遣散了手下的將領,獨自留下,同楚妗妍商量了一番此次回京需要注意的地方。

  

  「小姐,你這次頂用的是安東郡王嫡女顧離嬌的身份,顧離嬌是和音公主的遺腹子,前些日子染疾而亡。她從出生起就住在邊關,安東郡王一直不相信顧離嬌是他的女兒,若不是蕭太后下旨,他是不會願意接回顧離嬌這個女兒的。所以小姐,你此次回京,怕是會有不少麻煩。」周伯安有些擔心的說道。

  

  楚妗妍點點頭,道:「無礙,我既頂替了她的身份,自然需要承擔她身份帶來的一切榮辱是非。相比我要做的事來講,這些後宅紛爭,都無關痛癢。」

  周伯安讚賞的看著楚妗妍,心中不由感慨,不愧是將軍的女兒,有大家之範。

  周伯安同楚妗妍商議了許久回京的事宜,直到天明方才離開。臨走時,囑咐楚妗妍好好休息,待他整頓好軍隊,明日就走。

  楚妗妍點頭應下,目送周伯安離開營帳後便歇下了。

第2章 刁難

  大黎國,黎都。

  巍峨雄偉的城牆,高聳入雲,城內人流不息,一派繁華。

  一輛素青色馬車緩慢進城,無人矚目。

  

  馬車駛入黎都,一路無阻,直到快進內城時,馬車才緩慢停住,車簾被掀起,露出了一張姿容絕代的容顏。

  女子眸若明珠,眉如畫,膚若凝脂,手如白玉,可堪一代絕色佳人。

  

  此刻,她正掀起一角車簾,一臉冷然的看著內城門上印著的黎都二字,微風將她烏黑的髮絲吹起,拂過她略蒼白的臉頰,莫名讓人生出一股悲涼之感。

  黎都啊,七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小姐,怎麼了?」紫兒小跑著來到馬車前,關切的問道。

  

  楚妗妍搖了搖頭,臉上劃過一抹淺淡的笑容,輕聲道:「走吧。」

  紫兒點頭,朝車夫揚了揚手,示意進城。

  車夫頷首,揚起馬鞭,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馬車就已經穿過了內城門。

  

  入了內城後,馬車被堵在了京都大道口,耳邊是一片鑼鼓喧天,楚妗妍再次掀起車簾往外望去,敲鑼打鼓聲不絕於耳,入目之處滿是紅羅綢緞。

  「紫兒,這是怎麼回事?」楚妗妍偏頭問紫兒。

  

  周圍的老百姓開始交頭接耳的談論:「今日是什麼日子?怎的這般熱鬧?」

  旁邊婦人笑話那無知的人:「是梁王殿下迎娶昭陽公主的大日子。」

  梁王殿下?聽到那稱呼,楚妗妍臉一白,手如觸電一般,迅速放下車簾。

  紫兒不由得詢問:「小姐,您認識那位元梁王殿下嗎?」

  

  楚妗妍沒回答,紫兒又道:「小姐七年未進黎都,容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是親近之人見了也不會認出來的。」

  楚妗妍淡淡嗯了一聲,靜坐在馬車裡,等著敲敲打打的迎親隊伍與自己擦肩而過。

  七年時光,轉瞬即逝,她改頭換面回來,背負無數冤魂,她必得事事小心,步步為營,容不得行差就錯半分。

  那些早已不堪再見的故人,不見也罷。

  

  ****

  楚妗妍現在是安東郡王顧懷欽流落在外的嫡長女——顧離嬌。

  顧懷欽是大黎皇帝十分信任的重臣,七年前,鎮北將軍謀反一案,就是由顧懷欽親自查辦的,自此之後,顧懷欽便深受大黎皇帝重用,一路平步青雲。

  以至於黎都所有人都快忘了,這位安東郡王是白衣出身,因娶了先祖皇帝的小女兒和音公主才封了郡王,躋身進了皇親國戚這一行列。

  

  而顧離嬌,就是十五年前,和音公主在含山關所生。生下顧離嬌之後,和音公主便香消玉殞,她一生的傳奇,都隨著她的死,煙消雲散。

  這幾乎成了全黎都緘口不語的一個秘密,因為沒有人知道和音公主為何要在臨產之際離開黎都去含山關,也沒有人知道和音公主究竟是難產而死,還是被人暗殺,更沒有人知道傳聞中和音公主與南朝某位大人物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究竟是真是假…。。

  

  黎都百姓很多事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和音公主死後,顧懷欽便得了先帝重用,搖身一變,以駙馬的身份進入朝堂,掌管三司,一時之間,成了各府大臣巴結的物件。

  也正是因為和音公主的死,顧懷欽再也不用顧忌皇家的顏面,開始不停的納妾,不多久,安東郡王后宅便熱鬧起來,除了和音公主早年所生的世子顧離笙,顧懷欽娶的那些妾室又為他添了三個庶子,四個庶女。

  

  這些庶子庶女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慣會找人的麻煩,顧離笙是世子,他們不敢太過放肆,可顧離嬌不一樣,她出生便在邊關,顧懷欽從來沒想過要將她接回郡王府。

  或許顧懷欽的心情和外界傳聞的差不多,他懷疑顧離嬌並不是自己親生的,若不是蕭太后提起來,他巴不得顧離嬌死在邊關,怎麼還可能接回這個身份不清不楚的女兒,讓整個黎都的人來嘲笑自己被和音公主背叛了?

  

  這些都是紫兒綜合近幾日所聞整理出來的消息,楚妗妍懶洋洋的躺在搖椅裡,一頁一頁的翻著。

  不多時,楚妗妍便將安東郡王府內的人物摸了個清楚。

  自和音公主死後,顧懷欽一共娶了四房姨太太,上至郎中令的嫡次女,下至黎都頗受歡迎的名伎,顧懷欽是盡數納入後府,一點也不含糊。

  

  這幾位姨太太總共為顧懷欽添了七個子女,二姨娘出身書香門第,育有一子二女,其子排第三,頗受顧懷欽喜愛。三姨娘是郎中令的嫡次女,育有一女,雖名義上是庶女,但出門在外,樣樣排場都是按照嫡女的規格來的,也正因此,黎都不少貴公子都青睞于她。

  四姨娘生得貌美,為顧懷欽生了兩個兒子,雖出身低微,全府上下卻沒人敢輕視她,畢竟她有兩個兒子,又有顧懷欽的寵愛,這郡王府最後會落到誰的手裡,沒人能說得准。

  

  五姨娘是近幾年才入府的,據說她曾是某位官員的妾室,因被顧懷欽看上,那位官員有意攀關係,就將五姨娘送給了顧懷欽,以此換來自己的坦蕩官途。五姨娘的命不好,入了郡王府後,性子更安靜了些,顧懷欽過了新鮮勁就將她忘了,以至於五姨娘為顧懷欽生了個女兒的事,都還是老夫人告知顧懷欽的。

  

  楚妗妍看完,只淡淡評了四個字:不堪入目。

  顧懷欽是真配不上當年絕代風華,一舞動京都的和音公主。

  雖然楚妗妍並不瞭解和音公主當年的秘聞,但楚妗妍相信自己母親的眼光,她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告訴她,和音公主容色絕佳,睿智明理,並不如外界所傳那般不堪。

  

  正當楚妗妍想得入神時,紫兒便在一旁提醒道:「小姐,今日是您去拜見老夫人的日子。」

  聞言,楚妗妍的眸光動了動,是了,她進府幾日了,還沒有去見過顧懷欽的母親,她的祖母呢。

  

  楚妗妍收拾了一番,簡單挽了個髮髻便往顧老太太所住的芝蘭院走去。

  紫兒一路陪同,卻在芝蘭院被攔了下來。

  「紫兒姑娘,今日老夫人擺家宴,為大小姐接風洗塵,外人不得入內。」

  

  楚妗妍神色一斂,走上前,沉聲道:「紫兒是我從含山關帶來的貼身婢女,不算外人吧?」

  那攔人的家丁面露難色:「這……大小姐,三姨娘吩咐了……」

  「三姨娘?」楚妗妍低低念了一句,既而抬起頭,目光淡淡道:「你儘管放心,三姨娘那兒,我會親自去說的。」

  

  家丁也不想得罪剛剛回府的嫡小姐,幾個思緒轉換間,臉上已經有了些許鬆動,眼看著家丁就要放行了,一道有些刺耳的嬌聲便響了起來。

  「大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風啊,這剛一回府,就要破了祖母留下來的規矩。」

  人未到,聲先至,那家丁嚇得臉一白,急忙退到一邊,顫聲道:「三小姐…。。」

第3章 疼愛?

  只見一個身著長袖紫羅裙的女人從花園盡頭走了過來,精緻的小臉上掛著淡笑,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嘲諷,絲毫沒有將楚妗妍放在眼裡。

  楚妗妍微微皺眉,看這女子囂張跋扈的樣子,再結合家丁的稱呼,楚妗妍不難猜出這女子的身份——顧家三小姐顧離霜,三姨娘唯一的女兒。

  

  顧離霜端著一雙丹鳳眼,頗為刻薄的掃了楚妗妍身邊的紫兒一眼,以手掩鼻,略帶嫌棄的道:「我說大姐姐啊,你是從邊關回來的,不懂規矩也就罷了,怎麼這婢女也這麼不懂規矩?今日可是祖母為大姐姐擺家宴接風的日子,大姐姐怎麼穿得如此寒酸?這要是傳了出去,外面的人指不定會如何編排我們郡王府呢。」

  

  顧離霜之所以敢如此和楚妗妍這個名義上的郡王嫡女說話,還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父親並不喜歡顧離嬌,在蕭太后下旨讓顧懷欽找回顧離嬌之前,顧懷欽甚至忘了自己有這麼一個女兒。

  在這個郡王府裡,不管她身份如何,只要不受顧懷欽的喜歡,那人人都能踩上一腳,這一點,就連貴為世子的顧離笙都不能避免,更何況顧離嬌這個從小流落在外的女兒呢?

  

  楚妗妍並不想第一個照面就和顧離霜鬧得太過難堪,只好委屈了紫兒,讓她在芝蘭院外等自己,她一個人獨自進了芝蘭院。

  從始至終,楚妗妍都沒有再給顧離霜一個眼神。

  顧離霜氣得不輕,臉都青了,家丁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楚妗妍走進芝蘭院的時候,場面已經很熱鬧了。

  幾個姨娘坐在老夫人下首,不知誰說了句什麼,一個屋子的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老夫人年齡大了,早些年還端著架子不肯跟這些姨娘們親近,但這兩年心底的隔閡放下了,偶爾舉辦家宴,還是會和孫子孫女們同坐一堂,和和氣氣的吃頓飯。

  

  楚妗妍還是將軍府大小姐的時候,聽過許多有關這位老夫人的傳聞,老夫人早年喪夫,一個人將顧懷欽拉扯大,供他讀書求學,從很遠的苦寒之地到京都考取功名,娶了當朝公主,一時之間,顧家便成了皇親國戚,老夫人也跟著換了身份,搬進了黎都。

  

  「離嬌見過祖母。」楚妗妍走到堂前,迎著幾位姨娘的弟妹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同老夫人行了個禮。

  顧離霜和楚妗妍前後腳走進來,也跟著行了個禮:「祖母。」

  

  「離嬌啊?」老夫人眯著眼睛看了楚妗妍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兒裡長歎出這麼一句話。

  楚妗妍頷首,沉聲道:「正是孫女。」

  顧離霜見自己被無視了,心中一窒,但好在她不是什麼分不清場合的人,當即便忍了下來,走到三姨娘旁邊坐了下來。

  

  老夫人滿意的點頭,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慈眉善目的朝楚妗妍招了招手:「來,離嬌,坐祖母這兒來。」

  此話一出,坐在下首的幾位姨娘臉色都變了,尤其是三姨娘,看楚妗妍的眼神像含了針似的,恨不得將楚妗妍給刺出個窟窿。

  

  「祖母。」楚妗妍走到老夫人身邊坐下,從始至終都低著眼瞼,乖順端莊,老夫人滿意得不行,連忙招呼身邊的老嬤嬤將準備好的見面禮端了上來。

  老夫人是個明事理的,但當年的事實在鬧得太大了,這些年來,她不是沒在顧懷欽面前提過這位嫡孫女,可每一次顧懷欽都當作沒聽見,四兩撥千斤的將自己的話給堵了回來。

  

  老夫人知道顧懷欽有心結,提了幾次之後,怕傷了母子之間的情分,就不敢再提起,原本她已經快忘了顧離嬌這個嫡孫女了,誰知前些日子顧懷欽忽然回府告訴她,他要把遠在關外的顧離嬌給接回來。

  這一下,老夫人高興壞了,她是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性的,一定是確定了顧離嬌的身份,他才會接她回來的。

  

  這麼想著,老夫人看顧離嬌的眼神更柔和了幾分。

  她的好孫女喲,流落在外這麼多年,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老夫人。」老嬤嬤端著一個錦盒走到了老夫人跟前,半蹲著身子,把錦盒遞給了老夫人。

  

  老夫人當著眾人的面,將錦盒打開。

  姨娘們的目光都被那錦盒吸引了過去,只見一隻鎏金的翡翠玉鐲靜靜躺在錦盒中,三姨娘見了,臉都青了,陰陽怪氣的說了句:「母親還真是愛護這失而復得的孫女,這玉鐲可是母親珍藏多年的好東西,連咱們霜兒和九王爺定親,都沒見母親拿出來。」

  

  三姨娘話裡有話,老夫人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只見老夫人將玉鐲取出,握著楚妗妍的手,慢慢給她戴上後,這才道:「這是離嬌母親的遺物,從前離嬌沒回府,老身就替她管著,現在她回來了,自然是要給她的。」

  

  楚妗妍微微頷首,甜甜的謝恩:「多謝祖母。」

  老夫人拍了拍楚妗妍的手背,眼中滿意之色更甚:「好孩子。」

  語罷,老夫人將目光轉向堂下的三姨娘等人,淡淡道:「三姑娘和九王爺定親,是郡王府的好事兒,老身也不會厚此薄彼,東城的七個莊子,就貼給三姑娘做嫁妝吧。」

  

  三姨娘一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這祖母給孫女陪嫁本就是應該的,但老夫人居然借著她之前的話給了出來,這豈不是在嘲諷她為自己的女兒要嫁妝??

  見三姨娘遲遲不開口,老夫人的臉色也冷了下來。幾位姨娘見氣氛有些微妙,當即都低下頭,不敢出言,生怕惹了老夫人不高興。

  

  就在這時,坐在三姨娘旁邊的顧離霜站起身,朝老夫人行了個禮,嬌俏的道:「霜兒謝過祖母。」

  老夫人見顧離霜識大體,這才滿意的嗯了一聲,三姨娘見自己的女兒都出聲了,當下也只好強笑道:「多謝母親為霜兒考慮。」

  

  老夫人眯著眼睛看著三姨娘母女,半晌後,輕輕笑了下,繼而拉起楚妗妍的手,輕輕道:「離嬌啊,這三姑娘比你還小上兩歲,前些日子都已經同九王爺定親了,離嬌這些年獨身在邊關,可有遇上心儀之人?」

  

  老夫人言辭懇切,楚妗妍卻搖了搖頭,道:「孫女日夜掛念祖母和父親,並未有其他心思。」

  聽了這話,三姨娘不屑的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和顧離霜說話。

  二姨娘瞧見了,當即出來打圓場,笑吟吟的道:「大小姐自幼離家,真是受苦了,如今回來,郡王和母親一定會好好補償大小姐的。」

  

  四姨娘見了,也連忙附和道:「是啊是啊。」

  老夫人側頭看了兩人一眼,點了點頭,既而轉頭看向楚妗妍,道:「離嬌啊,雖然你自幼沒長在祖母身邊,但到底是郡王府的嫡女,祖母和父親不會不為你打算的。」

  

  「離嬌明白。」楚妗妍低著頭,掩下了眼中的嘲諷,為她打算?若真是想為顧離嬌打算,就不會放任她在邊關獨自生活十六年。

  當顧離嬌藥石罔醫,撒手人寰之時,顧家人在黎都錦衣玉食,風光無限。若非蕭太后想起當年故人之女,以權勢相壓,顧懷欽怎麼可能想起顧離嬌這個女兒?這種疼愛,還真是讓人消受不起。。。。。。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