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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求你溫柔些

將軍求你溫柔些

作者:: 楚星
分類: 古代言情
君明珠外表柔美,內心卻是堅強, 她替姐成婚,夫君是冷酷將軍燕非青, 當明珠愛上他時,燕非青卻又遭遇陷害,喝下忘情水, 將她徹底忘記,並且迎娶當朝公主為妻。 明珠悲痛交加,深深喜歡她的五王爺景宸,不改初衷,娶她為妃. 時過境遷,當燕非青再次遇上明珠,前塵往事慢慢浮現眼前時,明珠又該如何面對?三個人的命運,如何續

正文 001 洞房

君家大小姐的花轎,是從將軍府的側門抬進去的,雖是大喜之日,可是,整個將軍府,不見大紅喜字,不見賓客,不見喜悅,甚至都沒有拜堂,府裡的轎夫,直接將花轎抬到了荒涼的後院。

君明珠走下花轎的時候,沒有掀開紅帕,始終是低頭,跟著管家的那雙黑色靴子往前走去,幾隻老鼠從她的腳邊竄過,她只是笑笑。

燕府,留給她最初的記憶,便是眼下她站立著的院落,前方黑漆漆的,毫無聲息,兩間房間歪歪地,即便是隔得很遠,也能聞見殘破發黴的味道,清楚地聽見那漏風的窗戶,發出那難聽的吱呀聲。

她暗歎一聲,穿過高達腰際的荒草,忍受著腳底下的那種叫人顫慄不安的坑窪不平,走進了殘破的小屋。

蠟燭亮起來的時候,透過喜帕,她看見的是預料中的灰塵,蜘蛛網,殘破的桌椅凳子,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是,這裡竟然有張碩大的床,上面誇張地鋪著華麗的錦被,紅色的喜字,像是諷刺的眼,張狂地盯著她看來,她又是一歎地掀開了喜帕。

燭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會,蒼白秀美的臉上,始終是掛著淺淺的冷笑,她轉身,看著唯一對她投來同情之色的管家,小聲說道「管家,你們走吧,我累了」

「是」管家抱歉地看看,暗歎一聲地走了,轎夫們搬來了她的行禮,君明珠始終靜靜地立在一邊,等他們全部出去之後,方才長籲一氣,扶著滿是灰塵的桌子,剛剛落座,靠椅的腿腳卻是一個歪斜地斷了,整個身子摔在了地上--

「哦,娘子摔倒了呀,要不要夫君付你一把」進門而來的燕非青惋惜地看來,君明珠怔怔地看了過去,月光下的他俊美非凡,一身全黑的袍子,卻在胸口上斜跨著一朵大紅的繡花,提醒著君明珠,他就是今晚的新郎。

「謝謝夫君」君明珠看著忽然伸到眼前的手,十指修長白皙,在月光下清透下是熠熠生輝,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剛剛觸及那冰冷的指尖時,燕非青猛地縮手,皺著眉頭看來「娘子的手怎麼這樣髒,為夫可不喜歡!」

君明珠暗歎,扶著椅子站立起來,可是燕非青猛地轉頭,指著桌上的喜帕「這就是君家的禮數嗎?未見新郎,自行揭開喜帕!」

「夫君,我看見這新房,一時間太高興,也就忘了本分」君明珠低頭,顫聲說道,燕非青的眼眸一眯,笑著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就知道你會喜歡」

俊逸的身形一晃地橫抱起她,緊貼著她的耳垂邊,恰似春風般地柔聲說道「今晚上,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呀」,他的手慢慢地抬高,猛地將君明珠扔下去,她嚇得驚呼一聲,就要觸及地板時,燕非青驟然伸手,從下面接住了她,整個人順勢壓在她的身上「原來,娘子竟是如此敏感,還沒有洞房,你就叫呀」

躺在冰涼地板上的君明珠,背脊後面的那些大小石粒,還有木板的碎片,深深地刺進她的肌膚裡面,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君明珠已經是痛得麻木,緊緊咬住的唇齒間,早已是滲出血絲,順著她修長的脖子,順著她的髮髻,往下流到了她的後背上。

月亮隱去了,天地間更為黑暗起來,燕非青從她的胸口上抬起頭來,狹長的俊眸,暖暖地邪笑「娘子,喜歡為夫嗎?」

「喜歡」君明珠的嘴角勾著淡香般的痕跡,瑩亮的眼眸艱難地轉向了一邊那就要倒下的椅子--

「哦,娘子喜歡的房事是這樣的」說著,他更是大口地咬住了她,洩憤般地用力,她終於是低呼一聲叫了出來。

「怎麼,你不喜歡?」燕非青的身子,已經緊緊地貼了上來,整個人冰涼至極,他將君明珠的腳放在身後,俊逸的身子,緊緊地貼住她。

君明珠渾身一顫,嚇得忘記了呼吸,胸口處的辛酸,猶如排山倒海似地宣洩出來,柔弱的手,用盡全力地推向他「不要」

燕非青的身子微動,漆黑的眸子,更是深邃起來,他委身下來,一把掐住她的喉嚨,嘶啞地說道「洞房夜,娘子就是這樣伺候夫君的嗎?」

她聽見了自己喉嚨中發出的噶呀聲,呼吸彷如斷裂開來,難道說今晚,便是她的殉難日?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可是,那個哭泣紅腫的眼睛,像是一把刀似地揭開了她那驕傲的傷疤。

許是她的眼底裡,升騰起來的強烈求生之感,讓燕非青的手,稍稍鬆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君明珠的眼睛一亮,使勁地咽下傷悲,艱難地說道「夫君,我會----好好伺候你的」

燕非青的嘴角一勾,不屑地看著如玉般生輝的柔軟身子「你不配」,話未完,他像是一陣風似地消失在隴上黑紗般的暗夜中。

君明珠暗歎一聲,慢慢地支撐著起來,她脫力般地拽起落在地上的衣衫,遮擋身子,一陣陣地昏眩襲來,她是一個踉蹌地倒在了床上。

片刻後,零碎的步子,此起彼伏般的響起,高大健壯的奴僕們,在一個滿頭銀髮,一臉冷厲的婦人帶領下,猶如寒風般地踏進新房,她們冷冰冰地看著衣衫淩亂的君明珠,一把掀開被子,神情更是冷漠「沒有落紅」

冷厲的話語聲,高昂地落在燕府的上空,她的不潔,頃刻間地傳遍整個燕府上下。

無言的冷漠,不恥的嘲笑,像是掛落在她身上的鎖鏈,「大姐,你在哪裡?」君明珠仰頭,眯著眼眸,看那流火般的驕陽。

浮雲在天空中,變成了溫婉的美麗,她笑笑,繼續整理苲草,這是她來此的第四天,這是她獨立整理這無人問津之地的第四天。

幾個高大的婦人,冷冰冰地走到了殘破的,在即將倒塌的門口呆了一會後,放下食盒就走。

君明珠瞥著消失的背影,放下手中的鋤頭,跳過那些整理出來的雜草,走到門口的石塊上,這是她的飯桌,也是她勞作之後,最喜歡坐著的地方,她端起那碗稀薄地只有幾粒米的湯粥,一口氣地喝下後,仰頭看著稍顯整齊的院落,喃喃道「明天,便就可以搭個廚房了」

四天來,她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學會了自言自語,學會了勞累一天之後,倒在床上便睡,這樣,就不會難過了。

這是一個春花爛漫的午後,燕非青斜靠在軟榻上,眸子疏淡地看著滿頭銀髮老婦人「二姑,她在幹什麼?」

「少爺,她在整理庭院,收拾屋子」二姑躬身答話。

燕非青一臉狐疑地看去「她沒說要出去?」

「是」二姑答道。

燕非青揮揮手,二姑躬身離去,瞥向一邊的老榆樹,散淡的眸子驟然凝聚成一道晶亮的眸光,微揚的嘴角上彎著一道優美的弧度。

這棵老榆樹,經過了寒冬的考驗,枝頭的嫩葉悄然盛開,這是燕非青兒時栽種下來,如今已是粗大精幹,盤居的老樹根縱橫交錯地伸展開來,他的眉宇一冷,輕描淡寫般地朝著它揮去,只聽轟隆一聲,老榆樹變成兩截。

君家是全城的笑柄,他同燕家,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中間隔著浩瀚大江,君家大小姐君柔的名號,即便是隔著滔滔江水,也是赫赫有名地傳入燕非青的耳際。

她十二歲便是混淆在男人堆裡,身邊的男人換了無數,欲求不滿的她還經常旁若無人地進出清官小樓,多少恥笑聲使得他的背脊發涼,而他一一忍受,直到親眼見她生下孽種。

燕家,三世為將,歃血沙場,效忠朝堂,一次保衛戰中,燕非青的祖父受難,命懸一線時,君副將重傷之下,殺出重圍,救下燕非青的祖父,自己卻是命喪黃泉,燕非青的祖父立下誓約,兩家聯姻。

怎奈,兩家膝下單薄,直到燕非青,君柔出生,這才達成婚約。

聽聞老榆樹斷裂聲的侍衛,奴僕們是急趕著過來,燕非青斜斜地撇著那些淩亂的步子,他們是齊齊地頓住,誰也不敢走進院子,只是在門口佇立著不動。

燕非青的眉毛一揚,嘴角上勾「給她拿去種,老榆樹活了,才能吃我燕家的飯」

管家余伯一楞,推開眾人,走了出來,他的腦海中浮現那個始終淡然處世的女孩,卻非人們傳說的那樣,不由大著膽子,抱拳說道「少爺,這段樹木已經死了,恐怕不能活了?」

「余伯,幾歲了?」燕非青笑笑,重新坐在老籐椅上,揮揮手,一邊的二姑端來茶水,他是淺淡地喝了起來。

「少爺,老奴已過花甲之年」管家愣怔片刻,方才反應過來,不由小聲說道。

「哦,難為余伯了,明天去庫房領百兩銀子,回家頤養天年吧」燕非青依然是溫淡地笑道。

余伯渾身一震,勤著淚水,躬身說道「是,老奴這就回老家去」說把,顫巍巍地走開,小廝們趕緊將老榆樹搬去荒院。

正文 002 刁難

「轟隆」聲聲,一直從內院移向西側的荒院,此刻的君明珠,頭戴遮陽草帽,身穿淡紫布裙,姣美光潔的額頭上,佈滿細細的汗水,她的袖子卷著,如玉般的手臂,雖是纖細,卻是堅韌,她正將一堆枯草搬至牆根邊,聽見轟隆聲,不由眯著眼睛看去。

五六個小廝,混身大汗地將樹根拖來,君明珠不解地看去,被人稱作二姑的高壯婦人,從小廝身後走了出來,她高傲冷漠地撇過那些整理出來的苲草,朗聲說道「少爺吩咐,你得將老榆樹種活,才能吃燕家的飯!」

未等明珠答應,她又不屑地撇了她一眼,轉就走,小廝們已然放下樹根,逃似地,也是轉身就走,刹那間,荒院倒是恢復一向的安靜,只有那破冬而出的蟲鳴聲聲,廖在心頭。

雖是春風徐徐,寒冬已過,吹在人的身上,依然是涼颼颼的,明珠渾身一顫,細細打量老樹根上面的殘泥,秀眉微蹙「要不要救你?」

她仰頭看看天際上的浮雲,那日的天氣也是如此,春陽暖融融地映在寧靜的梅園裡面,花色生香,她同娘親攤開竹簾,將那冬日穿過的厚棉襖盡數拿出來翻曬,丫鬟小蓮急急忙忙地跑來,說是府裡大亂,本該成婚的大姐,忽然消失不見。

一心追求功利的大哥,怎會甘心丟了燕府大舅子的名號,當時的她,已經預感到了某種危險,因為大姐的相貌,同她實在是很相像,唯有那眼梢處的風流稍稍不同。

果然,自從爹爹去世後,很少來梅園的大哥,忽然而至,當下綁了娘親,拿著娘親的性命威逼著她換上嫁衣,嫁入燕家。

小時候的大姐,一直很乖巧,總是安安靜靜圍著娘親,繡花,種花,看看書籍,娘親說,十一歲那年,大姐喜歡上了奶娘的兒子阿傑哥哥,事情傳開後,阿傑哥哥忽然失蹤不見,沒過多久,就有人在大江的下游,找到了阿傑哥哥的屍體,從此,大姐的性子完全地變樣了。

明珠長籲一氣,轉身走到工具堆裡,拿出鐵鍬,找了個陰涼處,開始挖坑,半柱香過去,她比照老樹根看看差不多深淺,只是怎麼將老樹根種下?

她拍拍身上的泥土,第一次走出了荒院,燕府的院落乾淨整潔,沒有那彎曲的假山,花花草草,只有參天大樹栽種其間,幾條寬闊的直道將燕府分割成外院和內院,中間隔著厚重的鹿頂耳門,軒昂壯觀。

沿途經過的三三兩兩的僕人,如避蛇蠍般地看見她就走,她是張口語言,卻是不知道該同何人說。

「哎呦--」忽聞微弱的悶哼聲,就在一邊的小徑處發出,她小心地走了過去,卻見一個渾身是泥的青衣少年躺在裡面,不停地哼哼。

「你,怎麼了」明珠柔聲問道,少年是立刻轉身過來,俊美的單純的臉,漲得滿面通紅,雙手卡著自己的喉嚨,言語含糊不清「救----救----」

原來是噎著了,明珠蹲下身子,將青衣少年翻轉,橫抱在自己的腿上,使勁地敲打其後背,不消多時,青衣少年是口吐整個大紅棗,大呼輕鬆地跳了起來,立馬朝著明珠抱拳道「多謝――」

「不用謝」明珠起身,轉念一想,喃喃說道「你給我找幾個人,可以嗎?」

「人,這邊多得很,姐姐住哪個院子」少年笑笑。

「就是那個的院子」明珠指著那處荒院,少年一怔,言語一冷地說道「原來是少夫人呀,你找人幹什麼」

「老榆樹的根,我搬不動,想找人種上」明珠見他為難的樣子,不由笑笑,轉身就走,少年是猛地追來,漲紅著臉地叫道「少夫人,你救我一命,小栓沒什麼本是,就是力氣大,小栓給你般去」

說著,邁著騰騰大步,往前走去,明珠的心口一暖,邁步往荒院而去。

沒走幾步,小栓是忽然停住步伐,直往一邊的樹叢中躲去,明珠舉目望去,見燕非青頭戴碧玉簪櫻銀翅帽,身穿江牙海水白蟒袍,系著碧玉帶,面如美玉,目如點漆,儀態不凡,舉步從容地走來,嘴角上勾著是笑非笑地淡然。

明珠低頭施禮道「夫君――」

燕非青早已不著痕跡地將她打量一番,卸下濃妝的她,倒是另一番動人,雖是身著奇怪的粗布舊衣裳,卻是臉若銀盤,目若春水漾,沉靜溫婉,兩彎隴煙眉,淡淡含愁,不由蹙眉,心煩地看著一邊的栓子「怎麼,鑽進泥堆了?」

「剛才――不小心噎著,剛好遇上――少奶奶救了我」栓子嚇得言語打結,支吾說道。

「下月初是新兵營初選,有沒有好好地練功?」燕非青臉色一沉,訓斥道。

「回稟少爺,我每天都練著」栓子端看燕非青的臉色凍人,大氣也不敢出地退後半步。

「你來內院幹什麼,好不去外院幫著點」燕非青冷冷地掃過明珠,拂袖而去,栓子是猶如兔子般地消失不見。

明珠看那俊逸身影消失,暗暗地噓氣,返身走回荒院,關上殘破的木門,疾步走向乾淨不少的房間,好在嫁妝尚在,她掀開大紅樟木箱,拿出包裹好的小巧鍋碗,刀具,各種罐子,這是她自己添加的嫁妝,慧敏的心思,早已料道了莫測的未來,只是沒有想到會如此快地用上。

半夜,月光清亮,荒園卻是沒有一如既往的安靜,一陣陣的悉索聲,讓君明珠猛地起身,她迅速披上外套,撩起門口的棍子走了出去,開門的吱呀聲,還是引得那個悉索聲愕然而止。

明珠壯膽,繼續往前走了一段,接著星光,依稀可見個模糊的身影蹲著,不由沉聲喝道「是誰?」

「少奶奶,是我,別害怕」原來是小栓,明珠長長地噓氣,放下木棍,輕快地走了過去,而他正穩當當地抱著樹根,不費任何力道地就將樹根放在了小坑裡。

明珠一怔,滿是感激地說道「謝謝」

「少奶奶,不用謝,你去睡吧,以後,要是得空,我會在晚上給你幹活」小栓爽朗地笑笑,便就低頭將土填在坑裡,很快,老樹根直立起來,光禿禿地,沒有枝丫,能活嗎?

「好,那我去睡了」明珠收回視線,支吾一聲後,轉身走進屋子裡面,她點亮案幾上的紅燭,坐在唯一能坐的方凳上,手肘撐著俏麗的嬌顏,對著恍惚的燭光暗想片刻後,又是重新站起,她拿起包裹裡的銀子,重又走到院子裡面。

栓子聽見動靜,停下手中的活,接著月光,看她披著烏黑的長髮,行路似柳枝般地嬌柔,心口不由撲騰幾下,紅著臉地說道「少奶奶,怎麼?」

明珠羞紅著臉,將銀子遞了過去,細聲說「我出去不方便,這塊銀子給你,可不可以給我買一些糧食,蔬菜還有牛肉」

栓子笑著接茬「不用銀子,我的爹爹是府裡廚房的大廚,過會,我給你背些過來,對了,你的那個灶頭不行,等會我給你重新做,那口枯井,也要重新挖掘----少奶奶,你睡去吧」

「好」明珠收回銀子,眼眸潮濕地點點頭,轉而往房間裡走去。

就在牆垣邊的樹梢上,一直坐在茂密樹枝上的黑衣少年,始終掛著譏笑地看著荒院中的一幕,他仰頭看向燕非青住著的清雋院,驟地一聲,像是幽靈般地朝著清雋院而去。

黑衣少年猶如靈猴似地在樹梢中穿行,他直接落在書房的窗臺上,「咄咄」敲打木窗兩聲後,坐在裡面的燕非青平淡地說道「葉影,進來--」

「是」葉影直接從窗戶上躍進書房,燕非青沒有抬頭看他,依然在批改各處軍報。

「主子,栓子在給她幹活,種樹」葉影低頭,抱拳說道。

燕非青的眸子微抬,深邃的眼眸更是黑沉下來,卻是平淡地說道「知道了」

葉影抱拳,從窗戶上躍出,頃刻消失不見,燕非青的俊臉是倏然發冷,手上的狼毫筆瞬間拗斷,又是反拽在手掌心,幾下柔捏後,變成了青色的細末,掉落在他的綢面軟靴上。

星光隱去,烏雲密佈,張狂的夜色,像是儈子手的黑布,籠罩在蒼茫大地,不見任何光亮,君明珠淺淺地睡著,莫名地顫抖不安,讓她的背脊始終是發涼生冷,她翻了個身,拉緊身後的被子,心想著明天,該做些什麼?

次日,天空濛濛亮,明珠已經起身,很小的時候,她就習慣早起,君家雖是奴僕眾多,她也是親力親為,打掃庭院,修剪花枝,伺候爹娘梳洗,自從爹爹去世後,大哥同他的八房小妾將老宅占去,無奈之下,她只能同娘親搬去了荒涼的梅園,初到時,那邊的殘破,比起這邊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她的手中,不過一年光景,就變得鳥語花香,處處風景,況且那個時候,還要分心照看多病的娘親。

爹爹經常說,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明珠那慧心的手,擁有著浩瀚的力量。爹爹的話,猶在耳際,卻是天人永隔。

明珠暗歎一聲,打開房門,不由欣喜地蹲下身子,門口好好擺放著幾個布袋子,裝滿了吃食,還有幾個,裝著幾絹青紗,糯米漿。

她轉眼看著破舊,沾滿灰塵的窗戶,喃喃道「那就擦乾淨窗戶,換上新青紗」片刻後,她拎著木桶,快步走到水井邊,看著冒出的清水中,映出自己那清秀的臉,不由笑笑「開始了――」

一桶桶的清水,讓荒院重獲新生般地充滿著朝氣澎湃,小小的廚房,冒出來的白煙,像是那不氣餒的手,自信且從容地揮灑起希望。

暖閣中,正坐著用早點的燕非青,聽聞二姑慌亂地說起了此事,只是笑笑不語,透過珠簾,淡淡地撇著那股白煙,沉吟片刻後,方才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主子」二姑柔聲答應,躬身退出。

眼下,府裡面的下人,盡數知曉了少夫人的不潔,人中楚翹的少爺是顧念舊恩,隱忍不快,可是,這口氣,叫她這個自小看著少爺長大的奶娘,如何能夠咽下。

於是,她一直等到燕非青去衙門,立刻叫了幾個身強力壯的老媽子,興師問罪般地往荒院走去。

正文 003 問罪

燕府的二姑,身子硬朗,行走如風,身手矯健,她曾經闖蕩江湖十四年,做過鏢師,護院,只因錯手殺人,四處逃匿下,偏巧是燕非青的母親進山拜佛,遇上攔路劫匪,她是出手打退劫匪,從此在燕家安定下來,一住便是三十年,衷心護主,也是燕非青學武的啟蒙之師,她在燕府的地位,自然是非尋常人可比。

如今,已是不惑之年,這些年的養尊處優,性子比之從前平和淡定了許多,可是,這一次是老將發威,她是止不住地怒火中燒,集結了一批婦人,手拿捆子,繩索,氣勢洶洶地往荒園走去。

新上任的管家西青,聽說了此事,趕緊差人騎上駿馬,追著去新兵營的燕非青而去。

燕府的荒院,不過是兩間朝南小屋,四周是殘破,高低不平的圍牆,院子的中間是兩塊荒廢已久的田地,如今已經是整理出來,播種上了菊花等花草,只待秋日綻放。

原先那些早已是枯萎的枝葉散花,全部地搬到了屋子後面,明珠挖了個大坑,攪和著泥土埋下,正好充當來年的養料。

荒園傍邊有扇小門,可以直接通往外面,也沒有人看守,只有一根爛乎乎的門閂子綁著,明珠不經意地發現此門後,走了出去,卻是另有一番風景。

燕家大院是沿著小河而建,沿岸有許多的石頭臺階順勢而下,明珠也就趁著清晨人少的時候,往小河邊打水澆花,洗衣。

一個早上,她已經澆好花,洗好門窗,正趴在窗臺上,一邊裁剪青紗,一邊將糯米攪合濃稠,將青紗粘合在窗上,手腳敏捷的她,已經是一大半裝好。

荒園的面貌是大大地改變,以至於那些怒氣橫生的奴僕們過來的時候,一個個地睜大眼睛,誤以為是走錯了地方,直到看見糊著青紗的明珠後,這才敢肯定了,這就是廢棄已久的荒園。

二姑悶哼一聲,率先走進荒園,明珠早就聽見了那些腳步聲,面不改色地從窗戶上跳下來,緩緩地放下青紗,平淡地看了過去,倒是有幾個婦人,看她如此淡定,竟是嚇得不敢再往前一步,二姑是狠狠地瞥了她們一眼後,冷冷開口「憑你一個人,怎麼能幹這麼多活,難道是哪個男人在幫你,還不說!」

「沒有想到,燕府的家規竟是如此!」明珠的眉毛一揚,指著那些婦人,重重地說道,「燕非青一日沒有休我,我便是你們的少奶奶,誰允許奴才們指責主子的不是,要不要我去祠堂,請來法器,好好懲治你們這些不長眼的東西!」

「你,不守婦道,一樣要受到祠堂的嚴懲」二姑厲聲喝道,明珠淡然一笑,俏麗的容顏頓時光彩照人「住口,相公未曾說過什麼,你個奴才膽敢口出謬論,就算要懲治我,也輪不上你來發難!」

「你-你--」二姑的背脊冒出了冷汗,看她嬌柔萬分的樣子,沒有想打,竟是如此氣勢如鴻,不由嚇得退後三步。

漸漸圍上來的奴僕們,將那荒園堵得水泄不通,人群的盡頭,燕非青身著朝服,像是在流連沿途的風景似的,閒庭信步般地走來,俊美的臉上,掛著淺淡地笑,俊朗的眸子更是素淡平靜。

面對著一群憤怒之人,未曾料到,她竟是如此坦蕩自若,言辭得體,漆黑的瞳孔微縮,淡淡地瞥過大家後,最後,視線停在了明珠的身上。

他是暗哼一聲,人群即刻分成兩邊,大家嚇得不敢吱聲,明珠越過人群,迎上他的眸子,溫淡地笑笑,蹲身施禮道「夫君---」

「嗯---什麼事情呀,你們聚在此地作甚?」燕非青那恰如其分的力道,貫穿在所有人的耳邊,二姑趕緊上前一步,對著燕非青一陣耳語,他的眉毛一挑,不著痕跡地笑笑「哦,原來娘子竟是如此能幹,府裡的廚子恰好回鄉探病,那邊的事情,就麻煩娘子了」

說罷,他是轉身便走,二姑是撲哧冷笑一聲,不甘地撇著明珠後,揮揮手,眾人悉數退去。

明珠靜靜地看著燕非青那俊逸的身影,在古木中若隱若現,直到消失不見,方才長長地吐氣,暗道:「大姐,若是你來,又會怎樣!」

很快,就有人過來請明珠去廚房做午飯,燕府上下,約莫五六百人,內外院各有一個廚房,寬敞的內院廚房,擺滿了各種蔬菜,瓜果,雞鴨,羊牛肉,平日裡面,至少有二十來個人在此忙活。

看見明珠進來,那些廚子,洗菜的老婆子,全部地走到了外頭,冷眼旁觀著,長長的功能表,擺在了進門處,明珠拿著看了看,已經是銘記在心,仰頭看看沙漏,差不多還有兩個時辰,那麼,開始吧!她笑笑,即刻切菜,生火,煮飯---

午間的陽光,頃泄而下,照在身上暖呼呼地,廚子,洗菜婆子,一律半眯著眼睛,無精打采地靠在石頭上,那些前來探頭探腦的小廝們是絡繹不絕,幾乎所有的人,想的是今天的午飯該怎麼辦?往哪裡吃去?聽說,外院的廚房已經開始傳飯,廚頭已經打發人過來傳話,內院的人要是餓著的話,可以去那邊吃飯。

「嗨,這算個什麼事呀?」幾個青壯廚子,拍著大腿地直嚷著餓。

「噓,噤聲,二姑來了,要是給她知道我們在背地裡議論是非,又該挨板子了」

二姑帶著幾個高大的婦孺,板著臉地走來,她斜眼撇著那些廚子,他們頓時神情一震,內院廚頭小跑著過去,呵呵笑道「你老,有什麼吩咐?」

二姑昂著頭,冷言冷語地應道「飯菜好了沒有,族裡的太叔公來了,等著這邊傳飯呢?」

「呀,太叔公!要不我去裡面看看,不行的話,上杆子也要伺候好他老人家」內院廚子駭然道,這邊的人都害怕那個刻板倔強的太叔公,他是族裡的長輩,總是挑三揀四地,沒有半分滿意,一不高興,撩起手杖就打,就算是燕非青,也是奈何不了他!

可是,他老人家這些年一直在莞城養病,怎麼會忽然跑來此地?

眾人面面相尷,暗想最好是有多遠,躲多遠,千萬不要遇上他老人家!

「噶呀」一聲,廚房的門開了,大家齊齊地看去,二姑不由嘴角一揚,幸災樂禍似地等著明珠出醜。

明珠正低頭整理頭髮,感受那些矚目的目光,風輕雲淡地撇過大家,「好了,可以開飯了」

眾人是訝然失色,等著明珠走出院子,擠在一堆似地,轟然往裡面走去,叫人驚歎的是,長長的案幾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菜肴,木桶大蒸鍋裡面的飯,香噴噴地冒著白煙,鍋碗瓢盆更是整齊乾淨地擺放妥當,整個廚房的面貌是煥然一新。

一陣沉默後,廚頭抓起案板上的菜嘗了一口,小眼是倏然大亮「好吃,真好吃----」

二姑黑著臉地離開,廚頭是偷笑一聲,「開飯,傳菜,還有你們幾個,趕緊給少爺,太叔公端菜」

「是」無聲的喝彩聲中,大家轉頭,默默地看著走向荒園的女子,俏麗的身影,在燕府的大院裡頭,變成了一道霞光似的美麗風景。

燕府堂屋,迎面便是一塊赤金龍青地大匾,匾上寫著鬥大的三個字「榮恩堂」,後面是行小字,「某年某月某日賜予鎮國大將軍」,大紫檀雕鯬案上,擺放著三尺高青綠古銅鼎,懸著帶漏古畫,堂上鋪著十六張楠木椅子。

太叔公是個精瘦幹練的老人,手拿著青魚老煙槍,一口口地吸著,吐出來的白煙圈,像那方孔銅錢似地,燕非青坐在他的對面,整個人是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兩人沒話找話地閒扯一陣,太叔公看著燕非青始終是冷淡回應,不由悶哼道「我家三兒,到了你這個歲數,膝下已有兩兒,知你孝順,顧念你守孝三年,族裡的長輩們也不催著你的婚事,可是,三年已滿,你看什麼時候才能成婚?還有小蓮那丫頭,等你那麼多年,她可是個好女子,要是娶到她的話,那些田地,礦山由她打理,你也就不必煩惱,一心報效朝堂了」

燕非青是臉色坦然,收斂那眸子裡,並射出的懾人光芒,俊朗地笑笑「勞煩太叔公了,我已經娶妻」

「什麼,你娶妻,是那個君家的女子,你還沒有退婚?她可是----」太叔公是霍然起身,一個滑手,當做寶貝似的那杆老煙槍瞬間滑落下去,沒看見燕非青是怎麼動的,一陣風似地,老煙槍已經拿在他的手上。

燕非青是恭敬地遞了過去「太叔公,衙門裡面的事情多,皇上又催著我督練新兵,也就沒有按著禮數來,著急辦了喜事,要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改天得空,親自去祠堂請罪」

「當然,皇上的事情,還得趕緊辦,這可是個好消息,請什麼罪呀」太叔公眉開眼笑地笑道,眼底下的憤憤不平卻是給燕非青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眉毛一挑,瞥見丫鬟們端菜,笑著說道「太叔公,請-----今日是她下廚」

「哦,君家的女子,還會下廚」太叔公一臉狐疑地走到偏殿的飯堂―――

燕非青也是跟著走了進去,看見那菜肴的色澤,不由一怔,難道說她真的會下廚?

他看著太叔公是將信將疑地拿著筷子,大口吃菜,也就拿起筷子,更是詫異,果然是好味道!

一頓飯,是酒足飯飽,太叔公不雅地連打幾個飽嗝,也沒有走的意思,燕非青正想著找個藉口走開,偏偏這個太叔公是重新走回堂屋,笑著說道「怎麼,新媳婦也不給奉茶?」

「自然要奉茶---」燕非青乾笑道,轉身朝著二姑道「請少奶奶過來,奉茶!」

「是」二姑躬身退下。

片刻後,君明珠緩步走來,那隴起的秀髮上,用了根五彩金簪穿著,耳垂上,掛著碧綠的美玉墜子,略施胭脂的臉頰上,凝脂般粉嫩光澤,眉宇間的淡泊,又像那出水的芙蓉似地雅致清逸,身穿淡紅褶皺裙,更是勾勒其苗條的體態。

她接過二姑遞來的茶水,柔聲說道「太叔公,請喝茶!」

太叔公眼眸眯起,端詳一陣後,笑著說道「這一次,也不知道你們的好事,沒有備下禮物,改天一定差人送來」

「多謝太叔公」明珠作揖施禮,幾個婦人上前,扶著她坐下,她是半坐在靠椅上,眼角的餘光,恰好是迎上燕非青那詭異的眼神,像是看了她很久,她的嘴角勾起淡然的從容。

燕府大堂,魚貫而出的僕人們端來瓜果香片,青玉老煙斗的升騰起煙霧嫋繞,太叔公說了燕氏的家族歷史,燕氏的幾個重要的祭奠日子,族裡長輩的生辰,還有宗族裡的其他瑣碎事情。

看來,整個燕氏家族,都是靠著燕非青那數萬頃的田地,礦山,茶山的供給,族裡似乎很不滿意燕非青讓外人打理那邊的事務,

太叔公是暗示有幾個閑來無事,卻是精明能幹的侄子管理茶山,燕非青是一笑了之,和稀泥般地扯開話題。

一摞話,一直說到晚霞映在天際,大叔公這才俐落起身,乾咳一聲後,對著明珠說道「新媳婦,歷來要在祠堂學習治家之道,明天,你一早去祠堂」

明珠聽聞大叔公的話,轉頭看看燕非青,見他眯著眼睛,俊美的臉色上,始終是掛著叵測的微笑,也沒有接茬,太叔公是一陣不耐煩地盯著燕非青,教訓道「怎麼,新婚燕爾,不捨得?」

燕非青笑著起身,意味深長地撇著明珠「大叔公,真是知我心聲」,說著,他的身影一晃,明珠是退後半步,忍著那股力道,卻也給他攬住,清爽的氣息直接落在她的耳垂邊,燕非青低著頭,柔聲說道「柔兒,你說呢?」

明珠瞬間紅透整張臉,一直紅到了耳根邊,可是,她的心裡面是明白不過,這只是在做戲而已,那雙深邃的黑曜石般的眸子,沒有將她看在眼底深處,那種憤憤不屑的氣息,依然是處處彰顯。

她是低頭莞爾,呢喃道「夫君,看你,還有長輩在呢!」

燕非青微愣,低啞的嗓音更是柔和起來,恰如那和煦的春陽下的微風「柔兒,真是懂事,累了吧,下去休息吧!」

這句炙暖的話語,原是在閨房中的蜜語,卻是不溫不火地落在太叔公的耳畔,太叔公隱忍怒火,乾咳數聲,看著明珠退下,卻是沉聲說道「等等,新媳婦」

「是,太叔公」明珠止步,轉身的刹那,瞥見燕非青的臉色是驟然發黑,卻又是迅速地隱去,變得悠然閒情似地看過來,嘴角勾上的邪氣卻又似警告般地撇來,明珠不由蹙眉,不明白地凝神看去,卻見他猛地移目。

太叔公沉吟片刻後,上前一步,沉聲說道「看你,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孩子,想我燕氏,也是那名門望族,唯有非青這邊是人丁單薄,後院冷清,你說呢?」

明珠難以琢磨燕非青眼裡的不快,她也就是順著自己的意念,不介意地笑笑「君柔,自然希望燕家昌盛繁榮,願聽長輩的吩咐」

燕非青是大感意外地瞪了她一眼,晃身擋在她的身前,悠然一笑地接著說道「太叔公的心意,非青心領了,眼下,柔兒剛來,那些繁瑣之事,還是來日再說!」

太叔公聽聞此話,剛剛開顏的臉色,頓時下拉,使勁地敲打著老煙槍後,板著臉地說道「年少不知情,哪知長輩的苦衷呀」他是撇撇嘴巴,拂袖而去,離開的步子,比之從前輕快地許多,燕非青的眼眸一寒,拱手作揖道「太叔公走好,侄兒就不送了」

腳步聲漸漸隱去,明珠淡定撇著燕非青,見他嘴角勾起捉狡似的微笑,兩人視線交匯的刹那,燕非青是避開那瑩亮的雙眸,又一陣煩躁地說道「若有長輩們在此,沒有你說話的份!」

「夫君所言,自然是洗耳恭聽----要有長輩在,君柔就是啞巴」明珠是躬身施禮,說完便走,再也不看他一眼。

燕非青卻是驀然轉身,看著清瘦的背脊,漸漸地離開自己的視線,心想:她一定是聽明白了太叔公的納妾之意,那個淡定的眼神,卻是讓他更是心煩意亂。

明珠提著稍長的裙擺,深深地呼吸著這個陌生之地的氣息,燕家雖是萬貫家產,卻是沒有驕縱奢靡的渾濁,這裡只有那清朗而淡定的氣息,卻又有著各種不能做的束縛,像是那無形且看不見的翻雲覆雨般的手,牽動各方的勢力。

而她,無所求地只想清靜生活,耐心地等著大姐回來,也就可以離開,同娘親好好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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