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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相歡

將相歡

作者:: 鳳鳥
分類: 耽美同人
此文非歡脫,略傷感。 蘇通感情用事,行事衝動,尤其固執,又遇上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的王景,勢成水火,難以相容。 王景癡纏蘇通,甜言蜜語許下海枯石爛的誓言前赴後繼,蘇通總有理由拒之千裏,與他劃清界限。 當王景立於廟堂之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生死大權在握時,蘇通卻裝聾作啞,甘願在塞外邊疆當個掛名王將,永不再入帝京。 有人問:多少年沒見過他了,興許人都記不住了,還值得你這樣付出嗎?王景只是笑,深厚而綿長。多少年了,的確是該忘得一幹二淨了,但卻像那塵封發酵的酒,放得越久,越回味無窮。 而遠在邊關高門大院裏的人,也正望着南飛的大雁眷戀的笑着。

第1章 幻影

  雲漢183年冬,少將軍雲初戰死沙場,葬於雲城西郊雲家墓地。

  夜雪撕扯着悼幡,永寂的墓地突然響起一聲悽厲馬嘶,恰如孤魂野鬼的啼哭聲。

  蘇通鬆開勒在手上的馬繮,從馬背上翻身而下,扯下套在馬鞍上的兩壇子酒拎在手裏,朝新墳而來。離墳頭十步之遙,他突然間停了下來,視線釘在黑漆漆碑文上,許久才挪過去坐下,彎腰俯身間淚水啪嗒掉了一顆,落淚似乎沒在他預料中,怔了怔才慌手抹去,又發覺再也不會有人瞧見自己這番失態之情恍惚了剎那,才慢慢地挪着腳靠到墓碑邊。

  他將兩壇酒打開來,灑了些到地上又仰頭猛灌了一口,張嘴說話的時候那目光卻是不敢直視墓碑了,「這放了五十年的酒就是烈,我受不住,你卻一定喜歡。」

  「怎麼樣,味道如何?」安靜了片刻,那墓地裏無邊的清冷與永訣讓他再也忍不住出聲打破,但這一張嘴淚珠子又滾了出來,這一次也懶得擡手去抹了,只閉了眼將頭靠在墓碑上,勉強的笑到一半便斷了,「你必是喜歡的……」

  「聽聞皇上寶貝絡玉勝過了靈玉,我沒去親眼看看……如果你放心不下她,便拖個夢與我好了……」

  墓地裏,那聲音並不悲傷,可聽到耳裏字字寂冷鑽心。

  墓旁大樹上不知何時站着的一個人,眼裏泛着冷光盯着他,見他呆了許久還不走,手腕一動,彈出如絨雪似的米粒子到他腳下,那東西分明沒有發出聲響,他卻像察覺到了動靜立馬擡頭望去,樹上的人身手極敏捷的閃進了樹蔭裏。

  他只是望着那樹後的漆黑夜空,對樹上的造訪者毫無察覺,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起身,自言自語着,「我該回去了……」

  提噠提噠……一股子濃烈的酒香眨眼便被雪風吞盡,徒留兩個空壇躺在冰冷的墓前。

  蘇通剛鑽進夜色去,樹上便緩緩飄出一抹白影,遠遠地立在墓前,不說話也沒靠近。

  噠噠噠……馬蹄聲緩慢卻堅定,好似自遠方的鐵騎聲響在夜空,西城門上的三個守兵噌地站到一起張望城下,奈何人馱在馬背上,十分難辨是何情形,於是大喊道:「來者何人?城門已關,不能進城!」

  他們一出聲兒,到了城樓下的馬就停了下來,守兵個個奇怪,指着那匹上上等的馬商量一番連忙向上頭稟報,當官兒的一眼便認出了馬,驚詫的低呼着,「少將軍……」

  驚得圍在後頭的手下愣在原處,當官兒的卻不說話了,盯着乖乖停在城下的馬,主人已死,它馱着的又是誰?忽然間想通了什麼,驚道:「是蘇公子,趕緊開門!」

  「頭兒,這不合規矩,要是被上頭知道了,我們可得……」誰知道當官兒口中的蘇公子是什麼人物,總之這人不姓雲,回話的人極力的壓低了聲音,用手在自己脖子前一抹。

  當官兒的似乎也爲此顧慮,於是有人出謀獻策,「不如等天亮再開,也就差兩個時辰而已……。」

  當官兒的卻沒給他們說完的時間,冷聲命令着鑽進了城樓,「開門,上頭問起,就說疑是北疆戰事未平才放行。」

  「是。」方才還較爲輕鬆忙着計較這計較那兒的守兵,一聽關系北疆戰事,個個嚴肅警惕起來,擲地有聲的領命而去。

  城門嗚咽着開了,沉重的聲音吵到了蘇通,不樂聽的動了動,馬感覺到動靜立即咧嘴踏蹄,蘇通下意識揚起手摸了摸馬脖子,夾了夾馬肚,馬一得令便朝着城裏跑了進去。前來牽馬的守兵誰也沒料到那馬自己跑了起來,匆匆去追也沒追上,嗚呼哀哉又惶恐不安,連忙往上稟報頭兒。

  行至一座輝煌明亮的樓宇前,蘇通身子一歪摔到地上,他眯着眼朝鬧聲處一望,張燈結彩好不熱鬧,有人拿着酒壺開心的推攘着相擁着進進出出,一個身着烏紫鬥篷的人忽然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好多光亮,門裏門外燈火那剎那似乎只爲他專設,將那身形輪廓映得十分清楚,那人像是感覺到誰在看他歪頭望了一眼,便扭回頭走了進去。

  轉身之際的側影,像一把擲進的火引點燃了一個幹枯的世界,蘇通輕喃着「雲初」,急急從地上爬起追上去,幾步之間怔如幾生幾世不斷輪回蘇醒,灰冷的眼裏盛放出萬丈的光芒,一起陪葬的那些記憶通通如瘋長的刺藤爬滿腦子,刺得他很疼很疼。

  他穿過喧囂逢迎的人羣,聽到的看見的卻都只有一個人,那人笑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思索的時候,決定的時候……歷歷在目。

  站在大堂裏,蘇通被那明晃晃的燈火刺得眼疼,卻也及時鎖定正在上樓的人,望着那人的背影,像是印證確定了他看見的是真切的,不覺望着那人抿脣笑着邁步而去,卻被一只手拽住。

  飛紗從臉上拂過留下一陣嗆人的香氣,嬌柔媚骨軟蛇一樣纏到身上,軟在耳側,「公子,是不是要姑娘,來,媽媽給你介紹我們這兒最好的姑娘。」

  耽誤了時間,那人已折進頂樓的拐角裏,沒時間理會拽着自己的是誰,蘇通扯掉抓住自己的東西,騰身去追,卻摔在了樓梯邊一張大桌上,所有人都看到從爛桌子裏爬起的蘇通,有的小聲議論有的大聲喝罵有的作壁上觀,也有的看着蘇通渾然不覺,搖搖晃晃追上樓去的吃醉樣兒,納悶着「從哪兒來的瘋子」?

  直到樓上接連傳出驚駭聲,方才抓住蘇通的女人嘴裏念念有詞,一臉殺氣的匆匆追上樓,一派人仰馬翻,不可收拾之局,樓下的人還個個望着樓上,好奇觀望之態似期盼能有個仙女兒從上頭掉下來正好落在自己懷裏的模樣。

  推開一扇又一扇的門,也一無所獲。

  他親眼看着他上來這兒的,怎麼能找不到呢?

  蘇通蹙眉走向窗邊,窗外的遠處,昏黃的幾盞燈在風裏晃得厲害,模模糊糊間似乎有個小屋,還有不太清晰的樂聲,「在那裏嗎?」

第2章 好夢

  一路追上來的女人追來窗邊,急急往下抓卻只抓了個空,瞪直了眼望着窗下消失的白衣,面色煞白,對正巧沐浴出來的男子斥道:「你在幹什麼?看個門都看不住!」

  「我……主子讓我沐浴之後早些歇息,今晚不要人伺候。」男子立在原處,畏懼顫抖的解釋。

  女人吐了一口濁氣,「算了,想來那小子也不是主子的對手,不過明日受些皮肉之苦。秋聲,主子吩咐你早些休息時,興致可還好?」

  「姑姑……主子……秋聲覺得那算不得好……」

  風卷着雪從窗戶裏鑽了進來,女人盯着不遠的小屋,忽然道:「打今兒起,你只管一心一意伺候主子,前院兒樓下的生意都不接了。」

  秋聲怔怔地望着女人離開,對這老天開眼恩賜自己的好運不可置信,望向窗外的小屋,心中也亂了,誰知道那裏是救命草還是亡命窟……

  蘇通歪在拐角的柱子上,望着坐在圍湖長欄上吹簫的人,一徑笑着並不上前打斷。

  但事情並不如他所願,簫音戛然而止,主人家回頭望住他,上等狐裘白若冰雪偏生染了不少酒漬油污,腳蹬着的馬靴不知沒在雪裏多久已然溼透,小腿兒以下沾了不少沒及融化的雪渣,連臉上都有不少雪渣,亂蓬蓬的頭發沾在臉上,唯一能讓主人不挑刺兒的便只能算那一雙清璨如星芒的眼睛……

  昏黃的光將坐在回廊長椅上的人映出好幾個來,搖搖晃晃着,好像能將眼前的人搖散了,蘇通驚得凝住呼吸,急衝上前,抓住那人得手,「不能走!」

  因着蘇通觸不及防的一撞,玉簫從手中滑落,斷成兩截,在地上滾動時有吱吱刮地的聲音發出。小屋主人低頭望着斷了的玉簫,一點未生氣,感受着手腕被緊緊拽住的力量,深遠的目光裏像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漫了出來。

  玉碎聲沒驚醒迷幻的蘇通,感覺被自己抓住的人沒有掙扎,蘇通吞吞吐吐着「我……我有話跟你說……」

  小屋主人聞言擡起了頭來,卻是望向湖對面夜夜笙歌的樓宇,屋頂上正在交手的一黑一白兩抹身影悉數收進眼底,只是一眼又仿似沒有看見一樣平靜無奇的收回眼看向突然的造訪者,「說什麼?」

  「說……說……」他雖笑着但說出的話卻冷得似冰,蘇通幾番開口都說不出來。

  「你要是不想說就原路回去,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低沉道,銳利的目光激得蘇通越發抓緊了他的手。

  被進一步鉗制,引來屋主人的抗拒,隨手一翻擺脫桎梏,連一眼都未看踉蹌撞上廊柱的人,徑直回屋。

  「我說,我說……」撞在柱子上的蘇通滿面驚愕,急忙攔下他,牽着他衣袖一角,頓了頓的時間,卻仍擠不出聲兒來,硬是急出兩滴淚。

  屋主人望着手背上溫熱的晶瑩,再望向蘇通的目光森冷了幾分,蘇通一觸到他的目光就一慌,忙摒去愁容滿臉喜悅的道,「我想說謝謝你來看我……」

  屋主人深沉的目光鎖着他好一會兒,也不急着趕他走,只一動不動地冷聲問,「我是誰?」

  蘇通臉上的笑變得深了一些,像說着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是雲初啊……」

  屋主人沉默不語,蘇通忐忑不安的反問道,「你已經忘了嗎?」

  怎麼可能心安呢,如果一個人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又還會記得些什麼?猜測讓心很不安,受不住雲初把他當陌生人晾在一旁,他趕緊笑道,「沒關系,我給你講以前的事……」

  由着兩束炙熱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劃着自己的眉眼,見着蘇通自言自語的癡傻模樣,屋主人的目光又變得深遠起來,幸得雪風送來的酒氣才令眉目稍展,「你是誰?」

  「我是你的好朋友,我們相識十三年了,我們一起下棋,可我每次都輸給你……」他問他名字,當真是不記得他了,心頭痛着,卻一臉笑容如數家珍的一件件道來。

  「你的名字?」

  冷聲打斷他的聲音,聽得他心都顫抖了一下,雲初不僅不記得他還對他那麼兇,記得雲初待人接物從來都是溫柔親順的,雲初沒生過他的氣,蘇通一片慌亂,不知如何應對,結巴着,「我……我八歲前叫蘇齊,八歲後改名蘇通……是你爹結義兄弟蘇義次子……你不記得我了?」

  他的惶然害怕,令屋主人面色愈加難看起來,瞧着那不鬱神色,蘇通匆匆放開手中衣袖,就往回走,「酒,你喝點酒就能記起我了,我去找酒……」

  但他轉身之際卻被猛地拽了回去,摁在柱子上,本來就很暈的腦子經這樣一轉像是漫天開花一樣亂得迷眼,蘇通搖着頭努力的睜着眼看着像浮在高天之上的薄雲中的人臉,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什麼樣的清冷又陰狠的眼神,閉上模糊不清的眼睛,哽咽着伸出手圈住面前之人的脖子,很是委屈的喊着,「雲初,你不能走……」

  屋主人掐在蘇通脖子上的手停了下來,並未推開他,「爲什麼?」

  「因爲……因爲……」蘇通說不出來原因,不敢去看他,情急下更用了力去抱住他。

  冰冷印上他的臉頰,蘇通驚得鬆手躲開,睜眼望向眼前之人,不料臉沒看清,嘴裏便被亂攪一氣,瞪圓了眼想看清什麼,眼裏的光芒激烈的閃爍起來,直到被放開,他整個人都沒了生氣,「你是誰?」

  本欲繼續進犯的動作,全在這剎那都停止了,屋主人沒去看蘇通,一個字也吝嗇的不願說,轉身就進了屋裏。

  被丟棄在柱子前的蘇通卻在他離開的剎那,擡起了眼盯緊了那背影,直將臉憋得血紅,追上去又拉住了那只衣角,「你不要生氣,我怎會認不出你是誰,你是雲初,你是雲初……」

  他的確不認識,即便是醉了在夢裏他也不相信雲初會吻自己,那麼深刻的吻,他的愛都給了那個叫絡玉的女人,寧願與莫飛同歸於盡也不惜保護的女人……

第3章 無賴

  順着蘇通手指的方向,漫不經心的瞥着火爐上溫着的酒,又眼見拉着自己的人擡起另一只手抓了過去,王景輕輕眯了眯眼。

  隨着一道吸氣聲響起,拽住衣角的手終於鬆了去。

  王景才極其平靜的接住墜落的酒瓶,放在木桌上,什麼也未看見似的轉過身,撂下一句「你該走了!」

  寒冰似的聲音如雪風夾着沙塵刮過眼角,蘇通雙眼微紅,咬住嘴角,趕上前拉起王景的手「你別生氣,我替你吹吹……」

  渾濁溫熱的酒氣穿指而過,像撓癢了血脈一樣,修長白皙的五指意外的輕顫着,王景看着蘇通關切入微的模樣,探尋深究的目光凝滯了片刻就如觸到了機關暗器似的被什麼擋了回來冷得陰沉懾人,握起拳將手抽了回來「蘇公子,這裏地方大,借你睡一晚就該回哪兒回哪兒。」

  蘇通一聽,立即僵直了身體,像個跟屁蟲似的,王景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惹得王景睨着他好一陣子竟妥協道「好,讓給你。」

  「你去哪兒?我不準你走!」蘇通歪歪斜斜的擋住王景的路,一手還抵住王景肩頭,兩腮的微紅被堅定的語氣生生剝掉般,偶有一絲蒼白若隱若現。

  這樣近的距離讓王景將蘇通的神色瞧得更加清楚,掃了一眼肩上軟噠噠的手臂,對眼前這個醉漢滿是輕蔑,嘴角掛着一絲冷意,肩頭一頂「有這個能耐,就拿下我。」

  蘇通的手便被震開,眸光盡碎,直愣愣的望着王景,訝異他竟要與自己動手,最後竟瞧也不瞧自己一眼的越過離去,慌忙斬斷痛苦糾纏的思緒,一個擒拿手欲將王景扣回。

  王景閃身一躲,突然有那麼點興致似的,出言相激,「就這點能耐……」

  從嘴裏吐出的音節還未散去,一只巨大的暗器猛地扎進了他懷裏,距離太近躲閃未及,王景有一刻像被撞到了心一樣,呆若木雞的望着眼前的一團空氣,還沒反應過來眼前那個人是怎麼消失的樣子。

  腰上不容忽視的力量緊扣着,王景回過神,看着那一縷湛藍纓帶綁着的黑發,堅定而平靜的眼底有些恍惚起來。

  被抱住的人終於沒動了,蘇通鬆了口氣,雙手卻不敢鬆一絲一毫,依舊保持着那個動作,好像他能斷定,這麼做,他就不會走。

  可若真是對敵,這個姿勢蘇通非被活活打死不可。

  有勇無謀,無能而無賴,王景的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冷喝「放開!」

  蘇通的手輕微一抖,將王景勒得更緊,隨即比王景還大聲的一吼「不放,你不走,我就放開。」

  一直未動的雙眉向眉心一靠,蘇通的手腕被王景猛力一扣往外一撩。

  他可不是什麼大善人有閒工夫與一個孩子瞎鬧耽誤工夫,真不知道這個人的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麼,連對抗都以爲是比嗓門兒誰大誰小?

  笑話!

  蘇通便被整個翻轉。

  呲啦……

  裂帛之聲清而亮,好生生的一件衣服,一頭掛在王景身上,一頭捏在蘇通手裏。

  王景眯眼看着又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有些驚又有些怒,擡起那一只自由的手去脫外衫,厚重的外衣整個墜落,偏偏到了右手臂那兒給人攔住了去勢,「放開。」

  蘇通不語,更緊緊了手,盯着王景堅定的目光陣陣發亮,說什麼也不放。

  王景心頭煩躁想一掌劈暈這個醉鬼,但他只像教訓着不聽話的小狗兒一樣,佯怒道「你不放開,我如何換衣服?」

  「你衣服好好的,換什麼衣服?」蘇通打量了他一眼,一臉青色,他沒有被人這樣嫌棄過,像丟廢物一樣急着扔掉。

  王景瞥了一眼蘇通,沉暗的眸子中波光粼粼,一閉眼後再睜開又是一片靜寂,只卻是春雨潤澤下的花顏爛漫明媚的笑着,伸手勾起蘇通的下巴「哦,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們同去更衣如何?」

  「……」蘇通想別過頭去,卻奈何王景的手鉗制了他的下巴,逼着他去看那雙黑亮的眼睛。

  一朵火紅的流雲飄到蘇通臉上,在微弱的燭火下越來越耀目。

  王景望着那紅透了天的臉,眼中有了些快意,又忙再添一把火,伸手一攬蘇通腰肢,五指在髖骨上輕輕一扣,湊到蘇通耳邊呵着熱氣,輕柔的笑意在鼻翼下徘徊「時辰也晚了,不如阿蘇同我沐浴就寢好了……」

  蘇通不僅手一抖,連身子都猛地一顫,連忙鬆手退了出去,只可惜兩腳走得太慌張,被落在地上的破外衫給攪在一塊兒絆了一下,眼見着一張臉快貼到地上,雙手也及時的伸了出去保護自己,一只手穿過腰間,往後一帶,他的身子就十分聽話的滾進了人家的懷裏。

  「呵呵呵……」王景輕悠悠的笑聲滾過耳側,蘇通臉上的火流雲就燒了起來,身子又是一僵,連動都忘了動。

  「阿蘇,長夜漫漫,我們可以慢慢來……」王景湊到了蘇通的耳窩裏,連剛才冰冷的聲音裏都是滿滿的溫暖,修長的手順着鮮明的腰線就往下滑去。

  蘇通猛地將他推開,嘭嘭嘭,心髒像是被他捧在指尖似的跳動,震得整個身子都在跟着顫抖似的,不敢看眼前的人,低着頭,一手撐着圓桌,「雲初……我……我……」

  一聽到「雲初」,王景臉上的笑意全散了,眼中醉人的溫暖也消了,冷眼旁觀着不知所措的蘇通,不勝厭煩甚至充滿厭惡的轉過身,「滾!」

  冷厲的聲音在房間滾過,撐在圓桌上的手被吼得一震,蘇通豁然擡起頭不明所以的望着王景的背影,五指扣着桌沿,無處宣泄心中的委屈,只由着那人越走越遠,幾番張嘴,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從舌尖滾落「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那話像是追着王景去的,像一只忠犬生生咬住了他的腳,怎麼掙扎也掙脫不開,扭頭看過去,還是那個誤闖進來的糊塗鬼,只是那張臉上不是酒氣薰染的緋紅溫熱,而是梨花帶雨的白潤清涼,讓人一瞬間靜了心平了氣,不忍再呵責,一雙被淚澆過的眼睛靈動逼人,在眼前一閃一閃的像是召喚着人去安撫它的不安。

  已經傷得那麼深了再多這一次也不算什麼。

  王景收回眼,邁開腳,走了幾步,又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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