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孩子可能保不住,儘快聯繫家屬過來簽字。」
無影燈刺的姜蕪睜不開眼,她渾身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汩汩流淌。聽到護士的話,她連忙從消毒單下摸出手機,劃開屏幕是一個雙人照片:
她的丈夫顧沉舟懷裡依偎著一個女人。
因為角度原因,女人的臉看的不真切,但是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就是看見這張照片。
才讓她精神恍惚,以致於出了車禍。
這時。
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地走進來,說道:「主任,顧氏集團總裁的女朋友,胎兒出現異動,讓您過去進行專家會診。」
姜蕪耳旁「嗡」的一聲,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甚至在質問自己,護士口中的那個人真的是顧沉舟嗎?
他真的和別人有了孩子?
主刀醫生有些為難,「我這裡有臺手術,現在換醫生恐怕……」
「顧總下了命令,要是救不活他女朋友肚子裡的孩子,全醫院都要跟著陪葬。」小護士怯聲說道。
姜蕪瞳孔猛縮。
她沉重地喘息了幾聲。
她不信。
顧沉舟可以那麼狠心。
她連忙翻出顧沉舟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顧沉舟冷漠的聲音,「在忙,晚點再打。」
不等姜蕪說話,電話便被切斷。
姜蕪不死心地繼續打。
可顧沉舟再也沒有接聽過電話。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尖銳的痛感從肚子傳來,彷彿無數細小的鋼針扎進皮膚裡。
「小姐,你聯繫到家屬了嗎?」小護士又急切地問了一遍。
姜蕪搖搖頭,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護士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說讓她快點做決定。
姜蕪深吸一口氣,指甲狠狠扎進掌心皮肉裡,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感。
「孩子沒有父親,我自己做主。」她奪過護士手中的手術同意書,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求你了,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說完這句話,姜蕪便昏了過去。
……
再次醒來時。
姜蕪滿眼都是白色。
她的小腹墜墜的疼,她下意識地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
旁邊的小護士,遺憾地說道:「抱歉。」
姜蕪呼吸一滯。
她拳頭握著放在唇邊,無聲的尖叫被壓抑在喉嚨裡。頭劇烈地痛起來,腳底板冒起一股涼氣,讓她痛不欲生。
小護士落下一句話,便離開了病房,「您好好休息,三天後就可以出院了。」
門外響起一陣嘈雜聲。
「小劉,昨天顧總那架勢你看到了嗎?還好保住了顧總女朋友的胎兒,不然今天我們都得丟飯碗,顧總發脾氣太嚇人了。
「確實,不過顧總真疼他女朋友,寸步不離的照顧。」
「羨慕啊。」
聽到聲音,姜蕪本已麻木的心臟又揪成一團。
為什麼她的孩子死了,那個小三的孩子卻被保住了?
她心底湧起一股悲哀,她痛的幾乎都快要無法呼吸。
接下去三天的時間,姜蕪一個人躺在病房裡,除了護士偶爾過來,再沒其他人。
顧沉舟也沒有來過一通電話。
她獨自一人辦理出院,回到了雲水灣的別墅。
剛一進門,她迎面撞上了正準備出門的顧沉舟。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姜蕪忍不住譏諷,「堂堂顧氏總裁,什麼時候變成家庭煮夫了?」
顧沉舟蹙眉,「你三天不回家,一回來就發瘋?」
姜蕪目光在他的保溫桶上劃過,喃喃道:「顧總衝冠一怒為紅顏,將顧氏醫院給攪的底朝天,可真是驚到我了。」
顧沉舟神色不悅,「你調查我?」
他捏著她的下巴,冷嗤道:「你當初給我下藥,無恥地爬上我的床,不就是為了顧太太這個頭銜?既然得到你想要的,就老老實實呆在家裡,我的事輪不到你插手,再有下次,別怪我。」
姜蕪胸口中生起一股無力。
無論她怎麼解釋,顧沉舟都不會相信她,當年的事情不是她做的。
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顧沉舟,我們離婚吧。」
顧沉舟驟然暴怒。
捏著她下巴的力道,徒然加重,他的聲音沉了幾分,「離婚?你想結就結,想離就離,把我當什麼了?」
姜蕪疼的後背直冒冷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卻仍舊直視男人,開口說道:「顧沉舟,難道你想讓那個孩子,成為永遠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嗎?」
看著她蒼白的臉頰。
顧沉舟鬆開對她的鉗制,目光帶著些意味深長,「不會,奶奶一直想抱孫子。等把孩子生下來後,讓他讓我們的戶口。」
「啪!」地一聲。
姜蕪一巴掌甩在顧沉舟的臉上,她聲嘶力竭地吼道:「顧沉舟,你無恥。你怎麼可以這麼羞辱我,你知不知道我剛剛……」
話未說完。
便被急促響起的鈴聲打斷,顧沉舟絲毫不顧忌姜蕪的感受,接起電話,「嗯,等我,我馬上過去。」
他聲音裡透出的溫柔和呵護。
是姜蕪從未得到過的。
姜蕪瞳孔顫抖,死死地咬著下唇,將心中的委屈咽了回去。
右臉火辣辣的疼,顧沉舟掛斷電話。漆黑黑的瞳,落在女人身上,透著無盡的壓力,「姜蕪,離婚的決定權,不在你身上。不要再讓我聽到這兩個字,明白嗎?」
說罷。
顧沉舟便抬腳離去。
姜蕪頹然地靠在牆上,苦澀的淚水順著臉頰落下。
顧沉舟可真會誅心。
她剛剛失去自己的孩子,便迫不及待地要將私生子記在她的名下,讓私生子名正言順地進入顧家。
他憑什麼這麼踐踏她?
姜蕪踉蹌著回了房間,簡單地收拾了行李,便離開了雲水灣。
這個她精心打理的婚房,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姜蕪打車去了市中心。
這裡有一間屬於她的公寓,房子不大只有八九十平。但是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她和哥哥的回憶。
姜蕪拂過玄關的合照,唇角微微地勾起。
照片上的男人,垂頭看她的目光,滿是溫柔。
十歲那年,姜蕪的親生父親出了車禍死了。
一年後,母親帶著她改嫁到封家。
封家是京城的老牌豪門,他們看不起姜蕪這個暴發戶的女兒。
她遭遇過很多冷眼和欺凌。
只有封燼會照顧她,會幫他打跑欺負她的同齡人。
在那個冷冰冰的封家,哥哥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
只是三個月前。
封燼查出得了腎衰竭,需要進行換腎。封家人都做了匹配,最終卻只有姜蕪的腎配型合適。
她沒有猶豫,將自己的一顆腎給了封燼。
還好,手術很成功,封燼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想到這些,姜蕪的心情終於雀躍一些。明天她要親自去接哥哥出院。
……
次日。
姜蕪起床,看著自己蒼白的臉頰。
她拿出化妝品,遮蓋了一下。如果讓哥哥看到她這副樣子,恐怕要問東問西,她不想讓那些煩心事,打擾到哥哥。
姜蕪打扮妥帖,提了些氣色,就動身去了醫院。
她剛走到病房門口,便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
「小晴,你為我付出這麼多,我一定會娶你的,等過幾天我就上門提親。」
姜蕪腳步一頓。
門沒關緊。
封燼西裝革履,臉上早已經沒有病色,恢復了京城貴公子的面貌。他懷裡的女人,明媚漂亮,聽到他的承諾,笑著撲在他懷裡。
姜蕪茫然地看著。
曾經那個為了她,和繼父抗議,聲稱自己會一輩子不結婚,永遠守護她的封燼,是假的嗎?他拿著她的腎,和別的女人糾纏在一起。
姜蕪雀躍的心瞬間落到塵埃裡。
眼淚順著臉頰緩緩滾落,她知道自己該離開,不要留下自取其辱,雙腳卻像是生了根一樣,一動不動。
「吱呀。」
房門被人從裡面打開。
姜蕪連忙低下頭,擦了擦眼淚。
「你怎麼來了?」封燼臉上浮現一絲不耐。
「哥,我……」
姜蕪剛想說話,封燼打斷了她的話,「這是鍾晴,我這次病重是她將自己的腎捐給我,以後她也會是我們封家的人,快叫嫂子。」
姜蕪抓住封燼的胳膊,嘶吼,「不,不是她,哥,是我捐給你的腎。」
封燼微微蹙眉,臉色微微沉下來,「你鬧夠了沒有,跟你嫂子道歉。」
姜蕪怔怔地松開封燼的胳膊,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哥哥,你……你不相信我?」
封燼拂開衣袖上的褶皺。
他正要開口說話。
一旁,鍾晴上前,緊緊地貼在封燼身上,開口問道:「阿燼,你才剛恢復,不要生氣,妹妹估計是有什麼誤會。」
封燼垂眸,看著鍾晴眸色溫柔,「小晴,你太善良了,還幫她說話。」
鍾晴笑著,依偎在他的懷裡。
封燼冷眸瞥向姜蕪,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心口有些煩躁,「阿蕪,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下次,我不想再聽到你胡言亂語。」
說罷,封燼攬著鍾晴的腰肢離開。
姜蕪怔怔地,胸腔裡像是填滿了玻璃渣,刮的她生疼。
三年前,她不顧家人反對,毅然決然要和顧沉舟結婚,封燼從那時起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她以為這次她捐腎給他,她和哥哥的感情能恢復如初。
可他寧願相信別人,也不相信她。
那些言猶在耳的誓言,好像只有她當了真。
她真是個傻瓜。
肚子隱隱作痛,姜蕪撐不下去了,拖著疲憊的身體,打車回了公寓。
她躺在床上,腦海中卻各種思緒紛亂,沒辦法睡著。
姜蕪只好坐起來。
她揉了揉頭髮,有些逃婚腦脹。但思路還是很清晰的,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和顧沉舟離婚。
想到這裡。
姜蕪立馬找來筆記本電腦,登錄上官網,填寫了離婚登記申請預約表。
剛提交完畢。
她的手機上,立馬傳來一條短信。
預約成功。
現在只需要她和顧沉舟去民政局簽字離婚,再渡過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他們倆就再也沒有關係了。
姜蕪將這條消息發給顧沉舟。
做完這些,她的神經終於放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此時。
顧沉舟回到雲水灣。
別墅裡一片靜謐,傭人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只留了幾盞昏黃的燈,顧沉舟疲憊地揉著眉心。
他推開臥室的門,下意識的說道:「姜蕪,給我放洗澡水。」
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
顧沉舟怔了一下,他打開燈。
主臥裡很空曠,不見姜蕪的影子。他拿起手機,正想找人的時候,屏幕上跳進來一則短信。
【顧沉舟,明天上午10點,民政局見,我們辦理離婚手續。】
顧沉舟微微蹙眉。
這麼快就忍不住,發來短信試探他?這些豪門女人的小把戲,顧沉舟見的多了。姜蕪和那些女人,沒什麼區別。
她們見錢眼開。
根本捨不得離婚,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
想到這裡。
顧沉舟的唇角勾起一抹譏笑。
他根本沒把這些放在眼裡。
既然姜蕪要離家出走,那就讓她自己冷靜冷靜吧。
只是,看著空曠的臥室,顧沉舟心口湧起一股煩躁。他將手中的文件,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裡,便離開了雲水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