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爍的紅綠燈,燥鳴的汽笛聲,人潮擁擠奔波的十字路口,譚尤漓站在人行道旁,擦肩而過的人走了又來,來了又走,不知換了幾波陌生面孔┅
譚尤漓卻還無動於衷的呆站在那,她木然直視前方,耳邊不斷回蕩著四個字;「胃癌晚期┅胃癌晚期┅胃癌晚期┅┅」
「終於要死了嗎?」又一批蜂擁而來的路人,不期而遇的撞進她視線,越過她身邊,這時譚尤漓,突然仰頭遙望天空。
不想入秋的陽光,依然明媚毒辣的刺眼,刺得她不適應的眯起眼,複又低頭看向對面跳閃的綠燈,然後緩緩邁出腳步。
「尤漓,只要你肯接受手術跟配合治療,你還能存活3─5年,也許更久遠,如果你不打算接受治療,那你的時間也許只有三個月,也許能拖到一年┅┅┅┅┅」
「不了,對於我來說,無論是能活三個月還是配合治療多活三,五年都沒什麼差別。」一個小時前她是這樣回答醫生的。
對於早該喪命於5年前那場車禍的譚尤漓,她覺得她已經很榮幸得多活5年了。
因此,面對如今生命將要走到盡頭,譚尤漓並不感到絕望恐懼,反倒覺得活著才是最痛苦的絕望,因為她要每天每夜的強顏歡笑,強裝堅強的去接受這個世界┅故作無事的去面對殘留在腦海,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死在她眼前的畫面┅┅
夜色籠罩,暈黃的光圈曖昧了整個大廳中央,水晶珠簾密成簾帳,晶瑩奢華的垂直而下,中間安放了一架黑色鋼琴。
黑色琴身在燈光下,泛著光圈的傲然,隨著覆上黑白鍵的十根纖細手指,咖啡廳裡,頓時響起一陣悅耳,優美的琴音。
黑白鍵彈奏的浪漫,陶醉多少人的愛戀,喚醒多少人沉睡的記憶,然而卻有這麼一個人,來勢兇猛的沖進咖啡廳。
儘管她有一張分不清年齡的稚氣面孔,琉璃般明亮,清澈的雙眼,一頭卷髮如海浪般散在肩膀兩側,長至腰際。但眼底的怒焰還是犀利了她那雙明清的眼眸,煞到前來詢問的服務員。
而此人正是譚尤漓,她美目閃著星火,掃過眼前因為好奇,頻頻投來的眼光。但她現在暫且沒那閒情去揣測大家眼光中包繞的含義,健步如飛,跨至到靠窗位置,二話不說,揮手就給位置上的男人一巴掌。
扇得男人找不到門路的扭頭看她,同時坐在男人對面的女子瞥見忽來的人,黑白分明的杏仁眼,明顯閃過一絲竊笑,轉眼見男人瞥向她,立馬驚慌的捂著口。
那受驚的小樣,看得男人恨不得擁她入懷,無奈邊上又響起女子低聲哭訴;「陸平,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譚尤漓無視男人比調色板還豐富多彩的臉,繼續心酸可憐;「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怎麼可以背叛我,你怎麼可以在得知我懷孕還跑出來沾花惹草,你這負心漢┅┅」說完譚尤漓,還不忘偷偷掐了自個大腿一把,痛的她眼淚,「啪嗒啪嗒」的奪眶而出。
看得男人膛目結舌的傻在那,這會涼邊上的女朋友忽然握拳低咳了聲。
聽到聲音,譚尤漓瞬間淚崩退場,留下男人情何以堪的面對女朋友,情何以堪的絞盡腦汁解釋;「戚雅,你別誤會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認識她┅真的┅」
「這男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音,鄙夷蓋過男人下面的話,戚雅冷眼,反手甩了男人一巴掌,眼眶含淚失望至極的對男人說;「我們分手吧。」
男人一聽分手,頓時六神無主的巴住她手臂;「戚雅┅┅」
「好好對你女朋友,別再試圖狡辯什麼了,這樣我會更瞧不起你┅┅」戚雅冷眼拉下他的手,瀟灑而去。
男人欲要追出去,不料邊上服務員很不懂擦顏悅色的忙拉住他;「先生,你還沒結帳。」
淚崩而走的譚尤漓坐在副座裡對著鏡子補妝,眼中全然沒有剛才在咖啡廳裡的傷心絕望之色。
不一會,邊上駕駛座的門被打開,隨著那人坐進來,一聲爆笑貫徹整個車子。
「下次別找我演這種損人害己的事,晚上會做噩夢,走在路上都要留個心眼,會不會,一不小心給撞上了。」
譚尤漓埋怨扭頭,瞥見邊上抱腹狂笑的人,她拉悶的想有這麼歡喜嗎?
而那個正抱著肚子,狂笑不止的人正是戚雅,譚尤漓初中時大她兩屆的學姐,以此推算到高中。
而她們相隔兩屆又怎麼會認識呢?因為譚尤漓的爸爸是戚雅家司機,媽媽又是她家長期保姆,所以在戚大小姐叛逆期間,譚尤漓被戚爸安排到她所讀的貴族學校,說好聽點照顧她,說白了監視她。
對於從小就夢想有個妹妹的戚雅,譚尤漓不但沒被孤立排斥,反倒越走越近,當然主要原因還是譚尤漓事不關己的態度,一般戚雅沒太過份,她都順著她去,因為她覺得,人心是管不住的,如果你越限制,它就越想掙脫,最後只會落成適得其反。
所以的所以,譚尤漓直截了當跟戚雅挑明,她來學校的目的跟執行目的得態度,然而這樣直白的譚尤漓,更讓戚雅堅定收她為己有的決心。
戚雅狂笑搭上她肩;「你真有如此閒心去擔心這個,還不如多湊點心考慮考慮,要不要繼續讀大學。」
「你真有如此歡心的笑,還不如多留點心,愁他會不會,又不要臉的死纏爛打。」
戚雅一噎驀然啞口,轉眼就見譚尤漓一副彼此彼此的嘴臉,堵得她心口煩悶,想起那個男人是蹦她家錢財來的,為了這錢財,過去2個月中,那男人可忍的很,任罵隨揍┅。
戚雅雖然不愛這個男人,可這心還是極不平衡,悶得慌,以至於這口惡氣,她非出不可┅
戚雅此生最痛恨的就是這種「鳳凰男」,不想怎麼靠自己本事賺錢,就想著從哪裡傍上有錢姑娘,好少奮鬥個十年。
「艸。」戚雅怒咒發動引撃,猛踩油門的沖出去。
譚尤漓一轉眼,反應回來戳到某人痛處了。
時間,分分秒秒隨著奔駛的車流一去不復返,眼前夜色繁華,霓虹交錯暈紅了誰的雙眼。
18歲那年,有個人這樣跟戚雅說;「小雅,我愛你,跟我走,走得遠遠的,我們離開這,到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有你有我就夠了。」
而18歲那年,戚雅真就那麼義無反顧的跟他走,不想現實有多殘酷,愛情又為了生活愚弄了誰。
那個天寒地凍的夜晚,她從二樓窗戶偷偷爬下,帶著灼熱的心跟她說;「姐要去奔赴美好未來了,你一個人要好好愛惜自己,別再上當受騙了哈。」不想前方等她的卻是一場落寞空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為權力跟金錢。所以那個信誓旦旦說愛她,要帶她私奔的少年,最後卻投降在戚爸的一句;「只要你放棄小雅,我保送你去美國音樂學院。」
然而就為了這一句,他放手了。那麼乾脆利索的放手,轉身奔向所謂的錦繡前程。
從此那個少年讓戚雅,看透愛情,看透男人,從此以後,戚雅讓譚尤漓間接的看淡愛情,看透男人。
「我說;戚雅你最近老闆做大了是吧?」
陸琪推開咖啡廳的門,見邊上走來的侍者,她邊伸手阻止侍者前來詢問,邊對電話裡的人嘲諷道;「是嗎?我以為你最近老闆做大了,瞧不上我們這種,還在學校奮鬥的人。」
本就對著電腦上照片爆青筋的戚雅,被陸琪這麼一挑,氣焰怒漲,一時沒控制好,將手中的滑鼠狠狠拍砸在桌面上;「你TM,別站著說話腰不疼,改天換你來坐坐這個位置感受一下┅┅」
話到一半戚雅突然卡住了,瞥見辦公桌前,秘書脫鄂受驚的小樣,瞬間無比尷尬的低咳聲,緩了緩爆表的氣,掐斷通話。
戚雅淡定自如的拿過邊上,外套跟包包,經過秘書時,聲音卻鋒芒冰冷;「小孫,希望明天別再讓我看到這些垃圾。」
小孫一頓,怯色的低下頭;「下次不會了。」
「下次」戚雅手剛觸到門把,像聽到什麼冷笑話般,抬高音色瞥向她;「還有下次嗎?再有下次,我雜誌社都關門大吉了。」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出了辦公室。
陸琪原是譚尤漓的初中同桌,後來兩人玩上,形影不離,接著一來二去就跟戚雅也勾搭上了。
可惜此二人都屬火星系,一碰上難免不擦點火花出來,然後再接再厲,很榮幸招來咖啡廳不少人的注視┅┅
但這些對一直靜坐在她們中間的譚尤漓,好像沒什麼特別感觸,見怪不怪的拿起外套,邊穿邊說;「看來大家今晚,心情都很不錯」
還在爭執的兩個人,霎時閉口轉向她,然後在陸琪跟戚雅一副,我現在像心情很爽嗎?
譚尤漓眉眼彎彎,兩爪子一伸毫不客氣的襲擊她們頭髮;「趁大家心中都有一把火的爽,姐請大家喝酒去。」
戚雅跟陸琪很默契,很不屑的「切」了聲,複又不約而同的相視擊掌,歡騰而起,紛紛提起衣服,交肩搭背,你儂我蜜的扭出咖啡廳。仿佛剛才坐在這吵得面紅赤耳,壓根就不是她們般。
酒吧裡,迷幻燈光,不安躁動的靈魂,激,情襲身,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尖叫聲裡,戚雅將今天因為垃圾作品所受的氣敗沮喪,全化作熱汗隨著扭動肢體一併排泄出來。
腦中揮散不去男人淡漠無情的眼眸,陸琪更是發瘋的舞動著,伸起的雙手跟著場中音樂,揮舞節奏。
譚尤漓夾在她們中間跟著她們的節奏,揮別胸口蔓延而開的惆悵,耳邊混雜著振奮人心的音樂,她似乎又聽到醫生的話;
「尤漓,只要你肯接受手術跟配合治療,你還能存活3─5年,也許更久遠,如果你不打算接受治療,那你的時間也許只有三個月,也許能拖到一年┅┅」
3個月嗎?譚尤漓輕輕睜開眼皮,迷茫的看著戚雅跟陸琪,她們明明彎著嘴角,高聲歡呼,可是她卻能清晰看到她們瞳孔裡掩蓋的憂傷之色。
小時候,我們總盼望時間能匆匆而過,最好閉上眼再睜開就能到達成人的世界,享受愛與被愛,享受生活的自由,享受這個世界的豐富多彩┅。
不想當我們融入這個世界才恍惚大悟,成人世界的愛,除了最初的美好,還有最後,痛徹心扉的絕望。
生活除了自由,還有冷暖自知的孤獨,最後不得不顛顛撞撞的去堅強。
而這個世界,除了你所看到的豐富多彩,還有你所看不到的黑暗,陰霾。
沸騰的歡呼聲,眼花繚亂的燈光下,譚尤漓似有種解脫的彎起嘴角,終於可以不用再一人面對,人去樓空的清冷。終於可以不必再忍受,深夜噩夢驚醒後的恐慌,茫然。終於可以跟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團聚了。
曙光衝破黑夜喚醒東方的太陽,躺在沙發裡,譚尤漓的握拳抵住眉心,宿醉帶來的劇痛讓她頭脹目眩得早已辯不清哪裡在痛。
只是覺得連動個手指都在痛,痛得她從沙發裡,艱難掙扎起來,不料沒走兩步卻被腳下的物體華麗扳倒。
「嗷──嗷─」
聲聲慘叫,淒厲迴旋在空中,宣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啊,要死了。」
陸琪坐在後座,欲哭無淚的捂著心口,想起早上還在夢中與張根碩擁吻的她,不想天下猛石頭,砸散她的夢,還砸跑她的「喔吧」,順便胸口還差點被砸的血濺當場了┅
譚尤漓側身見後座的陸琪,身心俱傷的蒼著小臉,她無比歉疚,忽閃著雙眼;「琪琪,對不起啦,我真沒想到你會橫屍在我家地板上。」
「橫┅橫┅橫屍?」陸琪汗顏扶額,抽搐著嘴角瞥想她,差點沒被譚尤漓的橫屍給絕倒。
對於譚尤漓無厘頭的用詞,戚雅歡笑道;「尤漓,姐就喜歡你這點,認真的表情,幽默的臺詞。」
譚尤漓轉眼,兩手相疊壓於腰側,謙虛的壓低媚眼朝戚雅行了個宮廷禮;
「戚雅姐,承蒙你厚愛,小女子我很是受驚。」
戚雅轉眼見她小家碧玉的羞澀樣,羞得她小心肝癢癢,單手捏住她下頜,微微抬起她小臉,深情到極致;「小漓子,你謙虛了┅┅」
陸琪疙瘩一起,在她們眉目傳情中「劈裡啪啦」的摔一地。
「先生表情再柔和點┅」譚尤漓對著鏡頭裡的新人叫道,然後在男方柔和,深情的眼眸裡,她滿意的彎起嘴角,按下快門「啪啪」兩聲。譚尤漓又繼續道;「不要緊張,就當你們是在家裡,輕鬆點┅┅對就是這樣,很好繼續保持┅┅」
工作室的攝影棚裡,譚尤漓對著鏡頭中的新人,捕捉她們最唯美幸福的瞬間,她很喜歡這個工作,更喜歡照相。
自從5年前,譚家因為一場車禍,意外的導致家破人亡,留下譚尤漓一人活在這世上。
高中畢業後,譚尤漓就放棄學業,開始在這座城市打起零工┅┅雖然戚家表明會資助她到大學畢業,但她還是拒絕了。
後來在便利店工作巧遇哥哥高中時的好友,金瑉秀。那時他說正缺名助手,問她有沒有興趣,而自小對攝影就有著濃厚興趣的譚尤漓還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答應了他。
沒過多久,譚尤漓就憑藉自身的攝影天賦得到金瑉秀的賞識,更是全心全意教導她,3年過去,金瑉秀幾乎把這間工作室全權交給她打理了,而他則一有時間就跟那些攝影俱樂部裡的愛好者結伴寫生去了。
當然有時候在這裡,譚尤漓也會碰到讓她頭疼的新人;「先生,你可以再站近一點┅先生你要摟住小姐的腰┅要不,從後擁著也可以┅┅先生┅先生┅」
譚尤漓暴跳的移開眼前的相機,努力壓制心底的狂叫,硬扯出一抹笑;「先生,她是你老婆,不是你敵人,你仇人,你眼神可以柔和溫暖點嗎?還有肢體可不可以,別那麼生硬,你是照婚紗照,不是某聚會的集體照。」
男人被譚尤漓說得臉色一青一白,然後在身邊的未婚妻,小心翼翼拉著他的衣袖,他突然眼露厭色,冷眼甩開她。
女人望著他甩袖離去的背影,難堪的臉色煞白黯然低下頭┅
譚尤漓一時有些尷尬;「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女人微笑抬頭。
譚尤漓愣得看向她,見她臉頰旁的酒窩,淺淺凹進,很是好看。好看到譚尤漓有些惆悵的轉身離開。
想起女人遷就,順從的樣子,譚尤漓就忍不住替她憤憤不平。
休息室,譚尤漓沖了兩杯咖啡,向坐在窗戶邊的男人走去。
男人正在抽煙,眼見伸來的咖啡,他順勢抬眼,見是影棚裡的攝影師,他不由得微緊了下眉,掐掉手中的煙。
譚尤漓不請自坐,兩手抱著杯子,在熱氣彌漫的視線裡淡淡開口;「你不愛她。」不輕不重的音量,卻輕輕鬆松拉住男人欲要離開的腳步。
男人不知道為什麼又坐回這個位置,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會順從家裡的安排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人結婚。
呵,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譚尤漓冷笑放下手中的杯子,直視男人迷茫的雙眼,她說;「這個世界,能讓女人心甘情願跟你永赴地獄婚姻的旅程,要麼愛你這個人,要麼愛你的錢┅┅而顯然┅」譚尤漓收回直視男人的眼眸,歎息道;「她是選擇,愛你這個人。」
男人似有種被看透的難堪,不由拉高音量反駁;「你怎麼知道,我不愛她?你又怎麼知道她不是貪慕虛榮的女人?」
譚尤漓不理他,只是冷笑遞上身邊的相機,過了數秒見男人沒動作,她無語翻出之前拍的照片,難得有這閒情逸致,指著方寸裡的照片說;
「你看照片,你由始至終,都是眼神冰冷飄忽不定,彷徨,猶豫,而你未婚妻,由始至終都那麼真誠,執著的守望著你,哪怕難過心痛,眼眶酸紅或熱淚盈眶,她嘴角都是洋溢著幸福的弧度。」
聽完譚尤漓的解說,男人眼神複雜的望著相機中的未婚妻,雙手不由接過相機,看著一張張滑過螢幕的照片,他說;「會跟她結婚,是因為我媽用心臟病來威脅我,我沒辦法才答應她,可是我愛我女朋友,我┅┅」
「停─」譚尤漓很不耐煩,打住他下面的話,是的很不耐煩的再開口;「別告訴我,你女朋友還不知你結婚的事?」
「嗯」
「哈─」
譚尤漓徹底無語了,心裡怒騰而起的怒氣,燒得她很不淑女的一邊扯過相機,深吸一口氣,本想緩解怒火,淑女不跟癟三氣,不想這氣沒壓成功,反倒拽過他領帶拉近兩人的距離,然後在近到能清晰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譚尤漓不慌不亂的說;
「作為一個男人,拿兩個真心愛你的女人來開這場玩笑,我真替廣大男同胞以你為恥,還有┅」她忽然放開他,彎著眉眼邊理順他的領帶,邊慢條斯理的說;
「如果你真是個孝順孩子,那麻煩你乾脆點,別吃著碗裡還找個藉口緊著盯鍋裡,小心一個不慎燙死自己,你媽還要到醫院去墊醫藥費。」
男人被譚尤漓教訓得面紅赤耳,傻愣著看她離去的背影。
下班後譚尤漓無事可做,又無處可去,更不想回家的逗留在公園裡。
莎士比亞説;第一次見一個人,體溫在38.6°,就叫一見鍾情。可惜她們的故事,還未相遇卻早已註定是場沒有結局的開始。
當夜幕下的鏡頭無意轉到湖畔木橋上站立的背影,譚尤漓似乎看到鏡頭中,男人高大背影裡,所散發出的無盡悲傷。
那是種如何言說的孤獨傷感,會把周圍的空氣都渲染得如此哀傷,讓人連呼吸都覺寒到心坑的刺痛。
然後隔著鏡頭,譚尤漓見他緩緩轉身,但她看清他臉的那刹,譚尤漓有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暈得她全身血液,一股沖向腦門,心臟異常興奮到手腳都麻痹的直愣在那┅
嚴熙俊站在橋上,漆黑的夜色籠罩在他身上,掩蓋他那張冷峻的臉,只露出那雙淡漠,清冷的眼眸,直視著橋頭路燈下的譚尤漓┅
隨著無波的眼眸壓低,他瞥見譚尤漓端在手中的單反相機,淡漠的眼刹時變得鋒芒銳利。
「哦─那眼色」譚尤漓嚇得眼皮一跳,驚呼召回失掉的魂魄,拔腿就跑。
不料喉間一緊,被人從後逮住衣領,譚尤漓身子一顫,乾笑扭頭,可這人還沒看清相機就被奪了。
譚尤漓見勢,對方二話不說,就揚手似要砸相機,嚇得她潛意識抱頭尖叫。「哦─不要。」
聞聲,嚴熙俊淡漠壓低視線,然後在她蒼白驚慌的表情下,揚起得手不由僵在半空,同時拎著她衣領的手也不由鬆弛。
慌亂之際,譚尤漓見沒動作,下意識偷瞄向他手中的相機,本想一把搶過再火速逃跑,但顯然她的手腳比她大腦不爭氣許多,膽小的撒腿就跑。
沖出公園,譚尤漓卻突然來了個急刹車,止步在公園門口。
譚尤漓木然呆望,公園周圍來往的人群跟嬉笑童聲,她忽而喪氣扭頭,回望公園深處,想到那架割了她兩個月薪水,吃了兩個月泡面才買來的單反相機,她一咬牙,抱著誓死也要奪回愛機的決心奔回公園。
不想,等她的只有,守在橋頭的路燈,跟散佈,逗留的路人。以至於譚尤漓後悔莫及,割肉滴血的抱著燈柱哀叫;「我的相機┅大叔,你把相機還我┅」
某高級國際娛樂會所,媽媽桑獨領風騷的扭著桶蠻腰,左翹右扭的走在前面,身後帶著一群各領風騷,扭著小蠻腰,性感火爆的小寵們,風情萬種飄到包廂門口。
守門保鏢,見來人冷眼攔住她們,媽媽桑壓低媚眼,很不悅的飄向,面前攔住她的手,但就算媽媽桑,如此不悅,她還是媚笑迎合,等待進去彙報的另一名保鏢出來。
媽媽桑這才鄙夷得左右各瞄一眼守在門口的護將,冷哼著扭進包廂。
上一秒,還含著不爽的媽媽桑,這一秒,嬌媚盈笑端起桌上的酒,朝座上的人酥聲柔笑;「玫瑰我先幹為敬了,希望大家在我們夜總會玩得開心。」
說完,媽媽桑就氣場十足的仰頭,幹掉杯子中的酒,轉而,伸手招來身後的小寵們。小寵們瞬間如選秀的模特,一排並列站好。
位於中間沙發裡的中年男人,一看就不是好色的爺,眼皮都懶得掀,板著一張關公臉,周身不言而發的戾氣,看得媽媽桑都有點心底發虛,乾笑的移開眼,轉向坐在邊上位置,方正臉有點小胖的男人。
男人眯著他那雙本來就小的眼睛,笑眯眯端起桌上的酒,小眼早就一目了然,將媽媽桑身後的小寵們掃進眼底,心中盤選著,嘴上更是不空閒的稱讚著;「玫瑰,今晚這批貨可真真,標誌的很啊。」
邊上不敢出聲的男人們,聽到胖老伯的話都瞬間露出贊同之色。
媽媽桑更是柳眉一挑,得瑟的合不攏嘴,扭著桶蠻腰正要招呼姐妹們入座,不料座上響起熟悉的聲音;「留下4.5個,剩下的都出去。」
媽媽桑眉峰一轉,飄向說話的男人,男人年約,28,9,眉目清秀,嘴角彎彎透著些許邪氣,跟座上不是禿頭,就是肥肉縱橫的大伯們,真真成了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而這道風景線正是手握刺青堂娛樂界的朱雀─阮健
那邪裡邪氣又手握重權的年輕小老闆,看得媽媽桑,老心肝又情不自禁的蕩蕩而起,恨不得回春20歲,好來個逢場遇真情。
只可惜老母太著急生她了,害她成了小老板眼中的老大媽,老嬸嬸┅再轉眼瞧瞧身邊年輕貌美的小寵們,媽媽桑悲哀至極的回望,不是禿頭就肥肉的爺們,瞬間有種感同身受的落寞退場。
年輕貌美的小寵們見老媽子退場,怔怔相覷,唯唯諾諾的相互推搡著,誰也不敢邁步送屎。
小胖中年男,無視邊上關公臉的中年男,小眼眯眯歡笑著,很是可愛又可親的朝她們招手,小寵們看似羞澀,扭扭捏捏的走向他們,其實小寵們是拽著忐忑不安的心,生怕一個不慎惹了哪位兇悍的爺,這兜子就不好走了。
除了上場就端著一副關公臉,像人家欠他幾百萬的中年老男人,還有座上邪裡邪氣的阮健,其他三個男人見小寵們過來都紛紛露出猥瑣之色,貪欲的摟住她們,顏笑談情,交杯暢飲,那叫氣氛,真真好個,和樂融融。
這邊一個男人風塵僕僕而來,他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卻清冷到如寒冬裡的冰山,黑而濃密的眉,高挺的鼻,削薄輕抿的唇,無一不在張揚著高貴與冷傲。
此人正是手握刺青堂各個酒店行業的青龍─鉅子。
而對於鉅子,大家除了知道他是從玄武掌管的殺手組織「地獄城」滾爬上來,接著憑藉他沉穩,高超的智謀得到侯爺賞識,也就是刺青堂的創始人─侯爺,其它有關他的所有私人資料,大家一無所知。
門口的保鏢見他來,紛紛都露出畏色卻又敬仰的朝他點頭哈腰;「鉅子」
包廂裡,關公爺見推門而來的人,二話不說就抽起桌上的酒杯砸向他,不想站在門邊的鉅子,竟側頭躲過他砸去的杯子。然後隨著包廂響起一聲脆響,邊上大夥,霎時噤了聲。
「你還敢躲。」關公爺怒喝而起;「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是吧,連我的貨你都敢劫」說完他又抽起桌上的容酒器向他走去;「貨在哪?」
「扔了。」
「扔了。」
關公爺厲眼忽彎,怒極反笑的拍了拍他臉,見他毫無畏懼,漠不關己的樣子,氣的關公爺青筋直爆,眼中戾氣一劃而過,手中的容酒器也在他頭上炸開花,腥紅的血液順著他一眨不眨的眼角流下。
人都說殺手無情,見此畫面阮健再次深信殺手不但無情,對自己更是無情中的無情。
這畫面看得阮健都不忍的移開眼,轉向對面小胖中年男,使了使眼色意圖要他開口挽救,不想小胖中年男,兩手一攤,袖手旁觀的聳聳肩,然後扭頭跟小寵繼續你儂我儂去了。
阮健很無語的汗顏之下三千尺,殺手會無情,黑道更是不念情,如今走黑道的,不是沒有明天,就是兄弟相殘,那還有義氣可言。哪怕鉅子是眼前小胖中年男,玄武帶出的。他還是不顧舊情,選擇名節保身去了。
「哎─」阮健無聲長歎一口氣,雖然刺青堂的四鎮守,青龍位於第一,但身為白虎的關公爺卻是刺青堂說話最有分量的資深長老。怎麼說人家也久坐白虎之位長達30多年的老幹將,姜還是老的辣嗎。
至於剛上任不到3,4年的鉅子反倒被他壓下去了,再加上玄武不滿自己手下,最後變成他的上頭,這平衡點是如何都平衡不下去了,那只老狐狸,更是巴不得鉅子被活埋,剝皮又怎麼會伸手呢?
再想想自身也是老爹退隱山間,他步塵上來。雖然勉強可以算是四鎮守裡排位老三,可這年歲,得┅阮健唉聲歎氣,力不從心的端酒獨飲。
「鉅子,你最近是不是把位置坐的太爽了,忘了這堂裡誰才是真主,是嗎?」
白虎輕蔑的捏緊他下巴,鉅子清冷的壓低視線,直視他那雙因憤怒暴睜的眼睛,然後緊抿的唇角跟著白虎,越發暴怒的氣焰,輕輕傾斜而上,懶懶的啟唇,聲音就如他人那般淡漠清冷;「厲叔,你言重了。我這位置會坐得爽,那也是你照顧的好。」
「是嗎?」白虎冷笑甩開他的下巴,伸手沾了沾他臉上的血跡,忽然心情愉悅的彎起嘴角,邊理著他領帶,邊像個長輩教導晚輩,和顏悅色的說;「雖然你奪命無數,但有一天你又是忘本分,小心命奪他人之手都不知道做鬼該找誰索命。」
「謝謝厲叔教誨,如果沒其他的事那晚輩先走了。」
鉅子受教的彎起嘴角,然後在白虎若有所思,清冷著臉時,轉身離開。
座上阮健見他走,立馬起身跟上,經過白虎時,一抹不易察覺的鄙視,閃過他彎起的眉眼;「厲叔,晚輩有事先走了,你跟玄叔玩得開心。」
跟出來的阮健,眼見電梯門正緩緩合上,他立面健步如飛的伸腳擋住,將要關上的電梯門。
瞥見鉅子那雙淡漠清冷的眼,阮健不忍眨巴道;「嘖嘖嘖,你還真能忍。」說完阮健立馬又發揮他溫柔體貼的一面,掏出兜裡手帕伸向鉅子的臉。
鉅子似笑非笑,任他伸手搭在肩上,順手接過他伸來的手帕。
「這條路除了夠狠,夠絕,最主要,,還要夠忍。」腦中忽起的告誡,讓鉅子悲涼而笑,轉手將血染的手帕拍在阮健米色西裝領上。
然後在阮健瞪大眼壓低視線,瞄向西裝領粘到的血跡,他恍若無事的跨出電梯,順便扔下一句;「叫下面的人盯緊他,這批貨沒了,他肯定還會想辦法補上。」
阮健嘴角抽搐的抬頭;「我現在比較關心,我這件衣服怎麼辦?」眼見電梯又緩緩合上,阮健順著縫隙,見某人背對著他,伸手揮別。
他瞬間跳腳擋住電梯門,怒叫追上;「姓嚴的,你別太得瑟了跟你說┅┅┅」
對了忘了聲明,鉅子本名嚴熙俊。
「我的相機┅┅」
火鍋店譚尤漓,哀鳴的用額頭敲打著桌子,發出沉悶的「咚┅咚┅咚┅」
招來邊上不少好奇的眼光,搞得陸琪很是難為情的拎住她後領,阻止她自殘的行為;「你把腦袋敲爆,你相機也回不來的。」
譚尤漓扭頭盯了她數秒,複又回頭喪氣,以頭抵著桌沿,苦巴巴著;「你別拉著我,你讓我撞死算了。」說完她又繼續,腦袋撞鐘。
「咚┅咚┅咚┅。」
無語的陸琪直翻白眼,撈過桌上的酒,爽快得咂巴口,然後真不管她的吃起火鍋。
被無視數秒後,譚尤漓愣然起身,扭頭問道;「為什麼不拉住我。」
陸琪正從鍋裡夾出一塊肉,聞聲嘴角一抽,小手一抖,美味熱騰騰的刷羊肉,「咻」的擦過她嘴邊,掉在桌上。
怔她額爆青筋,深吸一口氣扭頭對上她,笑若如花的彎起眉眼;「你不是叫我別拉嗎,你不是要撞死嗎?」
「哦」譚尤漓忽然,歡喜回望鍋裡,溜出一句不著邊的話;「可以吃啦。」然後在她垂泄著口水不顧滾燙的將肉送往嘴裡。
陸琪瞬間,化無語為力量,「啪」聲,將緊握手裡的筷子,華麗斷成雙節棍。
「琪琪,你怎麼不吃了。」譚尤漓傻不隆冬的嚼著食物,見陸琪手中斷掉的筷子,愣然扭頭高呼道;「美女筷子。」
陸琪徹底怒崩的單手扶額,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誰知那廝還一副好好姐妹的往她碗裡夾食物,顯然忘了這一切是誰起得頭啊┅┅
跟陸琪分手後,譚尤漓就獨自搭坐公車回去,喝了不少酒,再經公車晃悠一陣,譚尤漓徹底忍受不住的捂著唇,意志力無邊堅韌的挺到車子到站。奮力擠出人群抱著公交站旁的電杆,就狂嘔起來┅
還好這個點,站牌處沒什麼人,譚尤漓可以肆無忌憚的淋淋暢快。
吐完她無力的靠在電杆上仰望夜空,蒼白著小臉,蒼白的彎起嘴角。然後在無星無月,深沉漆黑的夜空下,她恍惚看到那雙深邃清冷的瞳孔,驚得她渾身一哆嗦,立直身板,抽風得在眼前揮手,似乎要趕走意外闖入的那雙眼眸。
秋末的晚風吹來,灌進清冷的地下通道,陰冷得讓譚尤漓無意識的拉攏衣領,卻在瞥見側臥在地上,穿著破爛短袖,背對著她抱肩縮成一團的流浪漢,她忽而心酸難受的脫掉外套,罩在他身上。
而她自個,就剩一件黑色長T,下配深色牛仔短褲,兩腿光溜溜的踩著短筒靴,蹦向階梯。
「嘖嘖─,冷死了。」
蹦出地下通道,迎面吹來的風,冷得譚尤漓牙齒直打顫。抱緊雙臂,順便爽歪歪的打聲噴嚏。
然後在她揉著發癢的揉鼻子,撞見不遠的藥店,譚尤漓忽而想起,家裡的止痛藥都吃完了。奈何,胃裡又在絞痛,腹空難耐得直往藥店跑去。
隨著藥店感應門,「叮咚」了聲,迎面出來的男人讓譚尤漓,驚愕定住腳,卻在眼尾,瞥清擦肩而過的冷臉,她腦袋瞬間蹦出四個字;「冷面大叔」
恍惚中,譚尤漓剛從「冷面大叔」四個字裡拔出,這人也順便拔到他面前,兩手一橫;「把相機還給我。」
聞聲,嚴熙俊清冷著壓低視線,入目便是一雙明淨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為何只是一眼,他就認出眼前的女生,就是那晚在公園遇見的奇怪女生。
譚尤漓面上毫無畏懼的仰視他,可這小心肝卻砰砰亂跳著,跳得她血液又乖巧的暴漲起來,無奈眼前的人,又毫不避諱,兩眼直勾勾盯著她。
盯得譚尤漓,心底發虛,兩眼不知所惜的飄呀飄呀,一不小心飄到他額頭,見他發間殘留的血跡,譚尤漓瞬間把相機拋到九霄雲外,錯愕的指向他額頭;「哦,大叔你流血了唉」
聽到聲音,嚴熙俊恍惚回過神,也驚覺看入神了,這種陌生感覺讓他很不自然的移開眼,避開她伸來的手,冷眼越過她。
譚尤漓見他又走,然後不知哪神經,又大條的忙扯住他,緊張的說;「大叔,你等我一下。」說完譚尤漓也不管他個,三七二十一的直奔藥店
嚴熙俊清冷著眼,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一頭卷髮如海浪般在風中飛舞,然後在耳邊忽響起她輕柔關切的聲音,那雙凝視她離開的眼眸,不知不自覺舒緩了裡面的寒意。
譚尤漓胡亂在櫃子裡抓了些包紮用的醫務,有些著急的催著收銀員。
她不知道她在急什麼,八婆什麼,但事實卻是她真的在急,真的又在八婆的好管閒事,這種無厘頭的感覺讓譚尤漓很煩躁的糾結起來,就像胃裡的絞痛,攪得她莫名其妙。
收銀員,眼見譚尤漓忽然轉身離開,立馬叫道;「哎,小姐還沒找錢」
「錢」一聽到錢,譚尤漓瞬間抖擻回來,接過店員伸來的錢,複又煩悶的走出藥店。
隨著感應門「叮咚」聲,譚尤漓見不遠的嚴熙俊,靠在車旁沒有離開,她的心,又開始無厘頭的忽喜忽悶,這種感覺,讓譚尤漓揣著相當,複雜難解的心向他走去。
嚴熙俊遠遠就見譚尤漓皺眉不展,跟離去時,判若兩人。這種反差讓他很抗拒,沒理由的無視她走進,朝他伸來的藥袋,轉身上車。
「哦─」
譚尤漓鬱悶的看他坐進車裡,下意識因他冷漠轉身,有些不爽得反手打開車門跟著坐進車裡,然後在狹小車廂,瞬間凝固的空氣裡。
譚尤漓就後悔莫及的擰緊眉,心肝亂蹦著瞄向身側的嚴熙俊。誰知,這不瞄還好,一瞄就瞄上他那雙清冷的眼,冷得她相當尷尬,彎眉乾笑好幾聲┅┅
不想那廝一點都不給臺階下,冷眼看她臨場獨角戲,難堪得譚尤漓一口悶氣七上八下。心想看我難堪很好玩是吧,那我就偏不給你看。話說樹要皮,人如果不要臉,那真真天下無敵了。
想到如此境界,譚尤漓陰笑翻開袋子,自顧自拿出消毒用的雙氧水,擰開蓋子,再拿出藥棉粘了些藥水,緩緩緊張亂蹦的小心肝,努力讓說出的聲音平穩自然;「大┅大叔,把頭給我」說完譚尤漓見某人繼續冷眼相對,霎時氣場有些不穩的軟下去┅┅
可都到這節骨眼了,她又怎麼能做自己不好看呢?所以硬著頭皮上吧,努力扯出一抹超乎親和的微笑;「大叔,你要把頭低下,我才能幫你消毒。」
嚴熙俊鬱悶了,怔怔盯著眼前莫名奇怪的女生,僵持了幾秒,他既然真聽話的向前低下頭。這種感覺真真複雜了嚴熙俊好一陣無波的心。
譚尤漓撥開他額上的髮絲,見發裡,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得她不知不覺,暈紅眼眶,難受得吸了吸鼻子;「會很痛,你忍著點。」
「會很痛,你忍著點。」這句話,有多久沒人跟他說過了,嚴熙俊忘了,就像他忘了痛到底是什麼滋味,胸口莫名蔓延而開的酸澀,覆去他嘴角的寒意。
處理完傷口貼上紗布,譚尤漓轉眼就對上嚴熙俊那雙深邃,黑如漩渦的眼眸,然後在逐漸拉近的距離,她不由閉住呼吸,胸口「砰砰砰」劇跳著,跳得她胸口發慌,肢體僵硬。
嚴熙俊清冷直視,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瞳孔,密長睫毛在她呆愣的雙眼上微微地顫動著,白皙幾乎蒼白的皮膚,此時正透出層層暈紅,她的美麗,她的天真,她那雙不經世事,清澈無邪的眼眸。
那刹間,嚴熙俊突然很好奇吻上她,會產生什麼後果,或者潛意識裡,他更想教訓她的無知跟天真。讓她明白人心險惡┅
但無論是那種,結果都是直吻上她雙唇,而她的味道,就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讓他忍不住想,更深一步的去探取,索要。
忽來的痛感,拉回譚尤漓石化的肢體,面對如此唐突,霸道的吻,譚尤漓猛驚恐回來,卻奈何,後腦勺又被他緊緊按住,只能幹瞪著眼,不知所惜的奮力掙扎┅┅
周身步步逼近的危險氣息,隨著嚴熙俊一路而下的吻。譚尤漓驚慌失措的猛拍打,推搡著他身子,顆顆淚珠應接不暇的奪眶而出,然後在徒勞掙扎裡,她突然停止手中的掙扎,兩眼空茫的望著某處。
心中不由自嘲冷笑,譚尤漓這火坑可是你自己要跳的,怎麼,現在知道害怕了,可惜來不及了。
嚴熙俊以為他的冷酷,無情是對全世界的人,不想眼前這個卻是全世界以外的那個人,當他大掌滑進衣服,覆蓋住她的酥xiong,唇瓣滑過她脖頸,嘗嗜著不明的酸苦,他頓住了┅
嚴熙俊緩緩抬起,不想對上的,卻是一雙空洞無望的眼眸,有什麼東西,深深襲擊他胸口,痛得他猛起身。無力挨靠在駕駛座上;「以後別動不動就上別人的車,難道你不知道誤入狼窩這四個字嗎?」
譚尤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車,如何回到家的,她只是覺得很累,累得筋疲力盡到,倒床就睡,許是因為晚上的驚嚇,亦或因為被置之不理的胃,又不安份的絞痛起來。這場眠她睡得不是很安慰,次次從夢中驚醒,又冷汗淋漓的渾渾睡去。
同時這座城市海口,灰暗的天空在黎明破曉之前,海浪又在風中深沉,悲傷的咆哮著。
嚴熙俊站在海口,孤望茫茫大海,就像失去方向的命運,隨著海浪敲響孤獨的內心。
在海與天的盡頭,混跡視線的交匯裡,嚴熙俊仿佛又看到那個掐住他脖子,表情變得扭曲猙獰的母親,瞪著那雙血紅美目,憎恨朝他嘶叫;「嚴必寒我恨你┅,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眼前母親在癲狂嘶叫著,然後就在他幾乎暈厥的時候她突然放開手,「咯咯」癡笑起來。
血紅的晚禮服在她旋轉的舞步裡,如花間翩翩飛過的蝴蝶,美到妖嬈,她說;「俊啊,如果媽媽死了,爸爸是不是就會回來┅」
說完她停住舞動的腳步,血紅裙擺拂過嚴熙俊因恐懼放大的瞳孔,然後隨著側倒在地板的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望著火苗的那雙眼,帶著詭異的彎起嘴角┅┅
那一刻,他多想阻止,可是來不及了,在他掙扎起身,沖向媽媽時,火苗順著細軟的簾布「騰」的一燒而上,然後媽媽就像一隻調皮,不安份的精靈,一次一次從他手中逃脫,惡作劇的每到一處,就點亮一處┅
等嚴熙俊體力耗盡,視線早被四起的煙霧所迷惑,嗆入鼻息,喉間的痛苦之感,折磨著他無力跪倒在地,耳邊還回蕩著,媽媽「咯咯」笑聲,可她的人卻無處可尋覓。
終於他抵抗不住,火與煙的折磨,沉重合上眼皮┅僅存的意識,他仿佛看到那抹殷紅立於他眼前,
「終於抓到了┅┅」他無力勾起一抹笑,不想卻落入無盡的黑暗┅。
日出透過他伸出的五指,折射在他清冷的瞳孔裡,隨著他收住的五指,就像最後扯住的裙擺,都是一場空。
混沌的意識折磨著譚尤漓,直到淩晨天空翻白,才渾渾噩噩的合上眼皮,落入夢鄉。
臨近中午,又被安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吵醒,她迷糊摸來手機,剛接通,就聽電話那頭傳來舒柔的笑聲;「小漓子,還在睡┅」
「嗯─」
「太陽都燒屁股了,怎麼就沒把你燒醒呢?」
「窗簾顏色太暗了。」
「看來,要給你換塊窗簾了┅」
這邊金瑉秀邊開玩笑,邊開著車,推了推臉上的墨鏡,單手握著方向盤拐進社區大門。
床上譚尤漓,繼續朦朧閒扯,聽到客廳外忽起的門鈴聲,她拉悶掀開被子,翻身下床,那頭金瑉秀不知又說了什麼?譚尤漓沒聽清楚,愣然問道;「你說什麼?」
不想眼前拉開門,就見門口站著金瑉秀,他一手還握著手機,一手揚了揚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物;「給你發禮物來咯。」
「哦─阿秀。」
突來的意外驚喜,真真驚得譚尤漓呆愣數秒,歡騰,彎起眉眼。不料卻在這時,胃裡很不是時候的湧起一陣翻滾,迫使著她「刷」緊眉眼,掉頭直沖向洗手間。
金瑉秀拉悶,僵住臉上的笑意,望著譚尤漓,倉促離去的背影,不解跟去。
廁所門外,金瑉秀聽到,廁所裡邊夾著「嘩嘩」水聲,似乎,隱約還伴著聲聲嘔吐聲。
這讓金瑉秀更拉悶,不安的敲門詢問;「小尤子,你怎麼了,沒事吧。」
譚尤漓痛苦的兩手撐在洗漱臺上,努力緩解,腹裡的墜感疼痛┅
昏花的視線中,譚尤漓怔怔盯著;洗漱盆裡殷紅血跡,恍惚間,她才有種,站在死亡邊境,入口處的真實感,周身不明而來的寒意,冷得她兩手捂臉,慢慢滑坐在地,心底蔓延而開的苦楚,蒼涼,讓她無助冷笑┅┅
門外金瑉秀越發,覺得不對勁,心底更是莫名的不安起來,加重手上敲門的力道,另一隻手焦急的猛扭門把;「小漓子,你這突然是怎麼了,你沒事吧┅┅」
幾番過去,金瑉秀見門還是,緊閉不開,裡面又安靜的可怕。無計之下,他該成退開幾步欲要踹門,不料門被打開了,害他一個急刹車,兩手險險撐住門旁兩側,才避免兩人華麗而倒的悲劇。
譚尤漓一開門就觸到他擔憂放大的臉,嚇得她本能向後彈跳一步,捂著差點蹦出口的心肝,顫顫脫口;「你幹嘛,嚇死人啊。」
金瑉秀汗顏的嘴角一抽;「你問我幹嘛,我才要問你是想幹嘛,突然氣勢洶湧的沖進廁所,把自己關裡邊,十幾二十分鐘,不是吐就是沒聲音┅┅」話至一半他突然驀然閉口,挑著眉,若有所思瞄向她腹部。
順著他視線,譚尤漓心口一突,心虛的想,不會被知道了吧,這邊某人面色鐵青,收回直視她腹部的眼,質問著拽過她手;「誰的?」
譚尤漓愣然拔出心虛,鬱悶溜出;「什麼誰的?」
「孩子啊?」
「孩┅孩┅孩子」
譚尤漓顯然被他的話雷到了,膛目結舌的愣在那?緩了數秒,才猛然反應過來,原來這哥以為她是在害喜,原來這誤會大了┅原來┅,
譚尤漓惱羞成怒的甩開他手;「你神經啊,我只是昨晚酒喝太多了,早上又睡到現在,空腹酸嘔而已。」
「真的」金瑉秀半信半疑,揪著她眼瞧,見她眼中一片清明,順便再夾著些許羞澀。
金瑉秀故作淡定的收回手,卻又尷尬得不知,兩手該放哪,轉而只好乾笑抓抓後腦,又強詞奪理;「我這不是怕你笨頭笨腦,被人家賣了,還悠著,樂得幫人數錢。」
「你┅」譚尤漓被他堵得,占時找不到臺詞反駁,改成無語橫他一眼。
這邊金瑉秀還是不放心的跟上她,順便忍不住再次多嘴;「真的,只是酒喝太多了。」
「如果不相信,我們可以去婦科逛逛。」
「這個┅┅」金瑉秀小臉暈紅,乾笑兩聲;「還是算了吧。」
「剛才不是說給我帶禮物了嗎?」
「切┅都不問你哥,這一個月有沒有餓死,或者曬死,就惦記著破禮物。」
金瑉秀,埋怨,不滿的坐在譚尤漓邊上的單人沙發,順手撈過之前撇下的禮物,扔給她。
譚尤漓見況,忙接過金瑉秀拋來的禮物,邊拆,邊想他之前帶回來的禮物,不是某地方限量碗筷,就是某處的出名茶具,再或者來個護身符,佛珠,手鏈偶爾再來些現代化的人偶,SD娃娃,搞得她就像,開收藏雜鋪似的。
頓時譚尤漓厲聲相告;「這次,最好別再給我帶那些稀奇古怪又沒用的垃圾┅」
話還沒說完,譚尤漓就啞然閉口,瞥見躺在禮盒裡的白色旗袍,一朵朵繡工精美的血紅茶花,栩栩如生的綻放在潔白綢緞上。
然後在譚尤漓提起旗袍,旗袍一覽全無的華麗展現在她眼前,那種,雍容華貴又不失古風樸雅,美得譚尤漓如癡如醉得定在那。
邊上金瑉秀見她眼光閃閃,笑若如花的樣子,一時得瑟,翹著二郎腿;「怎麼說,哥我也是有藝術細胞的,這可是哥我在京城,最有名的裁縫店給你趕出來,一針一線那真真┅┅」
「阿秀。」譚尤漓歡喜蹦到他面前,張手就來個大大擁抱,大的金瑉秀,當場愣住。緩衝好幾秒才緩衝回來,小臉不由點點紅暈起來。
心底宛如滾進蜜糖,樂成滋,臉上很有成就感的彎起嘴角,眼眸璀璨,寵愛的望著譚尤漓,愛不釋手的撫摸著細軟旗袍的樣子┅┅
這時安放在金瑉秀兜裡的手機,卻有點不識趣的響起,然後在耳邊響起女朋友輕柔略帶撒嬌的聲音;「阿秀,你怎麼還沒到┅┅」
金瑉秀瞬間從譚尤漓那邊拔回眼神,似有種在夢境被人喚醒的錯覺,煩悶得他脫口而出;「知道啦,我馬上就過去。」
這邊,譚尤漓就如小女孩收到心儀禮物,那般雀躍,歡喜的拿著禮物比劃,翻看著。金瑉秀眼神複雜的看了她會,不舍開口;「我還有事,先走了。」
「哦─」譚尤漓看似全身心都在旗袍上的敷衍應聲,其實她是在努力克制胃裡又翻滾的腹墜感,那邊金瑉秀剛拉上門,這邊譚尤漓就順勢,倒趴在沙發沿上┅
一手緊拽著旗袍,一手按住腹部,貝齒緊咬唇瓣,趴在沙發沿上,痛苦不堪的掙扎著。
以3個月來算,有90天,從檢查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9天,那她的時間最少還有81天,譚尤漓兩眼空洞的仰躺在沙發上,計算著死神給她的倒計時,然後在她逐漸消散的意識裡,她苦楚翻身,縮成一團。
青春是什麼?對於譚尤漓來說,不夠談場奮不顧身的戀情,不能完成說走就走的旅行。唯有眼睜睜,倒數著生命的流逝。
昏睡視線裡,譚尤漓似乎又渾渾噩噩得看到那個冷面大叔,為什麼會想到他呢?譚尤漓,還來不及想個所以然,意識就落入無盡纏綿的黑暗┅
晚上譚尤漓閑的無事可做,本想到超市採購食物回家慰勞肚子,不想逗留了好大一圈到收銀台前,才訝異購物車裡空空如也。
她鬱悶走出超市,越來越覺得生活找不到方向,茫然無惜的晃悠著,路過那家藥店,既然不知不覺收住了腳步。
明黃的路燈灑下,逼出隱藏在黑夜裡的影子,譚尤漓恍若靈魂出竅的站在哪裡,盯著路燈下的影子。
愣愣的想,身子裡是不是同時住著兩個極端的她,一個樂觀一個又很悲觀,一個活潑開朗一個又憂鬱沉悶,就像眼前分開的人跟影。
身後的藥店感應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譚尤漓不知她在等什麼,又傻站著幹嘛?可是,她的心就是不願離去,那麼強烈的不願走開┅┅
「俊啊,你確定要這麼做」
「嗯,我要讓他坐穩那條椅子,我要讓他在人生最光輝,得瑟的時候,以他的手段,讓他從雲端滾落,我要讓他回味,我爸當時的感受┅┅┅」
過往的記憶,宛如反射進車廂的光束,照明嚴熙俊淡漠清冷的臉,讓人輕易窺視到,他隱藏在黑暗裡的憂傷,探測到他眼中的倦色跟麻痹。
麻痹了唯有強者才能存活的人生之道,厭倦了唯有不斷踩著別人屍體才能一步一步走向目標的漫長旅途。
至於這條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旅途,嚴熙俊整整走了6年,忍了6年。
如今終於快抵達目標的門口,嚴熙俊卻忍不住回望漫長旅程,不想曾經充滿柔情,繁華夢想的都市,如今只剩一片黑暗無情。
孤獨穿透靈魂,帶著嚴熙俊穿梭在城市的陰影中,像條潛伏在黑夜裡的獨行者,路過那家藥店,意外瞥見站在路旁的譚尤漓,見她若有所思的低頭,來回用腳底蹭著地面,連他自己都不知覺的踩住刹車。
刺眼的車燈打在譚尤漓身上,僵住她腳下的動作。她側頭,順著燈光抬起眼,不知為什麼明明眼前車燈刺眼,譚尤漓卻能清晰,看到車裡那張清冷的臉。
那一刻,譚尤漓似乎明白為什麼不願離開這,甘願傻站著,張望匆匆而過的人群,因為想念。
想他,想再遇見他,可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讓她害怕又讓她興奮,而鑲在胸口的那顆心,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活躍起來┅┅。
車裡車外,兩人互望了數秒,嚴熙俊先一步錯開視線,轉身拿出一直被他帶在車上的相機。
然後在他走進,譚尤漓下意識後退一步,嚴熙俊將手中的相機掛在她脖子前。
有那麼一瞬,譚尤漓有種想撲進他懷裡痛哭一場的錯覺。但顯然這只是一時衝動的錯覺。
譚尤漓嘴角掛著淺笑,揚了揚胸前的相機;「原來大叔沒扔啊,害我寢食難安好一段時間呢。」說到寢食難安譚尤漓頓的想到晚飯還沒著落,複又好了傷疤忘了痛,抬手搭上嚴熙俊的肩。
本想很帥氣,自然的邀請某大叔做個伴,吃頓飯,不想礙于這叔身高距離問題,譚尤漓踮著腳頓時懵了┅
看了看那只勉強勾到他肩膀的手,譚尤漓瞬間尷尬,轉手拍了拍他肩膀,口中窸窣埋怨;「沒事長那麼高幹嘛?」
複見那廝堅固淡漠的瞄著她,瞄得譚尤漓小臉又火辣辣燒起,硬著頭皮歡笑,指了指他肩膀;「灰塵好多。」
不想這句「灰塵好多」意外擊垮嚴熙俊堅固的淡漠,清冷的眼眸瞬間變得柔和,緊抿著唇角,若隱若現的蕩開一抹迷人笑意,笑得譚尤漓訝異的瞪大眼;「哦─,大叔你笑了哎」
嚴熙俊不言而笑的移開眼,兩手沒入口袋,顯然沒有收口的準備。
譚尤漓見他笑,一時也跟著傻笑起來,心情豁達到自然而然抱住他手臂,像認識好多年的朋友,伸出食指往他臉上戳了戳;「原來大叔,你會笑啊─害我以為你更年期到了,笑功能失調呢?─哈哈┅┅」
耳邊她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手指更是不安份的在他臉上指點┅但意外的是,嚴熙俊並不反感,生氣。還任由她取鬧著。
譚尤漓似鬧夠得收回手,拽著嚴熙俊邊走邊說;「大叔,為了慶祝一回生兩回熟的狗血緣分,我們喝一杯去。」
心何時又因她變得舒緩不再冷硬了,嚴熙俊不知道,他只是在臨近車頭隨著臂上落空的溫度,他突然失落得反手握住她手腕,然後在四目相觸的那霎,嚴熙俊忍不住開口;「難道你不怕我嗎?」
「怕什麼?大叔嗎?」譚尤漓拉悶,揪著嚴熙俊看會,見他認真嚴肅的樣子,深邃清冷的眼眸似乎還有些緊張之色,愣得譚尤漓不由噗笑出來;「難道大叔你很可怕嗎?」
晚風吹過耳際帶著莫名的傷痛又矛盾著興奮,複雜繚亂嚴熙俊無波的心,他望著譚尤漓那雙清澈,晶亮的瞳孔,心忽然點點拽緊,緊得他不知所惜的鬆手,轉身┅
「哦?─」
譚尤漓,詫異看著嚴熙俊的背影,想起剛才他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譚尤漓驀然心疼起來,複又恍若無事的彎起嘴角跟著坐近副座。
嚴熙俊正發動車子,轉眼就見譚尤漓笑若如花的朝他揮手,順便再苦思的加句臺詞;「大叔,你說我們是去吃火鍋,還是烤魚,又不烤肉還是┅」
譚尤漓,糾結了好一會;「吃烤肉怎麼樣,我最喜歡鮮美,油滋滋的五花肉,再來瓶冰鎮的啤酒,哈哈爽呆了─。」
嚴熙俊不復之前的淡漠,反倒無奈的想;「這丫頭,還沒吸取上次的教訓嗎?」
龍盤整條街,開滿各色美食店,嚴熙俊順了譚尤漓的意,進了一家烤肉店,選了間靠窗的包廂。
座上譚尤漓笑彎著眉眼,無視某大叔堅固的淡漠,歡騰的拿起杯子,塞到他手裡,作勢跟她手中的杯子輕碰在一起,然後口中歡叫;「乾杯─」
嚴熙俊端起手中的杯子,清冷的眼眸,卻一刻都沒從她臉上移開,幹掉杯中的酒。
譚尤漓爽快咂巴口,回眼見對面的嚴熙俊,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看,看得她鬱悶伸手,揮了揮,然後在嚴熙俊驚覺失禮的移開眼,轉到手中的杯子。
譚尤漓神經又活躍,大條起來,指著他騰笑道;「原來大叔,不但會笑,還會害羞,不好意思啊。哈哈哈─」
聞聲,嚴熙俊難得汗顏的嘴角抽搐了下,懶懶掀開眼皮。
「哦─,說錯話了。」譚尤漓一晃神,反應過來眼前的主,剛是一回生兩回熟的主,還不是很適合拿來開玩笑,一時深感歉意的抓抓後耳腮,怪不好意思的說;「我說話,有點喜歡用詞不當,你別在意┅」
嚴熙俊見她像個說錯話的小孩,不知所措的樣子,讓他情不自禁抿唇而笑;「沒事,這樣很好。」
「真的?」
「嗯┅」
譚尤漓懷疑的揪著他,見他沒有一絲敷衍或者官方之色,頓時親和力,又抖擻回來,拿起酒杯歡叫;「乾杯─。」
嚴熙俊看著眼前,不拘小節看似柔弱卻直爽率真的奇怪女子,突然有種拿她沒辦法的溫笑起來。
譚尤漓喝著喝著,接著又喝趴了,嚴熙俊倒是面色不改,伸手在她桌旁輕敲了幾下,只見那廝忽而不耐煩的揮舞著手,口中含糊不清的囔囔著;「滾┅開啦,屎┅翁子。」順便再哼響了聲酒嗝,換張臉貼在桌上。
這丫頭非但沒領受教訓,還能,相當沒警覺性的在他面前醉倒。嚴熙俊無語,輕歎一口氣,起身走向她,然後在俯身抱起她時,手裡輕飄飄的重量,愣他微緊了下眉,心想這丫頭未免廋的有些過份吧。
夢中譚尤漓有種騰雲駕霧的摟緊臂彎裡的支撐點,鼻息中吸取著空氣裡流轉的清香,讓她忍不住,舒緩心底的不安跟恐懼,異常踏實的彎起嘴角。
嚴熙俊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瞥見譚尤漓額頭上的劉海下似有什麼東西,他以為是沾了什麼髒東西,正反手撥開她額前的劉海,不想那是一道,距離她左眼眉上不遠地方的傷疤。
疤痕不是很明顯卻讓嚴熙俊忍不住柔化眼底的冷意,指腹失神拂過她眉心,然後在唇瓣貼上她眉上的那刹┅嚴熙俊身子一顫,猛直起身,煩悶難解的掉頭離開房間。
今晚是譚尤漓得知病情後睡得最安慰踏實的一覺,無夢,無懼,無慌。
然而卻有一個人,卻跟她恰恰相反,那就是嚴熙俊。
今晚的他睡得並不踏實,不但不踏實反倒連陳舊封閉的不安跟恐懼都被喚醒。
夢中嚴熙俊又回到侯宅,面對他咄咄逼人的質問,侯爺歎息,無奈的將原委全盤說出。
當年侯爺不想嚴熙俊也沾上這條路,所以跟他商量,等他找到替位的人,就會以同等的手段剷除白虎。
不想嚴熙俊卻笑著說;「他的命是我的,我不想太草率的讓他好走,好超生。」
「俊啊,你不想他好走,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搭上自己,你同樣也不好過。」
「侯爺」是的嚴熙俊沒叫外公,他叫侯爺,他清冷的眼眸對上侯爺傷痛不忍的雙眼;「從你派我父親到你女兒身邊,然後再將有妻,有子女的父親召回國,替你賣命洗錢,壯大你的事業同時,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都已經不好過了。」
侯爺一息,沉壓在心底的傷疤,就這樣血淋漓的被揭開痛得他身子一晃,苦不堪言的握手低著眉心疲憊道;「俊啊,你確定要這麼做」
「嗯,我要讓他坐穩那條椅子,我要讓他在人生最光輝,得瑟的時候,以他的手段,讓他從雲端滾落,我要讓他回味,我爸當時的感受┅┅┅」
「那等你把門外的兩個守門,都殺了。我就答應你」
那一秒,嚴熙俊望著桌上出現的黑暗槍支他猶豫了,但也只是那一秒,因為他要報復的不但是那個男人,還有眼前的侯爺,刺青堂的創始人─鬼王,他要讓他一輩子活在自責之中,一輩子飽受記憶的折磨,一輩子讓他連看到他,都忍不住想起這一切都是因誰而起┅
而此時,眼前的侯爺,也不再是往日和藹可親的外公,他真如地獄修羅場上的鬼王,眉峰陰冷,銳眼冷觀的望著他。
望著嚴熙俊毫不猶豫的奪過槍支,憑藉記憶裡,父親教他的槍法,拉開門,「砰砰」兩聲,這段旅程,他再也沒有回程的餘地了。
從那天以後,侯爺直接將他推入玄武門下的地獄城,扔下一句告誡;「這條路除了夠狠,夠絕,最主要還要夠忍。」
順便再扔下一句提醒;「給你三年,如果三年後你沒法站穩這條路,或者喪命在這條路上的話。你的仇就永遠成為省略點。」
然後畫面轉換,不一樣的場所,不一樣的人從眼前倒下,緊接著他落入腥紅的空間,一望無盡的紅,紅得他窒息難耐,無力癱跪在地。
隨著忽然滴在臉上的液體他伸手沾下,不想入目,卻是腥紅的鮮血,接著他抬頭,一場腥風血雨,始料未及的落在他臉上,身上┅
最後,空氣裡流轉的腐臭,腥味,終於將他逼出夢境。
嚴熙俊從夢中驚醒,還來不及平復心底,急促紊亂的心跳,就馬不停蹄的沖進洗手間,趴在洗漱臺上狂嘔起來。
噩夢驚醒後,嚴熙俊再也無法安然入睡了,本想到酒櫃拿瓶酒,不想經過走廊觸到那扇緊閉的門,他手腳,就不受控制的靠近,推開那扇門。
房間裡隨著窗外投射在光潔地板上的月光,寂靜漆黑的房間似有絲絲暖意。
嚴熙俊坐在床沿,直視床上熟睡的譚尤漓,清冷的眼眸似被她柔美溫和的睡容所感染,也變得溫和起來,而殘留在不安的心神,竟意外消失匿跡。
「還真是個天真的怪丫頭。」
那一刻眼底流露出的溺愛,連他自己都不曾驚覺的側躺在她身旁,伴隨著她安慰細軟的呼吸聲,不知不覺的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