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紀,是一個藏匿著無形的硝煙的繁華年代,幾乎所有的冷血名詞都從中締造而生。然而在那些血雨腥風的恐怖面前,人們往往卻是記住了那些神話一般叱吒的風雲。
……
郊外,一棟摩天大廈,地下三層。
一間西歐風格的辦公室內,沉澱著沉鬱的氣氛,也許是因為這偌大的辦公室中僅僅有著兩個同樣危險相互對峙的人。
坐在辦公椅上,藍眸金髮的卡索亞看著他面前貌美絕世卻冷若寒霜的夙漓,輕蔑的聲音從他迷人的朱唇中吐了出來,「沒想到,你還能活著回來。」
聽著卡索亞輕慢的話,夙漓那美之絕倫的臉龐上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一身的冷傲仿佛不屑天下一般,最終那雙冷冽的雙眸與卡索亞的目光交匯,「你下的最後一單任務我也完成了,那你是不是也應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我的承諾?」卡索亞忽然輕笑出聲,「我是承諾過當你完成我下的最後一單任務,你就可以無性命危險地離開組織,不過……你好像忘了合同上的前提,」卡索亞支著辦公桌緩緩地站起身來,「合同上明確地寫著,若是想要功成身退的話,前提是毫髮無傷地完成組織下的最後一單任務。」說著,卡索亞將他銳利的目光投向夙漓的右胸口。只見夙漓的右胸口有一個明顯的血洞,而且還正在汩汩地向下流著鮮紅的液體。那些鮮血一路向下,流過夙漓妙曼的身姿,流過她的高跟鞋根,最後,停留在地面上……
不得不說卡索亞的話,的確是夙漓意料之外的,所以她的冷眸明顯頓了一下,但隨即便又冰冷如初,她看著她面前極其英俊卻又極其危險的男人,她自知是無路可退,於是便輕啟櫻唇,「我想,現在的我,對你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可利用的價值。」
聽到了夙漓的話的卡索亞頓然笑出了聲,唇角泛起了邪邪的笑,「怎麼會呢?組織上的頭牌殺手,國際軍事黑名單的第一人,成為神話般的‘死神的微笑’……」卡索亞看向夙漓,「單是這些,我想你不會愚蠢到認為它沒有可利用的價值。」
正當夙漓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張稚嫩單純的臉龐探進門來,清澈的眼神看著卡索亞,輕柔的聲音響起,「卡索亞哥哥,我方便進來麼?」
「當然了,軼美,哥哥說過,哥哥的辦公室軼美隨時都可以進出的。」卡索亞一見到南宮軼美的面孔,剛剛還是冰冷危險的臉龐上頓然出現了溫和的笑容。
南宮軼美輕手輕腳地走進了辦公室,然後又小心地將辦公室的門慢慢地合好。
卡索亞見南宮軼美進了辦公室,便快步走到了南宮軼美的身旁,完美有力的手臂將她攬入了懷中,故作嚴肅地道:「哥哥不是說過不要隨便出家門,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聞言,南宮軼美似乎早有準備,純真的雙眸中映著真誠,「知道啦,哥哥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是我不好,保證沒有下次了,好不好?」南宮軼美有些試探地看向卡索亞,見卡索亞一臉嚴肅,南宮軼美有些心虛「「哥哥,是不是,生氣啦?」
聽到南宮軼美的話,卡索亞輕輕地刮了一下南宮軼美的鼻尖以作懲罰,「是,哥哥生氣了,可是生氣能有什麼用呢,軼美那麼可愛,讓人心疼都來不及呢!」
得到了卡索亞的回答,南宮軼美才暗自吐了口氣,但當她看到一旁的夙漓時,連忙想起了來的目的,隨即掙開了卡索亞的手臂,將一直藏在背包裡的一個木匣子遞向夙漓,「夙漓姐姐,這是我昨天寺廟裡,一個禪師說要我給我認識的夙漓,我就想到了夙漓姐姐,所以今天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它瞞天過海地帶到這來的,生怕有人看見呢!」
南宮軼美稚嫩的話使夙漓冷冽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個細長的木匣子上,然後,夙漓伸出了她白皙的手,接過了那個棕紅色有著精美刻痕的木匣子。
「你去寺廟裡做什麼?你自己去的?你知不知道那裡對你來說很危險?」卡索亞質問的目光打在了南宮軼美的雙眸中。
「因為有廟會啊,哥哥也真是的,哪來那麼多危險的說。」南宮軼美輕聲抱怨道,但只是轉首的刹那,南宮軼美無意間瞥到了夙漓右胸口的血洞,從血洞中湧出的液體同夙漓的黑色緊身衣交織成一片,她猛然一驚差點尖叫出了聲,還好她反應夠快,及時止住了驚呼聲,她記得上次她只是向卡索亞抱怨夙漓的任務太過於危險和繁重,結果夙漓就不知因地任務變得更加重了些。她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調整好了自己,單純的聲音向夙漓說道:「夙漓姐姐快打開看看是什麼?」南宮軼美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但實質上她並沒有對木匣子裡的東西抱有多大的期待,她真正迫不及待的原因是因為昨天那個看起來很高深的禪師的一句話,她不會記錯,那個禪師說,這個小小的木匣子看似無奇,但裡面的東西去可以終止夙漓淒涼的人生,扭轉一切悲傷。
「軼美,哥哥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必喚她‘姐姐’,不論何時,她的地位也都遠遠低於你。」卡索亞再次對南宮軼美耐心地道。
當然,夙漓她也清晰地聽到了,但她早已是習以為常了。她不再將目光投向他處,而是放在了她手中細長的木匣子上,仿佛有種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她,慫恿她打開那個木匣子。
終於,她那纖細白皙的手中拂過那些精美的刻痕,緩緩地打開了那棕紅色的木匣子。隨著木匣子的展開,木匣子內神秘的東西也被揭開了面紗……是一張有些泛黃的畫卷,看似是繪畫之類的東西,它被小心地卷好,放在了其中。
看到了這樣的景象,夙漓也有些不解,但也同時伸出了玉指將那木匣子內的東西拿了出來,扯開系住卷軸的黑色絲帶,刹那間,那紙張脫離了束縛,隨著卷軸的墜落而展開,待紙張恢復了平靜,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畫,一幅有著夙漓完美面孔的畫!
夙漓也為之一驚,看著畫上也自己幾乎是零差距的人兒正在微笑,她有些恍惚。畫中的女子有著同夙漓一般的媚眸,可那雙眸中卻是幾乎找不到一絲冰冷的存在,反而是多了一份溫柔。
白皙的面孔,泛著淺笑的臉頰,簡單束起的青絲上斜插著一直淺藍色高貴的步搖,那復古的裝束,使得那畫上的佳人越發迷人。大開口的領式露出了令人顛迷的鎖骨,不知這幅畫的畫者是否故意畫得這般誘人。媚人的眼眸,淺粉的薄唇,小巧圓潤的鼻樑,華麗莊重的紅色服飾……僅僅是這些便足以讓然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夙漓看著畫中酷似自己的人兒,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仿佛在告之著她,那畫中的人兒正是她自己。
「哇……好漂亮啊,還真是從未見過夙漓姐姐笑呢!看到這幅畫也算是人生得到滿足了……」南宮軼美瞪大著銅鈴般的雙眼不禁讚歎道,忽然,那幅畫的右下角的一排簡短的文字吸引了她的目光,看著那書寫優美的文字,她不僅喃喃念出了聲,「冷色素顏空傾城……」
聞言,夙漓也看向那一排文字,忽然覺得那字跡那萬分熟悉,但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夙漓看著那畫中的女子,忽然覺得那畫中的微笑也許可以切切實實地存在於她的世界裡,頓然,一個想要逃離命運桎梏的念頭闖進她的腦海。
隨後,夙漓將畫卷好,拿在左手中,右手則從腰間抽出一把黑色的手槍,緩緩地抬起對準她對面而立的卡索亞,冰冷的雙眸直視著他,「卡索亞,今天你是無論如何也都無法阻止我的。」儘管她現在是身受重傷,失血過量使得她有些暈眩,但卻毫不阻礙她王者的氣概的展現。
「是麼?我無法阻止你?貌似你忘了你的生死大權還在我手裡。」卡索亞陰冷地道,隨即按了一下辦公桌上的電鈕,然後他也從腰間抽出手槍,無情的槍口對住著夙漓。
突然,還未等夙漓開口說話,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然而這一次進來的不是簡單的人物,而是戴著朋友面具的敵人——組織上赫赫有名僅次於夙漓等幾個頭牌殺手的水月。
她站在夙漓的身後,也將手槍對準了夙漓,「夙漓,我勸你還是放下你的手槍吧,因為,我想現在你手中的槍對你來說沒有任何作用。」水月開口。
聽到這話,夙漓才忽然反應過來手槍的重量不對,再扣動扳機,卻發現她手中的手槍原來早已被人掉包成了空殼。
「水月,你的目的是什麼?」夙漓清冷的聲音問向水月,她知道一定是水月做的,現在想一想,她真的遺漏了很多的破綻。
「目的?」水月笑出了聲,「目的很簡單,你的位置受萬人矚目,而我呢,為什麼我這麼努力你還是淩駕於我之上,你說你是因為仇恨走到今天的,難道我不是麼?為什麼我付出的辛苦不比你少,然而你是高高在上,而我卻是一個無名小卒?……」水月怒吼道。
「原來,很久以前你就開始背叛我了。」夙漓輕言輕語道,聲音有些淡然和無奈。
「水月,那接下來的就是你的選擇。」卡索亞將其手中的手槍緩緩放下,任由水月決定夙漓的生死。
「是,」水月應道,隨即又看向夙漓,「夙漓,你的人生真的很失敗,我記得有人曾告訴過你越是光芒畢露越是容易引來殺身之禍,看來你是沒有記在心裡啊……」
夙漓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南宮軼美大喊了起來,「不要,不能這麼做,夙漓姐姐是好人……」然而接下來的話就被卡索亞悶在了他的懷裡。
頓然,水月一笑,仿佛是在宣告著她的勝利,她趁夙漓不注意的時候,細長的手指扣動扳機,「碰」的一聲,子彈飛旋而出,瞬間,便穿透夙漓左胸口的心臟。
是鮮血,再次流過夙漓的身體,但不同的是這次的位置卻是致命的。刹那,夙漓的眼神明顯失去了應有的焦距,冰冷瞬間變成了空洞,無力的腳踝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身體,於是身體便向地面倒去。
聽到槍聲後,南宮軼美瘋也似的掙脫開卡索亞的懷抱,然而看到的卻是夙漓如枯葉一般墜地的身體,猛然間,愧疚感席捲而來,她忽然明白了那個禪師的話,那張畫的確終止了夙漓淒涼的人生,可終止的方法竟然是死亡!
夙漓沉重而無力的身體搖曳般地倒地,原本手中的古畫也掉在了地上,隨著卷軸的滾動,那張畫再次被展開,夙漓用著她最後的清醒看著畫中微笑的女子,但是事實終究是無法扭轉的,左胸口猙獰可怕的血洞中,紅豔的鮮血爭先恐後地滾湧了出來。四肢漸涼,一場死神的遊戲就這樣匆匆地宣告結束。
恍惚間,夙漓眼前的古畫仿佛在她眼中定格,但也許只有夙漓知道,那古畫上步搖正在逐漸消失,以至於整張畫上,除了那斜插入青絲的白步搖外沒有任何變化。夙漓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她卻沒有時間再去考慮,因為她的生命已經臨近終止……
忽然,在沉寂中,有一個輕柔的聲音在夙漓的耳畔迴響,夙漓她仿佛看到了一抹朱唇正在喃喃地念著一首唯美的詩篇,而那抹朱唇卻是那麼的熟悉……
「輕挽柔絲陌世系,
緩啟冷唇寂寥沉。
晨曦映盡繁華世,
暮雪終離錦緞身……」
伴著輕柔的聲音的終止,終於,她輕輕地合上了眼簾,、在命運面前,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地俯首……
也許,這就是宿命,宿命早已將看似冰冷無情的她安身立命……
那仿佛是一場夢,一場虛幻不真實而又很長很長的夢……
午夜時分,折射著月光的水眸驟然開啟,夙漓醒了,從那場夢境中醒了,再看自己躺在的床榻,沒有血跡,雖然胸口還是隱隱的痛著,可夙漓的那雙冷眸可沒有放過屋內的一切。難道是卡索亞又將她軟禁了起來?可是屋內的任何一樣東西都證明不了夙漓的猜想。古香古色的木具,輕柔低垂著的紗縵,還有自己身上的衣服……
忽然夙漓像是想到了什麼是似的,連忙起身走到窗櫺邊,一把推開窗戶,可看到的卻不是她想像中的景象。是夜的黑暗,幾盞宮燈在夜風中搖曳著,散著微弱的光芒。夙漓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誒,你說,欲雪妃娘娘可真是可憐啊……」忽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從窗外傳到了夙漓的耳畔。
「是啊是啊,欲雪妃娘娘那麼漂亮,真是可惜了……」
……
後來,夙漓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離奇的穿越了,不過她還是要感謝神靈的,感謝神靈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然後她離開窗櫺旁,坐到了床榻上,突然想起了剛剛自己好似是夢的夢。那個夢裡屢次出現夙漓臉龐,仔細回想採摘紅玉總結了出來,那個夢,其實就是她寄居的這具身體的記憶
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也陰差陽錯的名喚夙漓,現在身為「夙汨門」門主,從小父母不詳,只記得一位瘋瘋癲癲的瘋和尚收養了她,她便認他為師父,他有一個師姐,名喚夙沁,芳齡十七,雖然不論是夙漓的武功內力還是醫術制毒都遠遠高於夙沁,但夙沁仍把她當做一個毛還沒有長全的小毛孩來保護,這讓夙漓感覺很溫暖,也很感動。直到三個月前,她的師傅交給了她一個任務,說她務必完成,那就是助雲離國聖上雲離釋夜盜取騰龍國的軍事名單。於是,她便化身雲離國九公主,以雲雪悠的身份,假以和親,嫁到騰龍國。便成了,騰龍國上至丞相翰林朝廷官員,下至農民百姓婦孺歌女們的飯後茶餘,原因很簡單,在新婚之夜,堂堂的雲離國九公主雲雪悠成為了不受寵的棄妃,單有一個「欲雪妃」的空名。
直到有一天,騰龍國的聖上,也就是騰龍炎明,表面上是為了給他的寵妃梅嬪試藥,宣了夙漓,實際上誰心裡都很清楚。夙漓知道那是很稀有的劇毒,但是她還是喝了下去,因為她答應過她的師傅,會不顧一切的完成任務,就算失去最寶貴的生命。
她默默的承受著毒藥給她帶來的窒息感,因為她從小練武,況且她自身的體質極佳,毒藥的蔓延自然就比正常人減緩了許多。就在她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著時,突然,一個冰涼的利器刺進了她的左胸口,她艱難的睜開依然冰冷的雙眸,看到的,是騰龍炎明骯髒的面孔,他正握著利劍。殷紅的鮮血溢出蒼白的雙唇,倔強的人兒,倒下了……然後,二十一世紀的她便穿越了。
……現在的夙漓想的就只有如何去活下去,如何完成他師父的重任。
不就是騰龍國的軍事名單麼?她和親到騰龍國的目的不也就是要盜取軍事名單嗎?儘管這具身體的武功已經達到了頂峰,可因為她的穿越,武功倒是有,可使用它們心法,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夙漓怎麼會曉得。所以對她來說,現在的她如同普通人。要盜取那分軍事名單,恐怕她無能為力,她需要幫助,需要雲離國的説明,「夙汨門」」不就是最好的通信橋樑麼。
很簡單……她是‘夙汨門’門主,儘管是在隱蔽,也會有暗衛暗中聯繫的,好似明天就能夠聯繫到,所以,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想到這,夙漓緩緩地合上了雙眼,朦朧的夜色勾勒著她絕美冰冷的容顏,待她再次醒來時,她依舊是哪個不可一世的殺手,不是麼?
……
夙漓醒來時,天已大亮,暖暖的陽光透過單薄的窗紙射入屋內,地上斑斑點點陽光照射下來的痕跡,看起來,煞是溫暖。
她起身而坐,卻發現潔白的褻衣上,在左胸口綻出一朵絢麗的血花,看來是剛剛癒合的傷口裂開了。
但夙漓滿眼無所謂,走到了衣櫃前,拉開大大的櫃頁,正如她所喜歡的顏色,滿目琳琅的素色。她知道在皇宮中,穿純白色的素衣的時候很少,於是便隨手挑了一件淺藍色的廣袖紗裙,換了一套褻衣褻褲後,便套上了那件素裙。至於髮髻,介於名義上已為人婦,披頭散髮畢竟不好,所也也只是簡單地將一襲烏絲挽在了腦後。
「叩叩……」房門被敲響,夙漓回過神來,可眼神依然是冰冷的看著銅鏡中的人兒,微啟紅唇「進來。」
不久,飯菜的香味乘著空氣瞟了過來,才忽然發現肚子被忽視了好久。
「娘娘,用膳吧。」
夙漓應了一聲,接著又冰冷地問向站在她一旁的婢女,「你叫什麼?」
「嗯?」那女婢有些驚愕,但隨即有反應了過來,「娘娘,怎麼了,奴婢曉晴啊,和娘娘已經相處了三個月了,娘娘怎麼會……」
「只是暫時忘記了,」夙漓夾了一口菜,放到了紅唇中,不久便放下了碗筷,「那一盤菜正好是我不喜歡的,所以我沒有動,你坐下來吃吧……」夙漓道,其實夙漓讓曉晴坐下來吃,並不是沒有目的的,他在這個陌生的時空中需要知道誰是忠心為她的,所以想要儘快的下手,只能這樣。
「這個……這個是使不得的啊娘娘,奴婢是奴婢,怎麼能和主子……」
「話我不願意重複第二遍。」
「……是。」所以,最終,曉晴還是彆扭地坐下了,可是那絲絲的抽泣聲卻也瞞不住夙漓的雙耳。
「讓你與我同膳,真的會讓你很為難麼?」夙漓幽冷地開口,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曉晴一眼。
聞言,曉晴立馬抬起了頭,交錯的淚痕刺進夙漓的瞳孔。
「不,不,不是的,曉晴打從五歲就被販子賣到了宮裡,十二年來曉晴從沒遇到過像娘娘一樣的好主子,曉晴沒有為難,只是…只是……」
一切盡在不言中,肺腑之言都被曉晴吐露了出來,那眼神,那淚水,讓夙漓感覺到陌生,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的情景,那種真切,並不是演繹出來的,這叫什麼,真情?貌似好陌生的詞彙,好像在上一世,從她六歲開始,她的人生裡就沒有這類詞語的存在。
「娘娘,您。怎麼了?」曉晴喃喃地說,癡楞在原地,她不知道她主子為何無緣由地發呆。
「沒什麼。」夙漓依舊冰冷,像是地獄修羅,無法像同齡女子那般開心地笑出聲。
在二十一世紀,她夙漓是在殺手界有一個人有趣的名字,叫做「死神的微笑」,據說沒有一個人活人可以看到她的微笑,也就是說,看到她微笑的人,不用預測,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她親手斃命。
但也不知道多久了,沒有人因她流下如此清澈乾淨的淚水了,曾有無數的人都跪倒在她面前,流著骯髒的淚水,求她饒他們一命,可她,依舊無動於衷。
夙漓看著那明澈的淚水劃過曉晴那白的有些異常的皮膚時,眼中露出了讓人可怕的冰冷。厚厚的白粉被被誰沖刷地卸了下來,露出了顯著五指印而紅腫的臉頰。
「臉上的上是怎麼回事,」夙漓不再看她那腫起來的臉頰,自顧自的夾菜吃飯,餘光瞟了一眼她,見她滿臉的委屈和一些豐富的表情,仿佛看透了她的內心一般,緩緩道:「說實話。」
「其實,其實也沒怎樣,就是宮裡的奴婢向太醫院要草藥不容易,受了點小傷……」曉晴一邊說著一邊傻笑著摸著自己紅腫的臉頰。
「走。」話罷,夙漓拉起曉晴,不顧三七二十一地將她拖到了屋內,鎖上門栓,徑直地走到了床榻前,悠然地坐下,淡淡地啟口,「脫。」
曉晴滿臉震驚地看著夙漓。
「脫,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聽到命令,曉晴只好扭扭捏捏地脫掉了外套,僅剩下淡粉色的褻衣和褻褲。夙漓按住曉晴的肩將她一轉,背對著她,果然,如她所料,曉晴褻衣上的布料沾滿了血跡,散發著血腥的味道。
也許是曉晴明白了夙漓的用意,便不再躲閃,任由夙漓將她的褻衣退去,僅剩一件鮮紅色的肚兜遮住了前身。
曉晴趴在床上,被夙漓狠狠的按著。看著那白皙的皮膚上縱橫交錯的鞭痕,血淋淋的傷口總是不斷地滲出幾絲血水來,整個背部看起來過分的恐怖。而夙漓卻好似沒有目睹那猙獰的傷口一般,滿眼冰冷,若無其事地走到一個紅木櫃旁,拉開櫃頁,熟練地取出一瓶創傷藥,毫不憐惜地灑在曉晴的傷口上,像是撒鹽的痛,曉晴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身子不斷地顫抖著,不斷地扭動著。
「說,誰傷的。」
「也,也沒……」
「我沒有耐心。」
「是……是……梅嬪的陪嫁丫鬟,小…葉。」
「接著說,為什麼傷你。」
「她……她說主子不配用太醫院的草藥,不管我怎麼求她,她都還是不肯放我去取草藥,後來……後來她說,奴婢挨上她十鞭後,就,就讓我去取藥……所以……」曉晴帶著哭腔越說越委屈,幾滴晶瑩的淚珠滾落到藏藍色的布枕上。
「從今天開始,我不需要你的伺候,養好了傷再說。」又是淡淡的陳述句,不過貌似少了幾許冰冷。
曉晴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她知道夙漓是為了她好,雖然她的主子平時冷了一些,但她看得出來,她很關心她。想到這,曉晴便傻傻地笑了起來,暗暗下定決心,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會用生命來保護她主子的安危。
此時,站在門外的夙漓,卻露出了鬼魅而致命的邪笑。
夜,深了,蟲鳴蛙叫交織成一片。
黑暗中,一道魅影一閃而過,沒錯,那便是套上夜行衣的夙漓,她白天向曉晴打聽了一下雪梅宮的位置,也就是梅嬪住的地方。
曉晴是她的人,不管她喜不喜歡,誰都沒有資格動手,動手的下場,可比死亡還要殘忍,今晚就試試手,穿越過來這麼久,上世作為殺手的她,也該活動活動一下筋骨了。
魅影一路大膽的飄到雪梅宮,躲過了巡查的禁衛軍和守門的侍衛,站在偌大的雪梅宮的庭院中央,敏銳的觀察力,讓她起步輕盈的走向主殿側方的廂房。推開門,縷縷月光將夙漓的身影印在了房內的地面上,殺氣在不斷地升溫而沸騰,寒光似乎在黑暗中變成嫋嫋的白煙融入無邊無際的黑色中。
夙漓不緊不慢的踱到床邊,看著那沉睡的面容,夙漓更確定她就是梅嬪的陪嫁丫鬟小葉,再想著曉晴對小葉的面貌描述,便更對號入座了。夙漓緩緩的坐在床邊,一輔修,白色粉末隨著水袖的拂動融入空氣中,全數的被小葉吸入鼻腔內,現在,不論夙漓做什麼,她都不會感到痛,這種可以麻痹人的神經的藥粉,便是麻醉劑的前身,麻沸散。
夙漓看著那打著酣的面孔,有一種莫名的厭惡感在胃裡溶解,如此清俊的面孔下會是怎樣的骯髒呢?
隨即,伴隨著夙漓輕蔑的笑,一把鋒利的匕首露在月光裡,刀刃折射著明亮的月光,刺眼的白光在晃動……
「你說,你是喜歡江山社稷圖呢,還是清明上河圖呢?」夙漓的聲音在這只剩下呼吸聲的房間裡變得詭異而恐怖,夙漓越笑越濃,越笑越妖冶,「既然,你保持沉默,那麼,你就要祈禱我的發揮嘍。」話罷,鋒利的匕首尖刺破小臉龐有些發黃的皮膚,越刺越深,直到一種程度,夙漓才停止更深的刺入,開始在小葉的皮膚上繪著血色「玫瑰」,皮肉被匕首活生生的劃開了,甚至劃到鼻樑處得傷口中,清楚的可以看到那深層染上血水的白骨,劃得很深,皮肉完全的向兩邊綻開了。聽著那貌似畫個皮草的聲音,夙漓的手不僅沒有顫抖,反而越繪越興奮,仿佛匕首就是一支柔軟的毛筆,小葉的皮膚就是一張潔白的宣紙,夙漓靈活的手腕掌控著匕首的運作。時而快,時而慢,夙漓笑的怡然自得,她好似不覺得她是在毀一個清秀少女的面容,而是悠然的隨著自己的心情作畫。
「畫」到提筆時,夙漓也不忘將匕首再次狠狠地刺進小葉的皮肉裡,直到匕首前端觸到硬硬的骨頭,她才甘休的迅速地將匕首拔離肉中,血水頓時竄了出來,斑斑點點的濺到四周淺粉色的帷布上,當然,夙漓的夜行衣也在所難免的沾上了鮮紅。整個房間裡彌漫的是血腥的味道,讓人作嘔。那沾滿鮮血的匕首此時就擺在夙漓的面前,她居然連眉頭都沒有牽動一下,她的心是冰冷的,深邃的雙瞳中映出嗜血的殘忍。
「咻」的一聲,夙漓將匕首像飛鏢一樣擲了出去,匕首深深地嵌入了窗櫺中,慘白的月色下足以看到匕首上殘留著的鮮血泛著寒光。夙漓依舊是冷冷的表情,走到房門前,突然露出了笑,妖嬈而又殘酷的笑,餘光瞟了一眼躺在床上,血肉模糊的人兒,啟開櫻唇輕聲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挑戰我的原則的下場……」她輕蔑的笑出聲,「就是這樣。」
餘音未落,夙漓早已踏出門外,消失在漫漫的夜色中。空蕩的房屋裡,夙漓幽幽的聲音久久回蕩,一遍又一遍。血,還是「滴答滴答」的不斷地滴淌。血髓粘稠攤了一地……。
……
騰龍國皇宮,挽祤院。
夙漓回到房內,脫掉夜行衣。許久,才淡淡開口:「出來吧。」
語音剛落,一個黑影便迅速地閃到了夙漓的身後,單膝跪地,恭敬地開口道:「參見主上。」
「恩,起來說話。」
「是,主上。」
夙漓逕自的走向書桌,坐在暖木椅上,撚起一張宣紙,執起筆架上的毛筆,沾上還未風乾的墨汁,在泛黃的紙上寫著字。
「最近‘夙汨門’的情況怎樣?」夙漓一邊認真地寫著細小的文字,一邊開口問道。
「回主上,‘夙汨門’新加門生五十四人,三個晉升‘役殺’其餘尚為普通。」
「現在,‘夙汨門’的人數是多少。」
「回主上,五千四百二十一人,其中包括‘決殺’四人和‘嗜殺’四人。」
在「夙汨門」中,「決殺」和「嗜殺」是最高層的殺手級別,「決殺」是由黠,黟,黥,黯四人組成的。「嗜殺」則是由魋,魅,魆,魑四個暗殺組成的。當然,他們八個人,想要誰亡,就連閻王也留不到天明。
「很好,通知總壇,加強訓練,一個月,我要看到成績。」
「是,主上。」
「……這封信,你一定要親手交給雲離國聖上,不許假以第二人之手,記住,是親手。」夙漓將剛剛風乾的書信,塞到信封中,遞到暗衛手上。
「是,主上。人在信在,信失人亡。」暗衛接過信,以生命起誓。「屬下告退。」黑衣暗衛剛準備消失在房屋中時,卻被夙漓叫住。夙漓轉身,將剛剛褪下來的夜行衣交給暗衛,黑色的布料上沾著小葉發腥的鮮血。
「這個你拿走,你知道該怎麼辦。」
「是,主上,屬下告退。」伴隨著黑衣暗衛恭恭敬敬的聲音,屋內紅燭,燭光一閃,偌大的房屋裡只剩下夙漓。剛剛發生了什麼?只有閃動幾下的燭光和夜行衣的消失,記錄著剛剛有人離開。如若讓江湖人士知道,連「夙汨門」的暗衛都是如此水準,會不會使他們對「夙汨門」的懼怕和崇敬高了一層呢。
燭光閃爍,反復照亮了夙漓鬼魅的側臉,讓人看不透的雙眸中映著致命而又嗜血的深邃。
……
日子,也就是這樣清淨的過著,夙漓居住的「挽祤院」,也被夙漓和曉晴主僕二人打理的井井有條,昔日冷清的宮院,如今已溫馨滿園。
但夙漓依舊是那樣,冷冷不語。反而感覺出曉晴的異樣,曉晴好似也在掩飾著什麼不願意說出口的秘密。曉晴的舉止,曉晴的言談,反而更像一位富家名門的千金。罷了,也許是她本性多疑,總是想一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她容不得背叛,就算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也不允許有一絲背叛的存在,她只能希冀著曉晴的表現,千萬不要背叛她。
想的這兒,夙漓自嘲地哼出了聲,進了宮當了宮女的少女,有幾個沒有經歷過坎坷呢?誰願意將自己未出閣的女兒送到宮中,待到人老珠黃,青春不復的時候再還老家鄉呢。看來,真的是她多疑了。
每個人都有秘密,就像她的秘密不可告人一樣,不是麼?
「娘娘,墨磨好了。」
「娘娘,你的字可真漂亮……」曉晴看著夙漓在宣紙上收放自如的筆鋒,發出由心的感歎。那字體,仿佛少了幾分女子的婉約羞澀,反而多了幾分男子的豪放大氣。筆到回鋒處,墨汁柔軟的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
「……孤彌檀香,半盞茶易涼。覺晨忽見錦汙往,落得至秋深傷。
記那水月彎彎,尤佳人顰笑箏前。蕭然寒風月散,鏡前紅唇嫣然。」夙漓隨手寫下即興的古詞,從她下定決心做殺手之後,詞中的孤寂,她就再清楚不過了。曉晴喃喃的念著宣紙上夙漓純屬娛樂的古詞,然而雙眼卻驟然綻放出一抹光亮,隨即贊口不絕,「好詞啊,好詞啊,娘娘,曉晴也是看過詞集的,可真沒見過這麼美的詞,真的是好詞啊……」
「好詞?那不如讓讓朕來瞧瞧……」門外忽有聲音響起,一個明黃的身影款款走來。
「皇上?……奴婢參見皇上。」曉晴看清來人,面無半點驚慌的福下身,眼中哪還有單純無邪之色,反而多了一份憎恨,多了一份憤怒。理所當然,曉晴這些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夙漓的眼睛,夙漓承認曉晴隱藏的很好,可在她面前,無不顯得遜色。看來,曉晴的身份,更使人無不好奇了,和皇室扯上恩怨的數不勝數,可能從皇室的「斬草除根」中倖存的……也應該算是勝者。
「參見皇上。」夙漓輕輕頷首,緩緩地開口道。她雖未俯下身,但她認為這已經是她對他最大的禮節了。
「嗯,起來吧。」
聞言,曉晴才緩緩地支起了腰身,夙漓也是抬起了頭,知道兩人都站好後,才看到皇上那個身邊站著一個滿臉是胭脂俗粉傲慢的女人,那不就是前些日子被太醫查出懷有身孕的梅嬪麼?看她那張也稱得上美麗的臉頰上拍著厚厚的脂粉,大紅的綢裙上綴著明晃晃的金銀珠寶,沒有任何裝束的搭配,難道往身上掛越多的金銀飾品就越尊貴?
然而一旁夙漓一身素衣,青絲也是用綢緞條系著,站在梅嬪的身邊無不是大俗大雅的例子。夙漓身上散發的的尊貴氣息,是梅嬪用再多的金銀珠玉也是裝飾不出來的。
夙漓的眼角不經意的掠過他面前的這個男人,也就是當今騰龍國的聖上——騰龍炎明。騰龍炎明,稱得上是一個俊秀的男人,身上無不散發著霸氣,任是一個不諳世事的人也足以看得出騰龍炎明毫不裝演的野心。縷縷的青絲此時被高高的束起,柔弱的書生氣中多了幾分武將的嚴肅。
然而此時,騰龍炎明也在暗暗的打量著夙漓。他不明白,他面前的女人,從他見到的第一眼就有種冰冷危險的感覺,若她只是他後宮佳麗中普通的一個也就罷了,他不能忘記她是「雲離國的九公主雲雪悠」,敵國之間的交易,是自古以來沒有不存在目的性的。但他也很清楚,這個’「雲雪悠」身上散發的冷傲,和那張絕世的容顏,無不讓天下男子傾心鍾情,可事實是不可扭曲的,她雲雪悠,是敵國和親的公主。所以,他不能寵倖她,要給雲離國下馬威,這個「公主」無疑是一顆棋子。可……這樣的她,他卻不知道是否能夠利用在手。
對騰龍炎明那炙熱的目光,夙漓早已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在二十一世紀,見過她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不都這樣麼。可曉晴的反應卻過激得很,站在曉晴身邊的夙漓,都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曉晴單薄的身子在顫抖,呼吸急促不堪,無不裸露著深深的憤怒。夙漓暗自關注著曉晴的一舉一動,貌似遊戲遊戲開始了呢,而且……越來越有趣了。
「欲雪妃,朕聽說你寫了篇好詞,允否讓朕看看?」
「曉晴。」夙漓低喊了一聲還沉浸在自己憤怒的世界裡的曉晴,曉晴聽到呼喚,立刻緩過神來,滿臉疑惑的表情看著夙漓,她不知道夙漓召喚她有什麼事,誒,她怎麼能在這樣的關頭想一些不該想的東西呢,真是笨,曉晴懊惱的捶了捶腦袋。
夙漓的視線飄到曉晴手裡的詩篇,曉晴的目光順著夙漓的目光看去……才恍然大悟,立馬恭敬地將詩篇遞了上去。騰龍炎明自接過那張佈滿墨蹟的宣紙後,就一直沉默不語。嘴裡一直喃喃的念著那首古詞,眼裡的悲傷淋淋盡致,不知他為何會如此的傷感。
他想起了,六年前那個讓他至今心動的女人。現在他終於是完成了他的願望,可她卻與他生死相隔,正如夙漓筆下水中的映月一樣,消失了。他是最高的統治者,權勢,榮華,他享之不盡,但又有幾人知道,坐在那個恐怖的高坐,換來的寂寥,遠遠沉重於天下。
騰龍炎明的唇有些顫抖,那種切膚之感,也許只有他本人才會有真正的體會。「好,好詞,果真是好詞……」
然而面對騰龍炎明一個帝王的誇獎,夙漓依然是安靜如初,也許只是因為現在她所做的是在黑暗中爭奪,所以她才會敬他幾分,同時也希望著他不要忤逆她的原則,否則,縱使他是帝王,她也不會因此怯弱。
隨後,屋內鴉雀無聲。
最終還是一旁穿金戴銀的梅嬪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皇上,難道您忘了答應臣妾的事了麼?」,梅嬪滿臉的委屈,但這在夙漓的眼中,無過於,做作。
「……當然,當然沒忘……來人啊!……」騰龍炎明厲聲一喊,隨即幾十個身穿統一將服的侍衛便整齊的跪在了騰龍炎明的面前,領頭身著紅白軍甲的將士首先開口:「禁衛軍統領蘇弦參見皇上,參見兩位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兩位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來去執行朕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