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躺在牀上,盯着頭頂掛着蜘蛛網的房樑。
上一刻,她還是二十一世紀最具有影響力的女性,從偏遠小山區出來到創建商業帝國,一生奉獻給事業終身未嫁,收養的四個孩子出息又孝順,她無疑是成功的。
最後她走的很安詳。
然而下一刻,睜開眼,她竟然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到處都透着落後氣息的地方。
只用了一刻鍾不到的時間她就接受了現在的情況,順便也接收了這具身體的所有記憶。
這是一個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大支國,這裏是距離大支國京城不遠一個叫做洪縣的縣城。
這個身體的原主跟她同名同姓,父母雙亡,跟大伯一家長大,因爲饞沈家長子沈燕歸的身子,耍了一點手段讓大家看到她跟沈燕歸抱在一起。
在古代未婚男女被看到這樣兩人名聲就壞了,男的很難娶到賢良淑德的妻子,女人也很難嫁的出去,原主甚至直接被大伯一家趕出了家門。
無家可歸,原主就死皮賴臉的呆在沈家,最後沈父抵不過閒言碎語,讓沈燕歸娶了這個姑娘。
只是沈燕歸性子孤傲,在成婚當日憤然離家出走參軍,而這位姑娘在沈家作威作福還做着等沈燕歸回來跟她過日子的美夢,只是一年後等來的卻是沈燕歸在亂戰中身亡的噩耗。
這姑娘一時接受不了,一頭撞了牆,然後她就穿越了過來。
雲錦坐起來,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下了必死的決心撞牆,可見這姑娘對沈燕歸還是有幾分真心。
打量了一眼房間,雲錦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
從她醒來的時候外面就吵吵鬧鬧,現在更甚,她覺得腦袋更加疼了。
起身下牀,打開房間,外面一片素白,這個家在辦喪事。
這是一套坐北朝南臨街的二進院子。
臨街的一排倒座房用來做生意,進了小門是天井,有正屋和東西廂房,原主住的就是沈燕歸之前住的東廂房。
在院子裏找了一個小板凳坐下,雲錦聽着正屋裏面的吵鬧聲。
聽了半天,她算是聽了一個大概。
在沈燕歸陣亡的消息傳來,原本就有心疾的沈父接受不了打擊直接去了,丟下妻子和三個孩子以及一個昏迷在牀不知生死的長媳。
沈家往上數幾輩都是山裏的泥腿子,就沈燕歸的父親小時候被送去糕點鋪子做學徒,後來娶了糕點師父的女兒,老師父去世之後沈父接管了糕點鋪子,做了沈老板。
而在山裏的沈家其他人本來就眼紅沈父,現如今沈父走了,留下一屋子老弱病,這個時候,沈家其他人就打沈家家產的主意了。
如今正屋裏吵吵鬧鬧的,是沈家的叔叔伯伯上門要家產來了。
雲錦坐在小板凳上,聽着他們一番不要臉的言論,嘆了一口氣,然後起身,走出了小門,停在倒座房後面存放柴火的地方。
視線落在幾把劈柴用的斧子上,雲錦挨個試了試,最後選擇了一把最鋒利且最順手的長柄斧子。
正屋廳房現在是靈堂,兩座棺材一前一後錯開擺放着,而在偏廳,一羣穿着布衣無賴模樣的人把張氏和三個孩子圍在中間。
「弟妹,我二弟給你們張家做牛做馬,肯定積攢了不少錢,我們多的不要,你就把糕點鋪子和這座宅子給我們。」
「是啊二嫂,你們張家就欠我們老沈家的,你快點把房契拿出來吧。」
「你不說話什麼意思啊,我們這一趟可不能白來,你別欺負我們這些鄉下來的老實人。」
他們來了六個人,分別是沈父的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和妹妹妹夫,一人說一句,而且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張氏性子柔弱,又接連失去了長子和丈夫,現如今正是悲痛欲絕,面對這麼一羣無賴,她只摟着五歲的小女兒抹眼淚。
小女兒把臉藏在張氏的懷裏肩膀顫抖着,母女兩人旁邊同樣一身素縞的沈家二兒子,低垂着腦袋,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握的緊緊的,臉憋得通紅都沒擠出來一句話。
唯獨沈家三兒子沈榮歸,扯着嗓子跟這一羣奇葩親戚對峙。
「我父親和大哥雖然都沒了,但是我們家還有我跟二哥,我們會把沈家撐起來,用不着你們!」十三歲的少年眼睛通紅,由於憤怒身體微微顫抖。
沈家大伯穿着黑色粗布衣,咳了一口痰吐在地上,還用腳搓了幾下,「小三,你看你這是什麼態度,大伯也是想幫幫你們。」
這人叫沈大牛,沈父的大哥,一開口就露出一口大黃牙,說話的時候綠豆眼轉來轉去,一看就沒好心。
沈榮歸絲毫不給他們面子,對着這人就呸了一聲,「就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你們當着我爹跟我大哥的棺材說這種話也不怕遭雷劈!」
幾人瞥了一眼黑漆漆的棺材,神色不虞,其中一位脾氣潑辣的婦人翻了一個白眼就站出來,「你們不給也行,我們就住在這裏,你們什麼時候給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對,這是我二哥的家,他的東西我們做兄弟的都有份!」
「你們主動交出來我們還給你們留一口吃的,你們再這樣不知好歹,我們把你們攆出去也沒人敢攔着!」
「就是,到時候把你們兄弟兩人賣去礦場做苦力,把你娘和你妹妹賣到窯子裏,看你們還橫不橫!」之前那個潑辣的婦人說。
張氏和旁邊的一兒一女聽了臉色更白了,三人肩膀不可控制的顫抖,沈榮歸氣的雙眼充血,直接就向着說要賣了他們的那個女人撲去。
然而在一羣人中,沈榮歸絲毫便宜沒沾到,還被沈大牛打了一巴掌。
「小畜生,反了你了,竟然連你大伯母都敢打!我原本還顧念着親情,哼,現在你們馬上把錢和房契都交出來,不然現在就把你們攆出去!」沈大牛綠豆眼瞪得圓圓的,威脅着沈榮歸。
一羣人露着貪婪兇惡的目光,沈榮歸頂着火辣辣的臉頰,把牙齒都咬出了血,就在他要掄起旁邊的板凳跟這羣人拼命的時候,當的一聲重物落在地板上的聲音吸引了屋裏所有人的注意。
沈榮歸看到拄着長柄斧子站在門口雲錦,他嫌惡的擰了擰眉。
這個瘋女人也來這裏添亂!
沈榮歸剛想讓雲錦滾回去,就看到頭上包着紗布臉色慘白的瘋女人勾脣,嘴角揚起了一抹譏笑,眼神格外冷。
「剛剛那些話,再說一遍。」她用的是命令的語氣。
上輩子掌管着偌大的集團,無異於掌管着一個帝國,無形之中培養的上位者的氣息,足以震懾這羣無賴。
沈榮歸愣了一下,一瞬間覺得這瘋女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一樣,變得一點不像她了。
沈大牛的媳婦兒掃了一眼雲錦,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斧子上,撇了撇嘴。
「原來是掃把星啊,竟然還沒被掃地出門,沈燕歸都死了,沈家也要沒了,你還神氣什麼?」
「拿着斧頭我們就怕你了?再說一遍就說一遍,把錢和房契都拿出來,否則馬上把你們都賣了!」
女人身材臃腫的像是一只大水桶,眼尾上吊顴骨高高凸起,一副尖酸刻薄相,長相如此還一副潑婦模樣,說她是潑婦都侮辱了潑婦這詞。
雲錦嘴角的笑意不減,擡眼看向坐在張氏身邊瑟縮着肩膀的少年,問:「老二,本朝律法你了解一些吧?」
被點到了名字,沈善歸快速看了她一眼,顫抖着嗓音說:「了……了解一些。」
「那律法上沒有沒有說,當我們的人身財產受到威脅時,該如何做?」
沈善歸頓了一下,說:「該當第一時間上報衙門,若情況緊急,可作反抗。」
「哦~我懂了。」
她笑了,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轉身嘭的一聲關上了屋門,還順便帶上了門栓。
屋裏的那羣無賴愣了,有幾分錯愕的看着拿着斧子的掃把星。
「你……你想幹什麼?」剛剛打過沈榮歸的那個男人問。
雲錦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眼底逐漸凝起一陣寒意,「幹什麼?當然是打強盜!」
說着她掄起來手裏的斧子向着這一羣無賴揮去,嚇得這羣無賴四下逃竄。
「掃把星你竟然打我們!我們是你長輩!」
雲錦冷笑,「你們這算是哪門子長輩?棺材裏的屍體未寒,你們就想霸佔財產,豬的吃相都比你們好看。」
沈榮歸看清了局勢,在沈大牛往旁邊跑的時候他伸腿把這人絆倒,還沒等對方爬起來,雲錦的斧子落在了他的臉頰一側,在他臉上留下來了一道血痕。
沈大牛雙腿就軟了,雲錦踩住了他的手,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沈大牛嚇得想躲,沈榮歸趕忙把他按回到地上。
雲錦手裏有斧子,其他幾個無賴不敢上前,只站在角落裏口吐芬芳。
「這絕對不是那個掃把星!她被髒東西附體了!」
「怎麼看像是沈燕歸,肯定是沈燕歸上身了!」
沈榮歸愣了一下,擡眼看着面前的瘋女人。
這強硬的手段確實挺像大哥的,而且那瘋女人哪裏有這般氣魄,一定是大哥回來了!
沈榮歸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囁嚅的喊了一聲「大哥」。
雲錦冷冷的瞥了一眼沈榮歸,然後擡眼看向那羣被嚇得縮在牆角的無賴。
「今兒個我把話撂在這裏了,沈家人還沒死絕,輪不到你們張狂,但凡有下次,這只手,就是你們的下場。」
隨着話音落下,雲錦手裏的斧子也落下。
咚的一聲,斧子的背面砸在男人的手背上,屋子裏瞬間就響起殺豬般的慘叫。
手沒斷,但是比斷掉好不到哪裏去,皮肉還在,但是骨頭都已經碎掉。
縮在角落裏的人跟鵪鶉一樣抖了抖,看着雲錦的視線都是恐懼。
鬆開了男人,雲錦拄着斧子站起身,地上男人哭嚎的聲音中,對着角落裏的人挑了挑眉,「懂?」
誰還敢說個「不」字?
「懂了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