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覺得自己如同穿梭於火焰山一樣,周圍都是滾燙的溫度,渾身的無力感讓她無比難受。
她的意識模糊混亂,眼皮沉重得睜不開,耳邊斷斷續續的傳來哭音。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還在心裡苦笑自己想太多,每次出任務受傷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從來不會有誰為了她哭泣,只有冰冷的機器和冰冷的白大褂。
再次醒來的時候,頭頂不是自己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頂破舊的白色蚊帳,而且還打了好多個補丁,立夏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在做夢。再次睜眼,頭頂依舊是那副光景,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她扭頭看去,只看見一個身影逆著光走進來,看不清什麼模樣,只見她嘴裡大喊了一句:「孩子他爹,你快叫大夫來,立夏醒了!」
說完這話便快步沖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高興地看著她道:「太好了,終於退燒了,太好了……」
說著竟然還哭了起來,立夏莫名的看著她,不知眼前這一幕是什麼意思,所以只好愣愣的看著那婦人。
那婦人穿著一件洗的褪色的藍色長衣,下身是一條顏色略深的長裙,腰間用一條灰色的布條束腰,頭上的髮絲全部盤在腦後,用一塊布固定著,一件飾品都沒有。
那婦女似乎發現她的不對勁,停下哭聲看著她,那眼神,讓她莫名的有些慌張起來。
「立夏,你怎麼了?還疼嗎?怎麼也不和娘親說句話?告訴娘親,你頭還疼嗎?」
婦人急切的摸著她的臉蛋,眼裡的焦急立夏看得清清楚楚。
她剛醒來,腦子還有些不清爽,這會兒又聽她說著娘親,就更加茫然起來。
外邊又有腳步聲,這一次,是一群人。
立夏閉上眼,覺得有些頭疼,她伸手摸了摸疼痛的地方,竟然摸到了一個鼓起來的大包,她疼得縮回了手。
一個看五十歲左右的老人被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請進來,一邊道:「他娘,洪大叔我請來了,你快騰個地方讓洪大叔給立夏診治。」
婦人一聽,趕緊給那個老頭子讓位,只是站在一邊緊張的看著,「娘,妹妹既然醒了就沒有大礙了,您也別傷心了,會好起來的。」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說完將目光落在立夏的身上,卻見立夏只是傻傻愣愣地看著自己,似乎在思索什麼。
老大夫將立夏檢查完後,看著立夏問:「立夏丫頭,可覺著自己有何不妥?」
立夏和他對上視線,終於意識到自己是穿越了。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你們,又是誰?」立夏如實回答著,「我的頭很疼。」
眾人一聽,大驚失色,又是一頓混亂,各種問大夫怎麼會這樣的,各種詢問立夏真的不記得自己的。
屋子裡最小的一個小男孩,約莫只有三歲左右,他直接撲倒在立夏懷裡嗚咽著:「不要,四姐不要忘記真真,嗚嗚,不要……」
立夏見他哭得傷心,又叫自己四姐,突如其來的親情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她一直是一個人,不知道怎麼去安慰人。
立夏抬手放在他乾枯沒有光澤的發上,動了動嘴唇,乾巴巴擠出別哭兩個字,卻惹來更加洪亮的哭音,她頓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洪大叔,立夏怎麼會……」那中年男子估計是自己的爹,這會兒他充分發揮了一家之主的淡定,語氣著急的問著那個大夫。
洪大夫輕撫著自己的鬍鬚,看著立夏思索片刻道:「我估計著是掉水時碰到了石頭,導致腦中淤血,所以壓迫了大腦的記憶。」
「那,那立夏她還能記起來嗎?」婦人著急的問,眼眶紅紅的,淚水在眼裡打轉,又帶著期冀的看著洪大夫。
「這個我也說不好,以往只是聽過這種案例,有的只是暫時性失憶,等淤血化開就能想起來,如果淤血不散,也有可能永遠想不起來。」洪大夫也不好下定論,只能將自己聽過的案例說出來。
「那,洪叔,如果淤血不散,會對立夏有影響嗎?我是說,有沒有什麼後遺症?」作為一家之主,立夏的爹理智的問著。
他這一問,屋子裡的人都緊張的看著洪大夫。
洪大夫搖頭:「我沒有經歷過這種案例,我開些活血化瘀的方子,如果外部淤血消散了,就沒事了。如果淤血消散後會頭疼,那估計只能一直服藥了。」
洪大夫搖搖頭去開方子了,婦人又坐在床邊暗自流淚,看著瘦小的女兒只覺得心如刀絞。
立夏看得不忍,只能出聲安慰:「娘,你放心,縱然我暫時忘了你們,你們也還是我的家人,我只要重新認識你們就好了。」
婦人見女兒還反過來安慰自己,不由得更加淚如雨下,惹得旁邊的女孩慌忙勸阻。
「娘,妹妹說得對,咱們是一家人,我們慢慢地幫助妹妹恢復記憶就是了,總會好起來的,您快別傷心了。」
說完拉著立夏的手,立夏本來想坐起來,但是頭疼只好打消了念頭,點點頭朝女孩道:「那就請姐姐一個個給我介紹吧。」
女孩點頭,指著婦人道:「她是咱們的娘親,名叫石翠兒,送洪爺爺出去的是咱爹,名叫樊大山。」然後拉過身邊的一個男孩子,「這是咱們的大哥,柳元,我是二姐初荷,這是三弟柳申,你是老四立夏,還有小五柳真。」
立夏確實感覺疲倦,只能點頭應了,沒多久便又睡了過去。
立夏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驚醒,聽到腳步聲後第一時間就睜開眼了,恍恍惚惚正在想自己在哪裡,然後就聽一個娃娃氣的聲音叫道:「四姐,你醒了?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立夏被突然冒出來的腦袋嚇了一跳,只見面前的小人兒正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嘴巴微癟,大有自己要是說不記得就立馬哭出來的感覺。
立夏覺得好笑,撐著身體半坐起來,笑道:「你不就是那個人見人愛的樊家小五嗎?真真,你不要逗四姐,四姐不會忘記這麼可愛的你的。」
跟進來的樊柳申這才松了口氣,樊柳真這下子可高興了,笑得眼睛都彎了,還不忘回頭對自己的哥哥扮鬼臉:「三哥,你看,四姐記得我呢。」
立夏摸著他的頭,看向樊柳申:「三哥,和我說說家裡的情況吧?先從年齡說起。我看小五像是只有三歲?」
樊柳申搬了個凳子在床前坐下,回答道:「立夏你錯了,小弟已經快五歲了,大哥今年已經十二歲,二姐十歲,我九歲,你也已經七歲了。」
立夏微微皺眉:「可我看著,你才像七歲的孩子呀?」
樊柳申點頭,眼神有些傷感:「沒錯,七歲大的孩子的確應該像我這般大,咱們家比較困難,營養跟不上,自然體格偏小,你可別在爹娘面前說這個,他們一直都覺得對不住我們,沒讓我們和別的孩子一樣過上好日子。」
立夏瞭解的點頭:「那,是我們家比較窮,還是我們這個村子窮?」
樊柳申道:「我們這個村叫樊家村,聽說祖輩們在他鄉遇了洪水,舉村遷移,一路過來所剩的人決定在這裡定居,大部分人都是姓樊,這些年也有了其他外姓,村裡有七十六戶,只有小部分人家比較富裕,大部分都是日子比較拮据的。」
立夏又問:「那,家裡的親戚們呢?」
「我們上有爺爺奶奶,還有一個大伯和一個小叔,我們家從老屋子分出來了,爺爺奶奶跟著大伯住,小叔由於還沒有成親,所以也還在老屋子住著,大伯家只有兩個孩子,大堂哥名叫柳昊,二堂姐叫畫眉。」樊柳申乖巧的為自己妹妹補充著知識。
立夏想了想,問:「咱們家是柳字輩,怎麼女孩子都沒有用?」
樊柳申笑道:「爺爺說女孩子的名字要精緻些,像二堂姐就是因為出生時窗邊落了一隻畫眉鳥所以取名畫眉,而二姐因為娘親清晨采了那一季的初荷所以而得名,至於你……」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出生在立夏那一天,對吧?」立夏毫無懸念的接過他的話,就看到自家三哥尷尬的笑笑她忽然間覺得自己能接受這一世的自己了,沒錢沒關係,等她康復,一定會找到賺錢的方法,不然也枉活了一世了,看著自家已經五歲的小弟,卻像三歲的孩子一般的個頭,她有些不忍,有些心疼。
這時候,初荷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碗藥,一路吹著進來,見立夏醒了,便高興地道:「正好,立夏,醒了就把藥喝了。」
立夏聽話的把藥喝了,然後問初荷:「二姐,給家裡添麻煩了,這藥估計花了不少錢吧?」
初荷笑笑:「別說傻話,多少錢也得讓你好起來,大不了姐姐多做些繡活去賣,只要你能好起來,我們就開心了。」
立夏聽著她掏心窩子的話,覺得自己這一世得到了之前沒有的親情,她有些感謝上蒼,沒有看她殺孽太重讓她入阿鼻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