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任蓬蓬知道今天的相親物件是吳寒的話,她就不會穿那麼普通的衣服來了,現在坐在這個高級餐廳裡,看著對面一臉莊重表情的吳寒,她都快恨死自己了,為了掩飾尷尬頻頻的喝茶,那一壺鐵觀音一大半都是她喝完的,在腦海裡不停的找話題,卻越找越空白,還很急,急著要上廁所,剛才喝進去的水都進化了。
「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吳寒看著對面臉色發白的任蓬蓬,今天她沒有化妝,平時那紅撲撲的小臉變得煞白,很是明顯。任蓬蓬想我總不能說自己是別尿憋的吧,所以就扯了個謊,「那個,我是餓了,胃有點難受。」餓了?吳寒抬起手來看看手錶,現在是下午兩點。他笑了笑說,「你消化的真快。」咱們的任蓬蓬沒有聽出裡面的譏諷之意,看著他笑得友善就忘了他毒舌的本質,「哦,我吸收功能特別好。」吳寒聽後,從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後點點頭,「看得出來。」蓬蓬的冷汗就「唰」的下來了。
人有三急,這年頭有餓死的、有賤死的,沒有誰被尿憋死的,可蓬蓬覺得她快達到那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界了。在長久的沉默和忍耐之後,終於她聽到吳寒開了金口,「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蓬蓬覺得他就少說了句「散會」了,這那是相親啊,這是開合作洽談會議,而且不是很愉快的那種。蓬蓬是目送著吳寒離開的,等他走出大門的一刹那,她就以光速沖向了酒店洗手間。
蓬蓬知道這第16次的相親又失敗了。其實她不是恨嫁,而是覺得27歲了,還沒戀愛過就已經被踢進剩女的行列了,看著身邊的姐妹淘啊,同學啊,同事啊,都紛紛奔著婚姻而去了,心裡那個癢癢啊,自己照著鏡子瞅了瞅,雖然不是什麼美女,但也起碼不是醜女吧,可就是被擱置了。那為什麼我們的蓬蓬至今還沒戀愛呢,這個問題要追溯到她的童年,她是典型的乖巧孩子,從小家教很嚴,從週一至週五是在寄宿學校裡,雙休就在家裡,父母請了家庭教師教她彈鋼琴,拉丁舞。等到情竇初開的年紀,她就上了女子學校。終於挨到大學,父母就安排她去了國外,人生地不熟,外語又不好,和異國帥哥溝通都有困難,別說戀愛。畢業回國就開了家形象設計室,不紅不火的也忙到了現在。戀愛這碼子事就這麼一而再的耽擱了,一想起蓬蓬就滿肚子委屈,這要哪說理去啊。
越想越生氣,有這麼欺負人的嗎?回到家話也沒說就上樓了,也不顧任媽媽在後頭問東問西。終於任爸爸看不下去,上樓進了蓬蓬的房間,看見倒在床上裝植物的蓬蓬,拿了把椅子過去,在床邊坐下,調整了一下語氣,說:「任蓬蓬,我覺得有必要和你進行一下交流。」蓬蓬睜開眼睛看了看天花板,「關於這次,和以往沒什麼不同,結果宣告失敗。」任爸爸吃驚,聲音提了一個key,「怎麼會沒什麼不同,那個可是吳寒啊,是你小時候最崇拜的寒哥哥。」任爸爸在想這孩子不是失憶了吧。蓬蓬繼續盯著天花板:「任海西同志,自從小學開始我就把對這個‘寒哥哥’崇拜之情乖巧的轉變成‘畏懼’了。」蓬蓬怕他都來不及,還敢崇拜。任爸爸失語,他仔細想了想說,「唉,咱們家好歹也是世交,吳寒這孩子除了嘴巴壞一點,其它都是很優秀的。」蓬蓬終於轉過頭來,很淡定的說:「爸,措詞要恰當,他的嘴不是壞一點,他是毒舌。」這年頭說死人是不用償命的。
話說咱們的蓬蓬寶寶為什麼那麼懼怕吳寒哥哥的毒舌呢,這是因為吳寒哥哥在蓬蓬寶寶心裡留下了陰影。那一年是蓬蓬寶寶小學一年級,開學那天為了正真融入到學生這個角色裡,咱們的蓬蓬寶寶把長長的黑髮給剪了,其實是被家裡逼的。頂著一顆男生頭進了大院,那時大家還住在一個大院裡,所以就很自然的被發現了,小男孩都圍著她轉悠,一個叫于徉的小朋友過來挑了挑她短短的碎發大笑,「哥們,你這頭髮哪剪的,最新款啊。」這對蓬蓬這樣愛美的女生來說是多大的打擊啊,蓬蓬就想走,她要回去告訴爸爸來修理他們,結果吳寒就過來了,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蓬蓬覺得那一個溫暖啊,還是有好心人的。她看著吳寒,好看的桃花眼,微翹的嘴唇,高挺的鼻樑,院裡的男孩子就屬他最好看,和童話裡的王子沒差別。就在蓬蓬陶醉中,她聽見吳寒說:「你們別欺負他,」然後看了看懷裡發愣的蓬蓬,眼裡充滿正義,「哥們,你是來找你蓬蓬姐姐的吧。」任蓬蓬石化,周圍的哄笑聲更加激烈,從那一天任蓬蓬看見他就繞道走,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啊。可是同在一個大院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後來吳寒的爸爸辭官下海宏圖大展後,吳寒一家就搬出了大院,只是每週來他爺爺家過週末,但關於他的新聞卻從未間斷,因為他是大院的孩子裡面功課最好,能力最強的孩子,他還記得有一次去蘇以辰家玩的時候,蘇爺爺正在教訓蘇以星,他說;「你就不能學學人家吳寒啊,這個不爭氣的,整天除了惹事還是惹事。」後來蘇以星別的都沒學好,就學了他的毒舌,可見其負面影響也深遠啊。
這次相親後,蓬蓬就一直很忙,設計室走了一個設計師,一時找不到新人手,一批老客戶又在催,所以任蓬蓬就一下就身兼雙職,又要當室長,又要當員工。晚上,吃完晚餐,蓬蓬在房間裡修改一客戶的設計圖,就聽見任媽媽很興奮的邊嚷著她的名字跑上樓來,蓬蓬扔下畫稿看著滿臉通紅的任媽媽,「媽,是哪位大明星有外遇了,還是哪個名牌出新系列的包包了?」任媽媽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寶貝,我手上這個消息可是比那些勁爆多了。」看任蓬蓬還是興趣缺缺的樣子,任媽媽又放了點資訊,「這事是關於你的哦。」蓬蓬看了看一邊的稿子,邊喝水邊在思考選擇西瓜紅的還是灰色的好。任媽媽清了清嗓子,「剛才吳寒的媽媽打電話給我說,吳寒要約你吃飯,她說 」「咳咳咳,」蓬蓬還沒等她說完就已經被水給嗆了,這個消息果然勁爆,怎麼可能?「傻丫頭,」任媽媽過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我就說嘛,我女兒那麼優秀,他怎麼可能不動心。」任蓬蓬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很厚了,可是她的親媽卻更勝一籌,典型的王婆。
半夜,蓬蓬躺在床上烙煎餅的時候,好友江心妍就來電了,蓬蓬將手機擱在臉上,手枕在腦後,「喂。」剛一開口,對方就炸鍋了,「你個死人,有這麼辣手的消息不告訴我,還是不是姐妹。」蓬蓬還沒反應過來,「老大,怒大傷肝,你別激動。」「我能不激動嗎?你都跟吳寒拍拖了,我竟然還一無所知,我這個老大做的顏面無存啊。」蓬蓬驚得從床上坐起,「誰跟你說的?」「就是我們大院的那個文韜啊,他那天和他前任在山頂酒店吃散夥飯,吃的正哀傷呢,就看見吳寒進了飯店,然後你也跟著進去,還坐在了吳寒對面,兩人還含情脈脈的,後來他們在聚會上問吳寒你們是不是在談,他就是微笑,也沒否認,想他這樣的大王,不否認就是承認啦。」蓬蓬決定要去宰了文韜,「誰含情脈脈了,誰跟他談了,文韜那小子就是個說書的料,添油加醋的你們就信以為真了。」於是蓬蓬巴拉巴拉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江心妍,末了還發表了一下這次吳寒要約她吃飯的看法,「我覺得這就是個鴻門宴,他哪有那麼好心?」江心妍聽了樂不可支,「親愛的,鴻門宴?那你說他鴻門你幹嘛使啊!」蓬蓬無力反駁是啊,他們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他沒必要。江心妍繼續開導,「你看鴻門宴上,去赴宴的是誰?劉邦啊,最後楚漢之爭贏的是誰?劉邦啊。所以放寬心,怎麼樣都是你佔便宜,他可是我們大院裡那幫花癡的目標啊。你就不能給老大爭口氣啊,省的那幫花癡整天得瑟。」蓬蓬覺得她把自己說的就像壯士出征一樣。
第二天,任媽媽把一件桃紅色的鏤空及膝小裙塞給她的時候,她就徹底崩潰了。「媽,這裙子是你的收藏品啊,你怎麼捨得?」任媽媽看著女兒笑得奸詐,「這叫投資,捨不得裙子套不著女婿。」蓬蓬覺得她媽不是一般的精明,「我敗給你了,早知道我的設計室應該招你當會計的。」任媽媽又變戲法的掏出一個Anna限量版的綢緞發箍,杏色的,很清新。這次蓬蓬堅持拒絕了,「媽,你女兒是27,不是17,再裝嫩都沒用,「然後點點自己眼角淺淺的細紋,「證據在這呢!」任媽媽一聽就來氣,「平時叫你和我一起去中心保養,你不去,你看看大院裡那個女孩子不是定時的去啊,就你最懶,還有好好的女孩子,家裡給你安排了工作不去,非要出去創業,整天不見人影。」蓬蓬就受不了這個,迅速閃進更衣室,把門一關,任媽媽在門外笑的燦爛,還是這個方法最有效,蓬蓬,你這孩子咋就那麼單純咧。
當吳寒看著一身精緻打扮的蓬蓬走進包間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驚豔之情,蓬蓬還很尷尬的看見他皺了皺眉,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是剛才路偷吃蛋糕的時候,把妝弄花了。吳寒很有禮貌的幫她把椅子拉開,然後在她對面坐下,把功能表遞給她,「你愛吃什麼自己點吧。」蓬蓬接過菜單,一看著那些油膩膩的名字就反胃,剛才的蛋糕太膩,現在還在她胃口抵著難受。「那什麼,我不餓!還是你點吧。」吳寒聽了,之後接過功能表,「我以為你吸收功能太好。」蓬蓬一聽馬上就想到上次的話題,「那個今天沒吸收好。」說完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吳寒自顧自的看菜單,頭也沒抬,「巧克力蛋糕是不容易消化,我估計你這條春季最新款的裙子也不一定喜歡這口味。」蓬蓬不明白他的意思,愣愣的看看自己的裙子,裙擺上掛這一塊咖啡色的奶油,「老天!我媽的最愛啊。」她扯下餐巾擦自己的裙子,一時忘了對面的大王,由於低著頭,夾在腦後的頭髮都順勢垂了下來,微彎的腰使得曲線更明顯,v字領更深,可以看見半片雪白。
吳寒咳嗽了一下,示意她,不過她根本沒聽見,吳寒看著這個滿臉緊張的小人,突然很想笑,出來約會,怎麼還借衣服,難道自己就沒有嗎?想起她上次那麼簡單的T恤和棉布裙,再看看她光潔的手腕和脖子,一樣裝飾品都沒有,哪裡像個集團總裁的千金。「我說,就是一件衣服而已,一會我讓助手送件過來。」吳寒合上菜單,靠在椅背上。蓬蓬終於抬起頭,看著一臉悠然的吳寒,「不是衣服的問題,好不好。「她氣餒的把餐巾放到桌上,「這是我媽最喜歡的一款,她特意趕去米蘭搶購來的,這裡面有她的心和誠意,現在我把她弄壞了,她不會責怪我,但還是會有遺憾的。」蓬蓬鼓著下巴,這個表情有點像小時候他妹妹把名貴花瓶打碎後的樣子。吳寒拿起桌上的手機,撥了個號碼,「喂,小五嘛,我是吳寒,你們上次店裡放的那件新款vivi春裝裙還在嗎?在啊,沒事,那件我要了,一會來取。」說完,掛了電話看著目瞪口呆的任蓬蓬,「解決了。」蓬蓬低頭,「那個,太麻煩你了,改天我把錢給你。」吳寒輕笑,「難道我看起來那麼缺錢嗎?」蓬蓬驚恐,昊天集團的總裁會缺錢的話,那她們這樣的就是窮鬼了。「好吧,我們談談正事吧。」吳寒終於開始他這次邀約的目的。蓬蓬覺得和他之間應該沒什麼正事可談,可是看他的樣子是真的有嚴肅的事,「嗯。」吳寒看見她頭點的乖巧,語氣也就溫和了不少,「我們結婚吧。」
任蓬蓬不知道別的女孩聽到這句話該有什麼反應,她只知道自己聽到這句話,比看見了外星人還要驚奇。吳寒是在求婚嗎?可是,可是,這是為什麼呢?任蓬蓬覺得是自己幻聽了,「那個,你剛才說什麼?」她要確認一下。「我想我的普通話挺標準的,你的聽力也沒問題的吧,難道智商會影響聽覺的嗎?」吳寒喝了一口清茶。任蓬蓬從他的表情能確認他不是開玩笑的。可是結婚不是應該在戀愛之後的嗎?他們這才是第二次約會啊,如果上次那不愉快的見面也算的話,「那個,我們是不是太快了,雖然閃婚是種流行趨勢,但是我們不一定要跟風的。」吳寒看著面部表情已經扭曲的蓬蓬,覺得逗她是件很好玩的事,「容我更正一下,閃婚是指兩個原本不認識的人在極短的時間裡通過法律的手段結婚,而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所以算不上閃婚。」蓬蓬知道他是中文系的才子,也不必在她這個海歸面前顯擺,「我的意思是,我們對彼此不夠瞭解。」吳寒抬手看看手錶,下午還有個重要客戶要見,要速戰速決,「結了婚以後有一輩子的時間瞭解,不是嗎?結婚的前提不是瞭解,你能說每對結婚的夫妻都足夠瞭解對方嗎?結婚的前提是需要,你看你也不小了,大院裡的女孩還有誰沒著落,家裡面還要給安排相親,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而我呢也是,所以我們兩個都是需要結婚的人,而且我們從小就認識知根知底,家裡面也是世交,綜上所述,我們比那些戀愛已久的人在結婚上都要佔優勢。」
蓬蓬的腦子都被繞暈了,她需要一段時間消化這些長篇大論。吳寒看得出她沒緩過勁,就繼續,「我知道你需要時間考慮,我給你一周,希望到時候你能有答覆。之後,就再沒提起這話題,一頓飯,兩人都比較沉默。
江心妍看著在對面猛啃牛肉棒的任蓬蓬就來氣,這個死女人,從和吳美男吃完飯來她這裡就一聲不吭,還一副在思考人生的死樣子,不爆料也就算了,還借機吃她的零食。「喂,蓬蓬頭,你打算什麼時候和我進行人類的交流,我不懂腹語的。」說著還過去,踢了踢她掛在桌上的長腿,沒事長那麼漂亮的腿作死啊。蓬蓬哀怨的看了她一眼,「老大,你說我好看嗎?」江心妍給她一對衛生球,「嗯,大致上來說長的沒脫離人類。」蓬蓬點頭,「那就是很普通啦,那你說我聰慧過人嗎?」江心妍很想問問她是哪裡來的自信問這個問題,「餓滴神呀!敢問上帝伯伯你給任蓬蓬小盆友聰慧這東西了嗎?」看著江心妍仰問蒼穹,表情悲壯她明白了,這問題大可省略。
江心妍看著她悶悶的樣子就忍不住了,「難道你跟吳寒吃了一頓飯,就得出了這兩個疑問?」蓬蓬扁扁嘴,「我既然長的普通腦子又不好使,那個毒舌大王,為什麼還要和我結婚,難道是耍我來著,可看他那表情也不像開笑。」蓬蓬又咬了一大口牛肉棒。江心妍伸手摸了摸蓬蓬的額頭,「沒燒啊,那怎麼說胡話呢,還結婚呢,蓬蓬,雖然開玩笑不交稅,可是你也要適可而止。」蓬蓬揮開她的手,「我也不相信來著,要不你掐我一下啊。」江心妍正要反駁,就看見蓬蓬的手機在閃,蓬蓬撈過手機,接通。「吳寒哥哥啊,」這是闊別多年後,蓬蓬第一次這麼稱呼他,江心妍一聽到馬上就貼過來,把訊息收錄清楚。「關於結婚的事,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還有一會把你衣服的尺寸告訴我,衣服我派人寄到你家去。」蓬蓬點點頭,想到他是看不見的,就馬上「嗯」了一聲。吳寒很俐落的把電話掛了。蓬蓬回過頭看看江心妍,她已經石化了,蓬蓬完全能理解她現在的狀態,是人聽了都會這反應。「蓬蓬頭,沒想到啊,你真給老大爭氣。這麼棘手的王牌也能這麼迅速的拿下啊!」說完激動的一把抱住蓬蓬,連氣都不給她喘。
當任爸爸任媽媽得知這個消息後,更是激動,他們覺得自己的女兒終於正常了,終於能被推銷出去了。全世界都高興的事,只有任蓬蓬還很認真思考著她的人生。說實話,吳寒在她眼中並不是他們說的那麼優秀,曾經一度是崇拜過他,各方面都她所遇見的男生要強,可是真要說做戀人,她沒想過,也不敢想,總覺得他離她是很遙遠的人,而現在居然說要結婚,不是開玩笑嗎?奧拓和勞斯萊斯說要停一塊賣,這像話嗎?
吳寒和客戶談完了已經是傍晚了,可他並不著急著回去,收拾好檔,給自己倒了杯拉菲,除去領帶,解開襯衣領扣,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麵的萬家燈火,消散了平日的神氣,眼底流出少有的頹然。小善,你現在是不是也在趕回家的路上呢?一個人,還是和誰一起,知道嗎?他們終於開口了,是的,就像當年拆散我們一樣,逼得我進退兩難。小善,你是在哪裡呢?我決定聽他們的結婚,找一個讓他們滿意的女孩。任蓬蓬並不是多優秀的女孩,只是同他們圈子裡的其他女孩相比沒那麼討厭,沒那麼乖張,以後大家應該能和平相處。梁小善,其實不是你,和誰結婚都一樣。吳寒抬手,一口飲盡杯裡的酒,猩紅的哀愁,緩緩的流進卡住喉頭,使得胸口都泛起一種酸意,悶悶的找不到發洩的出口。這些年他沒得選,他身後有太多太多要背負。即使是人人該享有的愛情,對於他也成了一種得不到的奢侈品。一切都是虛有其表的假像,內裡的腐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任蓬蓬一直都知道吳寒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很有影響力,也知道大家很關注他的新聞,只是沒想到這次在B市傳的沸沸揚揚的會是他們的婚事,報紙雜誌這些大眾輿論的力量真不可小視,不僅登了他們一起吃飯的照片,還借位開發了他們的親密照,任蓬蓬的手機快被打爆了,閨蜜們都來八卦他們是不是真的打到全壘了,都是好奇害死貓啊。任蓬蓬向來是個低調的孩子,遇見這種事,第一時間就想到求救。她掏出手機,打給了「緋聞男友」。經過漫長的「嘟嘟」聲後,終於傳來了一個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如果在平時蓬蓬一定要對這樣的聲音做一番長評,可是現在情勢太緊迫,只能先忽略。
「喂,吳寒哥哥,我是任蓬蓬。」
「我知道。」吳寒簽了一份檔,合上,遞給秘書,揮手示意她出去。
「那個,你看報紙或者週刊了嗎?」蓬蓬平復一下心情。
吳寒將手撐在臉頰上,「看了,照片不錯。」
「那個,難道你就不生氣嗎?他們寫的太離譜了。」蓬蓬鼓著腮幫,最重要的是他們毀我清譽啊!沒天理!
「有什麼好生氣的,我們把它變成事實不就行了。」吳寒能想像她聽到這句話的吃驚表情。果然對方沒了聲音。
其實,蓬蓬已經內傷了,吳寒大人,做人不可以這樣的,怎麼能這麼沒原則呢,你應該利用你的勢力警告這些報社雜誌社,或者發表聲明證實我們沒任何關係。當然這些話如果蓬蓬敢說出來,她就不是任蓬蓬了。吳寒聽見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就開始語重心長的教育,「蓬蓬,你也看到了,現在關於我們的消息在B市傳開了,就算我們現在否認,別人也依舊會認為我們是為了掩飾的,這種事向來越描越黑。所以我們就讓他們去說,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自動淡忘的,如果你實在彆扭,那我們就真的在一起。」
雖然吳寒的語氣一直很溫柔,可是蓬蓬總覺得他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吳寒哥哥,我覺得我們的事欠考慮,真是太突然了。」吳寒知道她始終要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的,於是很果斷的偷換概念,「如果你覺得太突然,那我們就先相處看看,這樣,下個星期三我生日,準備在遊艇上舉辦生日會,倒時我去你家接你。」蓬蓬舉著手機傻了半天,她嘀咕了一聲,「這是邀請,還是命令啊。」吳寒的聲音很悠揚的傳來,「是通知。」
任蓬蓬回到家的時候,任媽媽正在做剪報,主題是「吳寒和寶貝女兒地下情浮出水面」。她挑起一本雜誌,上面的蓬蓬面若桃花,吳寒則提著茶壺給她斟茶,陽光照著他們,一室的靜謐。蓬蓬無力的瞥了一眼滿臉興奮,哼著小調的任媽媽,「媽,你在家過年呢,你女兒的清譽都被毀了,你還能那麼高興啊,我是你親生的嗎,不會是船上撿來的吧。」任媽媽看看垂著頭,趴在餐桌上的蓬蓬,滿不在乎的表情,「真被毀了,就把你直接打包送去吳寒那裡,找了這麼個能幹有責任心的大樹,我們就不用替你愁了,你看看我的皺紋,那都是替你急出來的。」蓬蓬將臉別向一邊,「那是歲月的遺留問題,少推到我身上。」任媽媽用手指點點她的後腦勺,「所以說你是個小沒良心的。」蓬蓬閉眼不去理會她老媽的抱怨,心裡愁的是下週三吳寒的生日聚會怎麼辦。是不去,還是不去,還是不去。要編個啥理由好呢?
我們蓬蓬一直是乖乖女,從沒撒過謊,所以直到星期三,當吳寒衣著光鮮的出現在她家門口時,她還沒把理由編好。吳寒看著一身運動裝的蓬蓬,「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穿裙子,可以選擇穿比基尼,反正我們要出海。」蓬蓬看著他那麼陽光的臉就像撲上去掐,「那個,我沒衣服。所以就不去了吧。」吳寒早料到這丫頭會這麼說,他轉身,打開車後備箱,提出一個很有質感的袋子,這個牌子是義大利的,它們的衣服都是需要定做的,而且基本要等上幾個月。他把袋子塞進她懷裡,「上次欠你的那件,還有杏色的那件一會換上。」蓬蓬接過袋子,「這個牌子的衣服要等很久的。」吳寒聳肩,「比起搞定他們,搞定你更難些,問題小孩,現在你能去換衣服了嗎,你的時間並不是很寬裕,因為,要改變一下你現在的寒酸樣恐怕需要些時間。」說著拉起她的手,走向他的白色賓利。「那個,我回去拿手機。」蓬蓬回頭望著自家大門,竟看見任媽媽在大廳的視窗向自己揮手。吳寒打開副駕駛的門,把她塞進去,手撐在車門上,彎下腰邊給她系安全帶邊說:「和我一起,你不需要手機。」說完就把車門一關。
接下來的幾小時,蓬蓬被一個頭髮比她還長的白臉妖豔男子折騰的死去活來,那個男人嫌棄她的頭髮,說那是稻草。嫌棄她的皮膚,說那比樹皮還糙。嫌棄她的眼鏡,說只有腦殘才帶那種沒品的粗框。而吳寒則在一旁邊翻雜誌邊偷著樂,好吧,蓬蓬明白了,打擊她是他的一種變態的樂趣。最後,蓬蓬實在憋不是住了,弱弱的走到吳寒面前,問他,「那個,我能不穿那麼高的鞋子嗎?會很累的。」吳寒看看她腳上那雙藍灰色的超高跟,「那一會我在人群裡找不到你,你可別哭啊。」蓬蓬嘟嘴,她很想用這雙高跟鞋的超高跟把他腦子撬開,裡面一定是黑的。不就才165嗎?至於那麼打擊她嗎?吳寒從沙發上站起來,「可以走了。」他的身影瞬間把蓬蓬給籠罩了,現在蓬蓬不得不承認,和他的182相比,她是矮子。雖然語氣和態度,不怎麼好,但是吳寒畢竟是出了名的好風度,握起她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然後放慢步子,「給你借點力,這樣會不累些。」語氣溫和好多,蓬蓬感激的望著他,吳寒抬手伸向她的耳朵,幫她把大大的寶石耳環拿下,「這個太重了,帶久了耳朵會不舒服,收好。」說完放進她另一隻手裡。蓬蓬感覺耳環上有他的溫度,沒想到毒舌還有這麼體貼的一面。其實她不知道,吳寒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這些都是一個女孩子教會他的,那個女孩就是梁小善。
小善也不喜歡高跟鞋,她覺得這是自虐,可有時必須要穿,和吳寒一起走的時候,她就吊著他的胳膊說這是借力,耳飾也是限於小小的耳釘,因為份量太重的耳垂會痛。這些都深深刻在吳寒的心裡,即使沒有她在身邊,這些都悄悄對他產生作用,融進了他的生活。其實在厲害的人,在強大的人,心裡都會有一道傷,他們都是再經歷那道傷之後才變成今天的無堅不摧。他和小善一起過過他的四個生日,而如今距離那四個生日都已經太多年,那是一場他怎麼都不願醒的夢,這個夢是不能分享,不能複製,不能取代的。
蓬蓬自然不會知道此時吳寒內心所想,但她依舊能感受到,吳寒此刻有一種惆悵,儘管他努力掩飾,可是透過他的眼神,和他緊繃的側臉,她感覺的到,那是一種不能言說的惆悵,而這種心情也只有他這個年紀,經歷了一些事的人才有,可她猜不出經歷了什麼事,但能肯定的是,這件事和愛情有關,因為在他的影子裡她看見了寂寞。
聚會,對於蓬蓬來說是很煎熬的,一是她不會喝酒,二是她不喜歡大家假惺惺的熱情又真真切切的攀比,現在更難熬的是,所有人都關注著她和吳寒,最可氣的就是蘇家的兩兄弟,本來就和吳寒不對頭,現在還拿她尋開心,蘇以星這個小破孩為虎作倀,總是不停的叫他任家小弟,蓬蓬一聽就來氣。吳寒還很沒眼裡見的在一旁笑的得意。蘇以星看氣氛好,就更是倡狂,「任家小弟,你還挺厲害的,連我們大院的癡情種都讓你泡到了,當年小善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哥蘇以辰踹了一腳,「你小子喝過了吧。」蘇以辰的表情真是恐怖,冷冰冰的。蓬蓬還沒聽明白,「誰是小善?」她回過頭去看吳寒,他臉上也早沒了笑容,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蓬蓬很自覺的走去餐桌那里加食物。
蘇以辰走到吳寒旁邊,壓低聲音,「還是早點坦白的好,不然她知道了還不得鬧。」吳寒搖搖頭,「沒那個必要。」解釋是給愛的人,而他和這個丫頭,是什麼關係,只是預計結婚的物件,這和拼夥吃飯一樣,選擇她就是因為她不麻煩,她也不愛他。吳寒靠在欄杆上,看著蘇以辰,「聽說最近你和一個小護士走得挺近的。」蘇以辰不理他,繼續看風景。吳寒繼續追問,蘇以辰只是扔給他一句,「和你有半毛錢關係啊,管好你自己的事。」他朝在吃蛋糕的蓬蓬努努嘴,「這丫頭,咱看著長大的,傻是傻,但挺倔得,和咱院裡其他的女孩不一樣。」吳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穿著杏色長裙的的蓬蓬,卷卷的齊肩發,嘴裡被蛋糕塞得滿滿的,腳因為適應不了高跟鞋,頻頻交換站立。這樣的模樣,這樣的動作,和當初的小善真的很像。「如果我願意給她婚姻呢?」吳寒笑著舉起酒杯,朝蘇以辰一點,蘇以辰冷哼,「沒有愛的婚姻不是你一直唾棄的嗎?我還記得某個人曾信誓旦旦的說‘沒有愛情的婚姻是最不道德的交易’。」吳寒的手一抖,然後垂眸,喝了一口杯中酒,「那時以為愛情是一切,後來發現一切不只是愛情。婚姻,對於我們這樣的人是責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