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啦」一聲響,將宋瑜的意識從黑暗中拉起。
腦後一陣抽疼,她掙扎着坐起身,身形又頓住。
如潮水般的記憶剎那間擠到腦海裏,讓她整張臉都皺巴一團。
好一會兒,宋瑜緩過來神。
她穿越了?
穿到了前幾日看的那本小說之中,穿成了那個權傾朝野男人的惡毒前妻?
想想書中那個談笑間將前妻千刀萬剮的首輔大人,宋瑜牙齒直打顫。
當時看文時都覺得沈珺殘忍暴戾,如今她竟活生生穿成了他此生最恨的人?
這是什麼見鬼的運氣?
忽然,宋瑜察覺到一股不容忽視的目光,倏然轉過頭看去。
入目處,房間不大,一四方桌並兩把凳子略居窗前不遠處。
而距她身下竹塌兩米遠,一男人躺在牀上,蒼白虛弱的面容難掩其雙眼的灼灼,此時正兇狠的看着她,似是一頭野狼,讓人難以忽略。
宋瑜腦海中自動想起書中對原主的描述,心頭一滯,語氣微亂。
「你……看着我作甚?」
沈三郎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蹦出一個字:「水。」
宋瑜了悟,趕緊起身,倒了一杯水過去。
猶豫着走過去,扶着男人軟綿沉重的身子半起,又將水喂給他喝了,短短幾息的功夫,竟將她累的夠嗆,可見原主這幅身子到底有多柔弱。
男人喝了兩口水,很快又眯了過去,任由她輕推了兩下也沒反應。
宋瑜輕輕地籲了一口氣,背後溼透一片。
看來暫時是把這位未來的大官人給伺候妥當了。
她在屋裏定定的坐了會兒,看了眼牀上的男人,病重多日未醒,男人的面容慘白消瘦,棱角卻越發分明。
宋瑜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出房門。
日頭漸烈,快要晌午,沈家廚房的炊煙尚未冒起,夾雜着鍋碗瓢盆兵乓的聲音,着實有些刺耳。
廚房門口,男娃坐在地上欲哭不哭,手指一抹鮮紅如墜在白玉上,嬌豔血腥。
目光在碎裂的瓷碗上掃了一瞬,這應該就是叫醒她的那一聲脆響了。
「這是怎麼了?」
宋瑜趕緊將娃娃抱起來。
男娃臉上眼淚一收,像被她嚇到了似的,直愣愣的盯着她,就連被抱起來都懵了。
廚房裏又噠噠的出來個女娃,「哥哥,你別……嫂子……」
兩個字出口,瞧着她竟抱着哥哥,當即傻眼。
宋瑜瞧着女娃的五短身材抱着比她胳膊還長的鍋鏟,忍俊不禁:「蓉姐兒可是餓了?」
「……嗯。」小女娃愣愣的點頭,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手裏的鍋鏟也往後背了背。
宋瑜笑了笑:「都放下吧,等會兒嫂子給你做好吃的。」
小女娃又是一臉見鬼。
宋瑜抱着耀哥兒進了堂屋,憑着記憶找了個小盒子,拿出裏面的白布和藥膏,將耀哥兒受傷的傷口處理了一下。
小孩子的皮膚嬌嫩,摔碎的碗口鋒利,瞧着劃破的口子還挺深,裏面甚至夾雜着一些碎屑,宋瑜將它挑出來,包扎的時候都直皺眉頭。
側目瞧着耀哥兒,小小一個娃娃,滿臉皺的像個小老頭,愣是咬着牙一聲不吭,看的又心酸又想笑。
「好了,去和妹妹玩兒吧,不要碰水知道嗎。」
耀哥兒偷偷的瞧了宋瑜一眼,乖巧的點頭:「哦。」
宋瑜只當沒瞧見他的眼神。
原主嫁入沈家不過五日,且藏有禍心,雖沒有虐待孩子,可對兩個孩子素來冷眼,不見親近,陡然轉變,兩孩子懷疑也是正常。
宋瑜收拾好,牽着耀哥兒走出去,蓉姐兒還在廚房。
嫂子剛才說了要給做飯吃,可蓉姐兒是不相信的,小小的一個人兒,踩着燒火坐的小幾,就往鍋裏放饅頭。
「蓉姐兒晌午想吃饅頭?我記着這可是娘三日前做的,該餿了吧。」宋瑜笑。
蓉姐兒當真拿着那饅頭聞了聞,小臉立馬滿是嫌棄,還真有一股子味道。
二月底雖不算太熱,可也比不上大冬天,放了這好幾天,自然是有味道了。
蓉姐兒目露糾結,娘臨走的時候說讓他們餓了吃壁櫥裏的桂花糕,可桂花糕昨晚上就被嫂子吃完了,娘還不知道。
想着,她眼神有些哀怨的瞅了宋瑜一眼。
宋瑜挑眉,沒明白這意思。
她上前將蓉姐兒抱下來,「跟哥哥出去玩兒一會兒,飯菜馬上就好。」
蓉姐兒將信將疑,瞧着耀哥兒呆愣愣的站在一旁,想了想,也走了過去。
宋瑜也不管他們,將碎碗碴子收拾幹淨,就開始煮飯了。
沈家原先是開食肆的,廚房挺大,裏面的用具倒是齊全,只是有兩日不曾採買,裏面的蔬菜不怎麼新鮮了。
不光這兩小家夥兒餓了,宋瑜也餓了,便打算先做點兒能墊墊肚子的。
她掀開面缸,先取了一碗面粉倒入大瓢裏,又打了兩個雞蛋,放了些鹽,加了水攪和成流體糊狀,最後撒上一把蔥花,便開始起鍋。
用慣了現代方便的竈臺,宋瑜很少接觸這樣的土竈,着實有點兒抓瞎,好半天才將火燒起來,鍋裏擦了些油,一勺子面糊淋入鍋裏用鏟子迅速攤開,油香與蔥花的香瞬間就出來了。
兩個小家夥兒眼睛一亮,耀哥兒還吞了吞口水。
第一鍋沒掌握好土竈的火候,再加上一個人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最後攤的煎餅有些焦了,蓉姐兒立刻自告奮勇:「嫂子,我給你燒火。」
不等宋瑜應答,就坐在竈旁開始工作了。
宋瑜心頭升起一股壓榨童工的羞恥,兩分鍾後,新的一張漂亮的煎餅出鍋,那點兒羞恥瞬間沒了。
小丫頭燒火確實比她強。
「耀哥兒,蓉姐兒,先吃點兒東西。」
土竈鍋大,兩張煎餅攤的再薄,也能切出一大盤來,宋瑜嘗了兩塊,味道還不錯,點點頭,就開始和面切菜了。
倆小的抱着盤子坐在竈臺前面。
耀哥兒先吃了一口,眼睛一亮,蓉姐兒呼哧呼哧的吹氣,口中含糊:「好次……好好次……」
「嫂子好厲害,比爹爹做的煎餅還好吃。」耀哥也不甘落後的開口。
宋瑜見二人看向她的目光親近不少,揚脣笑了笑。
她擅廚藝,不到三十歲已經是一家五星飯店的主廚,日前因參加一個交流會而忙得不可開交,終於忙完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一醒來便成了這本書中的宋瑜。
原書中,沈家食肆的老板沈洪章猝死,十七歲的沈三郎參加童生試縣試歸家途中聽聞噩耗着急趕回家,結果從馬背上摔下來落入河中。
被人救起後又堅持爲父守靈三日,結果喪事一過,便病倒了,後纏綿病榻十來日,其母李氏驟逢打擊心緒不穩,聽從一算命先生所言,娶了名女子回來衝喜,這名女子自然就是宋瑜。
宋瑜嫁入沈家後,沈三郎不但身子沒好,反而越發嚴重。
之後李氏變賣食肆鋪子爲沈三郎治病,救命錢卻被宋瑜拿走給了父母,李氏因此被氣死,宋瑜又趁着沈三郎病入膏肓,將兩個年幼的弟妹給發賣了,之後拿着錢遠走高飛。
直到數年後,已經是一代首輔的沈珺才查明真相,不管是算命先生、治病郎中,還是宋瑜,亦或者是唆使他們賣鋪子鄰居阿婆,都被他的親伯父沈洪越收買了。
目的就是爲了拖垮他們三房一家,拿到沈爺爺在三房的食譜。
當然,這些人最後都被沈珺瘋狂報復,但沈珺心頭最恨的,卻是氣死母親發賣弟妹的原主宋瑜。
所以,後來見着了流落到京城的宋瑜後,沈珺曾親自一刀一刀的將她千刀萬剮,笑如閻王。
她穿過來的時間,是原主嫁給沈珺剛剛五日。
原主被買來給沈珺衝喜,實則心中另有他人,那人正是沈珺的堂兄,沈家長房大公子沈誠。
原主身份卑微,沈家長房自然不同意,沈誠的父親沈洪越便利用她,言道她只要按他說的將沈家三房拖垮,便允許她進沈家長房的門。
原主一心爲愛癡狂,什麼都敢做,自然是應了。
但宋瑜想想自己的小命,不行,她不敢。
沈家現在正是山窮水盡之際,若是她幫忙的話,以後沈珺位列朝臣之首,想必應該不會計較她嫁進來的動機,不會與她爲難了……吧?
倆娃娃年紀不大,分吃了一盤煎餅就飽了,宋瑜回過神來,將剩下的一些面糊都煎了,手下還不忘切切洗洗。
因爲結合原主的記憶和書中所說,等會兒李氏就要帶人來看食肆鋪子了。
李氏不善廚藝,沈三郎途在科舉,兩個小的尚且年幼,沈洪章去了,再加上家裏需要錢給沈三郎治病,只能賣這個鋪子了。
但現在不一樣,她來了,這沈家食肆便無需賣了。
家裏的青菜都壞了,只餘下兩個土豆,幾個春筍和一顆大白菜,小蔥倒是有一把,只是尾部也有些幹了。
宋瑜想了想,酸辣土豆絲,油燜春筍,香辣白菜,炒雞蛋,算下來四個菜。
懸樑上還有一塊臘肉,她又在櫥櫃摸出一包筍幹,大火爆炒一個,也算是加了個葷菜。
湯是沒有什麼大菜的湯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勉強定個雞蛋白菜湯,加點兒筍子悶煮想來也算鮮了。
至於主食,便用剩下的那一把小蔥做個蔥香油潑面。
一把菜刀在她手裏都飛出花兒來了,不多時,土豆絲,春筍塊,臘肉片等等各種食材都切好碼整齊放在了盤子裏。
蓉姐兒看的眼睛都直了,只覺得嫂子做飯真好看,切菜也好看,做的菜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