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縣興龍村村口。
平頭一身迷彩服的趙剛,身後揹著一個快有他高的揹包,站在村口,黝黑臉上有一層細密汗水,一雙黑亮眼睛,此刻蓄滿淚水。
少小離家老大回!
離村十二載歸來,內心充滿興奮、渴望與激動。
不過,很快就被複雜取代。
破爛房屋,身後走過的那條狹窄坑窪不平土路,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穿越回了十二年前,絲毫未變。
目光看向村子裡面,還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房子,唯一變化的就是歲月滄桑痕跡,更加破舊,甚至有些已經需要用木頭支撐才沒有倒下去。
趙剛一顆心就像是泡在海水般苦澀。
十二年前,在這個路口,他被鄉親們敲鑼打鼓送出村子,送到軍營的一幕浮現在眼前。
轉眼十二年過去,他從一個團職校官轉業回來,看到了外面的滄海桑田變化,可是自己家鄉的村子貧窮依舊。
趙剛沿著熟悉的村路走進去,家家戶戶東倒西歪的大門,坍塌不整的土牆,讓他越走心情越沉重。
想要看看裡面的人,但很可惜,一個人都沒看到,這讓趙剛很納悶。
他朝著自己家的老房子走去,距離老房子越近,內心越激動。
倒不是因為家中有人等待,而是終於沒有辜負已逝爺爺的期望。他這個撿回來的孤兒,終於榮歸故裏。
就在他來到自己家老宅子所在地的時候,他驚呆了,老宅子沒有了,變成了六間磚瓦房,是這個村子裡面最好的房子。
而此刻在這個房子院落內,聚集了全村的人,似乎在商討什麼,爭吵非常激烈。
一個穿著寬大西服,顯得鬆鬆垮垮,臉色蠟黃,頭髮蓬鬆凌亂的男人,叼著牙籤,正站在臨時搭起來的臺子上,對著眾人手舞足蹈的說道:「大家選我當村長,我保證能夠帶領大家立即致富。」
「王春龍,你怎麼帶領我們致富?」已經窮怕了的鄉親們,聽到致富兩個字,雙眼都要放光。
王春龍看到眾人明顯被吸引,嘴裡牙籤在空中熟練的劃出一個弧度,「我要是當上了村長,就將我們全村的土地都流轉給志豪公司,他們董事長劉志豪先生已經同意了,還答應到時候給我們村子修路。」
「這麼好啊!」立即有村民發出驚呼。
「是啊!要是路通了,我們就不用這樣貧困了!」
「誰說不是呢?」
「土地流轉是什麼意思啊?」
……
現場嘰嘰喳喳的詢問聲此起彼伏。
王春龍心中高興,這回差不多了,繼續說道:「志豪公司同意按照每畝地給我們一百塊錢的價格,然後流轉我們村土地三十年,這樣一畝地就是三千塊錢,你家要是有十畝地,那可是三萬塊啊!你們就發了!」
哇!
王春龍的話一丟擲來,現場頓時沸騰——
「我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那麼多錢!」
「我就是活到死,也拿不到那麼多錢啊!」
「誰說不是呢?我同意流轉了,支援王春龍擔任村長。」
……
王春龍蠟黃的臉上笑容盛開,趁勢說道:「志豪公司的土地流轉,可全部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所以這件事,只有我出面才能管用,所以大家可要想好了啊!」
村民們立即明白王春龍的意思,這是想要讓他們投票推薦他擔任村長。
剛剛還沒有表態同意的村民,也都動心了,畢竟都窮怕了,目光紛紛看向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皮膚黝黑的漢子趙虎。
他是王春龍競爭村長,唯一的競爭者。
現在村民也想要看看趙虎是什麼心思?有沒有驚喜?
畢竟,趙虎是一個老實的莊稼漢,不像王春龍就是一個二混子,不務正業。現在王春龍描繪的很好,但給他們的感覺並不是很踏實。
趙虎感受到眾人目光,站了出來,不過他嘴笨,只是對著大家說道:「我不相信什麼土地流轉,不相信王春龍這種人,我要是當村長,就保證帶著大家勤勤懇懇建設,一定也會讓你們富裕起來。」
話很樸實,但沒有任何的誘惑力,村民的神情就是一陣暗淡。
「成了!」王春龍心中暗道。更加得意了,舌頭非常麻利的玩弄著那個已經被口水浸泡變色的牙籤說道:「趙虎,你這個村長上去,我估計與上任村長一個德行,就是在耽誤我們村子的發展。」
「反正我就是不相信你的話!」趙虎面對王春龍攻擊,臉上憤怒,但沒有好的反擊語言。
現場村民對於趙虎的這個反駁,神色更加失望。
王春龍見機說道:「現在我看大家還是投票好了,誰支援我,就給我投票,支援趙虎,就給趙虎投票,這樣比較公平。」
「等等!」就在眾人馬上要投票的時候,趙剛突然喊道。
眾人聽到喊聲,扭頭看來,都是一愣,沒有認出來。
趙剛揹著背囊大步走過來,趙虎算是他族弟,雖然不是親的,但小時候兩個人是玩伴,所以看到趙虎馬上就要失敗,他才大喊走了出來。
倒不是他想要幫助趙虎,而是這個王春龍,他已經認了出來,那就是幾歲偷錢,十幾歲偷看寡婦洗澡的二流子,這種人要是當村長,怎麼可能會把村子帶好呢?
他不希望興龍村再這樣貧困,更不希望興龍村掌控在王春龍這樣的混子手中。
「趙剛!你是趙剛!」趙虎認出來是趙剛,驚喜大喊。
「果真是趙剛啊!」
村裡其他人也都認了出來,紛紛欣喜圍了過來。
「都長得這麼壯實了!」
「這要是走在路上,都不敢認識你了!」
「這些年你沒有回來,我們還以為你覺得這裡窮不想回來呢!」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但明顯都非常親近。
趙剛眼睛溼潤了,這些年,他將自己的工資,甚至是休假打工賺的錢,都給村子寄回來了,因為他八歲爺爺去世以後,是靠吃了十年的百家飯長大的,他沒有忘記鄉親們的恩情。
「老書記,我回來了!」
「老東叔的身體還很好啊!」
「李嬸瘦了!不過精氣神不錯!」
……
趙剛看著這些熟悉的鄉親們,也是熱淚盈眶,滿臉激動與喜悅的打招呼。
趙虎更是緊緊的抱住趙剛,「剛子!想死哥哥了!」
趙剛也抱住了趙虎,這算是他在村子裡唯一的親人了。
王春龍見一場好端端的村長選舉要被趙剛攪合,頓時不悅了,「村長你們選還是不選了?」
「趙剛,你從外面回來,知道的肯定多,你說說這個土地流轉到底可行不?」老村書王村書看向趙剛問道。
村裡人也都紛紛看向趙剛,眼露期望和詢問,畢竟這可是三十年的合同,也是怕被騙了。
王春龍聞聽不悅了,「他就是一個傻大兵,你們問他有什麼用?他能夠找到志豪公司這樣實力強大的公司嗎?」
趙剛看向王春龍,沒有生氣,「剛剛你說的土地流轉,我聽到了,我想要問問,這個土地要是正常同村人互相承包,要多少錢一畝地?」
「一百五正常,兩百也有。」趙虎在一旁說道。
王春龍撇撇嘴,將那個幾乎不離嘴的牙籤拿了下來,「那是小來小去的土地承包,與土地流轉能一樣嗎?這是全村土地流轉,年限還長,價格當然要低一些了!」
趙剛對於王春龍的這個解釋倒是理解,但還是繼續問道:「那土地補貼是給誰呢?是給村民嗎?」
現場村民聽到這個問題,頓時都看向王春龍,剛剛這個問題他們忽略了。
王春龍看到眾人眼光,頓時有些緊張了,手下意識的將牙籤個折斷了。
因為按照他與志豪公司商量的方案,就是這些土地補貼是要給志豪公司的,這樣志豪公司實際支付給老百姓的錢很少,而且隨著國家補貼的逐年提高,或許將來就是國家出錢幫助志豪公司買下這些土地。
剛剛這些問題,他故意沒有說,就是想要先當上村長,然後再一步步的推進,沒想到趙剛直接戳中了關鍵點。
「王春龍,這個錢給誰啊?」趙虎憨聲追問。
「這個錢當然是誰種地給誰了?土地都是志豪公司經營了,那就是要給志豪公司了!」
王春龍見不能夠迴避,只能如實說。
「給他們啊?那可是一畝地幾十塊錢的補助呢!」立即有人忍不住說道。
趙剛立即明白裡面的貓膩了,本來就覺得王春龍不行,現在更加確定不行了。「志豪公司相當於花了幾十塊錢就流轉了一畝地,這個成本可是不高啊!」
村民聽到趙剛點破,徹底清醒過來,立即有村民開口,「王春龍,你這是在忽悠我們是吧?要不是趙剛回來,我們都被你給騙了!我不同意選他當村長了。」
「我也不同意!」
現場反對聲,頓時此起彼伏。
王春龍這下急了,「人家志豪公司是給我們村修路的!這個難道不是錢嗎?」
村民聽到修路,想到那條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偶爾還有可能掉到山下的路,很多人又沉默了。
他們渴望那條路。
王春龍見縫插針說道:「人家公司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這樣願意幫助我們,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到時候一條筆直寬闊的柏油路通進村子,你們難道不舒服嗎?」
村民神情再次變化,明顯被吸引了。
趙剛看到村民的這個反應,內心反而很是悽苦,看來村民窮怕了,這條路就是窮根之一啊!看向王春龍,「修路這件事,你不用騙鄉親們了!」
「趙剛,你說誰欺騙鄉親們呢?人家志豪公司肯定修路。」王春龍看向趙剛,憤怒呵斥。
村民也是看向趙剛,不知道為何說是欺騙?
趙剛回看村民,「志豪公司要是流轉了土地,他們不修路,自己的農產品怎麼運輸出去?所以修路不是為了你們,你們只是借光而已。還有,到時候你們土地都沒有了,就算是有了路,你們能出去賣什麼?」
轟!
趙剛的這句話,再次將村民震驚醒,他們都忽略了這個問題,很多人看向王春龍的目光充滿怒火,這就是不可信的騙子。
王春龍臉色也是瞬間難看,更是陰沉的可怕,但趙剛的確說到點上了,志豪公司修路,就是為了他們自己。
只是這些村民都想不到這個層面,如今都被趙剛給揭穿了。「趙剛,你什麼意思?是不是你想要當這個村長?」
說完,還故意看向競爭對手趙虎,言外之意就是挑撥離間。
趙虎聞聽,眼睛就是一亮,「剛子,你在外面見過大世界,還是你來當這個村長吧!」
現場其他村民也是雙眼放光,他們聽說好多能人帶領鄉村致富的故事,要是趙剛來當村長,會不會也是一樣呢?
「趙剛你來當吧!」
「對!我覺得趙剛來當合適!」
「我推選趙剛擔任村長。」
……
眾人紛紛開口,態度非常堅決。
趙剛團職轉業,本來是可以給他安排在省會的,是他自己主動想要回到濱海縣,為此,他的老領導還找他做了很久思想工作,但他非常堅決。
此次他回來,會被安排在縣城當公務員,所以自然不會擔任這個村長,笑著對眾人擺手說道:「謝謝大家好意!這個村長你們還是選別人吧!我已經有工作了!」
「你有工作了?」趙虎失望中又透著欣喜。
村裡人也是如此。
王春龍長出一口氣,趙剛不競選,他還有希望。
「今天的這個村長選舉,我看就不選了,等第一書記謝書記回來,我們研究後再選。」王村書看向眾人說道。
眾人紛紛點頭。
王春龍很鬱悶,好端端的一場選舉,本來眼看就要贏了,硬被趙剛攪黃,夢想破碎,充滿憤恨。
王村書上前拍了拍趙剛肩膀,「剛子,這些年,村子裡多虧了你啊!」
趙剛倒是沒有多想,笑著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好樣的!」王村書說完,又看了看眼前房子,「這個村部是縣裡給蓋的,當時要建村部,沒有地方可以建,而你家的老房子又倒了,我就自作主張建在了這裡,上面給了一萬塊錢的宅基地補助款,我到時候讓會計給你。」
趙剛看了一眼村部,搖頭說道:「王村書,我不要了,留作村裡的經費吧!」
「趙剛,你……」王村書聲音有些哽咽,他沒有說,要不是趙剛這些年寄回來的錢,他們村子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家破人亡了。
就在趙剛離開的第二年,村子裡人被忽悠養殖河狸,說是回收,結果沒人收購,家家賠的慘不忍睹,到處去告打官司都無法找到當初的欺騙者。
身為村書記的他,非常著急,正好趙剛的錢寄了回來,他就謊稱是人抓住了,錢要一點點兒的還給大家,於是用趙剛寄回來的錢,還了這十二年,算是將那些人的錢歸還了。
是趙剛救了很多人!
面對趙剛,百感交集,更是心酸。
趙虎憨厚耿直的拉住趙剛,「剛子,你結婚了嗎?」
趙剛搖頭,「沒呢!」
這讓王村書眼淚瞬間滾落下來,趙剛把錢給了村子裡,竟然自己都沒有結婚,這樣的人,頂天立地。「走!去我家,讓你嬸殺雞,我們喝酒去!」
趙剛本來就沒有家,無處著身,也就爽快答應,跟著王村書同往,趙虎也去了。
王春龍在遠處偷偷看著,心中都是憤怒,拿出一根牙籤放進嘴裡,狠狠的咬了一口,「該死的傢夥!」
他連忙去縣城聯絡劉志豪去了。
十二年後回來,說不完的家鄉情。
而王村書對於趙剛將錢捐贈給村子,自己都沒有結婚,感動的無以言表,一切都在酒中。
王村書盛情,讓趙剛感覺到家的溫暖,沒有拘束。
趙虎沒有喝酒,與趙剛聊了一會兒後就回家,第二天早起要去縣城賣菜。
下午天就開始下雨了,農村下雨天本就沒事,所以趙剛與王村書喝了一下午酒。
趙剛最後睡在了王村書家中。
黎明,天還沒有亮的時候。
「趙虎和車掉進山底了!」
突然一聲女人淒厲哭喊聲打破了村子的安靜。
撲稜!
趙剛直接從炕上爬起來,跳到地上。
王村書已經在另一個屋子開啟燈跑了出來。「快點兒去救人!」一邊大喊,一邊跑了出去。
趙剛緊隨其後,他倒是動作能夠比王村書快,但他不知道出事地點。
而此刻已經跑出來很多村民,手電筒照亮雨夜黑暗,嘰嘰喳喳的打聽怎麼回事?
趙虎老婆李芳一身泥土,哭著說道:「趙虎我們兩個去縣城賣菜的路上,因為沒有看清路,不小心掉進了九轉彎的那道溝裡面去了。嗚嗚……」
「完了!那估計就是死定了!」
立即有人絕望說道。
趙剛的腦袋也是嗡的一聲,九轉彎是因為那段路就是一個數字「9」的形狀而得名,這條路在趙剛記憶中,沒少有人在這裡掉下去,還沒有活著出來的。
「快點兒去救人!」趙剛帶頭朝著事故地點跑去。
王村書也招呼人,帶著繩索趕去。
二十分鐘後,他們全身是泥的跑到了九轉彎,黑洞洞的一片,除了雨聲什麼聲音都沒有,至於山下,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麼?
「趙虎!」
趙剛對著下面大喊,根本沒有回應聲。
「估計完了!」王村書臉色凝重的說道。
「栓根繩子,放我下去。」趙剛滿臉焦急對著王村書說道。
「趙剛,我知道你與趙虎感情好,但現在是黎明,最黑的時候,又下雨,這樣下去很危險,弄不好你自己都有生命危險。」王村書立即勸阻。
「管不了那麼多了,你們在上面給我拉著一點兒繩子,我現在就下去。」
趙剛一邊說話,一邊將繩子系在自己腰上。
王村書等人見無法阻止,只得找棵相對結實的樹,繫好繩子,慢慢放了下去。
趙剛握住繩子,一點點兒下去。
下面黑洞洞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就算是他帶著王村書給的一個手電,也只是能看到一點眼前的山崖,除了草就是樹,偶爾有鳥兒被驚起,還會帶動樹木上的露水脫落,搞的全身更溼。
繩子很快就溼透,變得有些溼滑,好幾次都差點兒脫手。
最困難的就是山崖鬆軟的泥土,有幾次腳踩上去,直接造成大片塌方。
上面的王村書等人聽到泥土脫落聲音,心都揪在了一起,卻不敢呼喊,害怕分散趙剛注意力。
趙剛全身溼透,卻在冒熱氣,都是汗,這多虧了過去他在特種部隊擔任過大隊長,每天與士兵摸爬滾打訓練過,否則有幾次已經掉下去陪趙虎了。
就這樣,用了將近二十多分鐘,才到達谷底。
趙剛雙腳踩在谷底,心就像是落地般踏實。他深吸一口氣,連忙拿著手電筒尋找趙虎。但只晃了一下,心就碎裂般疼痛。
趙虎和車摔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一塊巨石上,趙虎的牛車已經徹底破碎,那頭牛直接摔成五半,就像是被五馬分屍。而趙虎的身體已經成為一灘肉泥。
趙剛的心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眼淚直接落下來。
他和趙剛是從小的玩伴,從小在趙虎家吃飯也最多,兩個人就像是親兄弟,沒想到剛剛見面,趙虎就遭遇不測。
而且就是因為村裡人最重視的路,失去了生命,這讓他更加百感交集。
「趙虎!」趙剛連滾帶爬,哭喊著跑過去。
然而,趙虎再也聽不到了。
啊……
趙剛心痛,忍不住對著黑漆漆的天空怒聲大喊,似乎想要用自己的憤怒打破蒼天的無情,打破這個貧窮的黑暗。
要不是貧窮,就不會有這樣的路,就不會有這樣的悲劇。
而要不是因為路,就不會是這樣的貧窮。
這是死迴圈!
十二年,一個村子沒有改變。
十二年,外面的世界已經滄海桑田驚天鉅變,但這裡依舊如此貧窮,這讓趙剛的心彷彿紮了深深的刀,似乎全身都在流血。
許久後,他猛然擡起頭,雙拳握緊,剛毅的臉上充滿了堅決,他有了一個決定——
留下來,帶領鄉親們致富,走出這座大山的貧困。
這一刻,他決定放棄縣城公務員的體面舒適工作,在這裡重新奮鬥……
三天後,趙虎的喪事辦完。
趙剛看向王村書,「老書記,我要去縣城一趟。」
王村書這幾天知道趙剛很傷心,一直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是點點頭,「你什麼時候還回來?」
「我這次回來不走了!」
趙剛看向眼前低矮破爛的房屋說道。
王村書沒有明白趙剛的意思,以為說他轉業不離開濱海縣了,所以點點頭,「去吧!什麼時候想要回來就回來,這裡就是你的家。」
趙剛點點頭。
王村書又拍了拍趙剛的肩膀,「奮鬥才有未來!繼續努力吧!」
奮鬥才有未來?
這句王村書的口頭禪,再次震動和感動了趙剛。
老村書也是奮鬥了幾十年,但他真的是無能為力。
趙剛決定,他來改變這一切。
……
「老領導,我想要求你一件事!」
趙剛一邊走在土路上,一邊給自己的老領導打電話。
「趙剛,你小子過去都是我求你,求你不要轉業,你要轉業。求你留在大城市,你要去縣城,現在竟然破天荒的求我了?說吧!只要我能夠做到的,我都幫助你!」
另一端傳來老領導責備中帶著濃濃欣賞和愛意的聲音。
趙剛心頭一暖,他一個農村孩子,就是靠著一股韌勁與執著,硬生生的發展到了今天,被人說成是現實版的「許三多」。
這一次轉業離開,是因為他負傷了,不能夠再進行高強度的訓練。
但就是這樣,老領導還是極力挽留,但他拒絕了。
後來老領導想要讓他留在當地的大城市,他拒絕了。
讓他回濱海省省會,甚至工作都給安排好了,依然選擇回到了這裡。
誠如老領導所說,是老領導求著他。
現在,是他十幾年第一次求老領導。
「我想要按照義務兵退伍,多結算一些錢!」趙剛語氣堅決的說道。
「胡鬧!」老領導憤怒的聲音在另一端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