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娘娘,冤枉啊!父親他們是冤枉的,絕不會造反的!」
尚容歡身負手腳鐐,如一條狗般對著觀刑的貴妃尚明月不要命的磕頭。
額頭上的鮮血和涕淚糊了她滿臉,狼狽如她,體面全無。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待如親妹的繼妹,她一朝寵冠六宮就反目無情,大義滅親舉報自己的父親謀逆造反。
永泰帝龍顏震怒之下將振國將軍三族血親施以斬首之刑!
振國將軍的血脈至親更是處剮行!
幾百條人命如草芥般,劊子手砍到手軟,屍首堆積如山,流淌下來的血水蜿蜒成河。
淒厲慘叫聲不絕於耳的迴盪在午門上空,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我知道你恨我,我任你折辱打殺,只求你放過他們,他們也是你的至親啊,淳兒還那麼小,他是你的外甥啊……」
「啊——」
話沒說完,尚容歡忽然被侍衛粗暴的薅住散亂的髮髻,逼她看著斬臺上那些熟悉的親人屍首分家血腥慘烈的一幕。
她那振國將軍的父親、幾個出色的兄長,均是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的被堵了嘴,掛在刑架上等待著最後的千刀萬剮……
包括她的兒子也在其中,尚容歡的目光最後停留在兒子那單薄的小身子上,七歲的孩子面對這般血腥的畫面,即便沒有被堵嘴卻也不哭不鬧。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再沒了記憶中的靈動和孺慕之情,只毫無情緒的看著她。
對這個兒子滿心的虧欠以及痛悔啃噬著尚容歡,她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罪該萬死的是她啊,懲罰她一個人就夠了……
是她錯信錯愛害了她的血脈至親!
就在這時,觀刑臺上的尚明月扶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踩著優雅的步伐向她走來。
靠近她的耳邊,惡毒地低語道:「他們當然冤枉了,因為是我親手將謀逆的罪證放進父親書房的!」
還尚且抱有一絲希望的尚容歡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說什麼?」
「我說啊,他們都該死!」尚明月看著她那錯愕的神情,美眸裡露出一抹報復的暢意。
「尚明月,你的良知呢……他們是你的親人啊……」
「親人?他們何曾將我當過親人?他們的眼裡只有你這個蠢貨,你這個賤人!
我處處比你強,可就因一紙賜婚,你為妃,我為妾。
我明明已經委曲求全,可燕君閒卻背叛了我,還將我趕出王府!
而將軍府更是連門都不讓我進!」
尚明月那精緻的臉龐變得有些猙獰,有些癲狂的笑出了聲,「我的好姐姐,你知道什麼叫走投無路嗎?
你知道我被趕出王府,趕出將軍府的時候有多慘嗎?那時候,只要你們稍微有一個人幫幫我,我都會感激涕零!」
「但是,沒有!一個都沒有!所以我拼命的往上爬,你知道這幾年我是靠什麼活下來的嗎?
我靠的是對你們滿腔的仇恨,從一個人人都可以踐踏的宮婢,踩著別人的屍骨一步一步爬上來的,終於爬到現在人人懼怕的貴妃位置。」
「現在我就要曾經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的你們所有人,都如狗般匍匐在我的腳下哀嚎,我要將你們統統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尚容歡看著一臉成就又有些瘋狂的尚明月,喃喃出聲,「一切都是你作繭自縛,咎由自取,你又憑什麼……」
「憑什麼?」尚明月頓時怒火中燒,「你有什麼臉在我面前大仁大義?燕君閒明明早就知道你喜歡的是太子燕雲徹,可他還是……」
突然尚明月想到了什麼,她深吸一口氣,火氣彷彿突然消散了去,撫了撫肚子,笑看著她,「你還不知道吧?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太子殿下的!」
這一句話令尚容歡霎時面露震驚,「什麼?」
尚明月滿意尚容歡的表現,快意的笑道:「想來你這蠢貨也不會想到身為貴妃的我,會跟太子有關係吧?」
尚容歡滿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望著她的肚子,「你說你的孩子是太子殿下的?」
數月前,貴妃有喜,皇帝龍顏大悅,當場大赦天下……
尚容歡的神情一下就取悅了尚明月:「對啊,是太子的,怎麼,很驚訝嗎?也是,你這蠢貨心心念念的只有太子殿下!
豈不知太子殿下早已成為了我裙下之臣,這個消息是不是很刺激?」
「對了,尚容歡你真是蠢的讓人沒有成就感,我都告訴你好了,其實太子一直以愛為餌,誘你一心一意的幫他陷害燕君閒啊。」
「你這個毒婦……」尚容歡情緒一下激動起來,張口就咬向她的脖子。
她要咬死面前這惡毒的女人。
可是頭頂傳來刺痛,侍衛粗暴的扯掉了她一塊頭皮,鮮血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裡。
尚容歡淚流滿面,滿心的不甘,差那麼一點點……
她好悔好悔啊……
是她瞎了眼,被太子花言巧語所利用!
是她愚蠢,相信尚明月的口蜜腹劍!
被這對狼心狗肺,慘無人道的東西玩弄於股掌之間!
尚明月看到她滿眼狠戾的模樣,笑的妖媚,「姐姐,你是不是還等著燕王來救你?」
「也是,你這樣想也沒有錯,他畢竟那麼愛你……」
聽她提起夫君,尚容歡如被萬箭穿心般疼痛起來……
若是尚明月該死,那麼她就是罪該萬死。
是她聽信她的讒言將龍袍放進他的書房的。
尚明月還說燕君閒畢竟是大燕親王,有她這個貴妃從中斡旋,皇帝最多隻會讓他回封地而已。
可笑,她竟天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話……
尚容歡慘笑了聲,"我縷縷陷害於他,如今他怕是恨死了我,巴不得我死的越慘越好,我又有什麼臉等他救?"
尚明月滿臉得意,胸有成竹的道:「姑且算你聰明一回,想必現在燕君閒早已被太子斬殺在落鳳山了呢……」
說到此,尚明月面色一下猙獰起來,她明明給了他最後的機會,可是,他卻不知好歹!
妒忌的心底發狂,尚明月咬牙切齒的道:「說到底他就是個賤坯子,你這麼一個蠢貨哪裡值得他隻身犯險?他該死,你們都該死!」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便抬了下手指。
尚容歡只聽傳來手起刀落,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一抬頭就看到兒子肩頭血流如注,那小小的手臂落在了地上。
兒子的小臉慘白如紙,可他只死死的咬著唇,血肉模糊,渾身輕顫,卻一聲不吭。
一瞬間,尚容歡感覺肝膽俱碎,目眥欲裂,「尚明月我要殺了你……」
「想殺我?下輩子吧!」尚明月輕蔑一句,由人扶起站開了些,滿是優越的一笑:「姐姐,盡情享受我的報復吧。」
在尚容歡還未反應過來,手起刀落,兒子的腿被砍了下來。
這一次淳兒卻對她笑了,那笑容軟軟的,弱弱的,聲音也小小的,「母妃……下輩子我……還做你兒子……」
小小的身子緩緩地軟了下去……
「淳兒……」盛容歡霎時心神懼裂,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響徹天地……
她的雙眼瞬間湧出了血淚,狀若癲狂:「尚明月我要剁了你……」
她癲狂的撲向尚明月。
鉗制著她的侍衛頓時一個刀背敲碎了她的手腕。
「尚明月!」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騷亂聲響起。
所有人同時看去,就見那人渾身是血,三千髮絲迎風飛揚,如煞神臨世,渾身散發著殺戮的氣息。
他戰無不勝,所向披靡,揮袖間風雲變幻的形象過於深刻人心。
此時明明只是單槍匹馬,身受重傷,可整個午門的重兵卻無人敢上前一步,只手舉著刀劍做出防衛的姿態。
「不可能……」尚明月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嘴裡喃喃道:「怎麼可能?他不是該被太子的弓弩手刺成刺蝟的嗎?他怎麼還能……」
燕君閒的眸裡只有他的妻兒,當他看到軟倒在血泊裡的兒子時,他那萬年不化的冷眸一縮,竟露出了一目瞭然痛色和焦灼。
隨即在看到尚容歡那一臉的血淚時,不顧一切的向她奔來。
血淚模糊中,尚容歡望著她的夫君燕君閒奔向自己,她忘記了疼痛,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顫抖……
她和他不是相互厭惡的嗎?
他不是該恨極了她嗎?
他為什麼還要來送死?
回過神來的尚明月雙眸滿是狠辣,「活捉燕王者,本宮給他封侯拜相!」
瞬間,所有畏懼燕王的士兵們蜂擁而上。
「走,你走……」
尚容歡絕望而無力的聲音與兵器撞擊聲融為一體,她眼睜睜的看著燕君閒如地獄修羅般殺出一條血路,鮮血染透玄袍。
尚容歡滿心對他的虧欠悔痛,「燕君閒,你滾,你來做什麼?」
燕君閒緊抿著發白的唇,他那深邃的眸裡滑過一抹繾綣和眷戀,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我的妻、兒都在這裡,你讓我滾去哪裡?」
尚明月急了,眼看燕君閒逐漸靠過來了,根本就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她高聲厲喝道:「燕王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則,我就讓你的女人比你兒子更慘!」
瞬間,她從一旁的侍衛手裡抽出長刀,對準尚容歡的肩頭就刺了進去。
盛容歡身上的鮮血淋漓猶如一記重擊,令燕君閒終於停了手。
尚容歡的心被痛悔撕扯,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只不住的搖頭,嘶聲叫嚷,「你走,燕君閒你滾啊……」
她知道千軍萬馬中隻身取敵人首級的他,足以逃走的。
燕君閒狹長染血的眸子微動,轉向尚明月:「我束手就擒,你能否放了我的妻兒?」
妒忌令尚明月心中恨怒交加,只是她卻笑的格外溫柔,「好,我答應你!」
「不,不,不要相信她……」
「倉啷」一聲,染血的長劍躺在地上發出最後的嗡鳴。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裡,尚容歡經歷了萬劫不復,絕望無助。
她被吊掛在高高的吊杆上,目睹父兄、兒子、她的夫君千刀萬剮到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的慘烈。
隨後,尚容歡又看到自己的皮肉被一片一片地割下來扔在地上,堆成小山……
「尚容歡,湖裡都結冰碴了你都能將明月推下去,你怎能這麼歹毒?」
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尚容歡就感覺自己像漂浮了很久那般,費力地睜開雙眼。
她還沒看清眼前的一切,身子猛然被人按了回去,頭被狠狠地摔在枕頭上。
身上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她不是被千刀萬剮了嗎?
「你現在立即去給明月道歉!」
男子低沉含怒的聲音的頭頂傳來。
燕君閒?
他不是跟自己一樣死了嗎?
尚容歡抬眸,面前的男子臉孔逐漸清晰,五官如雕琢過般立體,稜角分明,輪廓線條流暢完美。
那薄厚適中的唇有些嫣紅,如畫龍點睛的一筆。
俊美的讓女人都不自覺的自慚形穢,滿頭如絲綢般的墨髮盡數被一支簡單的白玉扣兒束在頭頂。
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落下,寫意乾淨的令他渾身都透著獨特的滿滿的禁慾氣息。
「燕……君閒?」
這不是他三年前的裝束嗎?
真的是他!
他還活著!
自己也還活著!
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幾年前尚明月設計陷害自己故意推她下湖的那一天。
那時候,尚明月還不是貴妃,還是燕君閒的側妃,也是他心口上的那顆硃砂痣。
而自己也在賜婚給燕君閒後,雖然跟他已經有了四歲的兒子,但因自己對他心存怨恨,所以對孩子也極為不喜。
甚至還心心念念地念著太子燕雲徹,想方設法地幫他傳遞給有關於燕君閒的消息。
不,現在的燕雲徹還不是太子。
還是端王。
現在想來,上一世的自己是真的太蠢,太過鬼迷心竅了,所以才害死了全族的人!
如果她長點心,就能看出來燕雲徹的狼子野心。
也許她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願相信,那個她為之掏心掏肺的男人是一頭惡狼。
不過上天眷顧,她重生了!
這個時候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一切都來得及。
「去給明月道歉!」燕君閒聲音依舊冷冽。
而剛重生後的尚容歡,見死了的人又活著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幾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接就撲進了燕君閒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強勁有力的身軀。
所有的恐懼、無助、委屈在這一瞬爆發,她哭的昏天暗地……
前世,大婚前,尚明月總在自己的耳邊說端王的壞話。
大婚後,尚明月總是在自己的耳邊說燕王的壞話,慫恿自己追求真愛,儘管自己說已經有了淳兒。
可尚明月依舊說真愛沒有阻隔!
前世她並不懂尚明月的用意,可在經過那猙獰慘烈的真相後,她懂了!
因為在大婚前,尚明月喜歡的是端王,因為她妒忌,所以才想盡辦法的破壞。
端王不但一表人才,母親德妃,母子倆都深受當今寵愛,人又那麼溫文爾雅,自然很容易博得貴女們的青睞,也是如意郎君的最佳人選。
可大婚後,尚明月發現了燕君閒的好,所以,她才不遺餘力的慫恿自己,處處說著燕君閒的壞話!
自己真是蠢透了,放著這麼有情有義的男人不要,偏偏惦記一條毒蛇!
「燕君閒,我錯了,相信我,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絕對不會!」
她終於又見到他了,見到完整的他了。
真好……
隨之,尚容歡的眼眸裡滑過一抹濃濃的恨意,尚明月,我回來了,我們來日方長。
燕君閒低垂眸看著懷裡的人兒,眸裡瀰漫著詫異跟厭惡。
冷漠的推開她偏腿從床榻上起身,慢條斯理的整理著沒有褶皺的衣袍。
「尚容歡你又在玩什麼戲,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去給明月道歉,她身子那般弱,你怎麼下得去手!」
燕君閒那雙狹長深邃的鳳眸裡裹著憤怒,聲音冰寒。
幾年前,他妻妾同娶了尚家兩姐妹。
尚容歡是父皇賜婚,而尚明月是他要求娶進門的。
因為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可是大婚當晚,尚容歡這個卑劣的女人為了與他圓房,竟偷偷在合巹酒裡面下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