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宸二年七月初,蘭豐皇朝的京城錦蘭城裡,傳的沸沸揚揚的一件事便是「灩貴嬪」之事。
聽聞在宮丞相的生辰晚宴上,宮二小姐以一曲照影邀月舞打動帝心,被晉封為從三品貴嬪,並賜封號「灩」,頃刻間轟動朝野。
此消息傳到汐閣時,錦汐正在竹林舞劍。墨發輕揚,白衣紛飛,右腳後踢,寶劍前遞,動作未變,秀眉微挑,脂粉未施的面容波瀾不起:「一介平民瞬間成為從三品貴嬪,的確是深得帝心哪!林遙啊林遙,這下你將又如何?」
青鋒淩厲,劍影過處,竹葉飄然。一曲舞罷,將劍往腰間一插,寶劍便沒了蹤跡,侍立在一旁的丫環卻並不驚奇,顯然是司空見慣了。
「小姐,還有一件事。」丫環見錦汐舞完了劍,立刻上前遞上一方白色錦帕。錦汐接過錦帕輕拭芙蓉面及頸上的香汗,邊拭邊問道:「什麼事?」
丫環看著錦汐小心答道:「林公子來了,說要見你,現在大殿裡等著。」錦汐微怔,苦笑道:「他來了?呵,走吧!」
等錦汐走到大殿門口時,竟躊躇不前,有些猶豫,好似不知該如何面對林遙,距上次見面已經將近半年了啊!殿內的林遙亦感覺心跳加速,有些激動,還有些無措,更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不能求得錦汐原諒。殿外的錦汐輕咬嘴唇,衣袖輕劃,終於走進殿內。
錦汐看著眼前亦是一襲白衣的林遙,心裡有些許激動。林遙的激動更是顯而易見,一張俊臉此時是驚喜與慌張交錯。滿懷希望地急忙迎上去,一把抓住錦汐的肩,激動道:「汐兒,汐兒,我以為……我以為你,我好怕你和前幾次一樣不肯見我,我,我終於見到你了,汐兒。」
錦汐看了眼肩上的手,壓抑住心底的激動,抬手推開林遙的手,面色平靜望著林遙。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俊秀,且一如既往的驕傲自信,難不成他以為她願意見他就會原諒他嗎?不,不會了,她已經給過他兩次機會,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林遙看著錦汐一臉平靜地推開自己,終於意識到不對,輕聲道:「汐兒,怎麼啦!你還在怪我麼?」
錦汐輕笑,你以為閒置我一段時間,我便會忘了你的背叛而不怪你了嗎?我錦汐不會那麼不懂事,緊抓著一段不屬於自己的戀情不放手。「林公子,你來,是有什麼事嗎?」
林遙像是受了打擊一樣,後退一步,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不是?」見錦汐沒有開口的意思,林遙上前複又抓住錦汐繼續道:「汐兒,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回去,我們馬上成親,我發誓我會好好愛你,再也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了。汐兒,好不好?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做什麼都可以。」林遙見錦汐始終面不改色,開始急了。
「林公子,如果你來是說這些的話,那麼你不必說了。我錦汐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更不願做別人的替身。」錦汐這次任由林遙抓著自己,心底卻猶如刀割。
林遙聽了心底一急,連忙解釋到:「我沒有啊!汐兒,我沒有。我是真的想接你回去,想娶你。我們早就該成親了的,汐兒,我對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錦汐聽了,越發覺得心底酸澀,「林公子,都過去了,我不會嫁給你的,你回去吧!」不想多呆,害怕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痛苦,急忙轉身想要離去。
林遙又豈會讓她如意,緊抓著她的手,望著錦汐留給他的背問道:「為什麼?你不愛我了?你忘記我們的誓言了嗎?」
錦汐將頭微抬,眼睛微紅,輕聲道:「誓言?原來,你還記得我們的誓言麼?林遙,放手吧,你為了宮姒舞傷了我兩次,我不會再給你傷害我的機會了。」
林遙轉到錦汐前面,伸開雙手攔住她要邁開的腳步,急道:「汐兒,你聽我解釋啊!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姒舞已經進宮了,我不會再和她有什麼了。你相信我,真的。」
「因為她走了,所以你就又來找我了嗎?我不需要。」錦汐大聲回了句,讓林遙一愣,趁機走了。
待到林遙反應過來,追出去,已不見佳人芳蹤。
「林公子。」聽得呼喚,側身望去,原來是剛才跟在錦汐身邊的丫環。
「是汐妍啊!連你也叫我林公子了,你以前都是叫我姑爺的。」林遙苦笑道,「有什麼事嗎?」
「林公子,當初是你背叛小姐的,我如何再叫你姑爺,更何況,你與小姐本就沒有成親。「汐妍臉上很是不滿。
「我知道是我的錯,可是,我現在知錯了啊!況且我們雖然沒成親,可我們已經有……」見汐妍也如是說,林遙急忙解釋。
「沒有可是!小姐是那樣一個驕傲的人,是汐閣裡每個人眼中的神。那樣一個女人為了你放下驕傲和自尊,可你卻狠狠傷害了她兩次,現在你還想傷她第三次嗎?」汐妍打斷林遙的話,大聲質問,猶如那個被傷害的人是自己一樣。
「我…」林遙想辯解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是啊!汐兒是那樣一個驕傲的人。現在姒舞剛走,我便來找她回去,她一定以為我是把她當成玩物一樣戲耍的。可是我是真的想她了啊,想要她陪著。姒舞走了,我便只有汐兒了。可我能這麼說麼?我不能。那樣只會傷害汐兒更深。
「汐兒,姒舞。」林遙低聲喚道,「汐兒,汐兒。」
汐妍看著林遙的痛苦有些不忍,但想起小姐受的傷害,又覺得他是自做自受。
這時林遙突然抬起頭,一改剛才的痛苦糾結,換上一臉的期待與自信,道:「汐妍,你幫我告訴汐兒,我等她。」說完不等汐妍回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汐妍錯鄂地看著林遙的離去,好像回到了兩年前初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兩年前,也就是先皇去世後不久,汐妍跟著錦汐離開京城前往這蘭陽城尋找錦汐的師父,也就是汐閣的前任閣主芸汐。
在途中從山賊的刀下救下了林遙。當時的林遙不會武藝,衣著華貴卻狼狽不堪,然而當他看見錦汐的時候卻眼神變得有力,也恢復了風度。
汐妍一直覺得小姐很美,但是卻不知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讓一個狼狽不堪的人頓時風度翩翩,且充滿自信。
林遙用扇子敲著汐妍的肩,又指指繼續趕路的錦汐,笑著說:「小丫頭,去告訴你們小姐,我要追她。「
當時的林遙亦是自信滿滿,和眼前的林遙一樣。當汐妍找到錦汐告訴她林遙說會等她時,錦汐正坐在竹塢裡練字。錦汐只是抬了下眼,道:「我知道了,你去忙自己的吧,不用在這伺候著。」
「小姐……」汐妍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但見錦汐沒有反應,便道,「那汐妍先下去了。」說著看了眼錦汐便轉身出去了。
汐妍方出去,錦汐便放下筆,走到妝台前坐下。從妝盒裡拿出一支銀簪,想起以前和林遙在一起的情形。
自從救下林遙後,林遙便一直跟著錦汐她們,趕也趕不走,甩也甩不掉,而且還經常對著錦汐獻殷勤。
累了,為她遞上錦帕,還替她扇風;渴了,為她獻上水瓤;冷了,替她披衣;餓了,為她買美食……總之,能做的他都做了,還常害得汐妍向她抱怨,說林遙搶了她的飯碗。
等到達蘭陽城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以後了。那是才知道林家是蘭陽城的首富。
錦汐還記得當林遙知道她們要去玉溪山汐閣時,一臉的不可置信,也是那時自己告訴他與汐閣的關係。汐閣在世人眼裡是一個謎一般的存在,可錦汐卻告知了林遙汐閣的總部位置。只因為半個多月下來,錦汐已被林遙打動。
錦汐從師父芸汐手上接管汐閣後,便以查看汐閣產業為由下了玉溪山,住進了林府。林府裡只有林遙一人居住,林遙雙親與其妹妹林蕪住在京城錦蘭城。
林遙雖只稱錦汐是林府客人,但大家卻都明白,錦汐是林遙的心上人,如此錦汐住進林府,也無人說什麼。林府的下人也將錦汐當成主子對待,從不曾輕待過。
錦汐是每天都要練劍的,林遙每天陪著她倒也學會了不少招數。而錦汐便每天陪著他一起查看林府和汐閣的產業,兩人的腳步走遍了蘭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生活雖然平淡,倒也很快活。如此便過了一年。
史記中記載:開豐三十年三月初,依水國來犯,吾朝失三城,帝怒,御駕親征。
開豐三十年五月,帝收復失城,中毒箭,身亡。
時太子蕭亦陌繼位,改國號元宸。帝旨:先帝崩,舉國哀恫,穿素服,禁嫁娶一年。
這天傍晚,林遙還沒回家,錦汐一個人在林府花園裡散步。夕陽的餘暉灑在花園裡,映在錦汐身上,為她增添了些許神聖。
泠風來到林府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美景,使他不忍破壞。他是汐閣的風主,風組的人輕功猶甚,經常用於跟蹤和監視目標以及傳遞消息。汐閣的情報網主要成員便是風組的人。
而花組的人則擅長易容,且擅用暗器,是完成暗殺任務的最佳人選。
雪組醫術精湛,毒術也精通,一部分人在各地開醫館,一部分人則配合其他三組配置所需藥物。
月組則分散在各地經商,除了國家經營的鹽、鐵、油等行業外,其他行業均有涉獵。
汐閣便是這樣一個江湖組織,經常有人請他們做事。有暗殺的,有探聽情報的,有保護人的……但凡汐閣所接任務沒有不能完成的。
但是沒有人知道汐閣在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哪些是汐閣的產業,只知道但凡要請汐閣人做事,只要在任何一棵傍水而生的梅樹上系上一根紅絲帶,將要做的事寫在紙上,埋到樹底,便會有人來把它取走。
當然,林遙除外。自從錦汐與林遙相好之後,林遙對汐閣的事也知道了不少。
就在泠風憂鬱要不要開口的時候,錦汐發現了他。「泠風,有什麼事嗎?」
「閣主,我在淩府接到任務,淩將軍請我們找到淩三小姐,護送其回京。」泠風迎上去,絲毫不掩飾自己偷笑的表情。
「他還記得有個三女兒啊!可知道是因為什麼?「錦汐先是錯鄂,然後嘲諷,卻也有些期待。
「據說淩三小姐即將及笄,淩將軍請淩三小姐回京參加及笄禮。」泠風滿臉微笑,其實淩將軍從未忘記過這個女兒啊!
「及笄?江湖兒女不比官家小姐,沒那麼多禮節。淩三小姐他怕是請不回去了。」她錦汐自從去年離京來到這蘭陽城後,可曾注意過這些?雖未綰發未戴簪,卻也並不是因為未及笄,而是因為不喜。
「閣主,那這可難辦了。」泠風清楚錦汐其實挺想家的,只是不想就此向父親低頭。如今淩將軍先開口了,他覺得閣主就不比再顧及面子不回家了。「我已經接下了這個任務,淩三小姐若不回去,豈不是毀了我們汐閣的聲譽嘛!閣主,您說是吧?」
錦汐知道泠風是在為她找樓梯下,也不多說,只瞪了泠風一眼。「還不去叫汐妍收拾東西,站在這幹嘛!」
「好嘞,我這就去找汐妍。」泠風看著錦汐微紅的臉,大笑著離去。
林遙是第二天早上回來的,剛巧碰上正想出門的錦汐等人。
「汐兒,你們這是去哪啊?」林遙見泠風也在,而汐妍卻背著個包袱,滿臉疑惑。
「遙,你回來啦!正好,我要回京一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給你留了封信的。「錦汐微笑些迎上去。
「哦,回京幹嘛?」林遙有些意外。記得錦汐說過,母親去世後,與父親不和才離家的。
「我要及笄了,父親叫我回去。「錦汐悄臉微紅,「我會很快回來的。「望著林遙俊秀的眼臉有些不舍。
「好,我在家等你。你回去和你父親好好聚聚,不用急著回來,最好與你父親言歸於好。「林遙眼神一閃,輕吻錦汐額頭。
「嗯。「錦汐聽著林遙的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只好應了聲。
原以為很快便能回來,誰知,再次回到蘭陽城竟是半年之後。
錦汐綰著一個簡便的髮髻,斜插一隻如意簪,耳墜翡翠珠,著一襲淡藍長裙,望著闊別半年的林府,抑制滿心的欣喜。
汐妍上前敲門,開門的是林府管家,管家看見來客是錦汐兩主僕,十分意外,連忙迎出來。「汐小姐,你們回來啦!怎麼也不提前通知我們呢?「
「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啊!你們少爺在家吧?」錦汐走進府門,「我給你們帶了些禮物,在外面馬車上,你跟汐妍去拿吧!我自己去找你們家少爺。」錦汐只想早點看見林遙,也不等管家回話便自己朝府內走去,不理會管家的呼喚。
沒走多遠,便聽見有琴聲傳來。琴聲婉轉纏綿,如訴如泣,令人回味。
錦汐頓時對這撫琴者有了興趣,不知是誰在彈奏,錦汐很是好奇,便尋音而去。
越走越是疑惑,林遙雖會吹簫,但並不會撫琴啊!而且,花園裡新種了許多牡丹,而自己喜愛的梅樹卻所剩無幾,一種不安竄上心頭。
這時,琴聲停了,錦汐急著想知道答案,快速向前走去,像是要求證些什麼。
亭子裡,一個紫衣女子坐在一張琴前,白衣男子與她相對而坐。兩人在說笑著,很是開心。
錦汐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幅場景,那男子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而那女子與林遙相對而坐,錦汐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就在錦汐看見林遙的同時,林遙也看見了她,直到她走近,眼中閃過一絲驚豔,有些發愣。
錦汐見林遙看著自己竟有些發愣,心下一喜,那些不安竟一掃而空。只見片刻之後林遙對那女子說了些什麼,那女子便轉身向她看來。
錦汐有些震撼,是的,震撼,她自認為自己雖稱不上絕美,但對自己的容貌還是挺有自信的。而在紫衣女子面前,她卻感到自形慚愧。
那是怎樣一個美人啊,身材高挑,體型俊美,膚若凝脂,發似綢緞,眼若明星,貌如皓月。她微微一笑,竟能奪人心魄!
錦汐還沒從震撼中走出,佳人已到身邊。一句「原來你就是汐小姐「把錦汐拉回現實。
錦汐有些懊惱,自己修為也還不錯,定力也一向很好,竟會被一個女子所震撼,而失了心神,要知道自己亦是女子啊!
「你就是宮二小姐吧!」除了京城第一美人,錦汐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樣的美。而且,就在半年前,曾聽泠風說過,宮相之女離開京城前來蘭陽養病。初始,錦汐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如今見了,倒是一下想起來了。
「汐姐姐真聰明,我就是宮姒舞。你叫我姒舞就好!「宮姒舞有些驚訝,「經常聽遙哥哥提起你,現在終於見到你了,你真美,汐姐姐。」宮姒舞一臉真誠,再加上她美妙動聽的聲音,很是可愛。
「是嗎?宮小姐才是人間絕色,世間恐怕無人能比。」但錦汐卻無來由的不喜歡宮姒舞,不知道是因為女人一向不喜比自己漂亮的人,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汐兒說你是,你便是。」林遙滿臉笑容的望著宮姒舞,又摸摸錦汐的頭髮,「我認識汐兒這麼久還沒見她誇過誰!」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竟笑得很是滿足。
宮姒舞沒有多呆,便離開了,只剩下錦汐與林遙兩人在花園裡。
林遙拉著錦汐的手,帶她到半年前住的房裡。錦汐看著房間一塵不染,裝飾也一如既往,便知林遙為她將房間保持著。
林遙把滿是感動的錦汐拉到妝台前坐下,從妝盒裡拿出一支銀簪,取下錦汐髮髻上的如意簪,將銀簪插上。
「謝謝你,遙,我很喜歡。」錦汐望著銅鏡裡的林遙,很是感動。之前因為不喜裝扮,且未及笄,她的妝盒裡並沒有簪,很明顯這是林遙為她添置的。
「汐兒,我就只買這一支,算是我送你的及笄禮吧!本該早就送你的,但你一直沒回來。其他的飾品待日後我再陪你去買,自己挑選喜歡的。」林遙將雙手搭在錦汐肩上。
「嗯。」又想著宮姒舞的事,但見林遙不提,自己便也不說,只告訴自己要相信他,相信兩人這一年多來的感情。
以前的錦汐從未在意過打扮,可這次回來卻仔細打扮了一番,看上去竟也很是動人。尤其是這身衣服將她的身材完全勾勒出來,再也忍不住,覆上嚮往已久的紅唇……
錦汐醒來的時候已經斜陽西照,將近黃昏。錦汐撐著雙手坐在床頭,身上的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雪膚上的點點吻痕,想起上午兩人的纏綿,臉色不禁一紅。
「汐兒,醒來了啊!」林遙的聲音從外室由遠而近傳來。待到錦汐往外看去,林遙已經進了內室。
看見林遙緊盯著自己,才發現錦被早以滑落,沒有繼續盡到它遮羞的作用。錦汐面色微窘,不著痕跡的扯過錦被,迎上林遙,「現在什麼時候了?」
林遙看著錦汐的羞態,心神微蕩,認識她這麼久,從不知道原來她也會有這種小女兒姿態。笑盈盈地走近錦汐,為她遞上一套月白色裙衫,「已近傍晚了,你睡好了就起來用膳吧!睡了這麼久,一定已經餓了。」
看著錦汐未動,便知她定是怕羞,便大笑著出去了。聽著林遙的笑,錦汐更是羞紅些臉起床穿衣。
從那天之後,兩人關係更加密切,不過倒再也沒有出格的舉動。只是之後每天早上林遙都要為錦汐畫眉。
時近新年,錦汐該回汐閣主持閣中事物,便離開了林府。
除夕夜裡,芸汐來但錦汐房間時,錦汐正拿著一支銀簪傻笑。芸汐不由地歎了口氣,從沒想到以前都是風清雲淡的弟子竟也會這般癡傻。
「師父,你怎麼來了?」聽到芸汐歎氣,錦汐才發現芸汐的到來,連忙迎上去挽著芸汐的手臂,兩人在桌旁坐下。
「汐兒,你和林公子過得好麼?」芸汐一臉關心,拉著錦汐的手。
錦汐站起來,走到窗邊,淺笑倩兮,「師父,怎樣才算好呢?我只知道,在淩府,我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汐兒,你真是太天真了。」芸汐看著錦汐臉上的笑容,雖不忍,卻還是將話說出了口,「那林遙呢!你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麼?你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可有說過要娶你?「
「可是師父,先帝剛去世半年,現還在喪期啊!」錦汐連忙替林遙辯論,「況且,他對我比以前更加要好……」錦汐一直都知道男人不可靠,可是她就是相信林遙,相信他不會負自己。
「好,除去這一點,那其他的呢?你忘了麼?你是淩三小姐,你父親會同意你嫁給林遙麼?」芸汐的話直中要害,「況且,宮姒舞呢?不要告訴我你沒懷疑過,那麼一個美貌女子,哪個男人不動心。「
錦汐聽了芸汐的話,又想起回到林府那日花園裡的那幕,以及第二天泠風送來的消息:宮姒舞到蘭陽的當天,與在汐閣的產業歸月茶樓裡喝茶的林遙相遇。之後林遙便經常不在林府,而宮府別院卻總是傳出琴聲或簫聲,有時是琴簫合奏聲。且,宮姒舞最喜牡丹。宮姒舞第一天從林府回去後,林遙就命人在花園裡鐘上了各種各樣名貴的牡丹。
兩人相交雖一直恪守禮儀,但錦汐心裡卻埋下了不安及懷疑的種子。這次芸汐提起,她竟說不出任何話來。
「汐兒,師父只是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芸汐走過去抱著沉默不語的錦汐,「不要因一時迷戀誤了終生啊!」
「師父,他們……遙不會忘記我的,不會的。「錦汐似乎是想告訴芸汐林遙的心意,卻又像是在勸慰自己。
芸汐放開錦汐,撫摸著錦汐的臉,她一直將汐兒當作自己的女兒對待啊,她又何嘗不希望林遙是真心對待汐兒呢!汐兒雖然武功高強,對感情卻是……畢竟還只是一個剛及笄的小丫頭啊!「汐兒,剛有人來報,看見林遙進了,進了宮府別院……」
錦汐身子一怔,現在已是晚上了啊!錦汐一下子亂了,腦子裡兩個聲音在迴響。
「快去,去了你就能知道林遙到底有沒有背叛你了!」
「別去,你要相信他,相信你們的感情」。
兩個聲音一直在耳邊迴響,錦汐捂住耳朵口中喃喃地說著「怎麼辦?怎麼辦?」
芸汐滿眼含淚地抱住錦汐,心中很是愧疚,「對不起,汐兒,師父不該告訴你的,讓你這般痛苦,對不起,汐兒,汐兒。」
最終衝動戰勝了理智,錦汐推開芸汐,輕功發揮到極致,等她清醒的時候已經到了宮府別院內。
找到林遙時,他正是和宮姒舞在一起。準確的說是正抱著宮姒舞,一起守歲。
錦汐看見後,腦子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不由地後退一步,卻不小心踩著了一根枯枝,驚醒了相擁的兩人……
錦汐已不記得是如何回到汐閣的,也不記得師父與汐妍她們是如何擔心自己的。
等一切回歸正常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三天裡,林遙一直站在錦汐門外,不吃不喝。錦汐也沒踏出房門半步,送進去的飯菜也是絲毫未動。
錦汐出來的時候,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打扮,手裡還拿著一件雪白的披風。
「汐兒,我…」林遙見錦汐出來了,連忙迎上去,想要解釋卻被錦汐打斷,「遙,喪期過後,我們便成親,好嗎?」錦汐為林遙披上披風。
正月裡的天氣總是很寒冷,林遙在外面不吃不喝站了三天著實是趕走了她心裡的怨氣。她願意原諒他,但卻不願他再提此事,或者更應該說不願聽他說與別的女人的事。
林遙明顯有些沒反應過來,但見錦汐原諒了自己,便毫不猶豫地應下。「好,喪期一過,我們便成親。」
如此又過了兩個月,天氣已經有了轉暖的跡象。雖是如此,林遙還是與往前一樣不允許錦汐出門,說是天冷,怕凍著她。其實錦汐武藝高強,並不畏寒,但感激林遙的這份心意,倒真的沒有出門,只在府內走動。
而林遙似乎真的和宮姒舞沒了聯繫。每天早上為錦汐畫眉,用完早餐便出去尋店,總能在用午膳前趕回來。而泠風也說每天都看見林遙去尋店了。
林遙沒提牡丹的事,但卻在府內一處幽靜的園子裡栽滿了梅樹,而錦汐也並未將那些牡丹怎麼樣,卻很少再去那處園子。兩人對此事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芸汐見錦汐如此,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沒有以前那麼喜歡林遙了。而汐妍見錦汐原諒了林遙,兩個月裡還是一如既往地叫著林遙姑爺,使得林遙很是歡喜。
一天,到了中午,林遙卻還沒回來,也沒叫人來傳信,便想打發管家去尋。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快步走了進來。「汐小姐,門外有人帶話來,說有位宮小姐在歸月酒樓等你,請你現在過去。」
錦汐很是意外,秀眉微挑,道:「哦,傳話的人呢?」
「已經走了。」見錦汐聽完後向他揮手,那人便退了下去。「小姐,你說宮小姐找你會有什麼事啊?你要去嗎?」汐妍雖未見過宮姒舞,卻很不喜歡她,特別是有了上次的事情之後。聽見她要見小姐,很是擔心。
「當然要去,總是要面對的。「錦汐隱約感覺到宮姒舞找自己,一定與林遙有關,「汐妍,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你去用飯吧!」
「可是小姐,汐妍不放心,讓我陪你一起去吧!」汐妍聽錦汐要獨自去見宮姒舞,害怕錦汐會出事,便想跟著去。
「那好吧!」錦汐感受著汐妍的擔心,會心一笑。
歸月酒樓與歸月茶樓都是汐閣的產業,兩家店鋪卻相隔了三條街。
到了歸月酒樓的時候,店小二得知是宮姒舞的客人(錦汐巡店時是直接見老闆的,因此店小二並不認識錦汐),便將她們迎到了宮姒舞所在的雅間門口,汐妍打賞了店小二一些碎銀子,店小二便笑嘻嘻的離開了。
汐妍剛想向前敲門,錦汐卻阻止了她。
此時屋內傳來了聲音,「汐兒。」雖然聲音帶著醉意,但錦汐還是聽得出是林遙的聲音,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原來他們還是有聯繫的。錦汐以為林遙知道她們來了在叫她,卻又聽到了一聲「姒舞」。
「姒舞,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汐兒很美,直到遇見你,遇見你,我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般美妙的人物,看見你的那一刻,我便沉淪了。我知道我愛上了你,比愛汐兒還要愛。」
「我知道,遙哥哥,我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啊!」林遙剛說完,便聽見宮姒舞哽咽的聲音。
「可是,汐兒救過我,我已經傷過她一次了,我不想再傷她。」林遙的聲音開始有些模糊。「我現在想娶的人是你,可是汐兒,我已經答應她了。」
「那我呢,遙哥哥,你答應了她,那我怎麼辦?你不要我了嗎?」宮姒舞好似在哭,話語聽得讓人覺得很是委屈。
「我怎麼會不要你呢,姒舞,你別哭,我回去找汐兒說下,告訴她你願意和她相處,我想她不會介意的……」
沒有再繼續聽下去,錦汐轉身離開。她已經知道宮姒舞是特意叫她過去的,為的就是讓她聽到林遙的真心話。(回憶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