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踩著凳子,將壞掉的燈盤上的螺絲用梅花螺絲刀一個個擰下來,然後揚手扔到倒扣的燈罩裡。
鐺的一聲輕響。
螺絲釘落在燈罩裡。
旁邊的手機也響起了專屬鈴聲。
是她好友江小藝的。
她接起來,那邊立刻戾氣十足的開口:「你看快報沒?」
「忙著換家裡壞掉的燈呢。」許知纖細皓白的腕子掀開旁邊小桌上辦公用的電腦,慢條斯理的打開微博,還沒等看第一條呢,右下角的快訊小視窗就彈了出來————
‘影帝宋霜寒紅鸞星動,疑似好事將近。’
付著的照片,還是角度剛好的巧妙偷拍。
許知愣了愣。
然後唇角苦澀的揚起一個弧,天生的微笑唇,讓她唇角的泛著的嘲諷都在鏡子裡顯得那麼好看。
「這個狗.娘養的,跟你結婚這麼久說是為了彼此的事業發展,不肯跟你宣佈戀情,在外面搞小三倒是恨不得舉世皆知。」
許知將電腦螢幕扣下。
江小藝在那邊喋喋不休的罵。
另一隻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許知伸手勾過來,這是她工作用的手機,都是一些導演跟投資商才知道的號碼。
今天卻打來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猶豫一下,接了起來。
那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暗啞的醉意,笑:「被困住了,來接我。」
他聲線慵懶華貴,是天之驕子的肆意散漫。
對她使喚起來也得心應手。
好像她天生就是給他鞍前馬後的應急止血包一樣。
她眼睫垂了垂,不帶情緒的問:「地址。」
那邊很快發過來一個位址。
許知戴上帽子口罩,找藉口掛了江小藝的電話,然後去車庫挑了一輛最低調的豪車,開出了瀾山別墅。
接近年關,又天氣不錯。
傍晚昏黃的霞光彩帶一樣掛在天際。
她一路疾馳,沿著江景公路到了‘把酒’。
霓虹亮起。
還未營業的酒吧門口卻圍滿了狂熱的粉絲。
各種燈牌此起彼伏,將把酒圍了個水泄不通。
許知輕車熟路的從後門進了把酒。
酒吧裡燈球旋轉,場子已經被宋霜寒包了,舞池裡空無一人。
然而在豪華卡座裡,卻有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正被一個女孩抱著胳膊扶著。
他的大手放在女孩的後腰,兩個人緊密的貼在一起,仿佛被澆水黏住了一樣難捨難分。
許知眉頭皺了一下,走過去:「宋霜寒?」
宋霜寒喝多了,未動。
跟他抱在一起的女還在燈球的暗光之下抬起了臉,好看上挑的鳳眼傲氣的沖她看了過來。
許知對上她的臉,有一瞬間,覺得血液倒流,渾身被冰封住了一樣,無法言語。
是她!
而宋霜寒卻還沒有發現許知,正借著醉意,在低頭對撐著她的女孩輕聲笑著說什麼。
女孩微笑回應,一瞬間那傲氣的眉眼只剩下小兔般的溫柔乖巧。
兩個人鼻尖對著鼻尖,親密的仿佛螢屏情侶一樣登對。
恍惚之中,許知伴著酒吧女駐場歌手悲傷的情歌尾聲,聽見了宋霜寒跟女孩簡短的對話。
「我不做小三,我要做正宮娘娘。」
宋霜寒寵溺的開口:「當然,我不會委屈你。」
說完,他抬起頭,正巧看向許知。
似乎是沒料到她突然出現在這兒一般,微愣。
不過,很快,表情就恢復如常,沖她發號施令:「過來。」
許知想,如果自己是個有血有氣的,這會兒就應該抄起桌子上的酒瓶,一酒瓶子把他腦袋幹開花。
讓他這麼糟踐她。
但她沒有這麼做。
她走過去,扶住了宋霜寒。
宋霜寒原本喝的有些站不住的高大身體,在她的支撐下,穩當許多。
他的手搭在她瘦卻不弱不柴的肩膀上,對女孩道:「你先走吧。」
女孩也沒有糾纏著要照顧她,而是站直了身子,神采明亮,落落大方的沖許知伸出手:「你好,許助理,我是霜寒的女朋友邵友誼。」
女朋友?
這就已經開始宣示主權了。
許知也不甘示弱,面對她主動伸出來的手,抬手跟她的手輕握一下,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紹:「宋霜寒的老婆,許知。」
邵友誼笑了,鳳眼含笑,語帶譏諷:「許小姐,你很快就是霜寒的前妻了。」
許知笑笑,看向門口等著給宋霜寒處理爛攤子的公司公關團隊,挑釁:「邵小姐要是迫不及待要上位,現在我也可以讓開,讓你扶著霜寒走出這個大門。」
只要邵友誼敢扶著宋霜寒走出這個大門,他們的事情就會坐實。
宋霜寒隱婚出。軌的消息一旦爆出來,前途盡毀。
雖然宋家掌握著最大的娛圈資源,宋霜寒又是娛樂圈太子爺。
可是,醜聞一出,依舊是身敗名裂。
邵友誼不敢,也不會蠢到去這麼做。
她作勢要從宋霜寒的胳膊底下離開。
邵友誼臉色一變,宋霜寒也抬手,手指握住了她的肩膀,懶洋洋的帶著醉意,玩世不恭的問她:「我沒跟你說過嗎?個人情緒不要帶到工作中。」
許知冷笑,看了邵友誼一眼,忍著他幾乎要捏碎她肩頭的痛,面色不改的扶著他往門口走去。
邵友誼咬牙切齒的看她離去。
許知走到後門門口,對著宋霜寒道:「你弄疼我了。」
宋霜寒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握著她肩頭的手指鬆開幾分。
許知跟他說公事:「狗仔跟粉絲們已經得到消息在門口蹲著你了,後門肯定也有人,你喝的醉成這樣,被拍到又要被人拿來做文章,你爸會怪我沒有管好你。」
宋霜寒不在乎的輕笑一下,指責:「你可不就是沒管好我。」
許知扯了扯嘴角,不慣著他:「我管不住發情的狗四處撒尿,也管不住你的私生活。「
「你說我是狗?」
宋霜寒的手臂圈住她的脖子,要收拾她。
許知更狠,一腳踹開了把酒的後門。
哐當一聲。
在門外的狗仔把鏡頭對準他們之前,宋霜寒放鬆了圈住她脖子的姿勢,改為扶著她的肩膀。
許知在其他小助理的開路護送下,扶著宋霜寒往外走。
外面的粉絲見到宋霜寒,幾乎要嚎暈過去。
宋霜寒低著頭,臉隱沒在帽子的陰影之下,並不回應那些狂熱的粉絲。
只是一路走得艱難,粉絲們幾乎浪潮一樣要衝過來席捲了他們兩個。
宋霜寒的身體又高大解釋,壓在許知的身上讓許知步履維艱。
她忍不住恨恨咬牙,低聲:「你別把全身的力量都壓我身上,很重。」
「跟我上床的時候,也沒見你說重啊。」宋霜寒輕笑,貼著她的耳朵用氣音說。
許知耳朵發麻。
卻又心驚肉跳,唯恐外人聽見。
還好,粉絲的呐喊聲把這聲音蓋過去了,除了她這個離得最近的,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聽見。
就在兩個人抵達車門口。
宋霜寒要鑽進車裡時。
許知忽然看見遠處飛過來一個什麼東西,她下意識的把宋霜寒往車裡一推,反身去擋。
嘭的一下。
額頭一痛,眼前一黑。
血就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許知?!」
宋霜寒驚的低聲喊她。
「我沒事,你先走吧。」許知把他推進去,關上車門,然後對著前面開車的小助理道:「開車。」
小助理看她額頭上爆開的血花,有些擔憂:「知姐。」
許知擰眉,嚴厲不容置喙。
小助理見狀,不再猶豫,趕緊開車往人群外走。
人群還堵在宋霜寒的車子前,擁堵著不讓他離開。
許知‘嘶’了一聲,扶住頭就地一趟。
旁邊的小助理趕緊扶住她:「知姐?」
許知閉著眼睛,卻發話:「喊,越大聲越好。」
小助理按照她說的,立即大喊:「報警!快報警!叫救護車!」
狂熱的粉絲們被這尖利的驚叫聲驚動,紛紛朝這邊看過來,而宋霜寒的司機也趁著這個空檔,趕緊將車開了出去。
粉絲跟狗仔們發覺宋霜寒逃出生天的時候,已經晚了。
許知被緊急送往醫院,扔到她額頭的東西是一個酒瓶。
因為力量太大,所以砸的她有些輕微腦震盪。
當即就被醫生留院觀察了。
宋家得知後,打電話過來,並沒有第一時間問她的傷情,而是責怪:「你怎麼可以讓霜寒去把酒?」
許知本來是想說,宋霜寒的腿長在他自己的身上,要去哪兒她也管不住的。
卻不想,下一句,那邊就沉沉道:「你給我看緊他,我決不允許他再去把酒跟那個小妖精見面!」
小妖精?
邵友誼?
敲門聲打斷了許知的思路。
那邊宋家也收尾命令:「明天帶霜寒回家一趟。」
許知想要推脫,那邊卻不給她機會,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許知一個頭兩個大,抬手去摸自己的太陽穴,正好碰到纏的厚重的白紗布。
敲門的人見裡面不應,就自個兒推門進來了。
見到她之後,將臉上的口罩往下一拉。
不是宋霜寒又是誰?
他看見她蒼白的小臉,跟頭上纏著的紗布,明顯很不高興。
走過去,抬手去捏住她的臉頰,左右查看:「沒傷到臉吧?」
許知冷笑一聲,將她捏著自己臉的手打開了:「你當時娶我,就是因為我跟邵友誼長得像吧?」
「也不完全是。」宋霜寒厚顏無恥的承認。
許知沒有心情再問他為什麼,只道:「你這次去‘把酒’,害我腦袋開花,你打算怎麼辦?」
她本意是打算借著傷情,跟宋霜寒要一個‘以後不再去把酒喝酒’的承諾。
卻不想,宋霜寒張口說了另外的話:「害你腦袋開花的人我已經抓住了,我讓人打斷了他兩隻手。」
許知倒吸一口涼氣:「你是演員,不是流。氓。」
宋霜寒漂亮上調的桃花眼看著他,溫柔道:「你是我的女人,我欺負也就欺負了,別人欺負我就不爽。」
許知簡直要被他這張嘴說出來的話氣笑。
她是他的女人,那邵友誼又是什麼?
宋霜寒本就是個桀驁不羈無法無天的少爺脾性,為了在娛樂圈立人設,才擺了一個高冷理智,潔身自好的樣子。
許知生活在他的身邊,最知道他是個什麼混帳東西。
「你害人家的手骨折,這事要是辦不好,對你來說就是醜聞,別人會說你是個惡霸。」
「放心吧,」宋霜寒將帽子摘下來,用手指向後梳了一把額前的長劉海,懶洋洋道,「那孫子缺錢,我廢他一隻手賠他一百萬,兩隻手兩百萬,他恨不得讓我再砸兩百萬進去廢了他的兩條腿。」
許知擰眉。
宋霜寒看她憂慮皺眉的模樣,抬手彈她一個腦門蹦:「怕什麼?這事兒是他有錯在先,他傷害你的,別人害我我都是加倍報復回去的,這樣,害我的人才會知道我這人惹不得。」
他說的輕鬆,眼裡的狂妄兇狠懶洋洋的在眼底蕩漾,秋水春波一樣,讓人覺得他這人越狠越有味道。
許知懶得跟他再說這件事,而是繼續問:「你酒還沒有全下去,來醫院做什麼?」
她總不會覺得他是關心她才來的。
果不其然,宋霜寒把手裡的文件袋給她遞了過去:「離婚協議,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