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夢

看這地上那具支離破碎的身體，和旁邊一位因「刺激過度」而昏厥過去的男人。

沈池不知道用什麼語言可以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雖然是自己選擇的這條路。但是好歹也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身體，到最後還落了個「死無全屍」的結局，心裡著實像「鄭大官人的臉盤子」，啥滋味都有了。即便看到宋子軒如此模樣，也覺得沒有多大意義。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死去原知萬事空」？

其實在走向那輛卡車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後悔了，可惜上蒼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來改變她的決定。也許是老天爺看膩她如此「左右搖擺」的思想活動。這次沒給她一點多餘的時間來搖擺。直接一輛東風就送她上了西天。沈池也沒時間來想到底宋子軒是因為愛人的死受不了打擊昏過去，還是眼見一大活人變成肉泥驚嚇過度。現在除了感歎一句外，其他的真沒有什麼意義！

人都是這樣，回過頭來才發現其實沒什麼值得你要死要活的。

正在感歎自己一生的沈池，突然覺得自己被一股很強的力量向下牽引著。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沒有意識了……

沈池覺得自己很溫暖，像回到了自己的小窩。在美美的泡澡。在溫暖的水裡看泡泡不停的升起，每一個泡泡裡都有沈池自己的故事。沈池覺得自己很開心，不停的吹著泡泡，像看DV一樣的回憶昨天。當最大的一個泡泡中顯現出車禍的場景時，沈池一下子坐了起來。

看著窗外的月光，沈池的心落了下來。

「嚇死我了，原來是做夢」沈池心想。心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的清晰。在深呼吸幾次之後，呼之欲出的心臟也漸漸的平息了。

生命是可貴的，即便是選擇自殺的人，也會在最會關頭屈從與生物的本能—恐懼。

抹了抹頭上的冷汗，拉上被子準備繼續睡覺。

當手接觸到被子時，沈池才發現，柔軟潔白的棉質裡子包裹著淺綠色的緞面，大紅色的牡丹預示著「花開富貴」，紅綠的色差並未給人帶來俗不可耐的感覺，反而相當和諧。這種緞面沈池小時候見過。那時候父親笑著說把一床紅底繡著龍鳳呈祥的真絲緞面留給她當嫁妝。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搬過幾次家後那紅色的緞面也不知所蹤。

紋理直順的棗紅色酸枝雕漆木大床，散發著陣陣古意。未關嚴的菱窗吹來縷縷清風，為有些悶熱的房間帶來一絲清涼。淡青色的床幔輕輕浮動，亦真亦幻，這更讓沈池迷惑。

習慣性的咬著自己的指甲，沈池希望自己能想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當嘴接觸到手指的那一刹那，沈池明白了。這不是她的房間，躺在床上的也不是「自己」。

對於穿越這種事，從高中就開始看穿越小說的沈池來說一點都不陌生，可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卻顛覆了她的「無神論」。

在檢查了自身目前的基本情況後，沈池重新躺回了床上。「面目清秀，很平常，骨架纖細，但肌肉很勻稱。」

除了對自己現在是個「男兒」很介意外，其他的到沒什麼。有什麼能比得過死去呢？雖然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沈池一點都不介意。畢竟已經「輕率」的放棄過一次生命了。既然上天安排了，自己就一定會好好的生活。

想明白的沈池，慢慢進入了夢鄉。

沈池很早就醒了，不過按著自己的習慣躺在床上。以前有手機還可以聽聽音樂，現在就只有迷糊著了。

「少爺，該起身啦。不然又要挨王夫子罵啦。」沈池看著一個年僅十四左右的青衣小廝端著一個銅盆進了房間。

心裡盤算著目前僅有的資訊。慢慢起身。

拿著青衣小廝遞過來的衣裳，沈池無語了。除了能從外形上看出這件藍底黑色繡邊的袍子有點像漢朝服飾外，其他的完全不知。尤其是穿著方法。

幸好這時青衣小廝看主人拿著衣裳發了半天呆。又怕一會王夫子會說道個沒完，就麻利的替少爺穿戴了起來。

「沒有‘冠’」沈池又在心里加了一條。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朝代，但是古人都有加冠禮。從此判斷這句身體的前主人不滿二十。

在青衣小廝的催促下，沈池胡亂的洗漱了下，飯也沒吃，就隨著青衣小廝出了院子。路上沈池一直在觀察，儘量記住走過的路線。沒過多久，青衣小廝就帶著沈池到了一座獨立的小院。一進門就看見一塊手書「殘荷」的橫匾。不由得讓沈池想起李商隱的名句「留得殘荷聽雨聲。」

還沒等沈池打量完院落的結構。就聽見院內響起一個嚴厲而清冷的聲音。

「少爺駐足不進，所謂何事？」

「昨少爺看書看得遲了，今兒遲了，怕夫子您教訓。」青衣小廝頗為伶俐，聽出夫子的不滿後馬上接話。

「書棋，還不快送少爺進來，難道要老夫相迎不成？」清冷的聲音越發的嚴厲了。沈池皺了皺眉頭。

「少爺快進去吧！別發呆啦！我去劉叔那兒拿您要的書。」書棋推了推沈池，小聲的說道；說罷一溜煙的小跑出院。

其實沈池根本沒有發呆，只是沈池有個特點。她在思考的時候表現出來的神情會讓別人認為她在發呆。

快步走進這名為「殘荷」的書齋，沈池也想會一會這位夫子。

一位褐衣老者筆直的站在書架前。花白的頭髮平順的用竹冠束在頭頂。兩鬢斑白，面容枯槁。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在老人的兩頰上留下一抹桃紅。蠟黃的膚色如同臥床病人。池不由得愣住，如果不是確定房間內沒有第二個人，真的很難相信剛才那個清冷年輕的聲音是現在這位已過古稀的老者。本以為古人喜歡自稱老夫，不過現在看來，這位王夫子確實當得起「老夫」二字。

沈池心裡覺得很怪異，卻又說不上來。

「發什麼呆，還不快坐下。昨個兒教的《愛蓮說》能背了沒？」嚴厲而清冷的聲音又響起。

這會沈池想不相信都不行了。

《愛蓮說》？是不是北宋周敦頤的名篇？如果是，那到能背，不是就麻煩了。算了，保持沉默吧！這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沈池暗自盤算著。

看著一言不發的沈池，王夫子哀歎一聲，仿佛說著「此子朽木不可雕」。

看著王夫子踏出小院，沈池開始翻閱書架上的書籍。

《論語》、《大學》等儒家學派的著作。看來儒家思想果然適宜於各種朝代。書架上也只餘一些史書，沈池目前正需要這些基本常識。沈池看過的那些穿越小說主人大都是裝失憶的主，沈池一直都覺得這很荒謬，畢竟是兩個不同的靈魂，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即便再怎麼裝，對於熟悉你的人還是會發現；何況沈池對於這位「昨夜看書看得晚了」的仁兄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身體上也沒明顯的傷痕，這些情況著實讓沈池鬱悶。

「情況不妙啊！」感歎一句後沈池便細細看了起這些史書來。幸好沈池在前世語文很不錯，即便是寫不出文言文，但是看個大概意思還是沒什麼問題。隨手翻了個大概，不知情況的沈池也只得隨便篩選出幾本書。

「少爺，老爺讓您過去。」不知何時回來的書棋立在門口說道。

「恩。」簡單的回了後，沈池拿了幾本沒看完的史書隨著小廝書棋走出了院落。一路緊趕慢趕，沈池也沒多少時間看這「自家」的院子，只是依稀看出這座府邸算不上多大，不過是五六個個院子。一盞茶不到，沈池便隨著書棋走進了一間大院子。

看見書棋立在這院子堂屋的門角，沈池知道自己該走哪了。一進門，沈池就掃視了屋子的每個角落。只見一穿的滿身都是孔方兄的大胖子坐在首位，左手旁坐著一面色蠟黃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周圍圍著三個個穿紅戴綠不知塗了幾斤香粉一點都看不出年齡的女人。乖乖啊，趙姨娘和馬道婆都沒這麼狠啊！

房間圓桌上怒放的牡丹花香，混合著幾種不知名的香粉，沈池在這間外邊看著像客廳實際上是飯廳的房間，沈池實在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了。

「虧他吃得下去。」腹謗這這位看上去不可能是自己父親（沈池看了下自己現在的體格，絕對是屬於比較纖弱的）但又坐在首位的「彌勒佛」，和清瘦的中年男子，沈池默默的低下了頭。實在不好判斷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父親。

「安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安老爺好福氣啊！」清瘦男子客氣的說道。一句話，把沈池打入地獄。

「彌勒佛」很受用的點了點頭，慈愛的對沈池說道「然兒啊，快來坐，今兒有你愛吃的冬瓜盅。」

慢慢走過去，坐在彌勒佛右手位，清秀丫鬟立刻送上一副碗碟。伴著彌勒佛與清瘦書生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沈池默默咀嚼；暗自留心這位馬上就要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透露出的資訊。期間那三位濃妝豔抹看似「姨娘」的女子，看似對沈池挺好，不停夾菜給沈池，讓她應接不暇，生怕她們身上的粉掉落自己的碗中。可是以前身為女人的沈池又怎會不明白其中的明爭暗鬥呢！

「安世兄，我看令郎風神俊秀，小女今年也剛好及笄，不如兩家結為秦晉之好。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那等為兄查好黃道吉日就差人上門納彩。」

（省略中國古人寒暄的N個字……）

寒暄了幾句後，中年男子便起身告辭。其間，沈池沒說一句話。送走了清瘦男子，沈池拿起剛上的茶，從來不知道寒暄的威力是如此的讓她頭痛，小小品了一口，暗自想這頓飯吃下的一個未婚妻以後要如何解決。雖然自己現在是男兒身，但二十年的女性生活和教育，讓沈池深刻的明白自己的性取向趨於大眾化。除非她患上性別認知障礙，或者發掘了一下「人類都有同性戀情節」，不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愛上一個女人，而且還是十四歲左右的小女孩。想到這裡沈池不由得心裡發麻。

看著沉默的兒子，安老爺只好勸說道：「然兒，為父知道你不滿這樁婚事，也知道你不喜歡顧穎。但是你要明白，為父這都是為了你好啊。顧穎雖然霸道些，但也是個不錯的丫頭，你天性安靜柔弱，顧穎正好強勢一些。為父只有你一個兒子，也就指望你為我安家開枝散葉啊。」

聽著安老爺如此「真誠」的勸說，沈池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生怕露了馬腳只能連連點頭。心裡尋思，反正從納彩，到迎親，中間需要不少日子。足夠自己想出對策。

看著一向溫順的兒子。安老爺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飯廳。目送安老爺離開，沈池站起身來。看見立在門角欲言又止的書棋，便揮揮手，召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