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摩擦瓷磚地板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鹿晚寧近乎赤裸仰躺在辦公桌上,烏黑的秀髮散落在雪白的肩膀上。
額角沁出密密麻麻的細汗,雙手無助地握住桌沿。
隨著身上男人越發劇烈的動作,桌面上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她的腰身被緊緊禁錮著,動彈不得半分。
祈求的目光望向男人,渴望得到一絲一毫的憐惜。
然而,並沒有。
男人薄涼的目光掃過她身上,熟視無睹。
反而,身下索要的動作越發大力起來,鹿晚寧只能被迫承受著。
……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場情事終於結束。
鹿晚寧狼狽地躺在辦公桌上,下身一片狼藉,她疲憊地睜開眼,望向一旁早已衣冠楚楚的男人。
動了動嘴皮子,有氣無力暗罵了聲。
禽獸!
心頭念想剛落,眨眼間對上男人的目光。
鹿晚寧心裡暗道不好,剛想收回目光,下巴被一隻強勁的大掌握住。
她被迫再一次對上了男人那張俊美無濤的臉龐。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
「在想什麼?」
沙啞的聲音在耳側響起,鹿晚寧恍然回神,對上男人戲謔的目光。
又是這種眼神……
眸中閃過一瞬的失落,鹿晚寧倔強地別開臉。
沒有說話。
也許是剛‘吃飽喝足’心情好,沈衍之沒有生氣,反而好脾氣地哄起了她。
他俯身上前,在她額頭落上一個吻,「好了,等會我讓陳易拿卡給你,想要什麼隨便買。」
「剛才粗暴了一些,別生氣了。」
他有一下沒一下揉著她的發頂。
那姿態,隨意極了,仿若在逗一個小貓小狗。
若是從前,鹿晚寧也見好就收了,畢竟,她一直都知道。
這個男人沒什麼耐心的。
起碼,對她是沒有耐心的。
可如今,她突然不想這麼一直下去了。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定決心般,鹿晚寧開口,「沈衍之,我想辭職了。」
俯在她胸前的男人愣了下,又若無其事地揉著她親了幾下。
「沒事,你要是不想工作了也行,我又不是養不起——」
「不是。」
眼見他誤解了她的意思,鹿晚寧急忙打斷。
她推開男人,鄭重道:「我的意思是,我們分開吧。」
「什麼?」
意識到鹿晚寧不是在開玩笑後,沈衍之終於收起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深邃的目光望向鹿晚寧,他開口,「理由。」
「蘇夢不是要回來了了嗎?」
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神,鹿晚寧垂眸,輕輕道:「我給她騰位置。」
鹿晚寧心裡七上八下的。
好半晌,沒有等來男人的回答,她鼓起勇氣抬眸,卻是對上了男人冰冷的目光。
彷佛一分鐘前的溫柔是她的幻覺一般。
沈衍之瞥了她一眼,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笑,「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放心,就算夢夢回來了,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說著,他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卡,甩手扔給了鹿晚寧。
「這張卡你先拿著,就當是我給你的補償, 畢竟你也跟了我那麼久。」
「還有,離職的事,過一陣子再說,我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頂替你的位置。」
盯著那張泛著金光的黑卡,愣了好久好久,鹿晚寧還是撿起。
她嘴角扯出一絲蒼涼的笑,「謝謝沈總。」
像是不出所料一般,沈衍之冷哼一聲。
大手毫不留情箍住她的下巴,「鹿晚寧,你還是一點沒變,只有有錢,一切都好商量,對吧。」
男人冰冷的目光猶如一支支利箭,將鹿晚寧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強忍著內心窒息的痛感,她嘴角扯出一抹絢爛的笑。
「是啊,我和沈總在一起不就圖錢嘛,沈總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臉上的神情越發冰冷,話落的一瞬間,沈衍之大力甩開了她。
他臉上嫌棄的神情毫不掩飾,「鹿晚寧,你比我想象中,更下賤。」
心裡咯噔一下,鹿晚寧卻仍然強裝鎮定著仰頭,嘴角露出一抹笑,「謝沈總誇獎,不下賤,我攀不上您。」
當初,要不是她趁著沈衍之醉酒爬上了他的床,讓他食髓知味,也沒有她的今天。
「滾。」
沈衍之冷淡地開口,然後大步走出辦公室。
隨著「砰——」的一道劇烈的關門聲響起,頃刻間,辦公室內只剩下了鹿晚寧。
她愣愣坐在桌面上,好一會,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一下又一下,砸在了那張黑卡上。
上面絢爛的光彩被折射。
鹿晚寧捧著那張黑卡,又哭又笑的。
是啊。
在沈衍之心裡,她鹿晚寧不就是不折不扣的拜金女嗎。
為了錢,她自甘墮落成為他的地下情婦。
和他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即便是知道他把她當成了愛而不得的白月光的替身。
也仍然甘之如飴。
是她,一切都是她太過天真了。
是她不知深淺喜歡上了他,以為只要陪在他身邊,總有一天就能夠打動他。
可如今,正主回來了,就算她不主動提離開,也會被趕走。
倒不如在被掃地出門前,先發制人。
總歸沒有那麼狼狽。
再有……
鹿晚寧顫抖著手,撫上她平坦的小腹。
早在一週前,她被測出了懷孕。
沈衍之要是知道,斷不可能讓她的孩子留下來的。
就算她想留,他也會覺得這是她鹿晚寧在持孩子威脅他的一種手段。
為了保護她的孩子,不得不這樣了……
將情緒收拾好,鹿晚寧胡亂撿起地上被撕爛的衣服套上。
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她拎起甩在沙發上的包包走出辦公室。
「叮鈴鈴——」
剛拐角走到衛生間,一陣鈴聲響起。
她拿起手機一看,是她最不想見到的名字,猶豫再三,還是接起。
電話那頭,粗獷的聲音傳來,「寧寧,爸爸前兩天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你不用擔心,爸爸給你挑的,絕對是好人家,他們家在市區有好幾棟樓呢……」
又是熟悉的一套話術。
自從十年前父親出軌,母親被迫跳樓自殺,家裡公司破產後。
鹿晚寧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就沒什麼親情可言了。
十幾年來,他也從未管過她。
甚至連上大學的錢,都是她自己打零工賺來的。
現在缺錢了,就又打起了她的主意,想把她嫁出去換嫁妝錢。
而那個男人嘴裡所謂的好人家,是一個年紀快六十的老頭。
聽著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鹿晚寧只覺得深深的無力感朝她襲來……
「爸爸可是很為你考慮了,按我們家現在的情況,除了這個再找不到更好的條件了……」
「嘟嘟——」
再聽不下去,鹿晚寧心一橫掛斷了電話。
那令人心煩的聲音終於沒再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呼出,如釋重負般鬆懈下來。
恰好到下班時間,鹿晚寧走進電梯。
從公司大門出來,她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醫院。
手機傳來「叮咚——」兩聲,是之前給她做檢查的婦科醫生發來的複查信息。
【鹿小姐,您預約的複查時間是今天,請問什麼時候有空過來醫院一趟。】
手指機械按動屏幕,鹿晚寧回了句,【在路上了。】
信息回完,她扭頭望向窗外。
街景從她眼前掠過,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司機師傅的聲音,「到了。」
鹿晚寧恍然回神,道了句謝謝,推開車門下車。
循著記憶,她來到了檢查室。
直到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的臉色都是一臉凝重。
一會看看檢查單子,一會又抬頭看向鹿晚寧,神情滿是怪異。
鹿晚寧再忍不住,詢問道:「醫生,檢查結果有什麼問題嗎?」
醫生扶了扶鏡框,「倒是沒什麼大問題,只是你身子骨太虛弱了,再加上近幾日過於頻繁的劇烈運動——」
說到這,醫生有意停頓了下,咳嗽幾聲,繼續道:「可能會造成孩子以後胎心不穩。」
「再加上你還是頭胎,平日還是節制下為好。」
儘管醫生說得夠委婉,鹿晚寧還是品出了其中的意味。
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剛剛在辦公室……
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她一下扯過單子,連連道:「知道了,謝謝醫生。」
不等醫生再說什麼,她紅著臉急匆匆跑了出去。
直到出了醫院,一陣涼風吹來,整個人才徹底冷靜下來。
想到剛剛醫生說的話,手不由自主撫上肚子。
為了保護她的孩子,下次就算沈衍之再怎麼強勢,她也不要順從他了……
鹿晚寧暗暗下定決心。
「叮鈴鈴——」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思緒被拉回。
鹿晚寧拿起手機一看,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不過,他這時候找她能有什麼事呢?
那鈴聲一遍又一遍地催促著她,猶豫再三,鹿晚寧還是按下了接聽。
「喂?」
她小心翼翼叫了聲。
電話那頭,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夢夢的飛機晚點,我有個會議走不開,你去機場接一下她。」
心裡僅存的一點希翼被打破,臉上劃過一絲失望。
只覺得胸口緊緊的,悶得很。
「好。」
但鹿晚寧還是強裝若無其事應下了。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男人卻已掛斷了電話。
鹿晚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在他眼裡,她就是一條揮之即來的狗。
嘆了一口氣,鹿晚寧當即攔下一輛計程車,前往機場。
匆匆趕到接機口,鹿晚寧點開沈衍之秘書發來的照片。
那是一張很模糊的照片,模糊到根本看不清楚人臉的模樣。
正打算放大看個究竟,耳邊傳來一陣高跟鞋擲地的噠噠聲。
「快看,那個是不是大明星蘇夢啊!!!「
「好像還真是,我去!!!「
「天啊,我居然在這裡碰到國際大明星了,前幾天才在新聞上刷到她要回國發展的消息,趕快上去要張合照。「
「讓讓!讓讓!」
「……」
耳邊的叫喊聲還在繼續,現場人頭攢動,鹿晚寧愣愣站在原地,被迫跟隨在人流中被來回推搡著,腳下一個不穩,向前撲去。
下一秒,她結結實實跪倒在地上,手機「砰——「的一下甩出。
「不好意思,麻煩讓讓。」
耳邊一陣喧鬧聲,無數雙腳從她眼前跨過,她晃了晃頭,想要站起,一眨眼,卻見一雙素白的手伸到眼前,「沒事吧?」
溫柔的,平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鹿晚寧下意識搖頭,握上她的手,一下站起,「沒事,謝——」
謝字還沒說出口,一抬頭,一張和自己尤為相似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蘇夢姐,我們快走吧,這裡人太多了,再不走等會就走不了了。」一旁的小助理急忙催促。
「你是……蘇夢?」
鹿晚寧愣了會,怔怔道。
「你認識我?」
說罷,蘇夢低頭撿起地上的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目光劃過她臉蛋的那一瞬,臉上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稍縱即逝。
反應過來,鹿晚寧當即低下頭,悶聲道:「我是沈總的助理,沈總今天沒空,讓我來接您。」
「助理?」蘇夢若有所思,視線掃過鹿晚寧的臉,將手機還給了她。
「謝謝。」鹿晚寧小聲道。
蘇夢點頭,扭頭,朝一旁的助理遞了個眼色,助理心領神會,幾步上前,將手中的行李一股腦塞了上去,「既然是沈總派來的助理,那就有勞了。」
「不知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我叫鹿晚寧,蘇小姐您叫我小鹿就好。」
鹿晚寧回道。
助理回頭看了眼蘇夢,又問道:「車什麼都安排好了吧,麻煩鹿小姐帶路。」
「好。」
鹿晚寧拖著笨重的行李,跟在兩人身後。
兩側的保安將瘋狂的粉絲隔開,鹿晚寧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
目光不知不覺被走在前方的蘇夢吸引了去。
一襲紅色長裙,腳踩十釐米恨天高,走在人群中可以說是鶴立雞群的存在,更別提她那張精緻的臉蛋了。
怪不得……
怪不得優秀如沈衍之,這麼多年來仍會對她念念不忘。
甚至,不惜找來自己這個臉蛋和蘇夢有著七分相似的替身。
感到悲哀的同時,鹿晚寧心裡還存有一絲慶幸。
幸好,她沒傻到向沈衍之表白,幸好,她現在脫身還來得及。
「喂,幫我們蘇夢姐開下車門啊,還愣著做什麼?」
刺耳的叫喊聲讓鹿晚寧恍然回神,一轉眼,不知何時已經走出了機場,她急忙上前拉開車門,眼見蘇夢從她眼前晃過,坐進車裡,她轉身去拿行李。
剛要拐到車後,蘇夢的助理從車裡探出頭來,「鹿小姐,我們先走了,麻煩鹿小姐等會自己打車過去奧。「
不等她反應過來,車子一溜煙從她面前開走,只留下了一地的煙塵。
鹿晚寧愣愣站在原地,倏爾,身後傳來一股大力,粉絲的簇擁讓她一個不注意,向前踉蹌撲倒在地上,引來周遭一陣嗤笑聲。
心裡緩緩嘆了口氣,知道這是蘇夢的下馬威。
一個和自己長相相似的助理,也沒法不讓蘇夢多想吧。原本以鹿晚寧的性格,是不會這麼息事寧人的,但現在她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沈衍之,就不節外生枝了。
頂著烈日,鹿晚寧拿起手機叫車。
等鹿晚寧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她拖著笨重的行李走下車,前臺看她的目光透著一股怪異。
沒來得及多想,鹿晚寧乘坐電梯來到頂樓。
來到總裁辦公室前,她抬起手就要敲門,一陣嬉笑聲從裡面傳出,「阿衍,這麼久沒見,你有沒有想我?「
透過虛掩的門縫,鹿晚寧將辦公室裡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女人親密無間地摟著男人的脖子。
而一向冷冰冰的沈衍之,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任由蘇夢傲嬌地摟著他的脖子,神情帶著寵溺和縱容。
他輕笑了聲,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當然。「
「真的?「
「嗯。「男人輕應一聲。
輕盈的話語猶如一把錘子,重重敲在了門外的鹿晚寧的心上。
她捂著心口的位置,心裡漸漸泛起苦澀的漣漪。
「那我這次回來要簽在你們公司名下,你就說願不願意吧。」
「好,都依你。」
「你真好。」蘇夢臉上揚起笑臉,當即湊了過去,在沈衍之臉上留下一個吻。
不等沈衍之做出反應,鹿晚寧心一跳,不小心磕到了門,發出一聲悶響。
沈衍之臉色微冷,淡淡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