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南舜朝攝政王府。
季司瑤一身火紅嫁衣躺在喜床上,渾身像被人亂棒打死的酸痛,眼皮子重的跟千斤頂壓著似的,動彈不得。
「王爺,季家這庶女顯然就是迷暈被迫送過來成親,倒搞得您是強搶民女的。」
季司瑤眼皮微動,耳邊傳來說話聲。
「丞相府還說什麼她八字與您相合,能給您沖個大喜。王爺,要不今晚就給她喂下肝腸寸斷毒,把她控在手裡辦事。」
王爺?丞相府?沖喜?
季司瑤頭暈腦脹,如潮水般的記憶撲面而來。
她腦海裡有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圍著毆打,專打身子不打臉。
一陣拳打腳踢,又被強行灌下湯換上嫁衣塞進喜轎。
「不急。」
一低沉有磁性的男音響起,就在床邊。
接著,手腕一緊。
「好歹是洞房花燭夜,本王又怎會趁人之危。」
低沉磁性的男音再次響起,手腕上這清晰的觸感讓季司瑤腦子一轟。
她居然穿越了!
而剛才腦子裡洶湧出來的記憶是這具身體的?!
天啦嚕,上一秒她才跟刑偵隊登上山崖找到屍體,下一秒就因為腳滑墜崖穿到了南舜朝丞相府家的庶女身上。
她一個優秀又年輕的法醫博士,就此因公殉職。
季司瑤整個人都傻了。
「既然嫁進了王府,本王不管你是嫡女還是庶女,乖乖聽話留下四肢,若是忤逆本王,皮給你扒下來。」
季司瑤天靈蓋一緊,寒意遍佈四肢。
是了,原主這個庶女自小軟弱無能,幹過最忤逆的一件事就是反抗丞相夫人安排她頂替嫡女替嫁,結果被打的滿身淤青,被灌湯的時候活活嗆死……
而她嫁的,是南舜朝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南柘。
一個曾經征戰四方的殺神,卻在最後一場戰役中身受重傷,雙腿無法站立還不能人道的男人。
不愧是殺神,動不動就要扒人皮!
「先去把毒備著,明早好用。」
手上的觸感消失,季司瑤聽見有人走出去的腳步聲,還有木頭摩擦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她手指微微一動,她得趕緊醒過來!
一睜眼,入眼的是大紅床帳,古色古香的床頂和房梁,一股焦味不知道從何處彌漫過來。
渾身還酸痛著,嗓子也因為被灌了湯乾澀,吞口口水就像吞了把刀似的。
季司瑤掙扎著坐起來,發現地上有煙飄過,還越來越多。
靠!
這不僅是要毒死她,還要燒死她啊!
季司瑤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傻子,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還不趕緊跑!
【滴!宿主綁定成功。】
季司瑤:??
【宿主你好,恭喜您獲得一次千載難逢的復活機會。】
金手指??
【本系統為宿主提供一切便利,宿主只要完成在這個世界‘活五年’的任務即可回到原來世界。】
這算哪門子任務???
不過季司瑤也很快反應過來,原主被灌個湯都能嗆死,如今又要面臨著被燒死的境地。
「一切便利,我想要什麼都有?」季司瑤邊忍著痛下床逃命邊用腦電波交流,「快給我開個任意門,能離開這的!」
【……】
【本系統只提供儲藏空間,以及各類逃生工具和一些必備藥品等等。】
尼瑪,那對眼前的情況有啥用?!
很快,季司瑤腦海裡閃過系統給的展示區。
她靈機一動,頓時有了想法。
「走水了!王爺的主院走水了!快叫人來滅火啊!」
「不好,王妃還在洞房裡!」
「那王爺豈不是也在?快,快沖進去救王爺!」
一場小火演變成的熊熊大火幾乎要吞噬整座主院。
下人們驚慌的潑水滅火,火勢大的根本沖不進去救人。
直到下人們看見王爺坐著木頭輪椅被人從別院推出來,才大叫王爺沒事。
「王妃,王妃怕是……」下人們見王爺望著火光四起的主院,喜事變喪事,還是大婚之夜。
明明是受到熊熊烈火的熾烤,對在場救火的下人來說猶如身處寒冬臘月。
王府裡這麼多人,尤其今夜,卻發生縱火大事,燒了房子事小,但燒死剛進門的新王妃……
在場的人汗毛都立起來了。
縱使有百條命也不夠平息攝政王的怒氣。
「找,本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南柘陰沉著臉,嗓音猶如地獄修羅。
這場火燒到半夜才被徹底熄滅。
掛著紅綢貼著大紅喜字的主院被燒成了烏黑的框架子,下人們全都徒手小心翼翼在廢墟裡翻找。
主院都被燒成了框架子,這人……怕是直接燒成了碳。
這時,一個下人慌張的跑過來說道:「不好了王爺!府裡的私庫被撬,黃金白銀全被人偷了!」
臉色本就陰沉的南柘更黑了。
「王爺,沒有找到王妃!」剛好刨廢墟的下人也過來稟告,一臉激動。
南柘鳳眸微眯,冰冷的目光掃向燒的最嚴重的洞房。
下人推著王爺靠近,隔了幾步之遙。
綾羅綢緞早被燒沒了,房間裡的木頭還保持原型,只是脆的一碰就碎。
燒黑的紅木床柱子有好幾處凹下去的痕跡,那是鑲嵌在床榻上的藍璀寶石。
不僅如此,但凡該鑲著寶石的地方全都凹下去一塊,很明顯這些東西被燒之前,是有人硬生生把寶石摳下來。
甚至,連掛著床賬的金鉤子都沒放過。
偷東西偷到他眼皮子底下,好大的膽子!
下人們瑟瑟發抖,聽候吩咐。
「傳令下去,封鎖全城尋王妃,若她敢反抗,提頭來見。」
暗處,兩名影子侍衛領命消失。
兩年後,南舜朝邊關。
季司瑤跳下馬車,背著工具箱站在遙東城的府衙前。
邊關氣候乾燥,白天熱的冒汗,晚上又冷的凍骨,實在不是個舒服的地方。
「季仵作來了,快請進!」門口的官兵都是老熟人了。
季司瑤頷首點頭,問:「李大人還沒回來?」
「回了,方才又出去了,大人出去前吩咐好了,季仵作來了就直接帶您去殮房。」
季司瑤了然,也沒再多問。
兩年前,她借著那晚不知道誰放的火逃離了攝政王府,還順了許多金銀財寶。
好不容易借著系統的便利逃出京城,結果被一路通緝。
她東躲西藏的逃到邊關才算安全,誰知道邊關條件艱苦,有錢都花不出去!
所以王府順出來的東西也沒了用武之地。
想她堂堂法醫博士,左手能救人右手能剖屍,為了不荒廢能養活自個兒的技能,機緣巧合下認識了遙東城的府衙大人李清。
官兵領著她到殮房前,捂著口鼻說道:「季仵作,就在裡面,那屍體剛腐爛不久。」
正難聞著呢。
後面的話官兵沒敢說。
「你就站在這守著吧。」季司瑤戴上自製的口罩和手套走進去。
屍體是一具男屍,約莫二十多歲,身上很多處皮膚已經開始腐爛。
官兵捂著口鼻探著腦袋往裡看,仵作這職業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常常要面對各種惡臭的腐屍不說,還要對腐屍摳摳挖挖。
季司瑤打開工具箱,熟練的將裡面工具拿出來擺在桌上。
她繞著半腐爛的男屍走了一圈,戴著手套的手往一塊還算完整的皮膚上一按,皮膚還保留了一些彈性。
【好傢伙,連環自殺案啊。】
季司瑤在腦子裡跟系統交談起來。
【這是第六個了吧?屍身腐斑一樣,還穿著和身高不符的粗布麻衣。】
說著,她掰開屍體的嘴巴,手指探進去一摸。
【臼齒也剛好少一顆,又是在牙裡藏了毒的。】
系統給她鼓起巴巴掌。
【系統:太好了宿主,只要李大人找到殺這六個人的兇手,你的額外任務進度就達到33個啦!】
沒錯,她還有個系統給的額外任務。
為了堅持在這南舜朝活下來,還要活夠五年,好心的系統給她頒了個額外任務,只要幫一百具冤死的屍體沉冤得雪,就能兌得一次危急時刻保命的機會。
聽起來有點像畫大餅。
但這對於季司瑤來說簡直就是輕而易舉,手到擒來。
只是,她來這邊關兩年了,死人雖然見得多,但真正想伸冤的人寥寥無幾,這也是她和官府合作的原因之一。
「怎麼樣季仵作?是不是和前面五個一樣的?」官兵就算站在門口,那味道也一個勁的飄出來。
季司瑤走出來,在旁邊取下口罩和手套,點火燒乾淨後,才說道:「嗯,都是死于臼齒裡藏的毒,不過這人是昨晚夜裡三更死的,身上的腐爛也是因為毒的原因。」
官兵牢牢記下,一會兒好轉告給李大人。
「李大人那邊……有沒有查出這六個人的身份?」季司瑤問道。
官兵也只負責聽命令,哪清楚這些:「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看來得親自跟李大人打聽了。
雖然她和官府合作有一方面是為了完成額外任務,但她也不想摻和任何跟朝廷有關的事。
這好不容易在邊關找到一片不被通緝的淨土,條件是差了點,但安全呀!
想到這,季司瑤腦海裡又浮現出了男人威脅的聲音。
‘若是忤逆本王,皮給你扒下來。’
連面都沒見過的殺神,光是這句話就讓她記了兩年。
要真被抓回去,不止皮扒下來,估計連骨頭都要被攪碎。
「季仵作,季仵作!」這時,又有個官兵著急忙慌的從前院跑過來。
季司瑤收起思緒。
「李大人回來了,又帶了一具屍體,正往這邊抬!」官兵氣喘吁吁地說道,「李,李大人讓小的給您傳話,讓您一併看看這七個人的死因是不是一樣。」
聽到這消息,季司瑤反倒憂愁起來。
李清遲遲沒提要捉拿兇手,她問起的時候也總是被他搪塞過去。
「李大人呢?我要先見他。」為了保險起見,季司瑤還是決定先問清楚。
官兵攔住她,為難的說道:「官府裡來了貴客,剛到的,李大人正在接待。」
官府裡不是沒來過貴客,季司瑤也沒去多想,只有等把第七具屍體看完再去找李大人問個清楚。
屍體抬過來的時候蓋著白布,但這也掩不了散發出來的屍臭味。
一連七具屍體,全都死于臼齒裡藏的劇毒,每一具屍體發現的時間都沒超過十二個時辰。
這顯然就是故意讓官府發現。
檢查完屍體的季司瑤背著工具箱往前院走,準備等李清忙完好好問問。
這前腳剛踏上長廊臺階,李大人的聲音從前面廳堂裡傳出來。
「攝政王,您就先在這住下,您吩咐的事,下官一定辦妥!這遙東城下官再熟悉不過。」
攝政王???
季司瑤渾身一僵,腦子嗡的一響。
「本王耐心不好,李大人看著辦吧。」
‘若是忤逆本王,皮給你扒下來。’
一樣的聲線。
一樣的語氣。
一樣的漫不經心中帶著讓人窒息的脅迫感!
不是吧,連邊關這唯一的淨土也沒有了嗎???
她逃了兩年,要是真被抓回去,別說活五年了,能不能再活五天都是個問號。
季司瑤心裡哭唧唧。
「你是誰?」
就在季司瑤掐著手指頭擔驚受怕時,身後突然傳來一男聲。
這聲線……也很熟悉。
她回頭一看,看見穿著一身灰白錦袍的年輕公子,樣貌秀氣儒雅,眼神亮晶晶的。
自帶貴族的氣質和這粗獷的邊關格格不入。
季司瑤腦海裡瞬間把這人的臉套到了兩年前那晚,說要下毒控制她的人身上。
季司瑤退後兩步,腿有點軟:「我,我路過的。」
說完,她轉身略過廳堂,先跑為敬!
駱辭望著那人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雙狐狸眼微微一眯。
「駱大人,出什麼事了?」李清聽到外面聲響,趕緊出來問。
駱辭指著遠處那小身影,問:「她是誰?」
李清看去,忙解釋:「啊,他啊,是我們府衙的仵作,挺厲害的一小夥,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膽識!」
季司瑤是跑著離開的,又怕自個兒跑太快反而會引人懷疑。
終於跑到個安全地,她背靠著牆拍拍胸口,小心臟噗通直跳,不知道是跑的還是被嚇得。
【出大事了系統!】
【系統:宿主冷靜】
冷靜是不可能冷靜的。
通緝令上白紙黑字,懸賞重金通緝攝政王妃,無論死活。
【系統:男人嘛,要尊嚴愛面子的,只要你沒綠他,一切都能談!】
【你是有話真敢說】
「你們說,攝政王此次親自到訪邊關,會不會跟……那個有關?」
這時,季司瑤聽見牆後有幾個官兵聚在一起閒聊。
「我猜八成跑不了這關係,我聽我那個在京城當值的大表哥說,王爺這兩年找王妃找瘋了呢!」
「對對,我也聽說了,要不是王爺有腿疾不方便遠行,估計早找到邊關來了。」
「王爺對王妃,真愛啊!」
真愛個p!
真心想殺了她還差不多。
季司瑤眼珠子一轉,從牆後走出來。
幾個官兵嚇一跳,見是季仵作,頓時鬆口氣。
「你們剛才說,攝政王為了尋找他的王妃,不遠千里也要拖著病體親自到邊關?」季司瑤加入他們的八卦小分隊。
官兵們對視一眼,諂笑道:「咱們也是猜的,這離京城十萬八千里,消息也不多嘛。」
「具體說說。」季司瑤湊一塊。
說起八卦這些官兵們可就來勁了,特別是府衙裡還突然來了這麼位貴客,那可是許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面的人呐。
「咱聽說,這王妃當年在新婚之夜和王爺大吵了一架,吵的可凶了,院都給燒了!」
「據說是王妃嫌棄王爺不能人道,偏偏王爺愛慘了王妃,非得娶進府裡。」
「王妃鬧王爺笑,你看家都要燒沒了,還惦記著逃跑的王妃呢。」
季司瑤嘴角抽了抽,邊關對京城那邊消息是閉塞,可這尼瑪是完全編了個故事啊!
還賣什麼深情人設……
季司瑤輕咳一聲,正色道:「依我看,王爺惦記著王妃算不上是什麼愛慘了,指不定就是覺得自個兒丟了面子,要把人抓回來打擊報復。」
「不不不,要真是這樣,王爺也沒必要親自跑一趟邊關嘛。」
「對啊,季仵作你是有所不知,王爺那一身病都是在邊關造的,觸景傷情呐!」
季司瑤皺了皺眉頭,所以攝政王今日出現在這,真是不遠千里來抓她的?
「咳,邊關雖然比不得京城,但這些話你們還是別說了。」她提醒道,「小心,禍從口出。」
官兵們被她突然的嚴肅唬住,連忙點頭。
季司瑤在府衙裡晃蕩了一圈,就等著李大人得空,她要親自問問。
李清這邊剛安頓好從京城來的貴客,看見季仵作在暗處等他。
他趕忙過去:「京城裡突然來了貴客,忙到現在才顧上你。」
「沒事沒事,畢竟都是正事。」季司瑤說道,「這京城裡來的貴客是攝政王?」
李清愣了一下,又隨即想到這不是什麼秘密,攝政王要真隱著身份來邊關,也不會直接在官府下榻。
他點點頭:「攝政王剛到邊關,這幾日會住在官府。」
還住在這?
季司瑤咽了口唾沫,又問道:「邊關條件這麼艱苦,他一個在京城養尊處優的王爺怎會突然到這來了?」
「噓!你小子這話可別亂說,要是讓王爺身邊的人聽見,我都保不住你!」李大人差點要去捂她嘴。
季司瑤點點頭表示明白:「那攝政王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是不是……要找什麼人?」
「沒聽王爺說要找什麼人啊,而且攝政王千里迢迢來這是辦正事。」李大人對此也不方便透露太多,話鋒一轉問道,「屍體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是找人,是辦正事。
季司瑤一下放心了,她在邊關待了這麼一兩年,怎麼可能突然就跑這來抓人。
都是巧合,巧合。
「我正要跟你說,七具屍體死因一樣,從屍身的穿著來看,他們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季司瑤正色起來,「李大人,這已經是第七個了。」
言下之意也是在提醒他,都是自殺,真沒什麼好查的。
而且她更怕查出來會牽扯上不必要的麻煩。
李大人歎了口氣,小聲說道:「這是上頭的意思,上頭的吩咐我也不敢抗命。」
上頭的意思?
「你放心,該給你的報酬我一分不少,再說這一次的活挺輕鬆的啊,也不讓你跟著跑現場。」李大人拍拍她瘦弱的肩膀,在季司瑤眼裡看來活脫脫就是個忽悠下屬的狗上司。
李清這人的確對她很好,這點沒得說。
「對了,說到這我差點忘了,你要不在府衙住幾天?」李大人又說道。
「不要。」
攝政王在這,她哪兒敢住!
「我是為你這小子的安全著想,你看的那幾具屍體……聽說跟最近一起盜匪搶劫有關,你回去的路上又是一個人,現在王爺住在這,我也抽不出人護你回去。」李清擔心地說道。
比起盜匪搶劫,季司瑤更怕那位曾經征戰四方的殺神。
—
駱辭推著木質輪椅進院,目光時不時的看向攝政王雙腿。
南柘腿上蓋著白毛絨毯,語氣清冷:「看什麼。」
駱辭收回目光,說道:「邊關氣候多變,怕王爺這般身軀承受不住。」
他是攝政王的心腹,多年來幾乎和他形影不離,是最瞭解王爺心思之人。
同樣的,南柘也瞭解他。
南柘:「說吧,發現了什麼。」
「過去兩年了,王妃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說不定,她早死了。」駱辭推他進屋,語氣幽幽。
南柘看他一眼,鳳眸微眯。
「王爺覺得,還有再找下去的必要嗎?」看似是在提問,實則是在提醒。
看來駱辭在府衙裡轉了一圈,有不小的發現。
南柘撫了撫雙腿上的白毛絨毯,說道:「找了兩年,唯獨邊關此地未找,這女人,為了逃離本王,連邊關的苦都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