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顧清黎張著嘴,卻艱難的呼吸不到絲毫的空氣。
微沉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
伴隨著炙熱、滾燙的溫度,透過耳廓,傳入她遲鈍的神經。
記憶回籠,頭痛欲裂。
她是國醫聖手吳老爺子的關門弟子,跟著老師參加國際醫學大會回來,卻不料回程途中遇到了暴雨,引發了泥石流。
因為堅持著救人,最後逃生不及,被洪水和泥沙掩埋。
此時,她感覺肺部憋悶的快要炸開,口中已經滿滿皆是血腥氣。
咚咚咚!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聲音宛若擂鼓,每一下都帶著瀕死的痛苦。
這就是窒息而亡嗎?
好疼、好難受……
「顧清黎,你敢算計本王?找死!」
一道滿含盛怒的冷冽聲音撲面而來。
本王?
這個奇怪的自稱讓顧清黎渾身一顫。
「……誰?」
她掙扎著睜開眼睛,略顯昏暗的光芒迎入眼簾。
顧清黎神色一陣恍惚,脖頸的疼痛越發的強烈,讓她意識到不對勁兒。
她沒有被泥石流掩埋,而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大腦逐漸清晰,顧清黎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她正仰面躺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居高臨下的籠罩在她的身上。
周圍燭火昏暗,暗青色的帷幔垂落,彷彿受到男人的氣勢震懾,輕輕的搖晃。
顧清黎睜大眼睛,淚水迷糊了視線,她只模糊的看到面前一雙鋒利的眉眼。
眉骨清雋,內斂鋒芒,眼眸深沉,殺機暗藏。
這個男人……
想殺了自己?
一股莫名的劇烈心痛和酸楚傳入心間,那感覺竟然比窒息還要痛苦。
怎麼回事?
顧清黎醒了醒神,用盡全身的力氣曲起膝蓋,對著面前的男人頂了過去。
楚君晏沒想到顧清黎還敢反抗,冰冷的眼眸中厭惡更濃,徑直躲開顧清黎的動作,抬手狠狠一揮。
「砰!」
顧清黎被一陣大力掀翻,宛若滾地葫蘆一般摔在了地上。
她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額頭率先觸地,重重的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發出一道悶響。
溫熱的血跡頓時順著額頭流了下來,遲鈍的痛感慢慢的傳入神經。
她還未來得及翻身,就感覺眼前一花,而後整個人被拽著衣襟拎了起來。
「咳咳咳……」
她顧不上別的,貪婪的呼吸著,被嗆得一陣咳嗽。
此時,她全身無力、眼前陣陣發黑,可身體卻有一股洶湧的熱潮不斷湧動,侵襲著她的意志。
被下藥綁架了?
顧清黎狠狠地咬破了舌尖,利用劇烈的疼痛維持著清醒。
下一刻。
「呲!」
胸前的衣衫被撕開,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膚和素色的裡衣。
滾!
「咳咳……」
顧清黎想要大聲怒斥眼前的男人,卻因為咳嗽而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纖濃有度的曲線展露,唯一的目睹者楚君晏卻只感覺陣陣噁心欲嘔。
楚君晏俯身,強勢的將顧清黎壓制在身下。
陣陣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顧清黎終於看清了眼前男人的全貌。
面容俊美無儔,鼻樑高挺,唇線微薄,一雙眼眸冰冷無情,鋒利的宛若出鞘的利劍,滿滿皆是對她的痛恨和厭惡。
「你用盡下三濫的招數,甚至給本王下了迷情散,將本王逼迫到如此境地,本王便如你所願!」
他抬高顧清黎的手臂,輕而易舉的單手將她的手腕壓制在頭頂,單手拎起扔在一旁的紅蓋頭,直接蓋在了顧清黎的臉上,而後身下毫不猶豫的將她刺穿。
沒有一絲憐惜,只有激烈到恨不得要將她弄死的動作。
劇烈的疼痛不斷湧來,顧清黎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血腥味道灌入口腔。
怎麼可以這樣?
混蛋!
劇烈的頭痛襲來,一幅幅屬於原身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顧清黎這才知道,她穿越了。
穿越的這副身體,名字也叫顧清黎,乃是大安朝丞相府的嫡女,因容貌醜陋、性格跋扈而聞名全城。
表面上備受寵愛,實際上卻過的連個下人都不如。
原身顧清黎膽小懦弱,生長到十五歲及笄,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喜歡上了燕王楚君晏,求著自己的外祖父入宮請旨賜婚,成為了他的未婚妻,鬧得滿城皆知、沸沸揚揚。
燕王並不受寵,卻有極強的領兵天賦,和她訂婚之後就去了邊境戰場,一去便是兩年。
七日前,燕王迴歸,皇帝下旨讓他們立即完婚。
而今天,就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兩人剛在宮裡的人的監督下一起飲過交杯酒,楚君晏就發了瘋似的說她下藥,根本不知道原身在喝下酒後就突然身體劇痛,漸漸沒有了聲息,而她就在此時穿越了過來,然後就被他強行給……
「你滾開!」
顧清黎聲音嘶啞,跟隨著老師學習醫術之後,她什麼時候受過這樣子的委屈?
她掙扎著想要把楚君晏推開。
「滾開?若不是你下的這迷情散,本王根本不可能提得起興致來碰你!」
楚君晏呼吸聲很沉重,炙熱的溫度幾乎燒燬理智。
可他的目光卻一片冰冷,甚至還不斷加深力道。
痛得顧清黎小臉皺成一團。
他就是故意的!
顧清黎感覺自己仿若波浪中的一隻紙船,完全找不到依靠,只能被冰冷的浪濤淹沒。
度秒如年。
終於,身上的男人衣袖一拂,猛地抽身而起,一把將她甩在了地上。
冰冷的聲音毫不掩飾其中的厭惡,楚君晏直接下令。
「來人,將顧清黎帶入清秋苑,多灌幾碗避子湯!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許探望!」
「是。」
一陣屈辱和憤怒湧入心頭。
「楚君晏!」
她喉嚨受傷、渾身無力,心臟被濃濃的委屈吞沒。
「我已經和你成親,根本沒有必要再給你下藥……」
她記憶中,根本沒有下藥這回事,她和楚君晏都被人算計了,這個狗男人沒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嗎?
男人冰冷的眸光落了下來,宛若一柄冰刀,犀利的直刺人胸膛,出口毫不容情。
「拖下去!」
「是。」
兩名身形粗壯的婆子進門,拖起了顧清黎,直接將她扯出了門外。
清秋苑。
「砰!」
顧清黎被狠狠地扔在地上,緊接著兩名婆子端著一鍋湯藥放到地上,捏開她的下顎,用碗當勺,粗暴的給她灌了下去。
「唔……咳咳……」
濃黑的藥汁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令人陣陣欲嘔。
不對勁!
這藥里加了大量的雷公藤!
雷公藤的確能避孕,可這麼大的分量喝下去,她別說生育了,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放開我!」
顧清黎劇烈掙扎,湯藥被撒出了一半,地上的藥鍋也被打翻了。
灌藥的周婆子惡狠狠地磨了磨牙:「王妃,這避子湯奴婢還是勸您好好地喝下去,免得王爺知道了,讓奴婢再去給你多煮幾鍋,把她按住!」
顧清黎的手臂被扯住,力道極重,讓她再也掙扎不得,硬生生的被灌下了半碗藥汁。
「啐!好好的一鍋藥,全給打翻了。」
周婆子拎起鍋,本來想去再煮一鍋。
另一邊的吳婆子看著顧清黎那不死不活的樣子,覺得沒多大必要了。
「其實我們下的分量重,這灌下去的也不少了。」
「也是,」周婆子冷笑著拍了拍手,「王妃,您就在這裡好生的休養吧。」
兩名婆子厭惡的看了顧清黎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緊接著傳來落鎖的聲音。
顧清黎掙扎著爬起身來,顧不上手指的血汙,伸入口中直接催吐。
「咳咳……」
顧清黎半跪在地上,將胃中的藥汁吐出來大半。
雷公藤本就損傷口腔、喉嚨,再加上她之前被掐住脖頸,這會兒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楚君晏下令熬的藥……
他這是要徹底的弄死自己?!
「砰!」
「顧清黎,你這個毒婦!」
緊閉的房門被一腳踹開,通紅的火光瞬間將房間照亮。
顧清黎狼狽抬頭,一眼就對上了楚君晏冰冷到幾乎嗜血的眸光。
不是剛剛灌完藥嗎,他還想怎樣?
一道悲切的哭聲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王妃姐姐,柔妃娘娘可是君晏哥哥的生母,這麼多年來,和君晏哥哥相依為命,你怎麼能下得去手害她啊!」
什麼?
楚君晏大步走進房間,掐住顧清黎的脖頸,猛地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冰冷、暴虐的殺機鋪面而來。
陣陣痛苦的窒息傳來,顧清黎抬手抓住了楚君晏的手腕,卻沒有力氣推開他。
她沒有害人!
在原身的記憶中,她只是想著柔妃娘娘情況特殊,沒有辦法來參加婚禮,所以才特意讓人在成親當天,送去了一盒喜餅。
喜餅……
難道,是原身送過去的東西出問題了?
一名身著素青色的羅裙的女子擦拭著眼淚走進來,看到顧清黎狼狽的模樣,面上快速閃過一抹不忍。
「君晏哥哥,王妃姐姐興許是一時糊塗了,說到底,她是老太師雲老爺子的外孫女,雲家幾百年書香門第,又得皇上信賴,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喜餅藏毒,意圖謀害母妃,還能有誤會?」
楚君晏望著顧清黎,彷彿看著生死仇敵,恨不得立刻將她拖出去千刀萬剮。
顧清黎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少,思緒卻慢慢的清晰,被拉扯的格外悠長。
眼前柔弱無骨、面容姣好的女子,是燕王楚君晏的救命恩人,也是這麼多年,被他唯一貼身帶在身邊的女子——沐雲煙。
心臟處密密麻麻的酸楚漾開,她的腦海中浮現第一次見到此人的場景。
定親之後等了兩年,原身顧清黎終於等到了燕王迴歸的消息。
她顧不得相府的規矩,滿心期待的衝出了府門,好不容易穿過人群看到了楚君晏,卻見他正動作溫柔的扶著一名女子下馬。
那女子,正是眼前的沐雲煙。
周圍紛紛議論傳入耳畔,說沐雲煙的兄長是楚君晏的護衛,為了保護他重傷不治身亡。
臨終之前託付楚君晏代為照顧唯一的妹妹沐雲煙,而之後,沐雲煙決心為兄報仇,女扮男裝入戰場,在楚君晏遭受暗算的時候捨身相救。
雙重的救命之恩加持,圍觀的百姓已經為兩人的緣分編織出了不少的佳話。
當時,她呆呆的站在人群中,只聽得手腳冰涼、遍體生寒。
耳邊沐雲煙悲切的哭聲再次響起。
「君晏哥哥,到底是皇上賜婚,三日後,還要你帶著王妃姐姐入宮謝恩呢,若是去不了……雲煙不想看到哥哥受罰。」
顧清黎扯了扯唇角。
先是提到她的外祖雲家、再提到賜婚,無疑是提醒著楚君晏,他被屈辱逼迫成親的事實。
這位白月光是怕自己死的不夠快吧?
「哎呀,這是什麼?」
一道驚呼伴隨著東西翻倒在地的聲音響起。
楚君晏一把將顧清黎扔在了地上,冰冷回眸,隨即周身寒意暴漲。
地上放著一個貼著喜字的箱子,正是顧清黎的陪嫁。
而此時,箱子翻倒,露出了裡面裝著的硃砂、符紙和一個扎滿了針的布娃娃,那娃娃胸前,還寫了紅色的字跡。
楚君晏掃了一眼,驀然發出了一聲令人膽寒的冷笑:「呵,好,好得很!」
那人偶上的字跡,儼然是他的生辰八字。
顧清黎趴在上,渾身沒有絲毫的力氣。
那不是原身的東西!
楚君晏緩步上前,冰冷的衣襬搖晃,停在了顧清黎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整個大安朝,還有誰不知道本王的七殺命格?你既然介意到用厭勝之術來防備本王,何必執著嫁給我?」
皇帝早些年就下過禁令,嚴禁宣揚、使用厭勝之術,違者斬立決。
顧清黎是想拖著他一起死,她是受了誰的指使?
沐雲煙掩著唇,晶瑩剔透的淚珠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王妃姐姐,君晏哥哥的命格再不祥,你也不能用這樣的辦法來羞辱他,傳揚出去,他今後還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
楚君晏抬起眼眸,眸光冰冷刺骨:「王妃不敬夫君、不順婆母,行為癲狂,拖下去,杖責五十!」
顧清黎艱難的搖了搖頭。
原身早就知道楚君晏的命格,卻義無反顧的嫁過來,怎麼可能又突然介意了?
護衛上前,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強硬的按在了凳子上。
「楚……楚君晏……我沒有……」
她沒有做過!
可她的喉嚨已經壞了,根本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卻執拗的動著嘴唇解釋,一片氣音淹沒在楚君晏冰冷的命令中。
「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