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公墓,烏雲壓頂,暴雨傾盆。
一行人身穿白衣撐傘站在一座墓地前,神色肅穆而凝重。
而此時,一白裙女子踉踉蹌蹌的朝此處跑來。
不料,還沒等她站定,一滿臉淚痕的貴婦見到來人,眸色陰鷙,她上前,揚手,朝女子臉上狠狠扇去。
「啪——」
響亮的巴掌聲響起,蘇禾精緻的鵝蛋臉上落下五個清晰的指印。
「你這賤女人,怎麼還有臉過來!」
貴婦收回火辣辣的掌心,猩紅著眼眶瞪著眼前的女人,目光尖銳淩厲,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
蘇禾置若罔聞,她空洞失焦的眼睛茫然的看著墓碑上男人溫潤斯文的俊顏,心痛的幾乎要滴血。
她怎麼能相信,兩天前還將她擁入懷中承諾給她一場盛世婚禮的男人,此刻卻變成一座冰冷的墓碑。
昔日裡那些美好的畫面浮現在眼前,眼淚奪眶而出,蘇禾囁嚅著失血的唇瓣,「瑾年……」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巴掌落在蘇禾臉上,她被一巴掌打到在地,很快,口腔中有濃重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蘇禾摸著唇角的血跡,木然抬頭,卻對上貴婦那雙猩紅充血的眼睛。
「你這個賤人怎麼有臉叫瑾年的名字!要不是你一直打電話催,我兒子怎麼可能在迎親路上出車禍!是你害死了我兒子!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說著,貴婦撲向蘇禾,尖銳的指甲狠狠的撕扯著蘇禾被雨水浸濕的頭髮,瘋狂撕打抓撓著蘇禾慘白的小臉。
雨水劈裡啪啦的砸在蘇禾身上如冷錐般的疼痛,她大把大把的長髮被貴婦扯下,頭皮都滲出血來,那張精緻素淨的小臉更是被抓撓的血跡斑斑,紅腫不堪。
臉上,頭上,火辣辣的疼著,蘇禾卻木然的坐在那裡,沒有絲毫反抗,她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睛自始至終麻木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心裡酸澀的厲害。
是啊,如果不是她,江瑾年不會死。
是她,害死了最愛她的瑾年。
想到這裡,不知是從哪裡生出來的力氣,蘇禾起身,用力推開了白梅,踉踉蹌蹌的朝墓碑處奔去——
「你們還愣在這裡做什麼?」白梅氣急敗壞,她指著蘇禾,氣的身體抖如篩糠:「還不趕緊把這個賤人給我趕出去!她不配呆在這裡!讓她滾!"
話落,周圍的人不顧蘇禾的掙扎,便上前,拽著蘇禾,將她硬生生的拖了出去。
墓地外,蘇禾蜷縮在地上,暴雨瘋狂的沖刷在她身上,似是要衝走她一身的罪孽……
A市江邊。
此刻已經雨過天晴。
蘇禾穿著半幹的裙子站在江邊,午後金色陽光灑在她身上,襯的她巴掌大的小臉越發蒼白。她漆黑失焦的眼睛看著湍急的江流。
就在這裡,她失足墜江,是江瑾年將她救起。
這是她跟江瑾年初遇的地方,也是她們愛情開始的地方。
如果她從這裡跳下去,是不是就沒有那麼多痛苦悲傷了。
蘇禾伸出腳尖探在岸邊,正要身體前傾,很快,她收回腳去。
她怎麼可以那麼不爭氣,瑾年死了,她更要帶著他的愛好好活下去。
如果瑾年活著,他也不想看到自己這麼頹廢沒用的樣子。
只是,蘇禾在收腳的瞬間,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緩緩脫落,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要急速墜入江中。
「戒指!我的戒指!」
蘇禾空洞的眼裡總算有了點焦距,她心中一急,伸手要朝戒指探去。
不知是誰卻在此刻從她背後狠狠的撞了她一下——
她猝不及防,整個人身體前傾,身體朝江水中落去。
長髮在空中飛舞,她白裙被微風吹的微微揚起,她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江中落去,如同斷了翅的蝶——
沒有絲毫恐慌,蘇禾淡雅的小臉上反倒一片釋然,她唇角勾著恬淡的笑。
因為,落水的瞬間,她看到瑾年了。
在熹微的日光中,江瑾年如同三年前一般在水中朝她遊來。
只不過,他的五官輪廓比原來深邃了不少。
蘇禾伸開雙臂,唇角漾著淺笑:「瑾年,我就知道你沒死……」
岸邊早已圍觀了一群人。
男人將女子抱上岸後,周遭一片歡呼叫好聲。
江莫寒甩了下濕漉漉的頭髮,將女子平放在草地上。
深邃冷冽的墨眸盯著女子蒼白失血的小臉,他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卻見她仍然緊閉雙眼,沒有絲毫反應。
江莫寒眸色一深,他大手攥緊女人小巧的下巴,讓她微微張開唇,隨後,他俯身,對準她失血的唇瓣,吻了下去——
冰涼柔軟的觸感從女人唇邊傳來,讓江莫寒身體一僵,刹那間猶如觸電般的感覺劃過——
卻也只是一瞬。
江莫寒墨眸沉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將空氣渡入女人唇中。
此刻,蘇禾像是做了一場夢。
她躺在江瑾年懷中,男人含著她的唇瓣,輕吻著她,輕輕的,柔柔的,溫柔靜謐的讓人沉溺其中……
她忍不住想得到更多。
逐漸恢復意識的蘇禾本能的伸舌,跟男人唇舌糾纏在一起。
江莫寒身體一僵,他瞳眸驟然加深,與此同時,他離開蘇禾,並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下巴處尖銳的鈍痛感襲來,蘇禾緩緩睜開眼,肺部灼傷感傳來,她胸腔劇烈起伏著,將肺部積壓著的水咳了出來。
墨眸掃了她一眼,見她沒事了,江莫寒轉身就要離開。
手臂卻被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拉住了。
江莫寒駐足,回眸,卻對上一雙碎滿水光的濕漉雙眸。
「瑾年……」蘇禾死死的拉著他的手,生怕他會離開,她大口大口喘息著,「不要走……"
還沒等她說完,肺部撕裂般的灼痛感襲來,她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瑾年……別走……」
她濕漉漉的眼眸清湛如泉,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瀲灩的光,一雙眸子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像是受傷的小鹿。
「瑾年」兩個字讓江莫寒眸底翻滾著晦暗的深邃冷海,不等他反應,周圍卻是炸開了鍋。
「這女人……不就是害死自己未婚夫的蘇禾麼?」
「我這才看出來,原來這是江氏集團未過門的新娘子啊!"
「瞧瞧她這一臉的狐媚相啊,聽說她是個孤兒,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勾引到了江氏集團的總裁,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她卻不知道安生,非得在迎親路上給人家打電話,導致未婚夫初車禍死了……」
「天啊,這女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想不到是這種人……」
周圍的議論聲叱責聲傳入蘇禾耳中,那一道道尖銳的聲音宛若鋒利的刺刀一刀刀狠狠捅向她脆弱不堪的心,密密麻麻的痛自心底蔓延到全身,借著這股痛意,她的意識也越發清晰。
透過朦朧模糊的光線,她也逐漸看清了眼前男人的長相。
男人五官深邃如立體冰雕,完美英氣的五官線條,清冷如極寒之雪的眸子,睥睨眾生般疏離冷冽的目光……
固然他跟瑾年有幾分相似,但眼前的男人卻不是她的瑾年。
江瑾年已經死了,她怎麼會天真的以為他會死而復生……
苦澀勾唇,蘇禾緩緩鬆開手,撐著身體勉強從地上站起身來,看著男人濕透的衣物,蘇禾既感激又愧疚:「對不起,我認錯人了……這位先生,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我去開個房間,您進去洗個熱水澡,我幫您買身新衣服換上怎麼樣?」
「我的天,這女人竟然想跟人家去開房!她未婚夫這才剛死啊,就這麼迫不及待明目張膽的勾引男人了麼?」
「這女人也太不要臉了吧?簡直刷新了我的三觀!」
「這種女人放在古達就該被浸豬籠!"
周圍的指責聲謾駡聲鋪天蓋地而來,一字一句仿佛化作最鋒利的刀刃狠狠的刺向蘇禾的心,她小臉慘白的厲害。
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感到歉意想報答這個好心人……
看著女人窘迫無助的模樣,江莫寒薄唇輕啟:「不用麻煩,我還有事,先離開了。」
說完,男人轉身離開。
「哎……」蘇禾張了張唇,要說些什麼,卻也只能作罷。
她還沒問好心人的名字。
目送男人離開,很快,蘇禾發現有個西裝革履的助理模樣的男子上前,將一件西服披在了男人身上,隨後,誠惶誠恐的為男人開車,直到那輛全球限量級悍馬絕塵而去。
回過神來,蘇禾攤開手,看到掌心裡在陽光下發光的鑽戒,她心底松了口氣。
幸好戒指還在。
將戒指套在手上,無視周圍人鄙夷而尖銳的辱駡聲,蘇禾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離開了這裡。
然而她走了還沒幾步,路邊一輛白色麵包車從她身後疾馳而來。
尖銳的刹車聲與輪胎摩擦地面聲在蘇禾耳邊響起,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內伸出一隻肥膩的大手,直接拉住了蘇禾的手臂。
蘇禾驚恐的睜大了眼,她正要開口呼救,卻被一隻手帕死死的堵住了唇。
與此同時,她整個人被大力拖拽到車上。
「彭——」車門被關上,鎖緊。
蘇禾拼命掙扎,她張唇要呼救,唇間被堵住的手帕上散發出來的刺鼻藥粉卻盡數鑽入她口腔中。
漸漸的,她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微弱,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她漸漸的失去了意識……
再度醒來,蘇禾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廢棄工廠。
周圍都是鏽跡斑斑的機械用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發黴的銅臭味。
而自己則被緊緊捆綁著丟在髒亂不堪的地上,她想張唇呼救卻發現自己嘴巴被透明膠帶結結實實地黏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
是誰要綁架自己?
蘇禾駭然睜大了眼。
而與此同時,一陣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
很快,一個四十多歲的油膩中年男人出現在蘇禾面前。
她根本不認識這個男人,為什麼要綁架她?!
「蘇禾。」男人一雙渾濁老態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眼裡滿是恨意。
他上前,將蘇禾嘴上的膠帶用力一扯——
「撕拉——」
膠帶被扯開,連帶著也將蘇禾嬌嫩嘴唇上的皮肉撕開了一些,很快,她唇角滲出血來。
唇邊火辣辣的疼著,蘇禾嘗到了血腥味,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為什麼要綁架我?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還沒等她說完,一道狠厲的巴掌便狠狠落在她臉上,一巴掌下去,打的她頭暈耳鳴,眼冒金星。
「你是不認識老子,可老子認識你這個賤貨!」男人惡狠狠的瞪著她:「老子特麼的是江氏集團最大的股東!要不是你這個臭婊子害的陸瑾年死了,陸氏集團的股票也不會大跌!老子也不至於一夜之間破落成這幅樣子!都是你這個賤貨害的!」
說著,男人惡狠狠的揪起蘇禾的頭髮,強迫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不是這樣的……」蘇禾痛苦搖頭,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害死陸瑾年,可她只不過是給他打了個電話,如果她知道打個電話會害死他的話,她絕對不會打那個電話出去。
她那麼愛瑾年,怎麼能忍心害死他……
「還敢說不是?」男人手上的力道加大,他瘋狂的扯著蘇禾的長髮,猩紅著眼,一臉癲狂,「新聞媒體都報導出來了,就是你這臭婊子害的他!」
蘇禾痛得眼淚奪眶而出,她閉上眼睛,死死咬唇,痛苦的嗚咽出聲。
「媽的,還敢給我哭!」男人一巴掌將蘇禾甩到一邊去,他惡狠狠的在蘇禾腹部踹了一腳,兇神惡煞:「既然你害得我這樣,我也不會讓你這小婊子好過,我弄死你這臭婊子!」
說著,男人拿起地上的塑膠桶,打開了塑膠蓋。
很快,濃烈稠膩的汽油味飄散蔓延在空氣中。
蘇禾驚恐的睜大了眼。
「你瘋了,殺人是要犯法的!」
「犯法?呵,這些年老子手上的人命可是多的數不過來,也不差你這一條。」男人冷笑著,說著,他拿起汽油,對準蘇禾,朝她身上直接潑去。
「嘩啦啦——」
汽油直接潑在蘇禾身上,濃密刺鼻的味道撲入蘇禾鼻腔中,嗆得她直咳嗽。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汽油浸濕,臉上,頭髮上也沾滿了汽油,她驚恐的睜大了眼,看著不斷朝她逼近的男人,蜷縮著身體不斷往後縮著。
「不要過來……不要……」她淒厲驚恐的聲音響起。
「小賤人,老子今天要跟你同歸於盡!」男人惡狠狠的說著,從褲兜中掏出一把打火機。
「刺啦——」火光點燃,橘色火光映紅了男人猙獰恐怖的臉,他眼冒凶光,在蘇禾萬般驚恐的目光中,將打火機朝蘇禾身上丟去。
心,在這一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著打火機以抛物線的姿勢即將落在自己身上,就在即將墜落的一瞬間,蘇禾任命般的閉上了眼。
「啪——」
預料中的烈火焚燒感並沒有傳來,相反,蘇禾卻聽到了男人殺豬般的嚎叫聲。
茫然睜開眼,蘇禾卻見幾十個面色冷峻的西裝保鏢將這個地方層層包圍。
此刻,老男人被踹倒在地,手臂被其中一個保鏢反剪在身後,他疼的臉色煞白,額頭上有豆大的汗珠掉了下來。
是誰救的她?
蘇禾劫後餘生,她大口大口粗喘著,卻見黑衣保鏢自覺分成兩列,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身穿阿瑪尼純手工定制西服的男人緩緩走了過來。
待看清男人的長相,蘇禾睜大了眼。
這不就是不久之前救自己的男人麼?
他怎麼會在這裡?
「江莫寒?」男人瞪大了眼,眼眶通紅:「你什時候回國的?!」
江莫寒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在他的示意下,保鏢連忙給蘇禾鬆綁,甚至在她纖弱的身體上圍了一層厚厚的毛毯。
蘇禾裹在毛毯中,至今還心有餘悸,她牙關有些抖:「江先生,謝謝你……」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恐怕她已經死了兩次了。
「江莫寒!現在你這狐狸尾巴算是露出來了,之前你在外面偽裝的那麼好,還不是江瑾年死了你就火速趕來坐收漁翁之利了?」男人憤怒咆哮著。
「綁架殺人案,把他拖出去交給員警。」江莫寒聲音仿佛來自極寒之雪,透著涼意。
「是!」
隨後,保鏢便將瘋狗似破口大駡的男人拖了出去。
男人被帶走後,江莫寒睨著身上又髒又亂的女人,他眸中有明顯的嫌棄:「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