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跳樓了!」
傭人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煙然隻覺得痛,五髒六腑像被撕扯着……
隱約之中,她瞧見了站在窗口,一副勝利者姿態的女人,是她的婆婆宋嫺!
「莫厲蕭,救我……」
絕望之餘,她第一個想到的仍然是他。
全市皆知,莫厲蕭並不愛她,娶她是為了商業聯姻,母親去世後,她的「莫少奶奶」之位勢必不保,這一天,還是來了。
可隻有煙然自己知道,她愛了莫厲蕭整整十年,愛的是他這個人,從不是莫少奶奶這個位置!
如今,這十年毫無保留的愛,恐怕要到此為止了。
鮮血從她身下涓涓流出,染紅了她的衣物,她的視線越發模糊,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疼痛感陣陣傳來,讓病牀上的人兒越發的清醒。
她緩緩睜開雙眸,沒等她反應過來,低沉性感的嗓音從一側傳來,「醒了?」
這熟悉的聲音讓她身子微微一僵。
剎那間,之前發生的所有湧入腦海之中,她白皙的手指緊緊抓着被子!
換作從前,即便他格外冷漠,她也像飛蛾撲火那樣,不顧一切,可在她拿到他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被宋嫺推下樓時,就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這段無疾而終的單戀,已經讓她喪失所有,原先滿腔的愛意早已空蕩,也隻剩苦澀。
她語氣生硬,打着招呼:「前夫,你好。」
這四個字,讓莫厲蕭的嘴角微微抽了幾下,太陽穴都跟着「突突」的跳了幾下。
他眸光微變,嗤笑一聲,「玩跳樓自殺的把戲?」
「我說我是被人推下去的,你相信嗎?」煙然擡頭,望向滿臉盡是嘲諷的他。
「呵,你覺得我會信你?」
她苦笑着揚脣,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蛋上滿是自嘲,她還真是問了個蠢問題。
喬煙然,你早該知道,無論說什麼、解釋什麼,都是徒勞。
一滴清淚從眼尾滑落,是那樣的悄然無聲,但卻滾燙得足以灼燒着她的肌膚……
煙然忍着渾身的痛,睜開通紅的眸,再也沒有望向他的勇氣……
忽的,腳步聲響起,陰冷的氣息一步步逼近,她面前的所有光亮盡數被他偉岸的身軀遮擋。
緊接着,一張診斷書丟在了她的面前。
「可惜這麼多年,你費盡心思,到頭來卻是作繭自縛!」他那張森冷可怖的俊顔是那樣的冷酷無情。
煙然看着診斷書上那一行冰冷的字:早孕五十六天,完全流産。
她顫抖着拿起診斷書,一張薄薄地紙恍若千金般沉重,一行簡單的字宛如一根根利刺,狠狠刺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懷孕了?
月事遲遲不來,原以為是自己作息不規律,可沒想到竟然是懷孕了!
她懷了他的孩子,可卻隻有五十六天,隻有短短的五十六天!
一瞬間,淚決堤般傾瀉而下……
她哭泣着,雙肩顫抖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卻依然一臉冷漠,仿佛在看一場她自導自演的好戲。
「喬煙然,你演夠了麼?這個孩子,是你害死的!」
是她害死的?這是她的孩子,她怎麼舍得……她怎麼舍得!
煙然哽咽着,覺得這些年,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是啊,你說得對,我演夠了,我再也不想演了,是我不配,不配得到你的信任,不配得到你的愛,所以今天的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煙然閉上眸,將晶瑩的淚硬生生吞咽,那顆曾因為他滿懷溫暖的心,卻也因為他滿目瘡痍。
她深吸一口氣,充盈淚水的眸再次睜開之時,通紅到令人心疼,纖細的手指緊緊抓着被單,顫抖的厲害。
「可即便是我咎由自取,那個害死我孩子的人,我也絕不會放過她!」煙然掀開被子,拔掉正在輸液的針頭,幾乎是不要命的朝着房間外沖去。
宋嫺!
那個將她從三樓推下,害她流産痛失孩子的劊子手!
煙然忍着疼痛沖下樓,看到在客廳裡有說有笑的宋嫺和莫橙宛,直接沖了上去!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他!」煙然奪走宋嫺手中的琉璃茶盞,狠狠丟在地上,用盡渾身力氣一把拽起她!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宋嫺沒想到煙然會這樣瘋狂,一改先前溫順可人的模樣,變得如此厲害,她驚恐大叫起來!
煙然伸手抓着宋嫺的衣領,聲淚俱下地質問道:「我已經簽離婚協議了,你為什麼還是不放過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為什麼要傷害我的孩子!」
莫橙宛嚇得躲在一側,見到莫厲蕭下樓的那一刻,立即哭喊道:「厲蕭哥哥!你快救救媽,煙然姐瘋了,她瘋了!嗚嗚……她要殺了媽媽啊!」
「喬煙然,你在幹什麼!」莫厲蕭看到煙然抓着宋嫺,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一把將她拽開。
煙然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在地,莫厲蕭抓着她讓她勉強站穩身子,他眉頭緊蹙,冷聲警告着:「別再胡鬧了!」
胡鬧?
「莫厲蕭,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這個高貴又慈愛的母親,親手將我從三樓推下,害了我們的孩子,可如今,你卻說我是在胡鬧?」煙然伸手指着宋嫺,原先那雙清澈水靈的眸此時卻如同死灰那般……
莫厲蕭聽到煙然這一番話,眉峯緊擰。
宋嫺整理好被煙然抓亂的衣服,立即出聲解釋道:「完全就是胡說八道,喬煙然,你謊話真是張嘴就來啊!你已經簽下離婚協議,我為什麼要推你下樓?這可是違法的事!」
隨後,宋嫺立即望向莫厲蕭,「厲蕭,你可不能聽信這女人的話!」
「對,媽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五年前,煙然姐對我做了什麼,哥哥忘記了嗎?她恨我,也恨媽媽,所以現在逮到機會就栽贓誣陷!」
莫橙宛是莫家的養女,也是莫厲蕭青梅竹馬的存在,更是宋嫺得力的左膀右臂,現下這樣的情況,當然是要幫宋嫺說話。
宋嫺點頭,「對,她知道你對橙宛好,就想辦法讓橙宛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計謀敗露後,又靠着商業聯姻成功嫁給你,這幾年在我們莫家作威作福!」
緊接着,宋嫺再次說:「她媽秋焉死了,家業被她父親和繼母管控着,她沒有靠山了,隻好簽下離婚協議,但還不忘來一出跳樓自殺的戲碼,一來可以用腹中孩子博取你的同情,二來可以獲得一筆可觀的賠償金,三來可以嫁禍給我,挑撥我們母子倆的關系!」
「喬煙然,你可真是蛇蠍心腸,你到底安得什麼心啊!說我推你下樓,證據呢!把證據拿出來!」宋嫺氣得臉色難看,伸手撫着心口的位置,一下子站都站不住了!
「媽,你怎麼了!周嫂,趕快把藥拿來!」莫橙宛急急忙忙跑到宋嫺身邊,伸手撫着她坐在沙發上,而後用手輕輕撫着她的胸口,幫着她順氣。
煙然聽着她們言之鑿鑿的控訴和指責,看着莫厲蕭,眼圈通紅着搖頭再搖頭。
五年前,她沒有傷害莫橙宛,沒有在莫家作威作福,如今,她也沒有栽贓誣陷,沒有用孩子博取同情,拿到賠償金,更沒有栽贓嫁禍!
淚,靜靜流淌在她的臉頰上。
她要解釋,她一定要解釋清楚,不能再不明不白的被她們反將一軍!
煙然很是焦急,連忙握住了莫厲蕭的手,他的手是那樣暖和,這份溫暖直擊她內心深處,仿佛有着治愈的力量……
煙然知道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求你,相信我,真的不是她說的那樣,那天……我看到了,是她推我下樓的……是她!真的是她!我是親眼所見!」煙然抽泣着,眼神裡全然都是對他的希冀,她希望他相信她,哪怕就這一次也好。
莫厲蕭眉頭緊蹙,看着煙然一臉誠懇,仿佛確有其事的模樣,他冷笑一聲,眼神裡盡是對她的厭惡。
而後,他別開視線,不再看她一眼,直接推開了她緊抓着他的手……
無需言語,這一行為,已經證明了一切。
他不相信她!
無論她怎麼解釋,無論她怎麼真誠,他都不相信她……
是啊,誰能想到,人前做着各式各樣慈善的莫夫人宋嫺,實際卻是披着羊皮的狼!誰又能想到溫婉動人的莫家養女莫橙宛,也是個惺惺作態、裝腔作勢之輩!
誰都想不到的……
大家隻會想到她喬煙然有多麼歹毒……
煙然雙腿發軟,渾身都在痛,她實在是站不住了……
「喬煙然,我不想再看見你。」語畢,莫厲蕭神情殘酷,頭也不回的朝着別墅外走去。
煙然望着他的背影,趔趄幾步,再也站不住,整個人重重跌倒在地,下腹的疼痛感再次來襲,幾乎要了她的命!
原先還裝作虛弱的宋嫺,在莫厲蕭離開後,她站起身子,和莫橙宛一起走到了煙然的面前。
兩人看着倒地的煙然,接連笑了起來。
「喬煙然,你可真是夠蠢的,厲蕭是我兒子,哪有兒子不相信媽的呢?」宋嫺大笑了幾聲,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得意忘形。
「你以為你是還是曾經的小公主嗎?你媽已經死了!秋家被你那不成器的舅舅接管,你父親也已經將養在外頭的女人和女兒接回家,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根本沒有你的份!以前,你還頂着個莫少奶奶的頭銜,現在,你什麼都沒有了!」
煙然躺在冰涼的地磚上,隻感覺疼痛傳遍四肢百骸,狠狠撕扯着她的每一寸肌膚、沒一塊骨頭,像是要將她化為灰燼……
「煙然姐,你真的好可憐。」莫橙宛那嬌滴滴的聲音響起,滿是憐憫,可她的舉動卻是截然相反,她用鞋尖抵着她,「你看看你現在這模樣,像不像那臭水溝人人喊打的老鼠?」
煙然一臉痛苦,想要爬起身。
「臭老鼠還想爬起來?簡直就是癡心妄想!」莫橙宛擡腿,狠狠一腳踹在了煙然的下腹!
「嘶——」煙然倒抽一口涼氣,下腹的疼痛感讓她又一次摔倒在地!
莫橙宛看着煙然抽氣的模樣,裝腔作勢,假裝很是擔憂的喊道:「哎呀呀,煙然姐,實在是抱歉了呢!我忘記你剛流産,肚子應該很疼吧?」
煙然用雙臂支撐着身子,擡頭望着莫橙宛和宋嫺,這兩張臉,她會記住,至死都不會忘!
忽然,門外響起了一陣吵鬧聲。
「你們讓我進去!你們把我外甥女怎麼樣了?」
小姨秋蓉沖入別墅內,看到倒在地上的煙然,她驚叫起來,「然然!」
她望向面前的宋嫺和莫橙宛,吼道:「你們對然然做了什麼!你們這些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你們欺負然然欺負的還不夠嗎!你們以為我姐死後,我們秋家沒有人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