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那賤人斷氣了嗎?」小院角落裡,傳來一聲特意壓低了的疑問。
「夫人放心,奴婢已親手將那藥放入大小姐的飯菜中,看著大小姐吃下了肚,現在已經沒了氣息。」小丫頭看起來十五六歲年紀,長著一雙水汪汪的靈動大眼,一點也不像是剛剛害了一條人命。
「嗯,最好是這樣,你回去把事情辦利索點,別留下什麼馬腳,事情辦完了本夫人不會虧待你的。」只見那婦人穿著一身雍容華貴的錦裘,雖有些上了年紀,但眉眼之間風韻仍存,可見是保養極好。
「奴婢知道,謝謝夫人。」小丫頭喜上眉梢,福了福身子,向四周張望幾眼,便低聲道,「那奴婢先進去了,夫人就等奴婢的好消息吧。」
「嗯。」那婦人也不多做停留,攏了攏衣袖便匆匆離開了。
小丫頭見婦人的衣角消失在拐角處,又向四周仔細瞅了幾眼,便急急的回了院子,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拾了,攙扶著倒在桌邊許久的粉色纖弱身影到了床榻,再次探了探鼻下,確定那躺在床上的少女沒有了氣息,嘴角勾起一抹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陰狠,狀似焦急地大喊,「小姐!你怎麼了?小姐!小姐!」
見床上的人兒如料想般沒有一絲反應,小丫頭冷笑一聲,忙跑到門口朝外大喊著,「來人呐!快來人哪!大小姐出事了!快叫大夫!」邊喊又邊跑出去,抓著家丁奴僕就讓他們快點找大夫,淚水溢出眼眶,焦急之情溢於言表。不知情的人定會認為她和大小姐主僕情深,這小丫頭的忠心可見一斑。
隨著整個府中嘈雜聲起,似乎有很多雜亂的腳步聲朝著整個將軍府最僻靜的院落趕來。
這下熱鬧了,將軍府懦弱到幾乎人人可欺的大小姐出了事,不知道又有多少好戲看。
雖然大小姐名義上是他們的主子,但是將軍常年征戰在外,駐守邊城,將軍府其實早就由將軍的妾室竇夫人掌管大權。那竇夫人平日裡最見不得大小姐嫡女的身份搶了她和二小姐的風頭,把大小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又怕消息傳到將軍那兒,惹怒了將軍的後果她沒膽承擔。
璃苑廂房內。
小丫頭喜兒跑出去沒多久,床上的人兒原本因中毒而明顯青紫的臉色漸漸平和,羽睫微扇,細長如柳葉般的眉微微皺起,似是被外頭愈漸逼近的吵鬧聲驚醒了一場好夢,淩厲的睜開了眸子。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鮮有的琉璃色雙瞳,雙目冷光乍現,眼神疏遠冷漠如冰,似有無形煞氣噴薄而出,好像能讓你生生窒息在那緊張的空氣中。
莫簡璃眨了下眸子,將眼中本能而起的淩厲之色隱藏在眼底,迅速坐起身,簡單環視了一下周圍的佈置,再一次確定她確實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在這麼一個歷史上沒有存在過的王朝。
伸出雙手看了看明顯是不沾陽春水的十指,衣袖輕攏下的玉臂有著複雜交錯的條條紅痕,顯然是經常被人虐打,再看一側銅鏡中倒映出來的俏臉。柳眉微挑,琉璃色的眼睛顧盼神飛,流轉間自帶嫵媚之色,瓊鼻晶瑩剔透,朱唇本是不點而赤,此刻卻因剛剛經歷的一場大劫而顯得特別蒼白,巴掌大的小臉配上弱如扶柳的身姿更顯柔弱可欺。
莫簡璃看著這明顯不過十三四歲的小身板,再看了眼鏡中和自己前世相差無多的精緻臉龐,很快便接受了自己在異世重生的事實。只不過看著這柔嫩白皙的雙手和病懨懨的身子,著實是和前世做間諜而練就的身手搭不上邊,雖是平白賺了幾年青春,但往後的鍛煉估計要抓緊了。
想到自己穿越過來的原因,莫簡璃眼神黯了黯。
她是21世紀的王牌間諜。不論是深入敵方內部收集情報,抑或是接手暗殺任務,她總是用最完美的手段完成,同行中皆以她為學習目標,卻很難有人可以掌握她的行蹤。
沒有人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大家總是以「魅」來稱呼她,甚至是一直和她搭檔如親妹妹的林欣芮都不知道她其實是叫莫簡璃。沒錯,就是和這個將軍府的懦弱大小姐一模一樣的名字。
林欣芮是她在一次任務中一時心軟救下的遺孤,從小失去親人關愛的她一直把林欣芮當做親生妹妹般疼愛,她知道她恨她,滅門之仇不共戴天,林欣芮恨她情有可原。可她和林欣芮共處一個屋簷下將近五年,林欣芮一直表現的柔弱可憐,把她當姐姐般依靠。兩人共同出任務時配合默契的仿若天生,是最好的夥伴和姐妹。
莫簡璃萬萬沒有想到,就在她剛剛結束一個任務身心疲憊的回到家時,打開家門迎接她的不是妹妹嬌憨的笑臉,而是冰冷無情的槍口。
這是一把精緻的手槍,還是莫簡璃送給林欣芮的成人禮物,慶祝她們即將合作的第一個任務。
莫簡璃略微退了退身子,看著面前林欣芮又是痛恨又是不忍的糾結眼神,還有那馬上就要凝結而下的淚珠,終是沒有做任何反抗,閉上了雙眼。
「芮芮,我知道你恨我,開槍吧,消了你心中的恨,離開這個組織,開開心心活下去……」心中不免為這即將消逝的姐妹情一痛。
都道她冷酷無情,其實一旦是被她承認的人,她都是會用生命守護的。既然她在世上唯一承認的親人想要她的命,給她就是了。
看著莫簡璃閉上雙眼,林欣芮緊了緊快要拿不住的手槍,眼中的淚水終是滑下雙頰,忍不住嘶吼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當年你不把我一起殺了?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害我痛苦了這麼多年……我不想殺你的……不想的……可是不殺你,我的父母永遠不會原諒我…姐姐,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要怎麼辦?!」
莫簡璃睫毛動了動,最終沒有做聲。
林欣芮瘋狂的扣緊了扳機,「你說啊!你說話啊!姐!!」
「砰——」槍聲響起,林欣芮仿若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扣下扳機的手,急忙接住那慢慢倒下的玲瓏身體,伸手按住胸前流血不止的傷口,為她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紅,呆呆的看著懷抱裡迅速沒有生氣的軀體。
莫簡璃卻是至死都沒有睜眼,沒有說話,只在最後一口氣消失時,嘴角勾起了一抹蕩人心魂的笑,那麼釋然,那麼決絕……
耳邊越逼越近的呼喊嘈雜聲喚回了思緒,莫簡璃眼中冷光乍現,剛剛她的神識飄蕩在外,對於外面的談話也聽到了七七八八,聰明如她自然是很快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根據腦中殘留的屬於莫簡璃本身的記憶,她知道那個貴婦人就是現在將軍府的掌權者——竇夫人。
哼!想謀害她?再隨便找一個背黑鍋的,然後她竇夫人就能把將軍府當家的身份坐實了,到時候無論是府內家丁還是外人都拿她說不得事兒,真是好計謀啊!
也只有原來那個懦弱無能的莫簡璃大小姐,才會少不更事的乖乖被算計了,甚至到死的時候都不會知道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丫鬟喜兒,居然是竇夫人的心腹,而且誰時隨地都想著要她的命。
如今既然她占了這個身體,那麼那些一天到晚想著算計她的人,她會一個一個的把她受的罪討回來,老天爺讓她有重生一次的機會,她若是再不好好的活出自我來,豈不是辜負上天的一番美意?
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將軍妾室,就算是楚雲國的皇帝老子,惹急了她,她也能把這個楚雲國攪個天翻地覆。
想到這,莫簡璃斂了斂神色,收攏起袖子,躺回床上假寐,等著那些心懷鬼胎的人自己送上門來讓她收拾。
「大夫!大夫!快來呀!小姐就在裡面,求求您快去救救小姐!」門口傳來跌跌撞撞的聲響,一聽就是喜兒的哭腔,似是真的很擔心主子的安危。
「姑娘,等等,老朽喘不過氣了,姑娘慢點走。」後面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浩浩蕩蕩的跟著一大幫子人。
大約幾秒後,莫簡璃警覺的感覺到有一個拿著什麼箱子的人踉踉蹌蹌來到床邊,還沒等來人抓起她垂落在床邊的手腕,她就迅速把手縮回衣袖,淡淡的睜著琉璃色的雙眼看著眼前的白髮老者,那眼神無悲無喜,一眼望進對方內心深處,好像能輕易看穿一個人的善偽。
「這?這……」那老大夫被這突睜的涼薄眸子嚇得連連後退,竟是一不留神被絆倒在地上,抬手指著莫簡璃說不出話來。
「大夫,這是怎麼了?莫不是……莫不是小姐沒救了?」喜兒自從進房後便沒有上前的步子此時忍不住邁進幾步,小心的給身後跟來的竇夫人遞了個眼色。
竇夫人眼角掃了掃跟在身後的一眾僕人,拍拍身邊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脂粉厚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少女的手,用行動告訴她,放心,今後將軍府小姐的所有殊榮非她一人莫屬。
想來這就是竇夫人的親生女兒,將軍府的庶女——莫雲音了。
「娘——」莫雲音自以為嫵媚的勾起一綹頭髮,湊到竇夫人耳邊輕聲說道:「您果然把她……」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喜兒的一聲驚叫嚇了一跳,「啊——小姐?小姐您醒了?」
看著已經起身坐在床沿淡淡的看著她的莫簡璃,喜兒活像是見了鬼。
「怎麼可能?!」竇夫人一聽這話眉頭,居然也一時忘了身後還跟著將軍府的眾家丁,急急向前說道:「你剛剛不是還說……」
看到床邊的莫簡璃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面色雖是稍有憔悴卻絕無中毒之嫌。竇夫人暗啐了一口,果然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但是多年來察言觀色,在這將軍府練就的本事自是不容小覷,往後看到下人懷疑的目光,她馬上想到應對之策。
「你剛剛不是還說小姐病重嗎?該死的丫頭,竟敢咒你主子!來人啊——」她手一揮,立刻上來兩個高頭大馬的大漢,架起呆立在一旁的喜兒就要往外走,想來是要殺人滅口了。
竇夫人眼珠子不著痕跡的一轉,當著下人的面,對淡淡的看著她手忙腳亂掩飾尷尬的莫簡璃冷冷說道:「璃兒啊,既然你沒什麼事,姨娘也不吵著你休息,不過這亂嚼舌根的賤婢是不能留了,姨娘會替你好好教訓她的。」
說罷便轉身揮了揮手,讓人帶走了大夫,又瞪了一眼還想繼續說什麼的女兒一眼,警告她別在這時候惹事,便想快快離開這兒。
死而復生?這太不合常理了,喜兒是萬萬不敢欺瞞她的,難道這中間又生了什麼變故不成?
莫簡璃自始至終都沒說什麼,只是在竇夫人即將跨出房門的時候,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竇夫人留步……」聲音不大,卻足以在這麼寂靜的情況下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竇夫人聞言停下了步子,陰狠警告的眸光毫不掩飾的射向不知何時已經施施然站在屋子正中的莫簡璃:「璃兒可還有事?」
莫簡璃把她變幻之間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暗勾起冷嘲,想在她面前忽悠人?別說門了,窗子都沒有!
輾轉間已是有了打算,莫簡璃緩聲說道:「有事不敢當,不過既然是我的丫鬟壞了規矩,自然是由我這個主子處置比較好,免得竇夫人落人口實,傳出些什麼風言風語就不好了。」
話落還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正在偷偷朝這邊張望的下人們。
看來她再不好好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這群下人都要爬到她這個主子頭上來了!
「大姐你怎麼能這麼和娘說話,好歹她也是你的長輩,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將軍府的小姐都是這麼沒上沒下的呢。」莫雲音見她娘被堵住了話頭,忍不住甩著水袖站到竇夫人身邊,語氣不善,眉間的厭惡憎恨之氣絲毫不加掩飾。
莫簡璃冷哼一聲,又是個愚蠢的女人!臉上神色卻不動分毫。
「妹妹此言差矣,竇夫人乃我爹爹妾室,要說這主子,卻還是萬萬稱不上的。妹妹說話可要小心了……」
「你——」莫雲音被刺激的說不出話來,莫簡璃這幾句話不止侮辱了她娘,連帶的把她這個竇夫人所出的女兒也貶低了。平日裡她最討厭自己這個庶出的身份,總是害她在其他官家小姐面前抬不起頭來,此刻被莫簡璃一說,上前幾步便想扇她一耳光。
竇夫人見狀也不阻止,額角青筋隱隱若現,可見是氣得不輕。她在府中作威作福慣了,誰不敬她三分,如今莫簡璃莫名其妙性情大變,不僅不怕她了,還敢在下人面前說她不是主子,害她丟了面子,若不教訓幾下,這莫簡璃還想翻了天了。
一眾下人此時更是默不作聲,他們平時沒少看見大小姐被竇夫人和二小姐欺負,哪次不是忍忍就過去了,這次她居然要公然反抗竇夫人,恐怕這次大小姐又要受皮肉之苦了。
雖然心有不忍,他們還是偷偷看著事態的發展,畢竟這大院裡的戲不多見,就連壓著喜兒的兩個大漢也停下腳步,站在院子裡等待命令。
就在莫雲音那一巴掌要招呼上她的小臉時,莫簡璃眼臉未抬,徒手向上一勾一點,莫雲音氣勢洶洶的手臂竟生生在半空中軟了下來,額頭冷汗涔涔,失聲尖叫出來,看來肩胛處已是被卸了。
然後,誰也沒有看清她是怎樣移動的,等她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已經緊緊掐著喜兒的脖頸,身旁的兩個大漢也被撂倒在地。
喜兒呼吸困難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早已清醒的頭腦又是一片混沌:「小姐……饒命啊……小……」話沒說完,莫簡璃右手一個用力,喜兒頸骨一扭,斷氣了。
「這就是背叛我的人的下場!」莫簡璃煞氣外放,成功震懾住了眾人,看向已經慘白了臉的竇夫人一行人,眯起眼似乎是很滿意這樣的效果。
這一招立威恐嚇之舉已然是成功了。
「你……你……你到底是誰?!」竇夫人已經完全無法消化這短短幾分鐘內發生的事了,她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如羅刹般恐怖的少女,會是以前那個即便受了欺負也只能默默承受的廢柴女——莫簡璃。
別說是心狠手辣的殺人了,以前那個廢柴女就連頂嘴都不敢。
莫簡璃聽了竇夫人的問話,暗道她算是個明白人,這麼快就反應過來,發現她的問題了。
不過她靈魂轉換的事是萬萬不能洩露的,恐怕一不留神會直接被當成妖孽,也幸好這具身體以前足不出戶,即便外面有不少風聲說她這個將軍府大小姐懦弱無能,是個人見可欺的廢柴。到時候眼見為實,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不會有人想到,真正的莫簡璃已經香消玉損了。
想到這,莫簡璃不禁暗為原身不值,雖然作為將軍府大小姐理應享受的待遇她一樣不缺,可這竇夫人在各方面卻是對她極為苛刻,就連使喚的丫鬟也只派了一個,更別提護衛和守院之類的了。要不是莫將軍,也就是莫簡璃她爹,因為愛妻早亡而對她這個嫡女特別疼愛,恐怕她早已活不到今天。
莫簡璃環顧一圈周圍下人們被她剛才的舉動嚇得後退的神色,逕自走到癱靠在門邊,指甲深深嵌入門框的竇夫人面前,抬手緊錮她的下巴,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我是誰?竇夫人不是很清楚我是誰嗎?我不就是那個被你設計喂了毒藥,僥倖大難不死的璃兒嗎……」
說罷深深地望進竇夫人眼底,滿目的嘲笑諷刺毫不掩飾,如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般看著她像跳樑小丑一樣的自導自演。
竇夫人銀牙暗咬,恨不得撕了眼前的這副嘴臉,事情敗露,雖然料定莫簡璃就算把事情說出來,以她現在這副沒病沒災的樣子,也沒人會相信她的話,可這莫簡璃不知使的什麼手法,看似雲淡風輕的鉗制著她,卻讓她反抗不了分毫。
莫簡璃見竇夫人醜陋的嘴臉滿是不甘受制的憤恨,隨手甩開鉗制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竇夫人踉蹌著後退幾步。當然,還不忘從懷中掏出一方潔淨的帕子,仔細地擦了擦手,生怕沾染什麼不潔的東西。
「你……」竇夫人回過神來剛想出口教訓,身後衣擺卻是一緊。
「娘——女兒的手臂好疼,娘,你快幫我報仇,打死那個賤人!」一旁被莫簡璃輕而易舉的卸了胳膊的莫雲音眼見娘親受欺,再也無法偽裝她一貫的虛偽嘴臉,哭哭啼啼的抱著軟綿綿的手臂挪到竇夫人身邊,忍痛用沒受傷的手扯著自家娘親的衣擺不依不饒。厚厚的脂粉配上她梨花帶雨的哭臉,顯得特別滑稽。
只見她不過和莫簡璃一般大的年紀,骨子裡散發出的陰狠卻和她野心勃勃的娘所差無二。
竇夫人一聽自己女兒的含淚控訴,再看女兒軟綿綿的胳膊,怒火更是無法抑制,也不管面前的人兒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任她拿捏的軟柿子,小心的扶著莫雲音,冷眼一掃身後沒有動靜的丫鬟們,口氣十分不善:「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扶二小姐回房歇著,去請大夫啊!」
「是,夫人。」身後的丫鬟聞言疾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攙扶著莫雲音離開,而莫雲音因為牽扯間又碰到了傷處,疼得暈厥了過去。
一時間這個平日裡最為冷清的璃苑內被攪得人仰馬翻。
莫簡璃也不阻止莫雲音的離開,在她看來,莫雲音這種長著豬腦的女人,就算她不收拾,最後也會栽在自己手裡,何必浪費了她的精力去應付。
竇夫人心疼的看著暈厥的女兒被攙扶著逐漸沒有了身影,隨即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華衣,轉眼間又是那個氣勢淩人,雍容華貴的貴婦了,好像剛剛那個略有些狼狽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不禁令人讚歎她在應對突發狀況時確實是有些頭腦的。
她看著傲立院中的莫簡璃,那清冷孤高的樣子一時間像極了莫簡璃的親娘柳氏,當初柳氏如夢不爭不搶,坐享將軍的百般寵愛,孤傲的好似一朵盛世梅花,涼薄不可侵。若非她使了些手段,趁著她回娘家侍奉二老的空檔派人在將軍的飲食中下了些迷醉散,借此懷上了孩子,她現在說不準還只是一個沒身沒份的丫環,永無出頭之日。
現今柳氏因病去世多年,將軍常年不在府中,她已然慢慢掌握了府中權力。正所謂利慾薰心,眼中當然容不下莫簡璃這粒沙子。
她為自己壯了壯膽,不就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就算性情大變,料想也整不出什麼花樣來,剛剛發生的一切也不過是她碰上了運氣而已。
只見竇夫人抬手指著幾步之隔的莫簡璃,恨聲道:「莫簡璃!你好大的膽子!先是心狠手辣的殘害親妹,又在大庭廣眾之下奪走一條人命,今天我若不好好罰你,難以服眾!」
說罷,瞪了眼剩下的侍衛們,猛一揮手,「來人,給我把她押下去重重的打!」
侍衛們左右看看,心道絕不能得罪毒辣的竇夫人,便一起上前,眼看就要把那孤傲的人兒押下。
「誰敢?」莫簡璃雙手負於身後,強大的氣場散發開來,頓時把眾人又是滯住。
其實她現在心裡也沒多少底,這具身體實在過於孱弱,剛剛那幾下幾乎已經耗盡了力氣,加上她本就大傷元氣,若是再來幾個找麻煩的,估計不好應付了。雖不至於被擒,皮肉之傷是少不了的。
她看著停住腳步兀自猶豫不敢上前的眾侍衛,逼人的氣勢一點也不收斂,清聲斥道:「我是主你們是僕,妄想把我押下,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難道這將軍府裡是反了不成!」
她此番話說的極具威嚴,眾侍衛仿佛是見到了沙場上嗜血冷酷的將軍,忙不迭的跪下認錯:「大小姐恕罪,屬下不敢!」
竟是不敢抬頭直視莫簡璃的迫人氣勢。
果真不愧是將軍之女,發起怒來骨子裡的凜然煞氣不是嚇唬人的。
就連原本竊竊私語的小丫鬟們也噤了聲,低著頭,再也不敢把莫簡璃小瞧了去。
竇夫人看著院中眾人屈服在莫簡璃的威壓之下,怒的身子都顫抖了,猛地沖到一個跪在地上的侍衛跟前就是重重的一巴掌:「廢物!我的命令也敢不聽,你們一個個都活得不耐煩了嗎?」
說著又踹了他們幾腳:「還不把這賤人拿下!」
侍衛們卻是懾于那同將軍一樣的殺戮之氣,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不敢挪動半分,就連竇夫人的拳腳相向也恍若不覺得痛。
莫簡璃眼見威懾效果達成,也不動手,就這麼淡淡的看著竇夫人,那眼神仿若是在看一隻低賤的螻蟻:「竇夫人,不必為難他們了,你不過是我爹爹的妾室,何以使喚他們教訓我這個將軍府名正言順的主子,讓他們落的個以下犯上的罪名!」
「再說了,雲音妹妹不敬我這個姐姐在先,作為姐姐的教教她何為規矩又有何錯?至於喜兒,她做過什麼想必竇夫人你最是清楚,對於這樣一個居心叵測的丫鬟,讓她如此痛快地死去已經是仁慈的了,念著她也‘照顧’了我這麼多年。」
「你——你這個——」竇夫人氣急,竟是一下子岔了氣,撫著胸口怒視著她,眼神陰狠如蛇。
身後的大丫鬟急忙上前攙著她,替她順氣,溫婉的模樣一看就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大小姐這是說的什麼話,夫人怎麼說也是將軍的人,是你的長輩,你怎可如此對她?」
莫簡璃冷哼一聲,完全不買帳:「長輩?娘親早已過世,爹爹又未續弦,何來長輩一說?竇夫人?我敬她服侍爹爹這麼多年,才稱她一聲竇夫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姬妾,說白了也就是個下人,竟然妄圖欺壓主子?!」
說罷也不管竇夫人被氣得愈加蒼白的神色,朗聲問道:「管家何在?」
只見最週邊一個看上去目泛精光,一臉忠耿的青衣人緩步走上前來,不卑不亢的行禮道:「狄青見過小姐!」眼角連一眼都沒瞟向竇夫人。
他一襲青色長衫,乍看之下倒不像管家,反而像個儒雅的學者。他一身坦坦蕩蕩,看上去不過三十多的年紀,眉眼間卻是嚴謹充滿滄桑,那恭敬不失鐵骨的氣度幾乎是瞬間就博得了莫簡璃的好感,這管家必定跟隨她爹爹多年,竇夫人就算手段再怎麼高明,也無法把他降服。
莫簡璃滿意的點了點頭:「狄青,我問你,府中現在可是由你掌事?」
狄青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這個才十四歲就已經有如此氣勢的大小姐,讚賞著不愧是將軍和夫人的孩子,虎父無犬女啊!一雙睿智的眸子中全是欣慰。
「回小姐,確是由在下掌事。」狄青不敢大意,恭敬答道。
「那好,接下來這裡就交給你了,應該怎麼做想必你心裡有數,以後將軍府的大小事務全部呈交給我處理,就不用麻煩竇夫人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免得落人口實,聽明白了嗎?」
「是,在下知道。」狄青也不含糊,知道大小姐才是被將軍承認的人,以前他礙於身份不好出手保護小姐,現在小姐終於成長了,他當然萬事以她為主。
他轉身做了個帶走的手勢,原本跪在地上的侍衛立刻起身,架起還在狀況外的竇夫人就往外走,後頭的丫鬟作勢要攔,又如何攔得住。
到這時候,竇夫人終於知道莫簡璃打的是什麼主意了,她這是要架空她啊!她怎麼能依?!
「莫簡璃!你這個小賤人!居然敢如此對我,我不會放過你的!」
莫簡璃也不惱,踱步過去與她平視,玲瓏的琉璃眸子緊鎖她的雙眼:「奉勸竇夫人,別再暗地裡耍什麼花招,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不代表你可以肆無忌憚的騎在我頭上。你最好是別再惹我,惹怒我的代價——你付不起!」
說罷一甩手,示意把人帶走,也不聽竇夫人越來越尖利的罵聲,她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理一理紊亂的思緒,再決定在這個異世中要怎麼走下去。
這邊狄青見莫簡璃進了房,迅速驅散下人,他以前雖是不怎麼管事,可他跟隨將軍多年,沙場上練就的氣勢對付這幫奴僕自然是綽綽有餘,那些侍衛真正聽命的除了將軍本人,也就只有他了。竇夫人雖然作威作福多年,終究不敵將軍在府中的餘威。現在小姐三言兩語就架了竇夫人的權,言辭犀利辦事果決,若是將軍知道了,肯定會很欣慰。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看來平靜許久的將軍府終於要變天了!他也該請示將軍,好好整頓一下府中風氣了。掀了掀衣袍,最終淺笑著負手離開了璃苑。
一場璃苑的鬧劇至此算是草草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