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時節,後花園裡花團錦簇,各色花朵爭奇鬥豔地盛開著,戚明玉和戚明蘭姐妹倆正並肩遊園散心。
戚明玉突然煞有介事地指向湖面,趁身側人不備,猛地將其推入水中。
湖面上濺起一陣清脆的落水聲,驚得原本停留在湖面上的白鳥四散驚逃,水中人慌亂撲騰著,掙扎著,「救,救我。」一張開,污水猛地灌進她的嘴裡。
「妹妹,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救你吧?」戚明玉嫵媚輕笑,她站在岸邊,冷眼瞧著水中的戚明蘭,「沈家少夫人,陛下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你不是溫良賢淑、高貴大方嗎?怎麼,這樣的你今日難道不能自救嗎?」
「為什麼?」戚明蘭掙扎浮在岸邊,身懷六甲的身子在水中好像有千斤重,隨時有可能沉入水底,全靠她一隻手死死抓住岸邊石頭強撐著。
此刻站在岸邊,對她袖手旁觀的人可是她的親姐姐。戚明蘭捫心自問,她對自己這個姐姐最是體貼關心、關懷備至,母親死後,戚明玉便是她唯一親近信任之人。她一聽說尚書府滿門被滅,她擔心她的姐姐遭難,便求了丈夫沈燁偷龍轉鳳,將她從被斬首的名單中給換了回來。
戚明蘭將戚明玉親自接近府,悉心照料陪伴,甚至因為戚明玉身懷顧家遺腹子,戚明蘭知道自己懷孕了都不敢太過高興,生怕牽動戚明玉哀傷的情思。
她處處體貼,樣樣關照,卻不想會被戚明玉推落水中。
「為什麼?」戚明玉勾唇冷笑,瞧著戚明蘭在水中狼狽不堪,垂垂將死的樣子,她就覺得大快人心,笑容越發猙獰,「你若不死,我又如何能坐上沈家女主人的位子呢?」
戚明蘭聞言,如遭雷劈,腦闊沉沉發潰,戚明玉的話卻如冷箭般紮著她的心窩,「看著我夫家滿門被滅,我成了喪家之犬,你是不是很得意?迫不及待地將我接近府是不是就想看看我過得有多慘?你也不想想,顧家為什麼會滿門被滅?沈燁又為什麼答應你接我入府?」
冰冷的湖水帶著刺骨的寒意紮進她的五臟六腑,她咬著唇顫聲道:「為什麼?」
「好,那我就告訴你。」戚明玉笑容漸深,瞧著戚明蘭被她踩在腳底下狼狽顫抖的樣子,她笑得越發張狂。戚明蘭不是自詡戚家嫡女,事事都壓她一頭嗎?到頭來,不還是得對著她搖尾乞憐,卑微地求著那一個答案。
她狠拽住戚明蘭的頭髮,得意洋洋道:「因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是沈燁的。你覺得我會讓你肚子裡的孩子踩在我孩子的頭上嗎?」
「你胡說!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沈燁他是我的丈夫,他怎麼可能和你……」少年時的一些畫面猛地沖進她的腦海,逼著她面對這殘忍的現實,怎麼會,他怎麼可以!
瞧著戚明蘭發瘋痛苦的樣子,戚明玉越發得意,她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來,一雙秀手溫柔輕慢地撫過玉面,「這個玉佩你不會不認得吧?」
戚明蘭如遭雷轟,冰冷的下體似乎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聽說這玉佩可是沈家傳家寶,只有沈家女主人才配擁有。你知道嗎?沈燁將我接近府的當晚,便在我的房裡求著我將這玉佩收下,他說啊……」戚明蘭狡黠一笑,精緻的面容一下子鮮活了起來,她眉飛色舞道:「這玉佩只能給他最愛的女人。」
戚明蘭如何能不知這玉佩的重要性?當初,她嫁入沈家後,沈家老夫人才剛將這玉佩交到了她手裡,就被沈燁要了去。
那是沈燁討要玉佩時那深情款款的樣子還映在她的腦海了,他說:「蘭兒,這玉佩還是暫時交由我保管吧。接受它意味著你要挑起整個沈家的重擔,我不想你這般操勞。我娶你入我沈家的門,就只是想讓你作為沈燁的妻子,過上幸福的日子。」
「你們!」恨入骨髓、五指用力,尖銳的石面劃傷戚明蘭的手指,流出血來都不覺得疼,這疼絲毫比不上此刻她心中的恨與羞辱,她切齒道:「你以為少了我,你就能坐上沈家夫人的位子了嗎?你別忘了,姨娘和沈燁都知道是你邀我來後花園散心的,若我死了,就算沈燁包庇你,姨娘也不會放過你的!」
戚明蘭這話惹得戚明玉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戚明蘭啊戚明蘭,你莫不是忘了方姨娘是我的生母了吧。哦對了,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的生母,霍成君,就是被你信賴的姨娘親手殺死的。你說,我娘是真心疼你嗎?放血治病?待你如親女?哼,這不過是拿來哄騙你這個傻子的手段罷了!」
戚明蘭瞳孔驟縮,蒼白的唇幾欲要滴出血來。方姨娘,她最信任的姨娘,甚至她把她當做親生母親一般對待,卻是那個殺她親母,將她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惡魔!
她好痛,鑽心的痛楚就好像是在她的心上劃出十幾道血口子來,然後再丟進鹽水裡浸泡,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看著戚明蘭這痛苦的樣子,戚明玉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她狠狠扯著戚明蘭的頭皮,面上卻端著溫柔同情、慈眉善目,輕聲細語同她道:「你以為沈燁是真的愛你嗎?如果不是你戚家嫡女的身份,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棄我,娶你為妻?就算他娶了你,你又可知道每每在你不方便的日子裡,他都會偷偷去城郊的山莊與我私會?你知道他抱著我時說什麼嗎?他說你不解風情,躺在床上就跟條死魚似的,沒有我有意思!」
「別說了,別說了!」戚明蘭大叫著,掙扎著,噁心的話語破碎著她所有美好的以為。
她越是不想聽,戚明玉越是要說:「你不想聽,我偏要說!你以為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人來救你?是沈燁他想要殺你,不然我怎麼可能動手?」揚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戚明蘭的臉頰上,扇得她耳朵鳴鳴巨響,視物出現了重影。
她的夫君,非但和她的親姐姐有染,而且還要殺他?!!!
當初,是身為戚家嫡女的她與沈燁兩情相悅,非他不嫁。甚至為了他,不惜忤逆父親,拒絕尚書府的婚事,甘願冒毀掉名聲的風險和他私奔。
是她戚明蘭,不顧一切求得嫁入沈家的機會,傾盡家財將沈家一點一點地扶植起來。
也是她戚明蘭,為了沈家開枝散葉,為了沈老夫人晚年抱上孫子的心願,忍痛主動為沈燁納妾,忍受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丈夫的委屈。
更是她戚明蘭,三年如一日地對自己的夫君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而他卻要殺她!
是他們!方姨娘,沈燁,戚明玉!是他們殺她親母、辱她名聲,聯手設計害她被尚書府羞辱,被萬人唾駡是不知廉恥的女人。她的一生,就是被他們徹底毀掉的!戚明蘭只覺得胸中的恨意幾欲暴漲。
「該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現在,就去地下做個明白鬼吧!」戚明玉突起發難,抓著戚明蘭的腦袋重重向湖面按去,冰冷的湖水洶湧地朝戚明蘭的五官猛灌了進來,她死命掙扎著,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戚明玉的手往湖裡拽去,就算死,她也要拉著戚明玉一同陪葬!
「你這個瘋子,你鬆手!」戚明玉沒想到戚明蘭會突然生出這麼大的力氣來拽住她的手,她漲紅了臉拼命反抗,整個人卻不受控制地被拖往湖裡,「快來人,救命啊!」
「小姐!」動靜驚動容奶娘等人,聽見這聲音,戚明蘭才猛然想起容奶娘、丫鬟丁香來,她們都是她身邊的親近之人。她的心裡霍得生起了希望,想來是奶娘她們聽到動靜,趕來營救她的。
戚明玉,你千算萬算終究是有疏忽的!只要她沒死,她就要討回所有人欠她的債!
戚明蘭,沈燁,還有方姨娘!
然而,現實卻如冷水熄滅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眼睜睜看著容奶娘幫著戚明玉掙脫她的手,然後容奶娘對著她陰險笑道:「四小姐,你都做了一輩子的傻子了,現在就別聰明了,還是乖乖去死吧!」
言罷,容奶娘和丁香合力將戚明蘭死死按在冰冷的湖水。強烈的窒息感吞吃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
荒謬得近乎不真實的現實撕裂著她,滿腔的憤與恨在胸腔間噴薄欲出,耳邊回蕩著容奶娘和丁香一心要她死的咒駡聲。
假的,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從小照顧她、待她如親生女兒的容奶娘,疼愛她、甚至待她比親生女兒還要好的方姨娘,貼心體貼、這世上唯一能懂她的二姐姐,還有柔情似水、真心愛她的夫君。浮生若夢、一場虛假,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而她就是這世間最傻的傻子,深陷騙局卻還天真地以為自己太過幸運能收穫這麼多的真心真情,覺得老天待她委實不薄。而她直到死,也是因為別人的奚落才能知道這一切真相。
都是謊言,都是欺騙!呵呵呵,戚明蘭啊戚明蘭,這就是你以為的真心,這就是你以為的親人,全都是披著人皮的惡狼!二十年來,你就是活在一廂情願的虛假之中!
絕望的深壑越來越大,戚明蘭被容奶娘抓著頭皮一下一下重重砸向湖面,每一次都能砸得她鼻間鮮血噴湧。每一次她勉強能呼吸一點,便用怨恨的目光,宛若地獄厲鬼般死死瞪向要害她的人。
容奶娘被她這仿若詛咒的目光盯得心底發怵,她厭惡地叫了聲:「該死的賤東西!」然後一狠心,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把剪子,將戚明玉還在苦苦掙扎的手指生生剪斷。
五指心傳來鑽心的痛楚,不等戚明蘭叫出聲來,容奶娘重重一推,直接將她推入湖裡,向著湖底深淵沉去。
她撲騰,卻不過是加速下沉的速度。她緊緊捂著自己的肚子,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下體鮮血直流,腹中胎兒一點一點地消失。
最終,耗盡力氣的身體終於在冰冷的湖水裡徹底放棄了反抗,向著湖底深深沉去,鮮血在湖面蕩漾開來,染紅了本就污濁的湖水。
到死,她都無法瞑目。她要記住,記住這些害死她,害死她腹中胎兒的人。
如果有來世,她絕不會放過這些人!
餘暮沉沉,昏黃的夕光給這個淒冷陰僻的後花園染上了無言的蕭索駭然……
臘月冬意沉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伴著細索的人聲傳入耳中,戚明蘭昏昏沉沉,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話。
「奶娘怎麼辦?四小姐她昏倒了,我們要不要通知老爺?」
「慌什麼慌,她是昏倒又不是死了,瞧你這副膽小的樣兒。若是她死了,那倒好了,我們也就算是交差了。」屏風後,年過半百的容奶娘隨手丟掉手裡的瓜子殼,「你且在這等著,我去瞧瞧。」說著便要穿過屏風。
屏風內,跪伏在蒲團上的戚明蘭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清周遭的一切,擺放整齊的靈牌、煙氣嫋嫋的香燭……戚家祠堂?
戚明蘭的神智有些恍惚,她不是沉入湖底了嗎?怎麼會在戚家祠堂?
入內的容奶娘見醒來的戚明蘭,臉色一變,張手就把戚明蘭抱在了懷裡,嚎哭道:「我可憐的四小姐啊,你真是吃苦了。你自小就沒有母親,現如今又因為拒絕尚書府的婚事被老爺罰跪在祠堂,你身子本就虛弱,哪裡受得了這樣的懲罰啊。老爺怎得如此狠心,四小姐畢竟是他的親骨血啊!」
拒絕尚書府的婚事?
這裡是戚家祠堂,而眼前人就是害死她的幫兇容奶娘,只是容奶娘的面容似乎要年輕了許多。
戚明蘭思緒一陣混亂,腦子裡回蕩著最後溺死前的執念,恍然間明白了什麼。
她這是回到了十四歲那年,因為拒絕尚書府婚事被父親罰跪在祠堂的時候!
沒錯,她作為戚家嫡女,自小便與尚書府的嫡子顧九思有婚約。直到她十四歲,而顧九思剛剛及冠,他們都到了婚配的年紀,兩家大人又向來交好,所以一合計便是打算將婚約履行。
只是那時的戚明蘭因為心有所屬,而破天荒地頭一次反抗忤逆了父親戚繼榮的意思,氣的戚繼榮一怒之下將她關在祠堂罰跪。前世裡她因為體弱,沒跪多久就昏了過去,被人送回了豐禾院。
可如今……是因為她重生回了十四歲嗎?
戚明蘭的心局促不安地狂跳了起來,容奶娘見自己這番哀哭,戚明蘭不為所動,不禁感到奇怪,「四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可是跪昏了腦袋?」她伸手想要摸摸戚明蘭的額頭,戚明蘭卻往後躲了。
容奶娘的笑容僵住,就算心底不悅,面上仍舊含笑道:「四小姐可是糊塗了,我是奶娘啊。」
戚明蘭當然知道她是誰,就算容奶娘化成灰,她也認得!
她才剛醒來,容奶娘表面端著心疼在意,話裡話外卻沒有絲毫勸慰,說是為戚明蘭抱不平,其實不過是在挑撥戚明蘭和父親的關係。
曾經的她識人不明,還天真地以為容奶娘是真心為她著想,不曾看穿她豺狼虎豹般真面目。風水輪流轉,這一次輪到她戚明蘭讓他們生不如死!
森冷恨意自心底升起,戚明蘭強忍著心中的恨,緩緩抬眼,淡笑著看著容奶娘,「奶娘,我餓了,想吃東西。」
容奶娘被戚明蘭這樣的眼神瞧得後背發涼,「我這就給你端茶水點心來。」
說著,容奶娘便起身招呼外頭的丫鬟準備茶水點心,不多時,便瞧見丫鬟丁香和百合端著一些吃的和茶水進來。
案桌被擺在戚明蘭的身前,丁香將點心一樣樣地擺在桌面上,「小姐總算是願意進食了,不過這些糕點有些涼了,您就將就些吧。」
芙蓉糕、椰蓉桂、香粉藕條、龍井茶,每一樣都是她愛吃的,但是每一樣都泛著一股餿臭的味道。再抬眼瞧見丁香唇面上那泛著的油光,哼,這哪裡放涼了的糕點,這分明就是隔夜放置了許久的糕點,恐怕大廚房送來的新鮮膳食都被這個傢伙搜刮進肚中了!
戚明蘭心中冷笑,前世裡這個丁香仗著戚明蘭的信任就在豐禾院內作威作福,甚至常常苛刻主子的膳食。過去的戚明蘭懦弱,因為覺得跟著自己這個不中用的主子本就是委屈了她們,就算有所察覺,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不會多說什麼。
可如今,她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這群狗奴才。
「混帳東西!」戚明蘭手中的白璃湯勺重重摔在了地上,濺起滿地碎片。她突起發難,嚇得眾人盡皆傻眼,碎片更是劃傷了丁香的臉,她捂著生疼的臉,撅著嘴,委屈道:「四小姐這是做什麼?您和容奶娘說餓了,奴婢只是奉命伺候,又是哪裡惹得您不快了?」
丁香捂著臉哭了起來,儼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一般下人被主子訓斥了不管對錯與否,他們都只有磕頭認錯的份,可丁香倒好,非但不認錯還拿話反駁戚明蘭,不過是看過去的她軟弱可欺罷了!
戚明蘭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揚,一整盤餿了的芙蓉糕掉在地上,冷聲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這糕點是餿的嗎?你們就是拿這些東西欺負你們的主子嗎?」
這話一出,嚇得除了容奶娘以外的所有丫鬟都跪在地上,丁香更是連連磕頭求饒道:「奴婢冤枉,奴婢冤枉,這些,這些東西都是大廚房送來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廚房送來發了味的東西,你非但不稟報,還直接端上來?丁香啊丁香,你可真是以下犯上、膽大包天啊!」
「來人!」戚明蘭厲喝一聲,外頭幾個灑掃的小廝立刻入內,「拖下去杖責十!」
登時便有人上來要將丁香拖出去,丁香卻掙扎著亂吼道:「奶娘,奶娘你救我啊!」
容奶娘厭煩地白了她一眼,十分嫌惡道:「拖拖拉拉地做什麼,惹四小姐生厭,還不趕緊拖出去!」眼見著丁香這丫頭是保不住了,未免引火上身,容奶娘自然是急著先將她給處置了。
「呦,這祠堂好生熱鬧啊。」丁香被拖出去沒多久,外頭就傳來明媚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祠堂內嚴肅緊張的氣氛。
只見戚明玉一身水藍色錦繡稠杉,盤雲髻上斜插一支海棠翡玉簪花,步履生花地走了進來,言笑晏晏道:「我剛在外頭瞧見丁香那丫鬟被拖出去杖責,我們戚家向來待人寬厚,以仁義治府,是誰如此狠毒要把人給活活打死?」
容奶娘見是戚明玉來了,頓時像見到救星一般,先聲奪人道:「二小姐明鑒,是不懂事的丫鬟惹得四小姐生厭,這才被拖出去杖責了。」
「有這種事?」戚明玉滿臉驚詫地環視四周,刻意忽略戚明蘭道:「四妹妹向來溫婉,她怎麼可能會做如此殘忍,做要奪人性命的事?你們這些下人,怎可如此污蔑你們家小姐的名聲?」
十杖責根本要不了人的命,戚明蘭不過是小懲大誡,卻不想容奶娘惡人先告狀,和戚明玉一唱一和,刻意隱瞞了丁香犯上作亂一事的細節。再加上戚明玉這番顛倒是非黑白的說辭,戚明蘭不過是主子懲罰下人,倒被她說成了心狠手辣、狠毒薄情之人!
容奶娘狐假虎威地苦口婆心道:「二小姐還是勸勸四小姐吧,現如今不是奴婢們要污蔑四小姐的名聲,是四小姐不僅杖責了丁香,還劃傷了丁香的臉蛋。這萬一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落了我家小姐一個惡毒刻薄的名聲?」
戚明玉聽了容奶娘一番話,立刻抓著戚明蘭的手,急聲道:「好妹妹,你就算對自己的長相多有不滿,也不該拿下人出氣,這要是傳出去可是有損你的清譽啊?」
戚明蘭心中冷意橫過,也不否認,直接承認道:「她的臉是我劃傷的。」
戚明玉雙眉微挑,有些沒聽懂戚明蘭說這話的用意,只見戚明蘭拂開她的手,冷聲道:「姐姐是覺得我做錯了嗎?」
「啊?」戚明玉有些錯愕,眼前的戚明蘭給她一種極度陌生的感覺。
戚明蘭起身理所應當道:「還是姐姐覺得,你已經是我豐禾院的主人,可以插手妹妹院子裡的事了?妹妹若沒有記錯,父親最恨的就是府內結黨營私。姐姐你如此這般維護於我院子裡一個犯錯的丫鬟,莫不是她是你的人,你故意不把父親的話放在眼裡!」
最後那話惹得戚明玉直接站了起來,她絞著帕子解釋道:「妹妹這是說的什麼話,姐姐不過是瞧著那丫頭可憐。」
「可憐?」戚明蘭一陣冷笑,這笑令人不寒而慄,「丁香端上發餿糕點企圖害主,此為罪一。她明知糕點有問題卻知情不報,此為罪二。還有,她犯錯不改、頂撞主子、搬弄是非,此為罪三!」戚明蘭對著戚明玉狡黠一笑,「姐姐覺得,如此惡奴難道不該嚴加懲治嗎?」
這三宗罪說得戚明玉啞口無言,四周下人們看熱鬧的目光更讓她覺得顏面掃地、臉上無光,往常只要她說上一句話,戚明蘭對她都是言聽計從的,現如今這是怎麼了?戚明蘭非但不聽她的,還如此駁斥於她?
想著她這次來是有要事,不能耽誤了正經事,便強暗自壓下心中的不悅,攏著衣袖忍氣道:「妹妹說得是,畢竟是你院子裡的人,你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
眾人見向來對二小姐言聽計從的戚明蘭,竟然破天荒地反對她所說,甚至駁斥得二小姐啞口無言,只得忍氣吞聲,不由得都瞠目結舌,這哪裡還是那個向來懦弱無能的四小姐?
此時的戚明蘭完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眾人驚訝之餘不由紛紛猜測,這四小姐莫不是病壞了腦子?
戚明玉剜了眼眾人,冷聲道:「都杵在這做什麼,沒看見我與四妹妹有話要說嗎?還不出去?」
眾人一愣,旋即被容奶娘領著退了出去,祠堂內只留下戚明玉和戚明蘭。
戚明玉對适才被戚明蘭奚落的事也不著惱,反而還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好妹妹,那個人回信了。」她直接將一張紙條塞到了戚明蘭手中,「別說姐姐對你不好啊,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給你送信的。」
戚明蘭心中一凜,她怎麼會不知道這紙條出自誰手?
前世裡戚明蘭傾心戚家私塾的學子沈燁,卻礙於禮教始終不敢主動靠近。是戚明玉,是她假做好人,為戚明蘭和沈燁傳遞書信,更慫恿戚明蘭拒婚,與沈燁私奔!那時她只以為二姐姐是唯一真心待她之人,對她的話言聽計從,甚至與沈燁私奔當晚被父親抓住,也從沒有懷疑到戚明玉的身上。
那個時候戚繼榮為了保住她和戚家的顏面,才無奈同意她下嫁沈家,這也給了戚明玉嫁入尚書府的機會。
當年出賣她的是戚明玉,甚至於沈燁對她的所謂深情,也是戚明玉一手編織的謊言!
戚明蘭心中閃過一絲不悅,面上仍鎮定道:「姐姐這是何意?」
戚明玉被戚明蘭問得愣了下心神,梗了半天,這才強笑道:「瞧妹妹這話問的,姐姐還不是心疼你。你明明與那沈家郎君兩情相悅,卻被父親硬生生許配給了尚書府。姐姐想來,這可是關於妹妹一輩子幸福的大事啊,用你的幸福來換戚家的地位,我這做姐姐的實在是心疼得緊。妹妹與姐姐不同,妹妹是戚家嫡女,犯不著受這樣的委屈,若我代妹妹受苦,嫁入尚書府,我也甘願。」
嫁入尚書府是受苦?
全京都誰人不知如今的尚書府顧家盛寵正濃,尚書顧大人那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身受倚重愛戴。且顧家自開國來便是世代股肱之臣,家教雅正,顧氏子孫個個長得芝蘭玉樹,雖說顧家嫡子顧九思在外的名聲有些不好,卻也絕不會讓戚明玉受了苦去。
再加上戚家與顧家世代交好的情分,戚家嫁女兒過去,顧家人也不會虧待新婦的。
這個戚明玉為了說服她,當真是昧著良心說假話。
戚明蘭勾唇冷笑,抬手直接將紙條一下一下地撕成粉碎。
戚明玉瞪直了眼睛,望著被丟進火盆裡的紙條一臉錯愕,哪裡能想到戚明蘭竟然會撕了這紙條!
就在她想不明白的時候,外頭傳來響聲,是戚繼榮帶著方姨娘來了。戚明蘭聽見外頭父親的聲音,想到此生還能見到疼她愛她的父親,她的心中便湧起一股莫名的狂喜,她猛地站起身來。
旁邊正在驚慌失措的戚明玉被她嚇了一跳,見她踉蹌著沖出門去,扶門而立,滿眼眷戀地望著正朝這邊走來的戚繼榮,她正欲上前,一腔熱情卻在望見戚繼榮身側跟著的方姨娘後瞬間冷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