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繡

皇宮入目是一片的紅色，震耳欲聾的喜樂縈繞於她的耳邊。長樂宮的房檐下，月光慢慢穿過窗棱，投射在滿是紅色的殿裡，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雅致玉顏、傾國傾城，一頭烏黑的髮絲翩垂芊細腰間。

突然，門被打開了，一行人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門外的丫環死死阻擋，都被一腳踢開。為首的女子明亮的瞳孔中透著絲絲狂妄、矯首昂視：

「姐姐，我的好姐姐！不，現在應該叫你皇后娘娘了吧！你一而三搶走的我的東西！從小，父親就喜歡你，無論我多麼努力，從不看我一眼，我自認琴棋書畫跟你比絲毫不差，就憑你這張勾人魂的臉蛋和你一生下來就比我尊貴的身份嗎？連我的皇上都要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連我的丈夫你都要搶，你個賤人！」

「啪！」的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只是比臉上更疼的是心。

安寧盯著那個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她唯一的妹妹，因為小時候她的純真善良，自己對她就像一個娘胎裡生下來的，卻沒想到，妒忌心這個可怕的魔鬼，漸漸地把她給吞噬了。

她，一身大紅色長裙火紅的牡丹張揚的開滿雙袖，金光閃閃的頭飾，重而名貴，腰間松松的吉祥的宮滌嗎，更覺光彩耀目，臉上畫著濃厚的妝。

見安寧久久未說話，眼神還是那永久不變的淡淡的不在意。

安妃惱了，又一個響亮的巴掌，紅紅的手映在安寧的臉上。

看見安寧狼狽的樣子她突然大笑了起來，挑釁得說道：「你得爹喜愛又怎樣，爹現在還不是被我和娘害死了；你是嫡女又如何，現在當家的是我娘！你得皇上疼愛又怎樣，現在我就讓你死無全屍。當然你死了，我也活不久，也了了我們這段姐妹情！」

安妃笑著笑著，哭了起來，哭得那麼疼徹心扉。

她像發了瘋般拿著蠟燭扔向四周，丫鬟們都嚇得跑了。

安寧沒有任何的抵抗，死了也罷，死了也好，也可以好好去見爹娘了。爹，娘，女兒不孝，苟活了一世，竟什麼都沒了，傾國傾城又怎樣，不過是紅顏禍水；生於望族又怎樣，不過是孤獨至死；金枝玉葉又怎樣，又怎敵得過平常人家的柴米油鹽！

死，也許是種解脫！

漫天大火燒了起來，隱隱聽見門口的人在救火，還有他……

……

「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稚嫩的聲音從一個不滿六歲的孩子裡發出，但表情卻是他這個年紀沒有的認真。

「因為你沒有什麼地方讓我喜歡的！」還是淡淡的語氣，淡淡的輕蔑。

「你可知道我是誰，喜歡我，我就會娶你的，我定會讓你會想我母后一樣母儀天下的，你會有享不完的清福的。」見面前的女孩不為所動，不對啊，額娘明明說過天下的女子都只對榮華富貴感興趣，為什麼她還是那副一臉淡雅的樣子。

「是大皇子有怎樣，沒有任何人能強迫我做任何事」安寧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的一番話使那個出生在皇宮裡的皇子偷偷發了一個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不再那麼從容淡雅，我必然你臣服在我腳下！她也沒有想到她爹娘的慘死，家族的敗落，親人的背叛通通都是因為自己那句話。

……

新婚前夜，他把她接進了宮，表面風光無限。只是她心中的苦，又有誰知道？

「怎樣，現在的你怎麼沒有了當時傲氣。如今你還不是要以朕為天，在後宮為朕與別的女人勾心鬥角，還不是要為朕繁衍子嗣？」他站在她的面前，勝利者的驕傲呈現眼前。

安寧冷笑一聲，說道:「不錯，我輸了，不過我沒想到我輸得籌碼竟然那麼大！皇上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你所說的女子，你就不會愛我，不是嗎？」

「朕的皇后真聰明呢！朕永遠也忘不了皇后小時候眼神中與人不同的淡然和透過骨子裡的驕傲和倔強，也是因為如此我才深深的愛上了你……」

沒等他深情的說完，安寧有些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就……」

「對，因為我要得到你！好了，休息一下吧，明天會很累。」平靜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他似乎不想面對這一切，他走了。

他不知這是最後一次看他自己最深愛的女人。

……

「不要走，不要走！爹娘，女兒不孝，啊……」猛的睜開眼，一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子映入眼簾，帶著疑惑，不自主地說了一句:「安靜？」

女子被嚇了一跳，怔了一會兒，稍後便回過神來，說道:「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醒了，難道我還沒死，可安靜的態度怎麼會變得這麼好，她不是恨自己入骨嗎？

回顧四周，不是宮裡，這是我小時候的房間，檀木所雕成的桌木有著細緻而花樣不同的花紋。處處流淌著女兒家細膩溫婉的感覺。

難道我重生了？看著眼前的女子，安靜與我歲數一樣，就問道:「安靜，你今年幾歲？」

「姐姐怎麼想起這事了呢？」安靜似乎有些警惕，她怎麼會突然問這個，莫非……

「沒什麼，就是看我家小妹傾國傾城的模樣，來提親的人自是門庭若市，不知你何時及禮，我們相處的機會就少了！姐姐真是捨不得呢！」看著安靜眼中的不自然，心隱隱作痛，原來，這個妹妹這時早已經對自己報以警惕之心，早已沒有了當時的單純，也早已沒有了她們的姐妹情。

「姐姐，你真是的。妹妹我今年十二歲。再說了，要論樣貌才情，姐姐要是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安靜先是故作嬌羞了一會兒，便謙虛了起來。

「咯吱」門被打開了，一個看起來十二歲左右女孩，雙鬟髮髻，由藍色絲帶綁著，髮絲柔亮順滑，服服帖帖的披在肩上，一聲藍色衣服，臉蛋雖說不上傾國傾城，但也是清秀有餘。

「念婷……」她，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念婷，那年那天被安靜拉去看外祖父母沒想到回來時念婷就被老夫人亂棍打死了，老夫人說她是與男人私通，沒有廉恥。也就是那一次自己徹底與老夫人鬧僵，也是那一次自己終於看清林姨娘母子的真正面目！

「小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了，要不去請一下太醫！」念婷聽見小姐叫自己，才發現安寧已經醒了，語氣中滿是欣喜，又摻雜點擔憂。

「念婷，小姐我沒事，只是……腦袋有些昏沉，有些事記不清。……對了，我是為什麼臥床不起呢？」自己必須先弄明白這事的前因後果，在我12歲那年我是生了場大病嗎？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啊，小姐……至於……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還是先去告訴夫人老爺小姐您醒了吧！」念婷是個單純的女孩，說謊也不會說，說的結結巴巴的，眼神飄離，手還比劃來比比劃去的。

念婷說完就像逃荒一樣跑了出去。

「真是沒規矩的丫頭，姐姐，這麼毛毛躁躁的怎麼伺候姐姐呢，我就學學孔融，把我家的丫鬟讓給姐姐你吧！」說的一副大氣凜然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和我關係有多好似得。

「算了吧，姐姐謝謝妹妹的好意了，只是無論什麼還是自己的好，再說了，畢竟我嫡你庶，我們的差別是有的，我的丫鬟一向比你多，伺候我是綽綽有餘的。妹妹那人手會不會不夠呢，庶女的丫鬟大大小小只有八個，妹妹真是可憐，只是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改！」

安靜臉色一白，她這怎麼和以前不一樣了。本想一向不管對什麼都不在意的她這次也能隨了自己的意，向她院子裡塞人，沒想到她居然一步不退，還咄咄逼人，步步緊逼！自己也只好強顏歡笑:

「沒事，妹妹我那的丫鬟雖少，但我也不是挑剔的人，自己到覺得人手也是夠的，不像姐姐有那麼好的命！」

「瞧妹妹說的，搞得好像我們府欺負你似得。我剛剛起來腦子暈乎乎的，不好招待妹妹，也就不叫人送你了。」安寧故作頭暈狀，語氣滿是要送客的意思。

安靜好不尷尬，也不好多待，只好走人，不過既然事也辦完了，也沒什麼遺漏了，走了也罷！這事一成功，他一定會……

安寧站在窗旁，透過窗戶看見安靜得意又有些發春的面目，匪夷所思，到底是什麼事呢，為什麼自己一點點的記憶都沒有呢？

想著想著，安寧不知怎麼就走出了房間，聽到有幾個丫鬟在嚼舌根。

「你知道嗎，聽說我們府的大小姐故意把鎮遠王府的大小姐推進蓮花池中！你覺得是真的嗎，畫凝！」

……那位叫畫凝的丫鬟一語不發，只是低著頭打掃落葉。

「畫凝，怪不得你現在還是個三等丫鬟，怎麼像個啞巴似得，念依姐你別理她，和我說說吧。」另一個丫鬟瞥了一眼畫凝，一臉瞧不起她的樣子，轉眼間，又對念依一副討好的樣子。

「琪昕，我倒是覺得那位大小姐那麼多年都是裝的。對了，老爺還下命令說這事不得外傳，不能讓小姐知道。」

安寧在旁聽著，怪不得自己什麼也不記得了。就算前世知道一些端倪，但也覺得沒意思，那時自己一直在擺弄著母親送給自己那名貴琵琶。

安寧正準備離開，看了那位嚼舌根的丫鬟的正臉，咦，那不是……念依。

主子什麼樣的丫鬟就什麼樣的，念依是安靜硬塞過來的，當時看在安靜的面子上勉強收了她，做了個二等丫鬟，剛開始那段時間一直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明裡暗裡排擠念婷，自己也不管不問，只是隨她罷了。

後來，家中落敗，安靜又當了貴妃，念依又不知怎的當了安貴妃的貼身丫鬟，再過不久成了貴人，不過受寵也不過那一夜的事，不久便「自殺」了。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我也不用客氣。

「誰在嚼舌根！」沒有了從前的溫和，語氣中滿是呵斥，念依為之一顫。

大小姐幾乎都待在屋子了，都不怎麼出來。今天小姐她還帶傷，怎麼會有興致出來，還有就算小姐看到我在嚼舌根子，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今天小姐太反常了。

沒等念依想完，沒怎麼見過世面的琪昕見到安寧那麼生氣嚇得不輕，一下子就跪了下來，顫顫巍巍的說:「大……大小姐……不是我的錯，是念依說給我聽的，我就隨便應和了一句。」

念依見琪昕把自己供出來，乾脆破罐子破摔，說道:

「不是的，小姐，是她，是琪昕，奴婢是冤枉的！」

「哦？那我應該相信誰呢，你說。」勾唇輕笑，反問道。突然又指向那個還是在掃地的丫鬟畫凝，一臉笑意的問到。

畫凝似乎滿不在乎，說道:「不知小姐想聽什麼呢，奴婢說就是了，何必又刁難奴婢，去揣摩小姐您的心思呢！」

「畫凝，竟敢對小姐如此不敬，請大小姐重懲。」念依死死地抓住了這個機會，死咬不放。

「念依說的不錯，畫凝公然對小姐不敬，壓去柴房，小姐我要親自處置，至於你念依，既然這事查不明白，那就這樣過去吧。但是你是我不敢用了，你回二小姐那吧。琪昕，你的話，正好二小姐那缺丫鬟，你和念依一起去吧！」冷冷的語氣，不容任何人反對。

安寧越走越遠，隱隱只聽見念依撕心裂肺的喊冤聲，琪昕倒是跟個沒事人似的，反正她在這也不過是個三等丫鬟罷了，沒准到了二小姐那……但念依不一樣，她是瞭解她自家小姐脾氣的，想必去了華沁閣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走過長廊，看見長廊外的蓮花池，好似記起了那點點滴滴，還有那刺骨的寒冷。

……

「姐姐，這幾日府中好生無聊，馬上就要進入晚秋了，家中池塘裡的蓮花好像也快枯了，不如明天我們去賞花吧。」安靜一走進屋子裡就抱住自己，小鳥依人的說，「對了，不如我們約上楚家小姐一起吧。」

安寧皺了皺眉頭，說：「你也不是不知道姐姐不喜賞花，又十分無聊，近幾日母親送了我極好的一副文房四寶，我還想練練字呢」

安靜嘟了嘟嘴，說道：「不嘛，求求姐姐了，姐姐就為妹妹著想一下嘛！」

「好吧，看你那麼喜歡！姐姐就陪你去吧。」自己一臉溺愛的摸著安靜的頭，淡淡的笑。

「恩，姐姐最好了，妹妹先去準備了。」安靜當時笑的像孩子般天真，可誰又知道裡面的真真假假。

第二天，我們在池旁賞花，楚家小姐倒是和安靜嘻笑打鬧，自己在一旁倒是沒什麼話說。

「姐姐，你看，那是什麼？」」安靜一臉驚奇的樣子。

安靜望向于蓮花池，突然，身後好像有一股力量推了一下自己一樣，處於本能雙手掙扎了一下，不小心推了楚芯雨一下，我們就雙雙落水。

在池邊，一個甜美長相的眼中閃過一道狠毒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不好了，不好了，姐姐和楚小姐落水了！」……

本來也就秋天了，池水自然有些冷，冰涼入骨，突然我感覺有一股力量將我順勢扯了下去，越來越沉，我拼命地想擺脫，可無濟於事……

走到了自己的房間，正準備打開房門，只聽見裡面隱隱傳來辱駡的聲音。安寧用手輕輕錯破門紙，透過門紙的小洞。

「二夫人饒命啊，奴婢現在馬上去找，現在小姐的安危最重要啊！」念婷拼命的磕頭，鮮紅的血溢了出來。

「哼，你身為小姐的貼身丫鬟，如此不盡責，我安府可是不養閒人的，來人呐，把念婷重打三十大板，然後趕出安府。」那個所謂的二夫人看都不看念婷一眼，語氣中的嫌棄顯而易見，吩咐她旁邊的丫鬟把念婷拖下去。

「誰敢！」安寧倏地一下推開門，眼神中是林姨娘從未在安寧眼中看過的憤怒和恨意。

林姨娘往後退了一步，怔了一下，安寧那個小賤人怎麼好像換了個人似得，不過就是一個丫鬟罷了，值得她那樣嗎。

哼，也不過個十二歲的丫頭罷了，再說，如今安府是我管事，府裡什麼事還不是我說了算，我幹嘛要怕她！

「我的大小姐，你說你都生病了，還不在房裡好好呆著，跑出去幹嘛，讓我們好找，還有你的貼身丫鬟如此不盡責，不要也罷了！」林姨娘趾高氣揚的樣子好似她是這兒的主人，一點也不把安寧放在眼裡……

安寧冷笑一聲，步步緊逼林姨娘。

「啪」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回蕩在房間裡。

林姨娘和念婷都驚呆了，林姨娘捂著臉上紅紅的手印似乎不相信這一切。

有些結巴的說:「你……你憑什麼打我！」

「第一，你打念婷，念婷雖是一個丫鬟，但她是我安府嫡出長女的貼身丫鬟，打她等於打我！你這個十年無所出，只生了個女兒，卑賤妾是打不得的！」安寧坐著貴妃椅上，語氣好像在說一個笑話一般。

「你，你……這個賤人，你敢罵我，你不過就是她生的女兒罷了，有什麼本事教訓我！你的那個娘也還不是輸在我腳下，老爺最後還不是選擇了我！」林姨娘氣急敗壞，指著安寧破口大駡。

又是響亮的一巴掌，安寧冷笑道:「不管我娘怎樣了，只要她沒死！她永遠永遠壓你一頭，她永遠是這安府的女主人，她永遠是這安府的大夫人，儘管府裡人都叫你二夫人，你也不過是個妾罷了！我爹表面上對你寵愛有加，但他真正愛的是誰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林姨娘早不在乎臉上火辣辣的痛，她在乎的是安寧的一番話，是的，老爺雖然天天去自己那，但他除了下藥的那次就沒碰過自己。可是這丫頭怎麼會知道！

林姨娘瞪著安寧，惡狠狠的說:「這兩巴掌我遲早會還的！」

林姨娘說完就捂著跑出了扶蘇閣。

念婷看見林姨娘一副狼狽樣輕聲笑了出來。

看見念婷笑得樣子，安寧突然間欣慰了，其實重生在這一世真好，還能再見到他們！

我決定再也不像前世那般，這一世我要過得風生水起，我要保護好愛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