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姐,簽字吧。」律師說著,將受孕手術同意書遞到葉清希面前。
葉清希坐在沙發上,不由自主地握緊手裏的筆。
手術時間就是明天,而今天是她的婚禮。
提供精子的對象是沈家大少沈霄堯,亦是這場世紀豪門婚禮的新郎。
可惜新郎三個月前出車禍成為植物人,註定缺席。
外界傳言沈霄堯已經油盡燈枯,活不了多長時間。
沈家是老牌豪門,一向看重財富的延續和繼承。是以沈蒼柏才這麽著急為兒子娶妻,趕在人死前用早年存下的精子為沈霄堯留後。
葉清希看著眼前的協議,素白的小臉有些緊繃,清澈的眼裏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惶然。
「抱歉,我要仔細閱讀一遍,你可以先離開嗎?」
律師靜默了幾秒,然後點頭起身離開了備婚室。
葉清希等人走後,連忙放下合同,慌張地撥通男友電話。
是的,她有一個男友,但沒人知道。
巧的是,這個男友還是沈家二少,沈霄堯同父異母的弟弟沈哲。
而這場婚禮其實是沈哲的陰謀。
一個月前,葉清希的父親因病去世,繼母林霞趁機霸占家產將葉清希逐出家門,連帶著將她親生母親的遺物也吞了去。
葉清希被逼得走投無路,恰巧男友沈哲在這時找上門,提議讓葉清希假意嫁給沈霄堯,然後找機會毀掉受孕手術。這樣等沈霄堯死後,沈哲就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
沈哲許諾等事成後就娶葉清希,並幫助她拿回生母的遺物。
在沈哲的百般糾纏之下,葉清希心軟答應。但事到臨頭,她還是後悔了。她發現自己幹不出這種事。
電話沒通,葉清希焦急起來,在房間裏反復踱步,最後偷溜出去尋找沈哲。
葉清希無比緊張,害怕被人發現,連電梯也不敢坐,幹脆脫掉高跟鞋走樓梯。
經過走廊盡頭最後一間休息室的時候,葉清希的腳步猛地停下。
休息室門沒關緊,從門縫裏傳來熟悉的嬌笑聲。
「阿哲,再多陪我一會,反正葉清希現在也沒空找你。」
葉清希心裏一緊。她放輕腳步湊近,透過門縫向內看去。
只見一對男女衣衫半褪,姿勢曖昧地在沙發上擁作一團。伏在上方的女人正是她的繼妹葉晚晚。而她身下的男人,竟是葉清希苦苦尋找的男友,沈哲。
「我怕她反悔逃婚,不盯著不放心。」沈哲語氣不大耐煩,推了推葉晚晚,想要起身。
葉晚晚不以為然,低頭給沈哲一個熱吻,「不會的,她向來聽你的話。況且她母親的遺物還在我們手裏,她怎麽敢。」
「也是。」沈哲一個翻身將葉晚晚壓在身下,急不可耐地親了上去,「多虧了有你,寶貝,等完成計劃我就甩了那個嫁過人的破鞋。我只要你……」
往後的畫面愈發不堪,只剩曖昧的喘息縈繞於室。
葉清希支撐不住身子,往後踉蹌了兩步。
原來沈哲早就背叛了她!他口口聲聲的愛全都只是利用和欺騙!淚水從眼眶滴落,殘酷的真相讓葉清希窒息。
她死死掐著裙擺,聽著房間裏的動靜,恨得牙快咬碎。
既然他們想要奪取沈家,那她偏不如他們的願!
葉清希擦幹眼淚,穿上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備婚室,不再猶豫簽下同意書。
她要成為真正的沈家大少奶奶,親眼看著那對渣男賤女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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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沈家豪宅,燈火通明。
婚禮一結束,葉清希就被送到了這裏,並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沈霄堯房間。
這是葉清希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丈夫。
在沈哲嘴裏,沈霄堯脾氣惡劣,性格乖張,為人處世狠絕,哪怕是面對至親也冷漠無情。所有最差的形容詞都被沈哲用上了,包括醜陋。
葉清希信以為真,早已做好準備面對一個醜陋的丈夫。但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異常俊美,哪怕還在病中,也難掩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她楞楞地站在床邊,看著沈霄堯刀削般精致的五官,陷入了懷疑。
所以沈哲講的那些都是屁話?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暴力推開,喝醉的沈哲拎著酒瓶子大搖大擺地闖入,毫無顧忌地放聲說話,生怕驚不醒沈霄堯這個植物人。
「希希對不起,今天太忙了沒接到你的電話,忽視了你。」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葉清希只好忍著惡心和沈哲虛與委蛇,「沒事,我沒有怪你。」
沈哲擡手灌了口酒,自信一笑,「我就知道,你這麽愛我肯定會體諒我的。」
葉清希握緊拳頭,忍得太陽穴突突,「很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話落音,卻見沈哲反鎖了門,關上燈,一步步朝葉清希靠近,
葉清希警惕往後退了退,「沈哲,你想幹嘛。」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浪費。」沈哲掛著邪笑,滿身酒氣撲了上來,「要是你懷上我的孩子,一樣繼承沈家。」
他當真是沒把沈霄堯看在眼裏,居然敢當面上嫂子!
「放開我!」葉清希忍無可忍地反抗,正要魚死網破之時,卻發現沈哲不動了。
她困惑擡頭,只見沈哲正一臉恐懼地看著她身後,仿佛見鬼。
「大,大哥......」
沈哲直接嚇得屁股尿流跑了。
難道沈霄堯醒了?!
葉清希猛地回頭,身後卻如死一般寂靜。
她戰戰兢兢開了燈往床頭看去,沈霄堯依舊如之前一般無知無覺地躺著,連呼吸都是那般安靜。
只是有一只手滑出了被子。
葉清希歪頭看著那只手思索了下,許是和沈哲糾纏時不小心碰到的。
「沈霄堯?」葉清希試探性叫了聲。
無人回應。
於是又加大音量叫了聲,「嘿,沈霄堯?」
仍然沒有回應。
葉清希咽了咽口水,步伐輕緩挪到床邊,小心翼翼把沈霄堯的手放回被子,對方始終毫無動靜,哪怕扇他一巴掌,估計也不會醒來。
所以剛才應該是沈哲做賊心虛產生了幻覺吧。
捂住亂跳的心臟,葉清希松了口氣,余光瞥見沈哲落下的酒瓶子,趕緊丟出去並且反鎖門。
房間徹底安靜。葉清希仍然有些心有余悸,就怕這植物人什麽時候突然睜開眼睛。她坐在床邊緊緊盯著,卻抵不過疲倦感一下兜頭而來,不知不覺竟靠著床頭睡了過去。
翌日。
醒來時,葉清希發現自己趴伏在床邊,嚇了一跳。好在床上的沈霄堯仍舊維持著和先前一般的狀態,連根頭發絲都沒動過。葉清希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昨晚的動靜應該是場烏龍。
葉清希洗漱了一番,收拾妥當後下樓吃早飯。
剛出樓梯口就被沈哲拉進小隔間。
「那廢物醒了?」沈哲怕被人聽見,湊得很近說話。
葉清希不適地後退兩步,沒什麽表情道,「沒醒。」
「那就好。看來昨晚我是醉的太厲害,一晃眼看成了那個廢物睜開眼睛瞪著我。」沈哲松了口氣,陰沈的臉瞬間放晴,又變成平日裏溫柔陽光模樣。
葉清希低頭沒吭聲,怕被沈哲看見她眼底的恨意。
沈哲以為葉清希是因為昨晚的事情不高興,柔聲跟她道歉,「對不起,我昨晚喝多了,行為有些魯莽。」
葉清希努力緩了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還是耐著性子說了一句,「沒事。」
隨後她找了個借口擺脫沈哲糾纏,自顧自離開了小隔間。
餐廳裏,沈蒼柏已經坐在上首。他面容嚴肅不茍言笑,見到葉清希也只是微微頷首,態度很冷淡。
倒是沈霄堯的繼母江美燕對葉清希頗為熱情,她是沈哲的親媽,大概率也是沈哲計劃的知情者。否則不會這麽殷勤對待她。
一頓飯下來,吃得葉清希渾身不自在,只想逃離。
飯後,葉清希便被沈蒼柏帶去沈家私人醫院做手術,沈哲隨行。
進入手術室前,沈哲不放心,暗地裏一直對葉清希使眼色。
葉清希知道沈哲這是在提醒她別忘了計劃。
她露出微笑,以示安撫,轉頭就冷臉跨進手術室。
哪怕這一刻心裏怕極,葉清希也要咬牙走下去,為了復仇,為了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術後,葉清希臉色蒼白地走出來,醫生摘下口罩和沈蒼柏匯報了結果,「過程沒問題,但是要等一個月後再來檢查才能確定是否成功受孕。」
聞言,一旁的沈哲臉色一下子陰沈了下去。
倒是沈蒼柏,嚴肅的臉難得出現了一絲笑意。看得出來他很滿意,看葉清希的目光裏終於帶了幾分柔和,隨後就安排司機送葉清希和沈哲回沈宅。
一路上,沈哲全程面目鐵青,沒說一句話。
葉清希懶得搭理他,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等下車,沈哲就爆發了,他直接拉葉清希去了花園問話。
「不是說好了毀掉手術,你怎麽什麽都沒做?」沈哲氣急敗壞低吼。
手術已經成功,葉清希懶得再與沈哲周旋,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冷聲道,「放尊重點,我現在是你嫂子。」
沈哲氣笑,泄火似的一腳踢到樹上,「嫂子?你他媽玩我呢?」
葉清希被嚇到,轉身欲走,卻再次被沈哲擒住手腕。
「我讓你走了嗎?話還沒說清楚,你想去哪?」沈哲表情陰沈恐怖,眼尾微微泛紅,儼然被氣到。
葉清希不想和他糾纏,咬牙怒瞪他,「松手。」
沈哲冷哼聲,緩緩俯身逼近葉清希,語氣透著威脅,「賤人,你不會以為攀上了沈霄堯就能甩開我吧?我告訴你,沒門。孩子能不能懷上還不一定,就算懷上,沈霄堯那個短命鬼也保不住你們母子。」
「那又怎樣,沈霄堯現在還沒死不是嗎?」葉清希不甘示弱反唇譏笑,「即便死了,我也還是你的大嫂,沈家名正言順的大少奶奶!」
沈哲被她的話刺激到,竟直接要動手。
幸好在這時,仆人從宅子裏匆匆跑出來,遠遠看見葉清希便面露驚喜,高聲喊道,「大少奶奶!大少爺醒了,要見你!」
沈霄堯醒了。
這猝不及防的消息直接把葉清希和沈哲驚到。
尤其是沈哲,臉色極為難看,手上更加用力抓著葉清希的胳膊,「你騙我?我沒有看錯,沈霄堯昨晚就醒了對不對!難怪你今天這麽反常!」
葉清希沒解釋,嗤笑一聲用力掰開沈哲的手,然後跟著仆人走了。
沈哲氣瘋了,又不敢跟上去。只能看著葉清希漸行漸遠的背影恨恨握拳,轉身踢翻一旁的花盆。
沈宅很大,花團錦簇,光是長廊就要繞好幾分鐘,沈霄堯住花園後面獨棟的小別墅,環境清幽,光線充足,周圍種了很多青竹,挺適合養病。
但葉清希卻沒心情觀賞美景,忐忑占據了內心,腦子一片混亂。
她不確定沈霄堯是不是昨晚醒的,更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她和沈哲的對話。
如果聽到......
想到這,葉清希的小臉倏然白了,思緒越發顛來倒去。
她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可不是什麽善茬。傳言沈霄堯手段狠戾,更是黑白兩道通吃,得罪他的人通常沒有什麽好下場。
「大少奶奶,到了。」仆人的聲音將葉清希拉回神。
白色雕花鐵藝門近在眼前,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踏進小別墅,正巧碰到急忙趕回來的沈蒼柏。
葉清希低頭叫人,沈蒼柏冷淡應了聲,便一起進了沈霄堯房間。
大床旁,一群醫生正圍著沈霄堯。
醫生做完檢查,嘆口氣,「大少爺雖然蘇醒了,但還是烙下病根。尤其是雙腿,傷得太嚴重,以後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需要花很長時間復建。」
「你是說殘了?」沈蒼柏不可置信問道。
葉清希微微皺眉,竟從沈蒼柏臉上看到了輕松。
「是的。」醫生帶著惋惜嘆道。
「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沈蒼柏揮揮手讓醫生離開,再次轉頭面對沈霄堯的時候,難得露出和藹的笑容,「你現在要多休息,別想太多,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腿的,其他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說著,他又將葉清希叫到床邊,「以後辛苦你照顧霄堯了。」
這話說的,葉清希差點以為自己是護工。
沈霄堯半靠在床頭,眉眼疏離冷漠,看不出情緒,英俊面龐像籠著一層寒霜,讓人多看一眼就心顫,好像對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他冷冷掀眸望過來,銳利的目光從葉清希身上淡淡掠過,直逼沈蒼柏,「她是誰?」
短短的問句讓葉清希瞬間無所適從,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沈霄堯。
更不知道怎麽開口介紹自己。
一場交易來的婚姻,沈霄堯隨時可以拋棄。
可那樣葉清希的復仇計劃就成泡影。
「她是你的妻子,葉清希。」
一旁的沈蒼柏先做出反應,回應了質問。
沈霄堯面色更差了,冷笑道,「我怎麽不記得自己有一個妻子,你從哪裏找來的騙子。」
「是我替你安排的,外界都知道。」
沈霄堯卻不買賬,「那就離婚!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當我的妻子,你想找人照顧我,不如直接請個護工。」
氣氛一下沈了下來,包括沈蒼柏的臉,他的面皮抽了抽,似乎在隱忍怒火,「離婚不可能。」
沈霄堯嗤笑,十分不屑,「沈蒼柏,你有什麽資格做我的主?」
饒是葉清希再瞎此時也看出這對父子關系惡劣。
她尷尬地站在一旁,感覺自己是多余出來的。
沈蒼柏氣得發抖,沈聲低喝,「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清希剛做完受孕手術,肚子裏可能懷著你的孩子。」
沈霄堯聽聞,這才側頭正眼打量葉清希,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半響,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輕佻,漫不經心地問葉清希,「人流和藥流,喜歡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