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九百九十九害,就可以重新選擇自己的人生,鳳淺為了這個目標,拼死拼活,成為香港最厲害的國際女刑警。
她已經成功除去九百九十八害,再有一個,就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很快鳳淺接到新的任務,這次的物件是國際大毒梟,如果抓捕過程中遇上對方拒捕反抗,可以就地擊斃。
樂極生悲,就在她的子彈穿過對方腦門的時候,她也被對方的子彈擊中胸口。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她覺得自己真倒黴,離她想要的只差了一步。
眼前黑呼呼地看不見東西,腳步聲,人聲,汽車喇叭聲亂轟轟地全擠進耳朵,亂得就象捅了個馬蜂窩。
到後來,那些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剩下死寂一般的靜,靜得讓人害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鳳淺被身上讓人窒息沉重感壓制弄醒,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沒等她睜眼檢視,身體上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讓她忍不住低撥出聲。
好痛……
那痛從下到上,迅速傳開,很快傳遍全身,就象被下了油鍋煎炸,連頭髮尖都痛得輕顫不止。
這是怎麼回事?
用力睜眼,眼前除了一片白,赫然發現,她被一塊白綢蒙上雙眼。
透過半透明的矇眼布,隱約看見一個男子在她眼前,雖然無法看清相貌,卻越發覺得朦朧的面部輪廓完美得無可挑剔。
那男人皮膚白皙,身體碩實沒有一點贅肉,難得的好身材。
她微微一愣,這唱的哪出?
腦子飛轉,難道被擊中後落在了對方手中,然後被施暴?
重看向咫前的這張只看輪廓就能迷死人的臉龐。
他全身一僵,猛地睜開眼,那雙眼如夜潭一般黑不見底。
他定定地看著她,她也不迴避,隔著白綢看不見他的眼眸,卻能感覺到他攝人的目光。
他們彼此眼眨也不眨地瞪著對方,一動不動,良久良久……
她輕噓了口氣,逐漸放鬆下來。
他看著她臉上的神情,沒有動彈,俊毅的面龐緊緊繃著,半晌,嘴角微翹,冰寒眼眸裡忽地閃過一抹譏誚淺笑。
她愕住,這是什麼情形?
他對她如此失禮,她沒有追究,還被他鄙視?
這荒謬的發現,讓她感到憤怒。
鳳淺半眯了眼,「你是誰?」聲音冷怒。
他不答,一動不動地又看了她一陣,翻身下牀。
一把拽下蒙在眼睛上的白綢,他的背影讓她險些噴了鼻血。
一米八好幾的身高,古銅色的皮膚,後背結實卻不怒張的肌肉中鑲著一條微陷的脊髓,寬肩,窄腰,圓翹的臀,是增一分太肥,減一分太瘦的筆直背脊。
左邊肩膀上有一個青墨色的魔紋刺青,圖紋霸氣而不張揚,似乎昭示著他是王者之尊。
這男人真不知是怎麼長出來的,竟能生得這般完美。
他不回頭看她,走到一旁水架旁,扯下架子上的溼巾,清理身上的痕跡。
等打理乾淨了,又隨手扯下身旁屏風上搭著的一件雪白絲袍,長臂一伸,任那件柔軟的袍子遮去他絕好的身體,又順手拿起手邊一副面具戴上,烏黑的面具遮去半張臉,揭簾出去外間一張太師椅上坐下。
珠簾落下,鳳淺隔著珠簾,只能隱約看見他戴著半邊面具的側臉,也是極完美的線條,面具下的薄脣恰到好處的勾畫出一條極性感的脣線。
果然是受到上天眷顧的寵兒,能看見的地方無一不美到人鬼共憤。
掃了眼四周古色古香的傢俱擺設。
這到底是唱的哪出?
拍古代戲?
靠,她是女刑警。
鳳淺的臉上紅暈很快褪去,一雙極美的眼陰晴不定,羞憤中帶著怒。
撈起牀下那件破衣服,抖開來看了一下,鬱悶地又順手丟下牀,這件紗裙破得不能再穿。
鳳淺深吸了口氣,強壓心頭怒火,很想把那人放倒來問個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裹了被子,瞪著那人,「你是誰?」
他轉臉過來,眼裡的戲意化成一絲玩味,端起手桌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慢開口。
聲音是低啞,極為性感好聽。
他說:「金彪,落到我手中,你不覺得稀罕,可是看著令千金在我眼前媚態橫生,是不是很有趣?」
看的是鳳淺,但這話顯然不是說給她聽的,鳳淺怔了一下往外望去。
只見屋角另有一個麗人從屏風後拽出一個用繩子綁著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穿著血衣,披頭散髮,臉上青腫,難辯模樣。
瞪向美男子的目光迸著火,似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剜。
屏風不透明,未必能看見什麼,但聲音卻絕對能聽得清清楚楚,鳳淺全身的血全湧上頭頂。
再說,他說的什麼鬼話?
雖然那個人不是她的父親,但強烈的屈辱感仍瞬間向她卷襲而來。
再看向美男子的那張戴著面具的容顏,便如見了魔鬼。
美男子似乎很滿意他們的表情,笑笑道:「金彪,你可還記得當年是如何對我的。」
被叫作金彪的中年男子,僵住。
美男子又淡淡道:「你如果殺了她,我同樣要把你和她綁在一起,懸掛午門任人觀摩,暴曬三日,再挫骨揚灰。你只有做好本份,我才會讓你體面點地死去。」
鳳淺蹙眉,他這是要做什麼?
金彪眼裡噴出的怒火似要將美男子焚成灰燼,被解去繩索的他,卻沒撲上前去向他拼命,反而揭簾進來,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牀邊,看著縮裹在被中的鳳淺,眼裡流出淚,痛心道:「淺兒,為了皇家的顏面,我必須體面地死去。」
美男子嘴角勾起一絲蔑視。
鳳淺驚恐交加,還沒來得及反應,金彪已經向她撲向來。
美男子一手託腮,目無表情,冷眼瞧著正用力掙扎的她。
鳳淺平時一個人能打好幾個壯年男子,但這會兒竟柔弱地提不起一點力氣,眼見要被金彪欺佔,美男子濃眉微蹙,起身踱到離牀一米遠的地方,手一揚,一把匕首落在她手邊。
她想也沒想地抓起匕首,狠狠地刺進金彪的胸。
美男子濃眉一揚,眼底閃過一抹似意料中的意外。
金彪不敢相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驚懼地重看向她,「你……」身子一歪,向一旁倒落。
鳳淺過去殺黑老大,從來沒有過手軟,這會兒殺一個侵犯她的人,自然也不會拖泥帶水。
她本打算,殺了金彪,立刻滾下牀,出奇不異地向美男子出手,將他撂倒。
但擡頭對上美男子墨玉般的眼,背脊卻爬上一股寒意。
他的眸子靜如古潭,但從眼底深浮上來的恨意卻如冰刃一般直透人心。
讓她想起壓在心底多年的一樁往事。
一個壯年的男子強迫一個極美的少婦,拳打腳踢,下手狠辣,他的臉因極度興奮而扭曲。
鳳淺一下就能肯定,那個壯年是年輕時候的金彪。
牀邊,兩個壯漢按壓著一個拼死掙扎的少年。
他每一個動作,都撕扯著身上的傷口,鮮血直流,少年雙目瞪出了血,聲嘶力竭地喊著,「放開我娘,畜牲放開我娘。」
那少年面目青腫淤紫,模樣難辯,但那雙眼卻如墨潭一般,黑不見底。
金彪對少年的吼叫怒罵,不理不顧,被吵得煩了,提了少年還單薄的身體起來,往已經奄奄一息的美婦身邊一丟,張狂地笑道:「要想活命,按我說的做。」
少年跌摔在美婦身上,對上美女滿是淚的眼,眼裡滿滿的痛,慌得七手八腳地扯過被子,去遮蓋母親滿是青淤的身體。
美婦抖著手掙扎著握住少年的手,哀求地看著兒子,「娘這般受辱,生不如死。孩子,殺了我。」目光落在滾在牀頭的一支簮子。
少年用力搖頭。
美婦的扭曲的面龐變得凌厲,抓過簮子,塞在兒子手中,急切道:「動手。」
少年看著手中簮子,淚湧了出來,如同那簮子燙手一般,丟在一邊,抱住母親,「不,孩兒不能……」
美婦怒了,用力將少年推開,厲聲道:「我沒有你這樣的軟弱無能的孽子。」
少年哭著撲上去,想抱住母親,「娘,孩兒與他們拼了,帶娘走。」
美婦悽然一笑,還能走去哪裡?
搖頭道:「娘走不了了,孩子,你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可以報仇。」
重新飛快地抓起簮子,再次塞進少年手中,微微一笑,「快動手吧。」
少年望著母親,哪裡下得了手,只是一味搖頭。
美婦眼裡漸漸露出絕望,忽地眸色一凌,握著少年的手,用力一拽,他手中的簮子直沒入她的胸膛,她笑看了兒子最後一眼,瞪大的美目裡慢慢滑下兩道血淚。
「娘。」少年嘶聲大喊驚飛了窗外飛鳥……
金彪見美婦死了,又急又怒,喊道:「把這小子給抓起來。」
一羣人蜂湧而上,把少年重新按住。
恨灼紅了少年的眼,他回頭向金彪瞪來,卻看見趴在門外偷看,嚇得呆了的一個小女孩。
那仇恨的一眼,直如利刀尖刺,直刺入小女孩的心臟。
小女孩嚇得想哭,卻忍著沒有哭出來。
少年咬牙轉開視線,怒火直噴向金彪,「金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金彪不屑地吸了吸鼻子。
少年沒被立刻殺死,被人與他母親面對面被綁在了一起,拖了出去。
小女孩慘白著小臉,追在被拖走的少年身後,焦急叫道:「哥哥,哥哥……」
她很快侍衛緊緊抓住,不讓她再追下去,她眼巴巴地看著少年被人拖出大門,只留下腳下直通向門外的刺眼血痕。
小女孩直到這時候才哭了出來,「我要哥哥,我要哥哥。」
用力掙扎,試圖掙出侍衛的鉗制,但年幼的她哪裡敵得過身強力壯的侍衛。
據說少年母子二人被懸掛在了午門上,暴曬三日後挫骨揚灰。
金彪對外揚言,他這麼做是替天行道。
少年在午門上吊了一天,夜裡就被人救走,連著和他綁在一起的母親屍體一併失蹤,從此了無音信。
這是鳳淺前世的記憶,她就是那個小女孩,而那個少年,是與她相依為命的夫君小郎。
今天的事,如同舊事重演。
不過主角換了人。
鳳淺咬牙擡頭,看向閒然站在一旁的男子,胸口悶痛得象要窒息過去,緊咬著的下脣滲出血珠。
美男子與她四目相對,坦然地瞧了她一陣,緩緩踱到牀邊,低頭看著她微微一笑,修長的手指撫去她脣上滲出的血珠,笑意裡的嘲諷之意越深。
「殺自己的父親,真是毫不手軟啊。」
「他不是我的父親。」
鳳淺忍著把他手指咬斷的衝動,面頰緊繃得發痛。
他輕蔑地笑了,那笑暖如陽光,說出的話,卻讓人寒到極至。
「他好歹也養了你幾年,你為了活命,連養育之恩也否認了。金彪為了活命,自己的女兒也能犧牲,你們真不愧是父女。」
鳳淺冷笑了一聲,連爭辯都省了。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他牀上的。
甚至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都穿著古裝。
更不知這人的目的是什麼。
既然一無所知,解釋又有何用?
就算她說破了嘴,對方也不會相信。
反正是死過一回的人,再死一次,也沒什麼不同。
就當自己倒黴,被狗咬了,別開臉不再理他。
他驀地伸手過來,將她從牀上提了起來。
鳳淺本能地抓向他的手腕,乘機把對方制住。
可是伸出的手,軟綿綿地沒有一點力氣,根本不可能製得住對方。
這一發現,讓她瞬間冷靜,放開他的手腕,抓住下滑的被子,把身體裹緊,不讓自己露出更多的肌膚,任他而為,絲毫不加反抗。
她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接下來他的舉動也讓她感到意外。
他沒有將她剝光與金彪綁在一起,反而走到屏風後,扯開她身上裹著的錦被,將她擲進那裡放著的一個裝滿熱水的浴桶。
熱水濺了她一臉,然冰冷繃得緊痛的身子被熱水一泡,卻舒服得她差點叫出聲。
他退開一步,抱著手臂靠向身後屏風,饒有興趣地望著她。
鳳淺沒有被人觀望洗澡的習慣,但知道向這種變態提條件,根本是自取其辱。
一言不發,背轉身,將身子儘可能地沒入水中。
他靜看著她優美的背影,腹間竟是一熱。
自從親眼見母親慘死,而他又親手殺死母親後,再美的女人與他親熱,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而剛才與她,竟是那麼自然,那麼心安理得……
那感覺幻如夢境,他真想試一試。
他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站直身,解開腰間鬆鬆挽著的繫帶,任絲滑的袍服從肩膀上滑下,長腿一伸,邁進浴桶。
鳳淺吃了一驚,回頭過來,恰好看見他那裡,眼皮一跳,白著臉向後退開。
但水中只得這點地方,她能躲去哪裡,後背剛貼到身後桶壁,已經被他拽入懷中。
又急又怒,用力掙扎,卻哪裡掙得出來,握緊拳頭在他肩膀上一陣亂打,卻象錘打在一堵鐵牆上,全無用力,怒道:「你又要做什麼?」
她忍無可忍,也不想再忍。
深幽的黑眸鎖定她如野貓般半眯的眼,忽地一笑,那笑蕩人心魂,鳳淺的心臟突地一跳,竟微微失神。
他眼裡笑意更濃,也不說話,一雙大手握了她只得一握的纖腰,往上提起,令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她拒絕,卻無法掙脫。
她看著屏風上的兩人投影,死心地想:「罷了,就當是招了個絕色美男一流,彌補她這些年身邊的空缺。」
良久之後……
外門傳來一聲輕咳,「主上,金彪的王妃說在服毒之前,要見一見主上。」
美男子被人打擾有些不悅,冷道:「不見。」
門外人遲疑一下,仍道:「她說……是關於鳳淺郡主的身世。」
鳳淺渙散的神智突然變得清明,身子微微一震,瞬間繃緊。
他睨了鳳淺一眼,蹙了蹙眉,「帶她進來。」
鳳淺泛紅的臉,慢慢轉白,這牲口當著那個所謂的父親的面侮辱了她,還要讓她‘母親’來觀摩不成?
她眼裡怒氣騰騰,與他饒有興味的目光一觸,識趣了選擇了閉嘴。她不會懷疑,如果她越是衝撞他,他越會這麼幹。
「安王妃來了。」外頭傳話。
鳳淺呼吸一窒,整個人僵住,而他卻仍不理不顧。
安王妃被人推跪在屏風外頭,她擡起頭,眼裡迸著恨意,平靜道:「我家國公爺九年前收留鳳淺的那個地方叫麻婆村。」
鳳淺不知安王妃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麻婆村’三個字,卻象一柄重錘直直地敲上她胸口。
她前世就是生活在‘麻婆村’。
她擡頭看他,恰好看見他黑不見底的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安王妃接著道:「聽說這孩子是詔王一手養大的。」她說到這兒揚聲笑了起來,「詔王,自己養大的孩子的滋味,如何?」
鳳淺渾身的血剎時間變冷,安王妃顛狂的笑聲如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地戳著她,環視四周,事到如今,她再不能自欺欺人地認為,現在不過是在演一齣戲。
這裡也有一個地方叫‘麻婆村’。
被稱為詔王的美男子定定地凝看著鳳淺,沒有她想象中的暴怒,他看了她一陣,淡道:「說完了?」
安王妃咯咯笑道:「我家王爺一直記掛著你母親的柔軟身子,這丫頭的身子骨也是柔弱無骨,所以才養著,等她長大,收為己用。為了讓她長得更好些,她打六歲起,就用各種靈藥浸泡,所以她一身肌膚細滑如絲,身子柔若無骨,較尋常女子更敏感許多,她這身子是天地間難有第二的尤物。」
美男子眉頭微蹙。
安王妃笑聲大起來,近乎瘋狂,「詔王,我們把你全心護著的孩子,調養得是否還合您心意?」
美男子眼裡寒光閃過,冷道:「讓她閉嘴。」
護衛按住狂笑著的安王妃,一杯毒酒灌進她口中。
鳳淺隔著半透明的屏風,看見安王妃雍容華貴的身影如扶風斷柳般歪倒下去,伏在地上不再動彈,緊接著被人拖了出去,房門再次合攏,只剩下她和他。
只覺渾身上下無處不冷,心想,這下他該放開她,再送她一杯毒酒,將她滅口。
哪知他盯著她看了一陣,眼神竟比方才溫柔了許多。
鳳淺眼中一瞬的恍惚漸漸清明,她微仰著頭,冷冰冰地望進他難辯的眼,「你不覺得噁心嗎?」
高高燃起的紅燭爆出一團火星,「她的話,你也信?」
鳳淺當然知道安王妃說那些話,就是給他添堵,但不知為什麼,她竟相信安王妃所說的話,「你也相信的,是麼?」
熠熠燭光裡,他脣角仍攢著一抹譏誚笑意,「你該不會以為,憑著她那些話,我就會顧惜你?」
鳳淺疲憊地閉上眼,「你這是想破罐子破摔麼?」
他半睜了眼,手指撫過她微微紅腫的脣,原本冰冷的眸子裡漾著一抹秋水桃花般的滿足笑意,「你是想激我殺你?」
鳳淺是經歷過死前的恐懼的,那種恐懼,她就是想一想,心臟都緊縮得發痛,但這麼被這個生冷不忌的變態折磨,不如死了的好。
他懶懶地看了她一陣,道:「你可知,我那些屬下有多恨金彪,離了我,只有‘死’一條路可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鳳淺的心猛地一緊,在古代戰敗國的女子處境生不如死,命如草芥。
「就是去地獄,也強過這般。」
他突然擡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微擡了臉。他不好女色,卻也不能否認這張臉極美,分明的五官無不精緻得無可挑剔。
她眼裡的倔強撩到他心底深埋地一處柔軟,眼裡浮上一抹玩味,道:「你想以死來離了我,我還偏不如你所願。」
鳳淺嘴角浮上一絲譏誚冷笑,「你玩弄著的,不過是一具沒有心的身體,很有趣嗎?」
他絲毫不為她的話所動,笑了一下,手掌撫上她纖細的腰,她肌膚的細膩感觸在掌間化開,讓人恨不得將她揉碎。
他手掌用力,把她緊按向自己,眼裡閃過一抹邪媚的玩味,「安王妃有一點說的很對,你這身子骨,確實很得我心。」
鳳淺氣塞,怎麼就忘了男人都下半身的動物,女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發洩和玩樂的工具。
「還當真了。」詔王‘哧’地一聲低笑,聲音柔媚,拇指撫過她脣上的齒痕,「我們打個賭。」
「什麼賭?」
「你的心,是我的。」他手掌移動,輕覆上她的胸口。
「挖出來給你麼?」鳳淺聽到世上最可愛的笑話。
他對她做下那些事,她還會把心給他?
當她是小說裡的那些腦殘受虐狂女主?男主把她虐心虐身,各種虐,她還毫無尊嚴地愛上那男人?
他低頭下來,親了親她的嘴角,「我放你離開,賭你一定會愛上我,如何?」
「好。」鳳淺想也不想地回答。
他明知道她會如此,但看著她爽快的樣子,仍止不住微蹙了蹙眉,「就這麼想離了我?」
鳳淺心裡嘀咕,自大是病,得醫,「不是打賭嗎?如果你輸了,怎麼辦?」
「我終身予你為奴。」他語氣輕漫閒散,好象賭掉的只不過是個硬幣。
鳳淺臉色微微一變,終身為奴,除非他是個不守信用的人,否則壓上的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她雖然不認為自己會輸,但一個人的一生,她也情不自禁的遲疑。
「怎麼,不敢賭?」他輕挑起她的下巴,望進她的眼。
「笑話。」她將他推開一些,「你就等著給我當奴隸吧。」
「你輸了,又如何?」他捉住她推來的小手。
「你想要什麼?」這個人雖然開出這麼腦殘的賭局,但鳳淺沒有認為對方是腦殘,他這麼做,定然有他的目的。
「到時,你答應我一件事,如何?」
他說的輕鬆,但鳳淺不會蠢到認為讓他用一身來下注的事會是件簡單事。
不過是什麼事,她不想問,也不必要問,因為她不會輸,「一言為定。」
他揚眉一笑,忽地重新將她按緊。
鳳淺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撐住他,不讓他繼續,「不是說了放我離開。」
他忍了這許久,已經是忍無可忍,她的不配合讓他有些惱火,抓住她的手,反背到她身後,猛然採取行動,舒服得半眯了眼,「等完事了,自然放你。」
鳳淺急了,扭動著身子,試圖掙脫出來,「你沒完沒了的,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他氣塞,這女人……
擡眼瞥了她一眼,連話都懶得回,自行動作,再不理會她的廢話。
或許真是應了鳳淺的那句話,沒完沒了。
鳳淺不知道他到底折騰了多久,只知道他抱著她從水裡滾到牀上,彷彿每一根骨頭都快散掉,直到她再無力承受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
這場淋漓盡致讓他覺得很滿足,修長的手指撫上她汗溼的面頰,眼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
鳳淺半磕著眼,望著咫前的烏黑麵具,伸手拈住面具一角,沒等她揭下那張面具,手一軟,垂落下來,人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慢慢擡手,揭開面具,露出一張清峻非凡的面龐,凝看著身下熟睡的女子姣好的臉容,慢慢俯身下去,輕吻了吻她的脣,輕貼上她的耳畔,「淺淺,我們很快會再見。」
喚來親隨長風,「把鳳淺郡主送回郡主府。」
長風吃了一驚,鳳淺與北朝政國公即將大婚,主上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鳳淺從北朝的京都弄來豐城,現在破了鳳淺的身子,又送回去?
苦了臉,「怎麼送?」
詔王嘴角勾出一絲詭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長風湊上去,詔王在耳邊一陣耳語,長風不怎麼大的眼睛慢慢瞪得溜圓,「郡主的名聲雖然不好,但這也太……」
詔王輕道:「我就是要她,無人敢娶。」
長風明白了主人的心意,點了下頭,急衝衝地跑走。
鳳淺翻了個身,跌坐在地上,痛得一吡牙。
睜開仍有些澀漲的眼,發現自己穿著一身隆重奢華的大紅古裝婚服,坐在轎子裡,轎子外吹吹打打十分熱鬧。
揭開轎簾,看著外頭一眼望不到頭的送親隊伍,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急急問道:「能不能來個人,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護在轎子邊的婦人回頭看見,忙拾起地上蓋頭,蓋上鳳淺的頭,陪著笑,道:「王妃交待,郡主平時頑皮些不打緊,可今天是大婚的日子,不可再胡來了。」
鳳淺重新拽下紅頭蓋,「什麼大婚?」
婦人怔了一下,「當然是郡主和政國公的大婚。」
鳳淺腦子攪成了漿糊,「不是和詔王?」
婦人嚇了一跳,唬得胖臉發白,壓低了聲音,「郡主怎麼可能和那煞星……」
不是詔王?
鳳淺眉頭微微蹙緊,那傢夥又在玩什麼花樣?
「你們這是要擡我去哪裡?」
「自然是政國公府,吉時就要到了,想必政國公也等著急了。」嬤嬤笑得臉上肥肉全擠在了一堆,「再不快些,真要誤了吉時。」
鳳淺揉了揉漲痛的額頭,被攪成漿糊的大腦終於開始動作。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混蛋的牀上跑到花轎裡。
但要想不被人肆意蹂躪,就得自己把握命運。
要想自己把握命運,就得打破那傢夥給她安排好的命宿。
首先不能稀裡糊塗地嫁人,爭取自由。
然後再讓那該死的打賭見鬼去。
重新往外看去,已經到了一座碩大的府邸面前,身後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足有上千人,街道兩旁還有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羣,要想從這上千的眼皮底下,穿著一身大紅喜服,擠開人羣逃跑,簡直是癡人說夢。
有丫頭上來,見紅蓋頭被她棄在一邊,支開婦人,拾起紅頭蓋,重蓋到她頭上,低聲道:「無顏公子已經照郡主的吩咐,潛進了政國公府,一會兒郡主只需尋個機會到後花園,就能見著無顏公子。公子說,郡主有什麼話要對無顏公子說的,就借這機會一次說完。等晚些成了大婚之禮,以後是不能再見無顏公子的了。」
鳳淺心臟狂跳,這又是唱的哪出?
成親的時候,還去私會情郎?
這具身體的主人,委實極品了些。
如果她沒聽錯,這位嫁的是一位國公。
然而,這丫頭口中的公子又是哪一門子的公子?
竟可以膽大包天,幫她做出這等逆天之事。
她正想問個明白,丫頭已經揭了轎簾,扶她下轎。
鳳淺一顆心撲通亂跳,象是要躍出胸膛。
極品女私會情郎與她無關,但這是一個機會,讓她逃走的機會。
鳳淺頭上頂著大紅頭蓋,前方不能視物,只能看著頭蓋下一方景緻,身邊人影穿梭,想要硬逃,根本沒有機會。
眼珠子一轉,突然捂了肚子,「我肚子痛。」
立刻有人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身邊丫頭機靈地道:「怕是早上貪嘴,空腹吃了個桃子壞了肚子?」
女子嫁人,唯恐出岔子丟人,早晨連水都不敢多喝一口,更別說吃東西。
可是這位,不但吃了,還把肚子吃壞了,還在緊要的時候出狀況,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鳳淺看不見外頭眾人張口結舌的神情,提高了聲音,「哎喲,不行,真不行了,哪有茅房啊?」
有人道:「這裡直去,左轉再右轉,進後院便有……」
怔著的人這才回神過來,轟地一下讓出道路。
鳳淺二話不說,提了厚重的裙襬,從讓出的道路急衝而去。
左轉後,拽下頭上蓋頭,閃身藏進身旁樹叢,避開身後追上來的丫頭嬤嬤。
等下人往前追遠,長鬆了口氣。
偏偏這時,天上突然滾過烏雲,天色暗了下來,傾盆的大雨當頭淋下。
鳳淺摸去臉上雨水,望向前頭岔路,尋思:或許去後院見無顏,仍然是命運中的安排。
毅然轉出樹叢朝著與丫頭嬤嬤離去的反方向而去。
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頭的一扇後門。
鳳淺的心頓時卡在了嗓子眼上,或許只要出了這道門,就自由了。
強壓下心頭狂喜,加快步子,無聲地開啟那道窄門,和泥帶水地踏出一腳,繡花鞋頓時溼了一半,冰涼的雨水浸溼了腳,涼意飛快地從腳底升起,直竄上心尖,禁不住微微一抖。
電光閃過,霹雷聲響,她望著門外雨瀑,鳳淺似乎已經看見了自由,一顆心歡悅得險些飛出胸膛。
身後突然橫來一雙手,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
她極力掙扎,卻怎麼掙也掙扎不掉,打在臉上的冰冷雨水糊了眼,意識也漸漸模糊,緩緩倒地,半邊身子浸上和泥的汙水,冷很快蔓延到全身,眼睛睜得老大,卻不能視物,漸漸地失去意識。
北朝世襲爵位的政國公大婚,新娘是靖南王的第二個女兒鳳淺。
花轎進了門,新娘去了小解,這一去,就去得無影無蹤,連堂都沒拜成。
直到天黑,才在後院找到鳳淺,不過已經不再是鮮活的美人,而是一具沒了氣息的屍體。
婚事變成了喪事。
政國公一邊派人向皇上報告,一邊吩咐人佈置靈堂。
耳邊雨聲浙浙瀝瀝,有風拂過,冷得刺骨。
鳳淺心中使勁地喊,醒來,醒來,醒來……
用力掙扎,掙了一腦門子的汗,身體終於有了知覺,可以動彈,風一吹越加的冷,才發現渾身上下,竟凍得僵了。
沒等她想明白,耳畔傳來一陣怪異的喘息聲。
鳳淺蹙眉,鬱悶地睜眼,向上方瞪去,眼前沒有她在肚子裡誹罵了千百遍的可惡男人,而是被風鼓得上下翻飛的白幔,燭光搖曳,鬼氣森森,不知又是什麼地方,眉頭不由地一皺。
有女子一邊喘,一邊道:「國公爺,打住吧,人剛剛沒了,這樣不太好的。」她嘴裡說不好,身子卻向男子貼得更近,恨不得把男子整個捺進去。
男子恨聲道:「我還偏要在這兒,讓這淫婦好好地看著,如果不是怕她家裡頭來人,我真想把她從棺材裡拽出來,讓她在旁邊看著我們才好。」
鳳淺尋聲看去,卓卓燭影中一方白色布簾,布簾中間是極大的一個‘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