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我笑著看資助生穿上婚紗

沈鈺迷上了他資助的貧困生。

終究七年之癢，我們也沒能倖免。

攤牌那天我異常冷靜，僵持後沈鈺選了我，將女孩送走。

訂婚宴當天，行人瘋傳同心湖有人落水。

我紅著眼拉住慌張至極的他：「沈鈺，出了這扇門我們再沒有以後了。」

沈鈺眼中是藏不住的嫌惡與責備：「失去薇薇，對我來說和死沒有區別。」

「江瑤，別讓我恨你！」

我身子一頓，他掙脫束縛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看著身上的婚紗，我笑了。

沈鈺不願回頭，我又何必在原地逗留。

......

看著被重重甩上的大門，眼淚還是沒忍住奪眶而出。

很早之前我便知曉劉薇的存在。

沈鈺拿下慈善項目，為了社會宣傳號召公司高層自發資助至少一名困難學生。

職場很現實，大家都是拿錢辦事走個過場，包括我。

可沈鈺不一樣，看著那朵人畜無害的小白花，他動心了。

公司門檻最低也是重點本科起步，可沈鈺力排眾議直接將民專畢業的劉薇安排進秘書部。

風言風語並非沒有落到我耳中，只是我自以為瞭解沈鈺的為人，也相信我們長達七年的感情。

但事與願違。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沈鈺的手機換了屏保和密碼，朋友圈設置為三天可見，曾經那個在聊天中惜字如金的男人此刻也保存了不下百張貓貓表情包。

細節是會逼死人的。

所以我開始觀察沈鈺出格的舉動。

紀念日這晚，沈鈺床頭的手機震個不停，他像是例行公事般草草了了床事，扯起襯衫頭也不回的進了浴室。

水流聲遲遲沒有響起，隔著磨砂玻璃傳來的只有沈鈺幾聲低沉的笑。

鬼使神差間，我拿起一旁桌上沈鈺的工作iPad。

謹慎如沈鈺這般的人也會有疏忽的時候，到底是被新鮮感迷了頭腦，還是我愛的盲目所以他才有恃無恐。

實時同步的聊天記錄讓我有些恍惚，這個備註著【兔子小姐】的女生發的每一句語音都甜到極致。

她嬌嗔著問沈鈺為什麼沒有秒回她，沈鈺發了個貓貓認錯的表情包，和她解釋自己剛才是在忙工作。

往上翻，他們還聊了很多。

誰家的蛋糕好吃，二次元新上映的熱度電影，橢圓甲和水滴甲哪個更適合劉薇嫩白纖長的手。

沈鈺句句回應，字詞間掩不住的溫柔幾乎打碎我最後的心理防線。

共枕七年，我從不知道沈鈺還有這樣一面。

聊天最後，沈鈺叮囑：「你快來例假了，從明天開始不許喝冷的。」

劉薇笑著撒嬌，偏要沈鈺發一個親吻語音才肯作罷。

兩秒停頓後，聊天框彈出一條兩秒的語音。

沈鈺吻得很輕，隔著屏幕都像是在呵護一件至寶。

在他從浴室出來的前一秒，我將iPad清屏放回床頭。

我哭了整晚，可沈鈺卻睡得很香。

清晨，他沒有注意到我紅腫不堪的眼，只皺著眉在客廳翻箱倒櫃。

我沒有錯過沈鈺將益母草飲品放進西裝口袋的動作，此時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在幹什麼？」

我安慰自己，哪怕此刻他坦白告訴我是要帶給劉薇...

可沈鈺怔愣一瞬，隨即淡淡垂下眸子：「沒什麼，找點東西。」

註定會失望的答案，只有我還在自欺欺人。

這樣的事在我們圈子並不少見，甚至習以為常。

可白手起家，我總認為沈鈺不會是他們其中之一。

人心都是肉長的，七年的感情，偌大的沈氏，無一不付諸我的無數心血，我真的做不到說放就放。

所以當晚我便跟沈鈺攤牌。

「我和劉薇，你要誰？」

我不知道自己是端著怎樣一副表情說出這話，只記得當時窗外的天很暗，喉間緊澀到幾乎快要喘不上氣。

沈鈺沒有回答，在陽臺抽了一整包煙，留下一地菸灰揚長而去。

三天後，他回來了，脖頸上帶著細密的紅色痕跡。

再開口嗓音沙啞至極：「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從此以後她不會再出現在我們之間了。」

我輕笑一聲：「她在哪？」

沈鈺猛地抬頭，看我的眼神憤怒至極：「難道真要把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逼上死路你才肯罷休嗎？」

看著沈鈺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嚥下口中的話，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江瑤，是我的錯，是我逾矩了，我發誓以後都不會。」

「所以算我求你，別去為難劉薇好嗎，她什麼都不懂，她太單純了。」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這個被我愛了七年的男人第一次紅著眼卻是為了讓我不要去傷害他護在心間的金絲雀。

那晚，沈鈺向我求婚，我答應了。

可我們都知道，曾經的彼此再也不會出現了。

沈鈺沒有騙我，從那之後我便真的再也沒見過劉薇，她像是人間蒸發般從我的視野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直到現在這場訂婚宴，沈鈺只是看到賓客手機上一閃而過的那個像極了劉薇的影子，便當著無數客人和媒體的面，狠心將我丟下。

訂婚宴草草了之，江家被人看盡笑話，都說我是被沈總在訂婚宴丟下的棄婦。

母親紅著眼護在我身前擋住記者的長槍大炮，父親佝僂著身子給賓客賠不是。

直到傍晚，人才慢慢散去。

傍晚，家門被打開了。

沈鈺將渾身溼透的劉薇抱在懷中輕哄著。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地細看她，皮膚很白，眼尾還掛著紅，倒真和無辜的白兔有幾分相似。

見我冷臉站在屋內，劉薇像是被嚇到似的，瑟縮著往沈鈺懷裡鑽。

沈鈺皺眉，語氣有幾分不悅：「江瑤，控制好你的表情，你嚇到她了。」

我沒有理會，繼續收拾著要帶走的物件。

母親從廚房端出一碗雞湯，視線只淡淡掃過一眼沈鈺，便徑直掠過他們來到我面前：「瑤兒，喝點暖暖身子吧。」

道謝的話掛在嘴邊，劉薇卻忽然哭得梨花帶雨。

「沈總...我也好想我的母親...從沒有人為我親手煲過雞湯...」

沈鈺心疼地擦去劉薇眼角的淚，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

「江瑤，薇薇的家庭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你把你媽叫來在她面前搞母女情深這套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薇薇她很單純，她會多想，你又何必處處與她過不去？」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她沒有父母和我有什麼關係？覺得我針對她，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

我很少與沈鈺爭執，更不會如此咄咄逼人，沈鈺愣了一瞬，隨即不耐煩起來：「就算與你無關，但薇薇落到今天這個局面你也有脫不了的干係。」

「若非你當初執意要我將她送走，她又怎麼會...」

抱怨的話戛然而止。

我看著沈鈺此時空蕩蕩的無名指，只覺得可笑。

他在怨我。

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去圓，即使彼此裝作情真意切，當美夢出現一絲破隙，真相便會血淋淋地出現在面前。

他知道我從未原諒他，也知道自己從未放下過她。

心間再次泛起酸澀，我嚥下喉間的哽咽：「所以呢，你想怎樣？」

沈鈺別開視線，不再與我對視：「我會給叔叔阿姨定最好的酒店，就讓他們先離開吧，薇薇看了會不高興。」

「江瑤，這些天你就負責在家照顧薇薇的飲食起居...」

我抬眸看他：「我也走。」

沈鈺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愣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瑤瑤，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解人意的。確實，人太多了也不利於薇薇養病，不過你放心，等薇薇病好了我會把你接回來。」

說著，他上前一步想拉住我的手。

沈鈺從不是主動的人，可如今看來，他並非不主動，只是不會為了我主動。

修長的指節再碰到我的前一秒被劉薇拉回，沈鈺下意識轉頭，只見她此時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淚：「沈總，我好冷......」

來不及再多說些什麼，沈鈺緊張地抱著劉薇朝浴室走去。

隔著半掩的門縫，我清楚地看到沈鈺半跪在劉薇身前，輕輕為她褪去浸溼的上衣。

「沈總，我可以自己來...」

「乖，別動，醫生說你腕子手上不能做大幅度的動作。」

男人寬厚的背和記憶中那個背影重合在一起，喉嚨酸澀到極致，我緊閉著眼將淚往肚裡咽。

大學畢業之初，在那個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內沈鈺也是想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那時，一個易拉罐戒指就足以定情。

可物是人非，或許我早該意識到，如今的沈鈺已經不是那個讓我為之心動不已的少年郎了。

「可是沈鈺，我不會再回來了。」

此刻我才知道沒有和沈鈺領證是多麼正確的決定，至少我們不存在夫妻共同財產的糾葛，可即便如此...

「江總，涉及到混淆財產數額巨大，清算大概還需要一週左右的時間。」

我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要走，那麼該我的一分都不會多留給沈鈺，七年我都等得過來，短短一週又算得了什麼。

再次回到公司，眾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股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們在揣測沈煜和劉薇的事。

直到進入電梯，那些探尋的目光被隔絕在外，我才得以鬆口氣。

可下一秒，我卻發現面前的電梯按鍵上被貼滿了兔子貼紙。

看出我的疑惑，助理唯唯諾諾開口：「這是...劉小姐她貼的，沈總說隨他開心就也沒叫保潔打掃...」

她知道我和沈鈺之間不一般，於是小心開口勸和道：「沈總重情重義，不過是看她佔了個資助生名額又無父無母才多照顧了些，跟您那肯定是不一樣的...」

是啊，曾經或許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他突然不愛我了。

「我們之間沒有關係。」

助理沒有反應過來：「您說什麼？」

我看著頂樓按鍵上的粉色愛心，又重複了一遍：「我和沈鈺沒有任何關係了！」

張口的瞬間，電梯門打開了。

沈鈺居高臨下地望著我，身後還跟著穿著公主裙的劉薇。

許是聽到了我剛才的話，沈鈺面色算不得好，倒是劉薇純真地笑著湊到我跟前：「江小姐您知道嗎？昨晚沈總帶我參加應酬，我第一次見到那麼多好吃的。」

「但是最好吃的果然還是沈總單獨為我點的奶香煉乳小饅頭，他說小孩子就應該吃這個。」

甜膩的花果香充斥在這狹小的空間，我捂鼻輕咳沒有理會，一旁的助理開口：「在公司要稱呼江總，難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提醒，卻瞬間讓劉薇紅了眼，她瑟縮著躲進沈鈺身後，面上是快要溢出的委屈。

沈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以示安慰，轉身冷冷掃了我一眼：「管好你的人，這裡是公司，不是你宣洩個人情緒的地方。」

劉薇斂起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伸手挽住沈鈺的胳膊：「沈總，是我不對，您不要為難江總...」

見她這般委曲求全，沈鈺還想對助理說些什麼，我卻先一步拉著她出了電梯。

「江瑤，我話還沒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回過頭望他，語氣不帶一絲波瀾：「江瑤？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麼？你有資格直呼我的大名嗎？沈副總！」

沈鈺呼吸一滯，那瞬間在他面前的好像是個陌生人般。

下意識地，他朝我伸出手：「瑤瑤，我不是那個...」

「啪」，沈鈺的手僵在半空，手背微微泛紅。

圍觀的員工越來越多，可我也不願再顧及那麼多：「沈總，我高薪聘請你來公司不是為了方便你談情說愛的。」

「如果實在做不到公私分明的話，或許我應該考慮你的能力是否匹配現在的崗位。」

廳內陷入死寂，劉薇忽地尖叫出聲，護著沈鈺的手在懷中輕揉，連聲音都帶上了絲哽咽：「沈總您還好嗎？疼不疼？對不起，都怪我，是我讓您和江總不開心了...」

一轉身，她竟直直跪在我面前，哭著乞求道。

「江總，我涉世較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如果說了什麼讓您不開心的話您儘管對我打罵便好，我都可以接受！但只求您不要這樣對沈總，他是很善良的人，也是我喜......」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可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場眾人的耳朵裡。

沈鈺如夢初醒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下哭得不能自已的劉薇。

他將她打橫抱起，當著眾人的面一字一頓：「抱歉江總，我的人給您找麻煩了，下次我會注意。」

我看著他頭也不回離開的樣子，只覺得心口酸澀。

辦公室大門合上的瞬間，蓄在眼眶中的淚還是毫無徵兆地落下。

也好，就當是為了七年前的江瑤哭一哭吧。

行業峰會上，我孤身前來，酒過三巡，沈鈺挽著劉薇的身影出現在會場門口。

前些日子的訂婚宴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平常與我們較好的合作商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走到他面前，將發言稿遞到他面前，神色平淡。

今晚的產品介紹環節本就該由他主持，沈鈺沒來得及伸手，劉薇卻先一把搶了過去：「哦，這就是介紹書，我看也不是很難嘛。」

「鈺哥哥...啊不，沈總，等下可以讓我試試嗎？」

我自然知道她說的試試是什麼意思，忙出聲制止：「首發至關重要，你一個連產品性能都...」

「可以。」

沈鈺伸手攔在我與劉薇之間，神情淡漠地看著我：「這是我負責的部分，劉薇是我的秘書，替我發言合情合理。」

我咬著唇看他，這個產品是我帶著團隊奔走研發近三年才終於問世的，沈鈺不可能不知道他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江瑤，她需要歷練的機會，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我望著沈鈺眼中的決然，驚得說不出話。

這一步步走來我吃了多少苦沈鈺都看在眼裡，可現在......

沒再給我辯駁的機會，主持人報幕，劉薇在無數記者和同行的注視下走上發言臺。

她講的如我所料，差到極致，直到中途劉薇自己都說不下去，在臺上漲紅臉淚眼瑩瑩地看著沈鈺：「鈺哥哥......」

此時身旁的男人緊抿著唇，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猛地起身，視線掃過我帶著一閃而過的愧疚，然後在現場的譁然聲中走上臺。

修長的指節越過劉薇穩穩握住話筒，他將她攬在懷中：「不好意思，我的秘書對市場業務不太熟練，接下來的介紹由我代勞。」

我就那樣坐在臺下痴痴地看著交纏著從未放開過的手指。

沈鈺講得很好，以至於發言結束後掌聲依舊遲遲不斷。

無數記者蜂蛹上前，將攝像頭對準他和他懷中的劉薇。

「沈總，聽說您在訂婚宴上和江總不歡而散，請問現在是另尋新歡了嗎？」

「您和江總之間是否爆發了不可挽回的矛盾？」

「能說說您和這位女士之間...」

一片嘈雜聲中，沈鈺的視線再次落到我身上過。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他的回答，只有我定神地看著剛剛亮起的手機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