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黑白裝飾的房間內,女人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睡衣躺在床上,正被人團團圍著!
「把她衣服脫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顯然沒有耐性,直接讓人動手,「抓緊時間,好好檢查乾淨。」
甯瀟兒看著圍住自己的幾個中年女人,內心一陣哀怨,可卻只能漲紅著臉喊。
「我是處。」
周圍的人都愣了愣。
「嗚嗚,我真的是處!!」
「你說了不算。」醫生冷哼一聲,手一揮便讓人按住她,「送給七爺的女人,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是了。
傳說中那位薄七爺性情乖戾、手段狠毒,現在命不久矣,這才讓人送八字相合的女孩過來「沖喜」。
而她在來之前,父親再三保證過。
只要自己能留下,外婆後續醫藥費便能一次性到位!
甯瀟兒委屈巴巴的咬緊唇,看著旁邊兇神惡煞的幾人,索性豁出去了,閉著眼睛喊,「驗可以,那我要七爺親自驗!」
「你當自己是誰,還能讓七爺親自過來做這等麻煩事?」
「這怎麼能是麻煩呢……」
甯瀟兒快哭了,她絞盡腦汁思索,總算大了膽子尋了理由,「我是給七爺沖喜的女人,未來就是七爺的夫人,你們……你們也敢羞辱嗎?」
醫生一時惱怒,再不跟她廢話,「動手!」
她想掙扎,可就那點力道,很快被兩名女保鏢掀開裙子,眼看著對方戴了手套便去扒她褲子……
甯瀟兒尖叫一聲,直接將人推開,顧不上衣衫不整便往外跑,結結巴巴喊。
「我我我……我是要留給七爺看的!要摸要碰也是七爺說了算!」
便連滾帶爬跌將房門拉開……
但面前陡然出現一道身影。
男人坐在輪椅上,面龐掩在暗色裡,蒼白如紙的手指骨節落在輪椅上,此時微微收攏,冷厲的目光掃過四周,便讓周圍的傭人渾身僵硬,恭恭敬敬退到一邊。
「七爺!」
「出去。」他惜字如金,薄唇吐出的兩個字眼格外冷寂!
「那、那驗身的步驟……」
「滾!」
甯瀟兒被嚇的顫了下。
她腦海裡驀地閃過外界傳的話。
薄家七爺天性冷淡,上克父母下克子侄,接手薄氏集團以來,更不知做了多少陰狠毒辣之事……
「你就是他們最後選擇的女人?」
耳邊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甯瀟兒下意識咽了咽唾沫,勉強點頭。
「是。」
「抬起頭。」薄風淩的語調冰冷而強勢。
她只能緩緩揚起腦袋,戰戰兢兢的瞧了過去。
入眼是男人乾淨的下頜……
往上,是一張薄唇和高挺的鼻樑,眼眸深邃卻冰冷,而右邊臉頰有一道長長的疤劃過,滿帶殺伐之氣!
甯瀟兒有些僵!
「一個小小的寧家也敢讓女兒嫁過來?」
她迅速低下頭,咬緊了紅唇,聲音略微發顫,「因為……給足了錢。」
繼母想賣她已經想很久了,而價位最豐厚的便是薄家。
哪怕明知對方是雙腿殘疾身患絕症的活閻王!
「嫁給我,不怕我明天就死了守寡?」
「不會吧……」
薄風淩卻只從喉嚨裡溢出一聲冷哼,看著面前嬌俏可人的小女孩,那雙白到可怕的手指在輪椅邊緣敲了敲,嗓音低啞。
「我如果死了,你也得陪葬。」
甯瀟兒,「!!!」
她用力吞了吞唾沫,努力擠出一抹笑容,「我這不是來沖喜麼,說不定沖好了呢。」
聲音越來越小……
甯瀟兒人半跌在地上,只能用力掐緊手指,再不敢大聲說話。
饒是她膽子夠大了,可這位薄七爺薄閻王,卻好像比惡鬼更可怕!
但好在,男人似是將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終於要進入正題。
他徑直命令,「關燈。」
甯瀟兒愣了愣,沒敢動。
「怎麼,第一次就這麼大膽,喜歡亮著做?」
「做……什麼?」
薄風淩嗓音裡溢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新婚當晚,還能是做什麼。
黑暗的室內,只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自己脫了躺好。」
男人惜字如金,只是簡單的幾個字眼裡滿是命令口吻。
甯瀟兒咬緊唇,努力讓自己適應這讓人畏懼的氣氛。
對於即將發生的那檔子時,她其實是不抵觸的。
來之前她便已下定決心,繼母始終把自己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又用外婆的病情要脅,那麼無論這位薄七爺那方面還行不行,自己的身體都將屬於他。
可這沒出息的手!
脫個衣服還老是抖!
她滿臉通紅,感受到身側獨屬於男人的氣息,只能用力咬緊了唇,「七爺,我第一次有點緊張。」
薄風淩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個「嗯」的音節。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手臂被冰涼的指尖觸碰到。
「我是個瘸子,主動點,懂?」
那道冷漠的嗓音從耳邊傳來,加上皮膚觸感上幾乎沒有溫度的手指。
甯瀟兒全身發顫。
「沒、沒問題,只能您能行……」
……
一夜安然。
甯瀟兒緊張到後半夜方才入睡,睡眠沉沉時,似是夢見了地獄裡索命的小鬼,正強迫自己脫掉衣服……
她驀地驚醒!
入眼便瞧見那張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尤其是那雙眼漆黑深邃,正直直凝著她!
活閻王薄七爺!
男人已經穿戴整齊坐在輪椅上,遠遠的那冷厲的目光直接逼仄過來。
甯瀟兒被嚇的大氣不敢喘。
「回話。」薄風淩冷聲開口。
什麼?
甯瀟兒愣愣轉過頭,這才看見旁邊站著的兩個中年女人。
「甯小姐,昨晚你和七爺圓房了嗎?」中年女人戰戰兢兢提問,恨不得站到門邊去。
她手指捏緊了被子,知道自己此時的確是沒穿什麼布料了。
可昨晚非要說發生了什麼的話……
便遲疑著不敢有動作。
「甯小姐,這是老夫人的吩咐,必須要知道結果。」傭人心急的很,七爺就在旁邊看著,她們恨不得能馬上逃出去!
不遠處的男人一言不發,只周身散著陰冷的氣息。
甯瀟兒用力縮了下脖子,想到自己來這裡的交易,索性豁出去了。
「睡了!」
她態度格外認真,像是生怕她們不相信,又大聲補充,「我們昨晚徹徹底底睡過了!」
說完,便立刻縮回了被子下。
這話……應該不會惹怒那位七爺吧?
甯瀟兒偷偷往旁邊看,發現男人從頭至尾都是同一個表情,一顆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兩名中年女人對視一眼迅速離開,她才終於敢偷偷開口。
「七、七爺,我剛剛的回答對不對?」
薄風淩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遠遠的逆著光,視線內只留下側臉上那道刀疤。
他看著床上的小女人,眼神裡的冰冷情緒難得一次斂了一些。
直到她終於開口提問,才終於將目光移開。
甯瀟兒怔了一下。
這是默許了的意思?
兩人隔著幾米距離,她全身裸露的藏在被子下,見到這一幕才終於大了些膽子。
「那……我可以留下嗎?」
跟養父母交易了,想要救外婆,自己就必須要把留在薄家。
哪怕……對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薄七爺!
但回應她的是一陣發澀的車軲轆上。
男人推著輪椅緩緩靠近,直到那張英俊的面龐逐漸在眼前放大。
甯瀟兒看著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不怕我?」薄風淩瞧著那滿臉粉色的小姑娘,不著痕跡問了一句。
她下意識將被子收緊,先點點頭,繼而又狠狠搖頭……
整個小腦袋都要縮到脖子裡似的。
薄風淩眉宇驀地蹙攏,嗓音不自覺又沉了一些,「怕什麼,我沒入土之前,你還能享受一段日子。」
「啊?」
可人家都說,薄七爺命不久矣!
甯瀟兒哭喪著臉,好不容易因為能留下來而高興了一下下,現在又要擔心自己小命不保了。
她努力地想法子,最後也只憋出來一句,「我好好伺候您。」
薄風淩似是有了興致,瞧著小粉團子似的小姑娘,眼角難得多了一分別樣情緒,「怎麼伺候。」
「我有個好友懂中醫,跟著她學了一點點推拿……」
「一定盡心盡力照顧好你的衣食起居,讓您舒心一些。」
她倒是有誠意。
男人微微垂眸,腦海裡閃過小姑娘的資料。
二十歲,在家裡受盡了繼母和姐姐的欺淩,本以為會是個憤世嫉俗的,卻不想反還挺單純。
他瞧著女孩因為緊張而掐緊了的手,喉嚨裡的嗓音難得松緩了一些,「乖乖聽話,讓爺舒心了之後,說不定就不用你陪葬了。」
「真的嗎!」
甯瀟兒脫口而出。
她有些驚喜地揚起了眼,可下一刻便對上男人陰沉至極的目光,便迅速將腦袋縮了回去。
「我會聽話的!」
薄風淩聞言,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薄風淩緩緩推著輪椅離開房間,只留給她一道森冷的背影。
以及……
一道清冷的交代。
「穿上衣服,下樓把你的麻煩處理了。」
甯瀟兒微怔。
這位爺……是笑了一下嗎?
「麻煩?」
她咕噥了一聲,不太清楚自己怎麼會惹到了麻煩。
不過甯瀟兒知道,七爺說什麼自己都得做,便胡亂穿上衣服跑出去,沒瞧見那讓人害怕的輪椅,視線內反而只有自己格外熟悉的幾人。
「爸……」
還有她的繼母和姐姐。
秦秋華就站在客廳中央,趾高氣昂,「瀟兒可算出來了,這些不中用的下人,我來找自己的女兒,她們竟敢攔著?」
她往前幾步,看著甯瀟兒的臉滿是熱切。
甯瀟兒自認跟這個繼母,可沒那麼親。
「哎呀咱們瀟兒有脾氣了。」秦秋華依舊滿臉燦爛,「畢竟以後可就是薄家的七少奶奶呀,家裡頭還得仰仗著你呢。」
這話又當又立,做足了派頭。
甯瀟兒卻只掃了一眼過去,小臉上湧起一抹氣憤,「秦姨,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還裝模作樣幹什麼!」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媽媽雖然是你的繼母,可也關心你的。」
「關心?」
扣著重病的外婆為由,逼自己嫁給那位活閻王,這反而是關心?
甯瀟兒氣的不行。
「你要是真關心我,就把我外婆放了。」
「她臥病在床,沒我們的照料說不定明天就一命嗚呼了。」秦秋華見她態度硬,索性開門見山,「總之你既然成了七爺的女人,薄家自然也該給我們些聘禮。」
哈?
甯瀟兒捏緊手掌,小臉氣到通紅。
原還是為了這檔子事!
「去跟薄家的人提一提,把聘禮給了吧。」
「你賣了我還想讓我幫你要錢?!」
「媽媽說的是事實,你嫁了他薄家總該給我們些好處的。」寧春雪在旁邊幫腔。
對這倆母女,甯瀟兒向來沒有好臉色,她只捏緊了手掌,「爸爸的意思呢?」
「爸爸也想就這麼賣了女兒?」
甯宏暢根本不敢與她目光對視,微微低著頭囁嚅著,「你媽說的對,是要給的……」
甯瀟兒簡直不敢相信,還算疼愛自己的養父,竟也這般態度!
她用力咬著下唇,忍著心臟的抽疼,將最後那點留念狠狠掐乾淨。
「怎麼說的那樣難聽。咱們要的不多,隨便……給一個億就是。薄家家大業大,這點錢不過九牛一毛。」秦秋華可是做足了功課,單單他們現在所處的別院,是三進三出的中式設計,外面還有占地極廣的花園泳池,估價便已近三億。
甯瀟兒聞言,卻驀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秦姨還真是異想天開。」甯瀟兒冷冷看了她一眼,杏眸裡藏著冰涼的情緒,「問薄家要錢,您哪來的臉?」
「這是聘禮,天經地義!」
「好呀,七爺就在樓上,你問他要去!」她說完轉身就走,一顆心早已涼了徹底。
但身後,寧宏暢仍舊叫住了她,「瀟兒,家裡的情況你知道,的確是需要……」
「要是不肯付錢,至少……至少讓薄家幫我贏了這場官司!」寧春雪急著開口。
她是律師,如今手裡頭接了一樁豪門離婚案,贏下來,她便一戰成名。
甯瀟兒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張裝扮徑直的臉,揚起了下巴冷冷問,「姐姐覺得我會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換你的未來?」
「我們家養了你十幾年,這是你應當做的!」寧春雪理直氣壯,「你要是記恩,就按我說的去做。」
甯瀟兒小臉繃緊,紅唇輕扯開一個弧度,卻只吐出冰冷的兩個字。
「做夢!」
「你……你怎麼跟姐姐說話呢!」寧宏暢難得聲音揚高了些,「這關乎你姐姐的前程!」
話語裡的冷漠,淩厲得像一把刀子。
「爸是不是覺著,這就完全不關乎我的未來?」甯瀟兒淡淡開口,泛紅的眼底還落了一絲笑,只覺得諷刺。
見她好似要走,秦秋華越發憤怒,「你敢不聽?信不信我要了那老太婆的命!」
那聲音格外陰毒,讓甯瀟兒瞬間僵硬。
她捏了捏手指,腳步停下。
寧春雪嘲諷的笑了笑,「就說吧,我這妹妹骨子裡是犯賤的,非要罵一頓才行……」
下一刻。
甯瀟兒卻忽然轉身,幾步朝身後走去,揚起手,直接甩了下去。
「啪」的一聲落下,空氣瞬間安靜。
寧春雪捂著臉,根本不敢相信。
「你打我?!」
「要說我不便對繼母動手,可你……一個打小只會欺負我的惡毒姐姐,憑什麼?!」
「外婆你們想藏著就藏著了,可若是讓我知道誰傷害她,別怪我心狠手辣。」
秦秋華無比憤怒,「小賤人,你還敢警告我!」
「不是警告。」甯瀟兒緩緩抬起頭,小臉上佈滿了冷漠,聲音雖細卻堅定。
「是威脅。現在我可是七爺的女人,要是傷害她,後果怎樣你們心裡有數!」
……
樓上,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正靜靜看著這一幕。
聽見巴掌聲的瞬間,那陰鷙而蒼白的面上竟劃過一抹笑。
張齊立在身側,輕聲道,「夫人看著年紀小,其實洞悉世事。」
七爺挑人的眼光的確不錯。
薄風淩看著底下那出鬧劇,陰冷的目光終於移開。
他徑直推著輪椅轉身,只簡單交代了幾個字。
「把事情辦了。」
「是。」
……
而樓下,秦秋華如何能忍這般委屈,「反了反了,養你十幾年,竟是一隻白眼狼!」
寧宏暢也格外心疼,他眼底蓄了怒火,看著甯瀟兒,「你能長大多虧我了和你母親,連帶著那老太婆生病都幫她治了,現在讓你做點事,就這麼難嗎?!」
「對。」甯瀟兒自嘲的扯開唇,卻不曾再多說一個字。
「逆女!」
寧宏暢似是氣急敗壞了,揚起手便要甩下……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