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同時選坐騎。
姐姐搶走了血統純正,高潔平和的饕餮,將血統斑駁,性情暴烈的野生靈蛇留給了我。
誰知饕餮晉升之時墮落噬主,姐姐容貌盡毀,修為盡廢。
而靈蛇卻蛻變為真龍,一舉晉升神獸,我享無限風光。
我去看望姐姐,她瘋了,靈核自爆帶走了我。
再醒來,回到了選獸人之時,姐姐搶先抱走了靈蛇。
她冷笑著看我:「廢物饕餮就留給你吧,也該你嚐嚐毀容無能的滋味了。」
我笑了,不用冒著生命危險搶奪資源,安撫靈海的日子不香嗎。
我哼著小曲兒,把饕餮帶回家,將臉埋入饕餮的腹部。
粗硬的蛟尾纏上我的小腿:「寶貝,你是我的。」
……
姐姐迫不及待選中靈蛇時,我就知道,她也重生了。
兩個盈潤的光球放置在特殊的圓環裝置上,一明一暗,代表著饕餮與靈蛇。
坐騎力強而少智,人類相反。坐騎需要人類梳理靈海,而人類也要藉助坐騎的力量,與上古者簽訂契約互惠互利,便流傳下來。
當然,坐騎也看血統和天賦,血統越純,靈海越廣闊,走火入魔的概率越小;而天賦越高,那麼力量自然越強,能抵達的境界便越高。
前世,姐姐想也不想地就選中了饕餮,將靈蛇留給了我。
她掩唇笑道,得意地看我:「姐姐,靈蛇與你生活的時間長,只怕早就生了情誼,我就不奪你所愛。
「這饕餮嗎?自該是我的。」
現在,她貪婪地抱著靈蛇,卻偏偏做出一副大度的樣子:「孔融四歲讓梨,這饕餮還是配姐姐的好。」
「瑤兒!」父親驚道,滿臉的不認同。
他向來偏心姐姐。
我天資優秀,年紀輕輕便修煉至金丹,修煉速度媲美高階坐騎,本是契約靈蛇的不二人選。
但是姐姐不同意,她生怕我搶走了這個唯一一隻高階坐騎,讓她落了下風,一定要自己也有才願意。
父親寵著他,默認著拖了我三年。
直到父親用了家族的恩情,耗著這張老臉,向饕餮一族求了少主,血統天賦都是頂級的坐騎。
有了饕餮珠玉在前,姐姐勉強鬆口,願意讓我契約血統斑駁的靈蛇。
族中早有微詞,父親為了展示公平弄了一個選獸儀式。
現在,父親怎麼也想不通,一向要壓我一頭的姐姐,會主動選擇生性暴烈,血統斑駁的靈蛇。
將饕餮這一眼看上去的捷徑讓給我。
「靈蛇天資雖高,可是血統斑駁,容易誤入歧脾氣暴躁,難以馴服,瑤兒你好好考慮考慮?饕餮血統純正,生性平和,對人親善,更適合你!」
字字珠璣,每一句話中都包含了父親對女兒厚重又深刻的愛。
可惜,他忘記了,我也是他的女兒。
姐姐堅定地搖頭:「我一定要靈蛇。」
她俯在父親的耳邊,輕輕地嘀咕了幾句。
父親無奈地嘆氣,慈愛地看著女兒:「算了,爹給你兜底。」
姐姐撒嬌似的拉了拉父親的手。
我漠然站在旁邊看著,像是一個小丑。
父親愛憐地看了她一眼,又恢復成一家之主冷若冰霜的模樣:「柒兒上來,姐姐為你考慮,選擇了靈蛇。你天賦好,又得了饕餮,自然應該做出些讓步。
「便劃分三成分例給姐姐養坐騎吧,也算是你的補償。」
前世,我拿到了靈蛇,從來沒有人說要補償給我三成。
我抬頭望去,姐姐得意地朝我笑。
她有父親的寵愛,可以隨時動用父親的私庫,為什麼還要盯上我那三成分例呢?
「抱歉,我不願意。」我拒絕。
「你什麼時候這麼小氣了?」父親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你姐姐做了這麼大的讓步,你還如此任性。」
上一世,也是這樣,我永遠拿的是選剩下的那個。
她毫不猶豫地抱走了饕餮,將靈蛇留給了我。
父親說:「你和靈蛇相處已久,你姐姐特地將靈蛇讓你,你還不謝謝姐姐。」
事實上,饕餮血統純正,靈海清明,難生心魔。
而靈蛇雖然實力強大,可血統斑駁,性情偏執暴躁,嗜血殘忍,容易鑽牛角尖。
饕餮不負所望,修煉速度和砍瓜切菜一般,乘風扶搖而上,不愧為饕餮帝君之子。
靈蛇因為根基不穩,被我壓著一點一點梳理靈脈,幾年未得寸進。
所有人都等著饕餮晉升,等著靈蛇墮落。
可是在父親嘴裡依然是我欠了姐姐,好像從姐姐指甲縫裡漏出來一點點,我就該感恩戴德。
明明是我先來的。
但到最後,我成了小偷。
後來,饕餮晉升之時卻心魔纏身,不幸墜亡,發狂之下,毀了姐姐的容貌靈海,她再也不能契約坐騎。
靈蛇卻後來居上,一飛沖天,褪去蛟身,化作靈蛇,成了九州大陸唯一的神獸。
父親來找我商量,要我把神獸讓給姐姐,藉著神獸的力量修復她的靈臺。
我明確拒絕,不知怎麼被姐姐聽到,她懷恨在心。
趁著我探望她之際,直接自爆帶走了我。
漫天的火光照著我的眼底。
自爆產生的巨大能量,灼燒著我的身體。
她瘋了一般衝上來,滿目恨意與瘋狂:「你這個賤人,憑什麼享受風光日子!
「神獸應該是我的!
「你只配撿我不要的東西。」
意識湮滅之際,我看到父親驚慌失措地奔來。
重生一回,姐姐直接抱走了靈蛇。
她湊近看著我,惡毒又帶著得意:「你就供養這個廢物的饕餮吧。
「我等著你毀容無能的那一天。」
重生一次,還把一切都壓在坐騎身上,當真是蠢得很。
靈蛇的靈海狂躁又斑駁,前世我冒著變傻子的風險日日梳理靈海,卻也被靈蛇與生俱來的異火灼傷了靈脈,修為不得寸進。
不然她那點自爆的靈力,哪兒破得了我的防。
我看著黑色的靈胎,微微嘆氣。
到底是前世相處了十幾年的坐騎,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
在姐姐手上他也不知後果如何。
不過,我自嘲一笑,靈蛇大概也會開心的。
他早就嫌棄我溫暾,拖了他的後腿。
現在,饕餮才是我的坐騎。
我抱著饕餮回到自己的房間。
靈胎爆發出耀眼白光,又漸漸褪去色彩。
小小的饕餮就出現在床榻上。
饕餮還是幼年體,只有手臂長,白色濃密又厚實的絨毛鋪滿了整個饕餮身,微長的、茸茸的胎毛還未褪去。呆萌可愛。
一朵可愛的大號饕餮蒲公英。
「嗷~」饕餮輕輕叫了一聲,好奇地轉了個圈,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又把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他輕巧地跳到我身邊,側過頭看我。
蒼藍色的眼眸中滿滿是我的倒影。
「你就是吾的獸僕?
「你的遭遇吾已經知曉,只要跟著吾,必不會再讓人欺辱於你!」
龍傲天傲嬌小貓咪實在是太可愛了!
我瘋狂地抱著饕餮,臉埋在他的肚子裡蹭了又蹭。
饕餮兩隻粉嫩的肉墊拍在我的臉上,想推又使不上力氣,想伸爪子又不忍心,只能奮力掙扎。
「放開吾!放開吾!」
毛茸茸的饕餮臉上依稀能看到一絲嬌羞和驚恐。
果然好乖。
我滿足地埋在他的小肚皮中,狠狠地吸了一口,這才鬆開饕餮。
饕餮像是被蹂躪過後的美人,軟軟地癱在床上。
半晌,他反應過來抖了抖毛毛,跳到床頭的櫃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尾巴高高翹起,從我的鼻尖上一甩而過。
饕餮頂著一身亂糟糟的毛,努力擺正身體,語氣嚴肅。
「僕人!吾不許你這麼做!」
情緒好穩定的小貓咪,如果是靈蛇早就咬上來了。
我瞧著他努力抬高小腦袋、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饕餮小腦袋湊了過來,認真打量了我片刻,點點頭:「這樣才對嘛!」
他老氣橫秋,「老是苦著一張臉就不好看了。人類多笑笑才好看,什麼事情交給我們坐騎來就好了。」
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我默了一會兒,又將他摟在懷裡。
他怎麼也不像會生心魔的樣子,當時為什麼會墮落的。
轟隆——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爆炸的聲浪傳來,灼熱感撲面而來。
窗外地動山搖,質量不太好的房屋撲簌簌落下灰來。
門外很熱鬧。
「少主和靈蛇打起來了!」
少主是我姐姐。
我向窗外看去,靈蛇的異火蔓延到山野,照得半邊天光通紅。
打起來了?
靈蛇雖然性情暴躁,卻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不知慕瑤瑤做了什麼事情,惹得他如此動怒。
饕餮嗷嗚一聲,冰藍的屏障展開在身邊,消解了異火帶來的灼熱感。
我撫了撫饕餮柔軟順密的毛髮:「走吧,去看個熱鬧。」
順便也去看看靈蛇。
饕餮嗷了一聲,跳到我的肩上。
姐姐狼狽不堪地跪在滿地的廢墟狼藉中。
衣物因為烈火的衝擊而破爛不堪。
靈蛇早已不知所蹤。
殘壁敗垣中,姐姐臉上全是灰敗的色彩,她雙手撐在地上,喃喃自語:「不可能,憑什麼?
「她都可以,憑什麼我不行?」
我好心提醒:「靈蛇現在應該還沒走遠,你去找回來還來得及。」
她像是找到了出氣口,眼睛通紅,恨不得吸我的血,吃我的肉:「你也配來看我笑話!」
她越說越激動,「靈蛇怎麼可能會拒絕我的契約,一定是你從中作梗!」
「你瘋了,剛見面就契約。」
坐騎不是附庸,更不是她可以隨意揉搓拿捏的東西。
沒有一定的信任基礎,怎麼可能會開放識海給你進入。
「都是你!」姐姐越說越瘋魔,撲上來掐我的脖子。
我暗自支起冰霜屏障,冷眼看著他衝上來。
我高她一個大境界,只要她碰到我的屏障,就會被尖銳的冰錐刺得鮮血淋漓。
下一秒,姐姐就被饕餮頂著肚子撞飛出去。
坐騎肉體強悍,就是幼獸也不同凡響。
咔嚓——
我清晰地聽到了她骨骼斷裂的聲音,姐姐倒在地上不斷嘔血。
饕餮踩在她的肚子上趾高氣揚:「最看不慣你這種壞東西了。
「吾的僕人只有我能欺負!!!」
「瑤兒!」父親匆匆走來,心疼地看著倒地的姐姐,她不敢得罪饕餮,一個巴掌扇向我。
「你居然放任坐騎對你姐姐動手!」
我來不及辯解。
他一巴掌打向我,手掌砸在我的屏障上。
砰的一聲悶響,屏障煙消雲散。
「啊!」父親大叫,手掌鮮血淋漓,密密麻麻的寒氣順著他的手掌經絡滲入。
「是她先動手的。」我慢吞吞解釋,對父親的偏聽偏信毫不意外。
「狡辯!」他又急又怒,「對姐姐不友,對父親不孝,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父親咬破指尖,隔空畫了法陣,三頭犬從法陣中心跳出,威風凜凜,渾身交織圍繞著地獄孽火。
三頭犬是成年獸,約有一人高,優雅又高貴,每絲毛髮上都燃燒著青紫色的烈焰,整個空氣驟然灼熱起來。
「我再說一遍,給你姐姐賠罪!」
饕餮急急撤回,小小的身軀擋住高大的三頭犬,咆哮著保護我:「嗷嗚、嗷嗚!」
看著擋在我身前的小小身影,我突然釋然了。
上一世,終其一生,我都在追尋父親的寵愛,我咽不下這口氣,也想不明白,明明都是爹生爹養的,為何能偏心至此呢。
現在我明白了,愛恨不能勉強,世間就那一個緣字,喜歡沒有道理,厭惡也是。
沒必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耽誤功夫。
我只要珍惜別人對我的點點善意。
糾結了一輩子的鬱結解開,心境漸漸空明,停滯已久的境界有了鬆動的趨勢。
三頭犬看了看眼前小小的饕餮,也不想動手,懶懶打了個哈欠,當場臥下,三個腦袋搭在爪子上,依次開口。
「孩子還小,鬧騰點。」
「可是我們來都來了。」
「要不意思意思?」
「你來?」
「還是你來吧!」
「這麼小個孩子我下不去手。」
……
三個頭爭論了一會兒。
中間那個頭不情願地張嘴,意思意思地噴了個火焰。
小小的、虛弱的青色火苗緩慢爬行,離饕餮八百丈遠就湮滅成煙。
三頭犬打了個哈欠,算是已經給了教訓。
父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沒有辦法,現在坐騎勢強,早就不是人發號施令的時候了。
「爹……」慕瑤瑤蜷縮著身體,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
父親仿若被鍾敲響神志一般,立刻去半扶著慕瑤瑤起來,給她喂了顆丹藥。
我上前一步抱起饕餮。
饕餮驟然騰空,驚慌失措一瞬,爪墊在空中不停地撲騰:「做什麼!放開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