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陽升出地平線的時候,暖暖的光暈鋪在大地上,打出一層柔和而又美麗的炫影。潔白透明珠露在盛開的花朵上滾動,貪婪的吸允著美妙的花香,直到好似頑皮夠了,才調皮的跳入了花心之中,激起淡淡的蕩漾。枝椏蜿蜒形狀倒映在小池塘中,嬉戲的鯉魚不時將倒影打碎,激起偏偏漣漪。
多麼祥和美麗的一片景致,這裡安靜而美好,沉靜而又安逸,誰都不忍打破。
莫夭打開房門,溫暖的陽光瞬間撲面而來,讓她舒緩的舒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短暫的享受這最後一刻的美好。
整個府中,真安靜。
是啊,真的安靜,沒有鞭炮聲,沒有十裡紅妝,沒有敲鑼打鼓,甚至沒有熱鬧的人聲,可是她確信,他今日,是在成親。
他愛的那個男人,今日成親。
那個承諾今生只她一人為妻的男人,今日成親。
而新娘,不是她。
她愛的那個人,被稱作天下第一風流公子,容貌無雙,風流倜儻。曾經,他的府中妻妾無數,侍婢千百,府外紅顏成群,知己遍地,而在他們經歷了那麼多那麼多之後,他變了,至少她以為他變了。
在她癡癡的等著他的承諾的時候,他卻要成親了,迎娶第四任正妻。
坊間都傳說,天下第一風流公子終於收了心,將府中一干女眷遣散,鄭重的迎娶正妻,傳說,他對妻子寵極愛極,多少女子都羨煞了那名女子。
卻沒有人知道,這府中除了今日要迎娶的女主人外,還有一個她。
不過,他終究是要娶親了,當日的誓言,終究成了隨風而去的浮雲。
或許,他們終究是無緣,一直癡心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緩步踏出,輕盈的身子宛若一枝春柳,雪白的裙擺在地上蕩漾著一個又一個的花環。她沒有絕世的美貌,可是,她卻又天下獨尊的自傲。
因為,她就是她。
就算是棄婦,她也該抬頭挺胸傲人無雙。
府裡一切都靜悄悄的,或許是他不想驚動她,就連忙碌的丫鬟奴才,腳步動作都極為輕盈,只是,在看到她緩步朝著正廳而去的時候,個個都好似見到了瘟疫一般躲得遠遠的。
正廳內,鞭炮聲被花瓣雨代替,雖然沒有熱鬧的聲音,卻帶著一種極致的浪漫。
曾經,他們也有過這樣美好的時候,只是,卻被命運撕碎了。
花錯情從花轎中將新娘領出,絕美而又邪肆的俊顏上,暗含溫柔,雙眼更是小心翼翼的望著新娘。新娘子一身紅妝,龍鳳蓋頭將容顏蓋住,可是只看那窈窕的身段便知,這一定是個美麗無雙的女子。
花錯情溫柔的牽著她,一步三回頭,目光溫柔而又繾綣。
祖牌桌位前,兩個人站定,周邊沒有多少賓客,卻個個高興的鼓起掌來,喜官站在一旁,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高昂的喊聲刺穿雲霄,多少人歡笑,有幾人心傷。
「二拜高堂…」新娘子體態嬌柔,動作宛若花開般好看,賓客笑聲不斷,對新娘子更是好奇不已。
「夫妻對拜…」
花錯情望著眼前的女子,眼神幽邃,卻仍舊慢慢的彎了下去,碩長的黑發散到胸前,微微打亂了柔順的髮髻。
「夫人…夫人您不能進去…夫人啊…」
本來就安靜的喜堂,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破壞,喜慶的氣氛多了幾分怪異。
花錯情身子剛剛立起,卻猛地一怔,迅速轉頭,正看見那個一身白衣,傲然的朝著他們走來的女子。
她不施粉黛,容貌中等,卻能讓人將視線移不開,她目含哀傷臉色哭戚,卻仍舊挺直了腰背,不讓自己的軟弱讓別人看見。
所有人都怔怔的望著走進來的女子,有的眼神悲戚,有的茫然,有的無所謂,有的看好戲。
「夭兒…」花錯情雙眸被慌亂填滿,那個一步一步走來的身影,就是一根根刺紮入了他的心底,痛的厲害。
新娘子或許也感到了不對勁,猛地掀開蓋頭,看到了那個朝他們走來的女子,再看看身邊的花錯情,雙眼之中驚訝不已。
那個人…那個走過來的女人…
她不是…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莫夭走到花錯情面前,小臉微微揚起,笑容牽起卻說不出的苦澀。
「爺大婚,莫夭特送來賀禮」,聲音很清脆很溫婉,可是落在所有人耳中,卻好似冰碎了一樣,帶著寒涼的冷意。
「夭兒…」花錯情眼中的慌亂更盛,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一隻手不自覺的伸出,想要抓住她時,指尖卻只抓到她迅速抽開的衣角。
「妾為君一舞,願君白頭偕老」,白色身影輕盈的劃了出去,宛若一隻翻飛的蝴蝶,優雅的又好似雪花飄落的唯美。
莫夭之舞,天下莫不沉醉,就算是見過莫夭在掌間花間跳舞的花錯情都一下子被拉了進去,何況是那些從未見過的賓客。
她這次只是在平地上起舞而已,可是他們就好像看見,一個誤落凡塵的仙子,花叢之中片葉不沾身,身子遊弋在百花盛開中,撩起無邊的花香,帶起莫名的沉醉。
此時的她,就好似一株毒藥,笑容淒涼卻魅惑,每一個舞姿,每一個眼神都透著說不清的哀怨和悲傷,可是偏偏的,卻又那麼的youhuo人心。
一舞很短,舞畢了,眾人卻還未回神。
收了衣襟,她轉身悠悠面對花錯情,雙眸幽怨臉上卻仍舊帶著那苦澀的笑容,他們只是隔著幾步,卻好似隔了千萬裡一般。
她走到畫錯情面前,抬起笑臉,堅定的看著這張讓自己迷醉又沉淪的容顏,心中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爺,賀禮已送,莫夭去了」。
其餘賓客都未回過神來,呆呆的望著這個白色的身影,生怕驚動了要飛天而去的女子一般。
這次,花錯情卻很快的抓住了將要轉身的莫夭,「你要去哪?」他沒發覺,他的聲音竟然顫抖不已,濃濃的害怕不斷的浮上俊逸的面龐。
莫夭苦笑一聲,「爺忘了,一生一世不相負,既然爺成親了,那我,自然是去該去的地方」。
他都要成親了,她還有何留下的理由。
他說過,此生只要她,一生一世不相負,他們總有一天會遠離塵世,找一處桃園之地,安靜的生活,他給了她美好的幻象,卻又殘忍的打破。
「不行!」花錯情急吼出聲,「除了我身邊,你哪裡也不能去!」他終於明白了,她是要離開,她竟然要離開。
他們的誓言他始終都記得,可是她要離去,他卻不能接受。
莫夭看看他身邊,一直看著她卻不發一語的美麗女子,「爺還要我做小妾嗎?三十七房還是三十八房?」。
花錯情心中一緊,雙眼卻真的慌了,一想到她要離去,心中難受的厲害,「不,不是小妾,你是我花錯情的女人,唯一愛的女人」。
「那她呢?」莫夭嗤笑一聲。
「她…」花錯情望一眼身邊大婚的妻子,「他只是我的妻子」。
「呵!」莫夭再次苦笑,「爺打算的真好」,她幽幽的看著他的雙眸,那雙曾經讓她沉淪的桃花目,此時看來卻如此絕情,「我不願意,爺,我不願意」。
一個妻,不得愛,一個愛,卻什麼都不是。
天下男人,都是如此的貪心嗎?
殊不知,天下女人要的雖然很少,卻從來不會遷就,她,更是。
所以,她一定要離去。
再也不想委屈自己了。
花錯情臉色大變,糾結,慌亂,焦急,哀怨,痛殤,矛盾,幾乎同時湧了上來,「不管怎樣,你休想離開我身邊,你此生生是我的人,就算死了,你也要伴在我的身邊!」
一向帶著邪肆笑容風流不羈的天下第一公子,失措的時候,臉上竟然是如此的陰狠冷鷙。
莫夭雙眼閃過驚慌,他這樣的眼神,她很清楚,那是他要發狠的前兆。
「你想做什麼?」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卻更快的被圈入一個火熱而熟悉的懷抱中。
花錯情一想到她要離開,已經失了理智,緊緊箍著莫夭,好似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面,「離開,這輩子你都別想,夭兒,哪怕是斷了你四肢,挖了你眼睛,斷了你舌根,毀了你容顏,我都在所不惜留住你!」
「我心意已決!」莫夭堅定的說道。
「那好…」花錯情雙目仿佛被鮮血充滿,摟抱著莫夭的手快如閃電,喜慶的正廳內,便傳來莫夭痛徹心扉的痛聲。
「啊…」
鮮紅的廳堂,頓時被四散開來的雪花染的更加鮮豔,悲戚的慘叫聲讓喜慶的婚禮變得無比怪異,所有人睜大雙眼驚訝的看著灘在地上的人兒,連新娘子都露出了恐懼。
恨吧,恨吧,只要不離開就好。
畫錯情雙目充血,雙手緊緊握拳,望著狠狠瞪著他的那雙淚眼,他恍然發覺,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剛剛,所有人都還未回神的時候,他用他的雙手,狠狠得捏碎了她的四肢。
一大早,喜鵲就在枝頭叫個不停,京城一片喜氣洋洋,天還未亮時,無數的百姓就已從自己家中走出,望著那繞城三圈而不停的花轎,個個臉上帶著驚異,卻又哀歎不已。
「真的是正妻?」
「真的是,我的天哪!」
「娶得真是太師家的小女兒?」
「這太師怎麼捨得把女兒嫁給他,這不是糟蹋了嘛」。
「哎,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麼,好歹人家也是四公子之一,長的風流倜儻又有家財萬貫」。
「風流倜儻家財萬貫?讓你家閨女嫁過去,你願意不願意?」
「這個…呵呵,還是算了吧,那樣的賢婿,我可受不起」。
「不過我也聽說,這小女兒根本不是太師的親女,是義女,怪不得捨得送入虎口呢」。
「天下第一風流公子,家有側夫人兩位,妾侍三十七位,全府女人都是他的暖床丫鬟,外面更是紅粉知己無數,正妻已經娶了三個也死了三個,這花府根本就是龍潭虎穴,嫁過去還不一定能活幾天,哎,這太師也真是狠心」。
「誰叫人家貌似潘安,有一張天下第一的美貌呢,饒是身邊紅顏無數,仍舊有數不清的女人前赴後繼」。
「也不知道這個正妻能活幾天」。
……
看熱鬧的人群圍在街道兩側議論紛紛,卻個個搖頭歎息,一襲紅色轎簾,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莫夭坐在花轎裡,蓋頭下的清麗面龐帶著些微的緊張,兩隻小手扭著帕子,身子卻聽話的一動不動。周圍,全都是紅色,紅色的喜帕,紅色的喜服,紅色的花轎,如此喜慶美麗,卻讓她更加的緊張起來。
她要嫁人了,夫君是個沒見過面的男子,聽義父說,他年少有為,相貌無雙,聽二姐說,他風流倜儻,美姬無數,他該是個怎樣的人,果真如街道旁的百姓所說,天下第一風流公子?果真如他們所說,家中正妻已經死了三位?
他是不是很兇惡,所以正妻才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可是聽說他很溫柔,女人們都願意往花府鑽。到底,她的未來夫君是個什麼樣子的。
莫夭心裡充滿了不安,卻又帶著些微小女兒家的羞澀期待,一生一次的大事,被有救命之恩的義父定了下來,她沒有半分的不滿,滿腦子裡都是昨晚義父安排的嬤嬤叮囑的話語,什麼三從四德,什麼夫君為上,她都牢牢記著。
女人一輩子就是這樣,不管夫君是好是壞,她都要順從都要恭敬,今日的不安,只是因為別人的流言蜚語,她相信,人性都是善良的,只要她誠心誠意的對待夫君,夫君就不會太虧待她。
滿臉嚮往的莫夭善良的想著,腦子中開始描繪未來的為人婦生活。
花轎外的喜婆搖著帕子,擦擦汗水,臉上的妝花了一半,那誇張的笑容卻絲毫不減,邊走邊吆喝著身後的丫鬟撒糖,繞城三圈,將太師府和花府的面子賺了個夠。
花府雖不是官宦之家,可因為它神秘的崛起和勢力,以及在朝中建立的人脈關係,花府在京城中,已經相當於一個舉足輕重之家,難怪朝中有不少官員相繼想要結交,甚至紛紛把自家女兒送入花府,就算做個侍妾也願意。
而太師府,終究是忍不住了,也把自己的女兒送了過來,太師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太師又掌著一部分軍權,所乙太師女兒嫁過來,便自然是正妻了。
只是,花府主人畫錯情,坊間傳言克妻,正妻娶了三個死了三個,這新來的這個,還不知道命運如何呢。
「哎呦,新娘子也著急了吧,咱們馬上就到花府了」。
繞城三圈,這是多大的榮耀,恐怕也只有太師家的女兒才有這福分了。
莫夭不做聲,仍舊安靜的坐著,心裡卻七上八下的更加緊張起來。
花府前,一名男子立在牌匾之下,面若冠玉,目若生花,一道劍眉斜飛入鬢,鳳眸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唇薄而細長,暗含無情無義,卻又讓女子義無反顧的前仆後繼。如此男生女相已是不易,卻並沒有半絲陰柔反而渾身充滿了男子所有的毅然之氣。
一根紅色發帶,簡單的將萬千青絲挽起,不似其他新郎倌的一絲不苟,如此懶散的樣子更顯妖嬈慵懶,紅色喜服也是鬆鬆垮垮的套在身上,可是,卻是那麼的美,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眸。
天下第一風流公子,天下第一美人,無數雙充滿愛戀的目光緊緊追隨,他卻只是雙目含笑,望著那漸漸走近的花轎,鳳眸微微翹起,隱隱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的小妻子,來了。
喜婆一見到立在門前的男子,臉上的笑容更盛,示意轎夫停下腳步,花轎就在男子十幾步遠的地方穩穩落了下來。
轎子一停,轎子內的莫夭自然感覺到了,她緊張的扭著帕子,喜帕下的紅唇被貝齒咬出了一道紅痕。
「新娘子到了,新郎倌踢轎門!」喜婆高喊一聲,莫夭便聽到了踏步走來的聲音。
可是,那步子沒走幾步,卻倏然止住,然後,街道上便傳來怪異的叫喊聲,喜婆一聲驚叫更是讓莫夭心裡嚇了一跳。
怎麼了?
莫夭雙手緊緊抓著帕子,面前仍舊是一片紅色,此時卻蒙上了些許的危險氣息。
一陣陣的混亂和叫喊聲傳入耳中,偶爾還夾雜著刀劍蜂鳴聲,花轎周圍到處都是奔跑的慌亂,甚至還蹭到了轎身,轎內的莫夭趔趄了一下,忙扶住轎內的橫木,可是蓋頭下的小臉已經泛起了白色。
外面騷動了一陣,然後突然安靜了下來,安靜的詭異,安靜的讓人心驚,轎子外,沒有了新郎官走來的腳步聲,沒有了喜婆的吆喝聲,沒有了議論的人群,沒有了吵鬧的樂聲,就連枝頭嘻叫的鳥兒,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外面發生了何事?
隱隱的,莫夭嗅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很誘人,卻又很危險。
再然後,她突然身子軟了下來,好似一灘泥一樣,竟然一動都不能動了。
到底是怎麼了?
光天化日之下,難道有人打劫,有人行兇,還是搶婚?
不可能,全都不可能,太師府和花府的勢力,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搶劫,她跟別人無冤無仇,更加不可能行兇,搶婚就更加不可能了,她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怎麼可能會有人來搶她的婚。
正被緊張和不安充斥著的莫夭,還來不及想更多,眼前突然亮光一閃,便聽到有人似乎靠近了花轎,那光亮,是花轎轎簾被掀起,透進來的光線。
緊接著,莫夭便聞到了一股清冽的花草香,那香味很奇特,好似有些熟悉,卻又極為的陌生。
再然後,面前又黑了下來,不,面前仍舊是紅色的,只不過紅色之上,覆了一層壓抑的黑色。
莫夭渾身無力的癱坐在轎子內,頭上仍舊蓋著蓋頭,她此時已經明白了幾分,這滿城安靜,是因為這個走近花轎的人,聽呼吸,應該是個男人,這個男人用了一種奇特的藥,讓所有人都動不了,包括她。
可是,她知道,所有人的神智都是清明的,聽力視力都是好的,就像她一樣,可是,這個男人要做什麼?
男人看著面前一身喜紅的女子,唇角彎起一抹嗤笑,隨即大手一揮,喜帕便飛出了轎外。
莫夭被突如其來的光亮閃了一下子,雙眼不自覺的微微眯起,好一會兒適應了之後才睜開,定定的看著面前闖進來的男人。
這是一個渾身隱在黑暗當中的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轎外的光線,也擋住了轎外的視線。借著他窄腰旁的縫隙,她看到了轎外的人。
她的夫君,那個一身紅衣的男子,立在轎外不遠處,雖然只能看到一片衣角,可是她知道那是她的夫君,他立在那裡,一動不動。還有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站著不動,好似沒有看見這闖入花轎內的男子。
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闖進來。他要幹什麼?
莫夭錯愕的抬頭,正對上一雙帶著戲謔和鄙夷的眸子。他蒙著面看不清容顏,可是,單單是那雙眼眸就讓她害怕不已,因為,他全身上下都帶著一種蛇一樣危險的氣息。
沒來由的,一股莫名的恐懼從心底升起,莫夭恐懼的望著眼前的男人,一雙美目漸漸被水汽覆蓋。
「你是誰…」
驀地,她的聲音被截在半空中,他一指豎在唇邊,雙眼帶著冷漠,卻隱著一絲笑意,一絲戲謔、玩味、諷刺的笑意,他看著她,就好像獵人看著一隻好笑而又逃脫不開的獵物。
莫夭心中大驚,眼中的水霧越來越盛,臉上卻越來越蒼白,全身都動彈不得,她只能驚懼的望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男人,想喊喊不出聲,她突然預感到,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她的夫君呢?那些轎夫呢?侍衛呢?百姓呢?
誰來幫幫她,誰來救救她。
然後,她還來不及想更多,瞳孔瞬間大睜,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男人瞬間出手,「哧啦」一聲,血紅的衣片從她身上滑落,一股涼意頓時佈滿全身,凍傷了她的心,一片一片的嫁衣,好似下的紅色的雪花,在這個夏日的早晨,從顫巍巍的花轎之中飛落。
「啊…救命啊,救命…不要,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無言的淚水,滑下臉頰,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要做什麼了。
她喊救命,她哭泣,她嘶聲,外面的人都站著,靜靜的站著,就好似聽不到一樣。她想掙扎想反抗,可是,全身都動不了,除了嘴唇和眼睛,她動不了,她一丁點都動不了。涼氣從肌膚滲透到心底,她無助而且恐懼,更多的,卻是無奈。
不要啊,不要啊。
「求求你,不要這樣…救救我…不要…救我…」
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他怎麼能這麼做,今天是她成親的日子,她的夫君就在外面,就站在花轎外面,成千上百的百姓也在外面,他怎麼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怎麼能?
可是,他們那麼多人,卻沒有一個人來救救她,沒有一個人來幫幫她。
她在呐喊,用盡全身力氣的呐喊,從震天嘶聲到無力的shenyin,從哭泣悲慟到心死心殤,可是,沒有用。
男人就好似魔鬼一樣,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意,聽不見她的哭聲,看不見她的眼淚和無助,大手繼續粗魯的撕碎了她所有的衣物,直到她全身如初生的嬰兒一般,純淨的肌膚上,透著瑩瑩誘人光輝,而她,心底的死氣一點一點加深,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是禽獸,他控制了所有人的行動,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她。
也終於明白,沒有人會來救他,沒有人。
男人似乎很滿意莫夭的恐懼和無助,手下的動作更顯急促了起來。
然後,男人解下自己的褲子,狹窄的花轎內,他將她的雙腿攀在了自己的腰間。
「啊!」這是她哭聲漸弱之後最後一聲高喊,當那男人的灼熱毫不留情的將她刺穿時,眼前仿佛開出了一朵一朵的曼珠沙華,妖異之中帶著一股勾魂攝魄的香,將她迷惑,將她,打入地獄。
老天啊,帶我走吧。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啊,她的夫君就在轎外,他怎麼可以當著她的夫君的面這樣對她。
誰能告訴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做錯了什麼?
很痛,很痛,她承受著男人的狂暴,無力的睜開眼眸,死死盯著男人那一雙充滿陰翳的雙眼,將他的靈魂都死死的印在了心底。
顫抖的花轎,在安靜的清晨裡,詭異的存在著。
一身紅色喜服的男人,一動不動的立在花轎前,看著顫動的花轎,眼眸清涼如水。
緊閉的門扉和窗戶,偷偷探頭的腦袋,和站在花轎兩旁絲毫不能動彈的迎親隊伍,眼睜睜的看著顫抖的花轎,看著從花轎中扔出來飄了滿地的,嫁衣。
一個女人最美好的花朵,一點一滴,在花轎內,凋落了。
其實,只有很短的時間,她卻覺得過了幾百年。當身子逐漸變得冰涼,當身下的血花徹底乾涸,她才醒過來,其實,她不是睡了,而是麻木了。
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了,留下一身男人的獨特味道,還有她那凋落的花朵。
莫夭好似死了一般,癱坐在花轎內,雙眼卻睜得大大的,望著轎頂,無神而又淒涼,若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會真的讓人以為她已經花逝。
雪白的身子,好似染了血一樣,開滿了濃豔卻刺眼的花朵,淡淡的抓痕,隱約可現,濃郁的歡愛的味道充斥著轎子,讓這一幕,格外的詭異而又冷漠。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有了響聲,漸漸的,還有腳步聲,而她,仍舊蜷縮在花轎內,忍受著自己的痛楚。
轎簾再次被掀了開來,探進頭來的喜婆滿目惶恐和驚懼,看著木然的莫夭和那一身雪白的身子,她頓時又退了出去。
「爺…這…這怎麼辦?」
是啊,她能怎麼辦,堂堂太師義女,大婚之日在夫家門前,在夫君面前,花轎內被辱,當著無數百姓的面,這叫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街道兩旁,本是看熱鬧的百姓,紛紛對著花轎議論了起來,有的甚至開始唾棄,方才的恐懼,都成了過眼雲煙。
女人,就是如此,明明不是自己的過錯,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可是,卻永遠都是錯的。
是啊,出了這樣的事,別人不說,單是花家,就丟盡了臉面,怎麼可能還讓婚禮繼續,這太師家,恐怕也要閉門一月羞於見客了。
而這新娘子,恐怕更要懸樑自盡才對。
一身鮮紅喜服的男子,望著那被清風吹動的轎簾,唇角高深莫測的卻笑了起來。
「還活著嗎?」他的聲音很好聽,好似清泉劃過卵石,叮咚而清脆,隱隱帶著幾分慵懶和youhuo。
喜婆為難的看看花轎,忙別開眼,就好似看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回花爺的話,活著呢」,活著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連採花賊都臣服在她石榴裙下,看來,我這小妻子確有過人之處,不如,就做我的三十八房小妾吧」,清冷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嘲笑和戲謔。
喜婆一陣驚訝,圍觀的百姓也驚訝的引論紛紛,本來等著看浸豬籠的好戲來著,這花家主子果然如外界傳言那般,行事乖張不按常理出牌,這樣一個殘花敗柳竟然都留下來了,也不怕成為全國的笑柄。
喜婆只想早完事,招呼起轎夫高喊一聲,「起…起轎…」
無力的喊聲,花轎再次被顫巍巍的抬了起來,鑼鼓聲重奏,依舊震天,可是卻帶著無比的諷刺。
花轎裡,莫夭笑了,笑的滿臉淚水,笑的蒼白無力。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只是一個失去記憶的孤女而已啊
震天的鑼鼓聲,將那蒼涼的笑聲蓋了下去,諾大排場的接親隊伍,個個臉上帶著怪異的笑容,繞過花府大門,從後門進入。
百姓驚恐而又議論紛紛的離去,只留一地破碎的,嫁衣。
花轎被送進花府,只是停在後門便不再前進,轎夫和喜婆急匆匆的離去,就連賞錢都不要了,生怕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一樣。
鮮豔的花轎,就那麼孤零零的立在後門處,無人問津。
小妾,是沒有資格從正門進入的,從此以後,她出入花府,都只能走後門,從今以後,她羞於見人,可能都不會再出府。
天下第一風流公子花錯情正妻變三十八房小妾,太師義女出嫁,在夫家面前花轎內遭辱之事,不到兩個時辰便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莫夭的名字,都知道有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在自己的花轎內失貞。
而天下第一風流公子再次破了紀錄,第四個正妻還沒過門便又沒了。
從早上到中午,從中午到晚上,莫夭一直蜷縮在花轎內,眼淚哭幹了,仍舊沒有人過來看一眼。
當花轎內,被緩緩襲來的黑暗籠罩的時候,當殘破的身子變得冰涼無力的時候,她,終於動了。
莫夭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淚珠已然幹了,精緻的妝容早已毀滅殆盡,赤裸的身子完全暴露在空中,若是除去身上的抓痕,那具身子完美的好似瓷娃娃一般,可此刻,卻被歡愛後留下的痕跡破壞了美感。
花府花錯情的主房內,一具高大的身子只披了一件外衣站在窗前小酌,今晚月色不錯,怎麼看都讓人順眼。
他一身鬆鬆垮垮的衣衫露出了精緻的鎖骨,幾分邪肆幾分戲謔的唇邊帶著一抹若有似無而又慵懶魅惑的笑,一雙瀲灩眸子暗含秋水風月無邊,如此精雕玉琢而又瀟灑不羈的男人,任哪個女人看了都要沉醉。
一隻軟弱無骨的素白小手,從背後緩緩而上,遊移的他的身前,有意無意的輕輕碰觸那裸露在外面的肌膚,惹得男人呼吸頓時帶了些急促。
大手方要捉住這點火的小手時,那小手卻倏地離去,女子扭著蠻腰到了花錯情面前,身子開始扭動,宛若一條美女蛇。輕飄飄的衣衫從身上一件件滑落,隨著女子動作越來越大膽,身上的衣衫已經所剩無幾。
花錯情眯著雙眸,頗有趣味的看著眼前的無邊春色,唇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手中的酒杯彌漫著濃郁的酒香。
女子一個旋轉,身上便只剩了一件粉綠色的肚兜,修長雪白的雙腿,紅果果的暴露在空氣中,讓男人的喉頭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
男人仰頭將酒杯中的酒飲盡,猛地一個用力將女子拉入自己懷中,伏下頭,將酒盡數灌入了女子的口中。
而大手,亦毫不留情的覆上了女子的渾圓。
「唔…」女子被酒的辛辣嗆了一下,臉上帶了幾分酡紅,更惹得男人獸性大發。猛地一個翻身,將女子壓在了桌子上,接下自己的腰帶,沒有任何前戲的便已經進入。
「啊…爺您慢些…」
「你這個妖精,不就是喜歡這樣嗎?」
然後,便開始了永無止境的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