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大教堂,一場盛世婚禮即將舉行。
「新郎怎麼還沒來?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照我說,這麼醜的女人沒人要也是正常的呢!」
底下賓客一路竊竊私語,全然不顧新娘聽到後臉上蒼白的神色。
攥緊了衣角,肖雲雅將身體縮在側邊的角落裡,她眼中黯然失色,不過一瞬,又恢復如初。
別人這麼說,她不能這麼想,她與孟嘯軒從小就訂了婚約,兩人青梅竹馬,再沒有別人比她更瞭解他了。
抱著這種念頭,她立刻返回酒店的化妝間拿手機,她不相信孟嘯軒會食言,他說過,今天一定會來的!
回去的路上走廊裡一片寂靜,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路過一間房間時,裡面傳來了異樣的聲音,像是男人在喘息。
每走一步,那種聲音便越發清晰,這時,房間裡的人好似說了一句話,那熟悉的聲音令她一驚,好奇心作祟的肖雲雅不知怎的,手指就悄然推開了那扇門。
燈光曖昧,床上正在運動著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外人的入侵。
兩顆腦袋從被子裡露了出來,肖雲雅抬眼看去,怔了一瞬,那個男人的側臉她再清晰不過了!
床上的人竟然是孟嘯軒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仿若一道雷朝她劈了過來,肖雲雅死死的瞪著那兩道人影,期望是自己看錯了。
熟料,這個時候,房裡響起一道尖叫聲,兩人皆朝她看過來,孟嘯軒眼底的情色漸退,看到她的身影震驚不已。
擦去眼角即將落下的一滴淚,肖雲雅臉色蒼白的踏入房間,眼睛掃過床上的兩人,最後落在孟嘯軒的身上。
她自嘲一笑,「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可她竟然看見了什麼,她最信任的男人竟然和她的妹妹在一張床上?
「雲雅,你聽我解釋……」男人急切語氣令女人有些不悅,肖怡然按住男人的手臂,朝他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來跟姐姐解釋吧。」
肖怡然從床上起來,吊帶裙子已然被穿好,上面斑斑點點的吻痕刺激了肖雲雅的眼睛。
將肖雲雅拉到一邊,肖怡然忽然一改愧疚的神色,張狂的笑了笑,在她耳邊低聲道,「肖雲雅,你長得這麼醜,是不是應該有點自知之明,你以為嘯軒真的看得上你嗎?真是可笑!」
本能的摸了摸臉上的瘀斑,肖雲雅難堪了一瞬。
而罪魁禍首還在說,「嘯軒一直跟我說,你們的婚約只是小時候的一句戲言,你卻一直當真,他對你臉上的東西感到噁心,噁心你知道嗎?」
「啪——」
肖雲雅揚起手毫不猶豫的扇了她一巴掌,手掌火辣辣的,她的臉上憤怒之色躍然,她冷冷道:「所以你就不要臉的搶了我的未婚夫?」
門外腳步聲越發靠近,一男一女走進來,看見的是肖雲雅打了肖怡然的一幕,而聽見動靜的孟嘯軒也從床上整理好走出來。
「嘯軒,我和姐姐解釋了,可她說絕不原諒我,還……」肖怡然適時的低下了頭,更清晰的露出了臉上的掌痕。
「賤人,你竟然敢打我女兒,我跟你拼了!」身著光線的中年女人憤怒的朝她走過來。
肖雲雅低頭,自嘲一笑,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臉上,一邊一個。
「滾出去!我沒有你這種囂張跋扈的女兒!」男子震怒,對著門口一指。
肖雲雅恍若未聞,她抬頭定定的看向孟嘯軒,想從他的眼底看出信任,可是,什麼都沒有……
肖父肖母抱著肖怡然的身軀自然是在安慰,她想要笑,可眼角的淚卻肆意的流了出來。
她孤零零的離開,左右兩個巴掌印十分明顯。
婚禮大堂一片熱鬧,只有一個小小的角落裡,女人像一個外人一樣望著上面的一切,想必她方才的尷尬,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和諧。
男人英俊瀟灑,女人玲瓏可愛,在所有人看來都是那麼般配。
肖雲雅被迫脫下了婚紗,而如今,那件她曾以為會承載一生幸福的東西竟然穿在肖怡然的身上!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肖雲雅仰起頭,想要將眼淚逼回去,喉嚨哽咽一下,她猛的擠出一個微笑,以最好的姿態轉身而去。
臺上。
正在宣誓的男人余光瞥到一抹單薄的身影,隱隱有些不忍,耳邊,肖怡然甜美的嗓音正在低聲提醒他。
孟嘯軒收回了目光,掃了一眼面前穿著婚紗的女人,輕柔的笑了笑,回答道:「我願意。」
既然錯誤已經造成,他就不能不負責!
只是,委屈了肖雲雅了。
夜晚的城市無盡繁華,充斥著燈紅酒綠,肖雲雅站在酒吧門口,自嘲一笑,從前,孟嘯軒只不過提了一句去酒吧的都是不良少女,從此,她便對這樣的地方避之不及。
可今天,她偏偏要買醉,偏偏要做孟嘯軒嘴裡的不良少女!
一杯接著一杯,不多時,吧臺上亂糟糟的全是酒杯,即便如此,她的心底依舊充斥著難受,悲傷的情緒。
她望著酒杯裡猩紅的液體,透過反光的酒杯看見有幾個人正在往她的方向走來,心下一亂,她急忙抓起一旁的口罩戴了起來,心中悲戚萬分。
「美女,不如我請你喝一杯吧?」為首的男人相貌平平,可身上總有一股痞氣,打扮的也是非主流。
肖雲雅強裝鎮定的往後看了一眼,那男人身後似乎跟著幾個手下,察覺到不善,她立刻要走,「不用了。」
手腕被抓住,她心中咯噔一聲。
「美女,別這麼急著走嘛,你看你,氣質這麼好,為什麼非得戴個口罩呢?」男人抓住她的手摸了一把,肖雲雅劇烈掙扎。
「不關你的事!」她冷冷回道。
手腕被抓得緊緊的,她奮力反抗,卻不知,男人正看中了這個時機將她的口罩一拆,「我艸,原來是個醜八怪啊!」
口罩被嫌棄的扔開,肖雲雅下意識的想要擋住臉,卻更加招來男人的厭惡,那男人吩咐幾個手下,幾個人將她圍在中間。
她無助的朝著吧台求救,可她看了一圈,沒有一個人理睬她的意思,甚至沒有人看過來,她抓了抓衣襟,心臟一陣收縮。
不知是誰開始踢了她一腳,將她踢倒在地,身上傳來一陣陣的疼痛,那些人根本沒有顧忌的就往她身上踩、踹、打。
肖雲雅護住臉躺倒在地,過了很久,那些人終於住手,罵罵咧咧的走了,她剛動一下,手和腿刺痛了一下,牽扯了全身,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突然低低笑了一聲,將在吧台放著的兩瓶酒擰開,兀自灌入喉嚨,冰涼的液體大量滑進,她被嗆得劇烈咳嗽。
來到酒店,肖雲雅迷迷糊糊中正要拿出房卡,房門卻一下被推開,屋內漆黑一片,柔弱的身體踉踉蹌蹌的扶牆而入,關上門後,她將酒瓶丟在一邊,朝著雙人大床走去。
舒服的倒在床上,雙手大字張開,驀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似牆一樣的東西,肖雲雅睜開眼睛,側過身體,眼睛猛然撞入一雙冷冽寒冰的眼眸。
「是男人啊,呵。」她忽然翻身,不管不顧的趴在男人身上,全然沒有發覺驟然降下的氣溫,以及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趴在男人胸口上,白嫩素淨的手指不經意的劃過他的胸膛,肖雲雅勾唇一笑,抬起頭,沖著男人微微吐了一口氣,醉意混合著女子獨有的體香一下竄入男人鼻息。
身體有了一絲異樣感,唐雲涯眸中閃過幾分訝異,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的肌膚,滾燙了彼此。
「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唐雲涯毫不客氣的抓起她的手腕,聲音低沉不悅,明明是陌生的一個女人,可她卻輕易的就能撩撥他,令他很是疑惑。
空氣中曖昧的氣息在不斷流動著,隨著時間的過去越發濃烈。
肖雲雅勾了勾嘴角,腦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說話時聲音悅耳動聽,她輕輕的將話說出口,如同與情人撒嬌一般,「我在勾引你啊!」
喝醉了的女人與往日有所不同,她醉得意識迷迷糊糊的,看見男人就想起了今早令她心痛的一幕,所以她心底裡下意識的就想要試一試,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對她都避如蛇蠍?
是不是因為臉上的瘀斑就不配得到愛?
那嬌嗔的語氣進入耳朵,帶著一陣酥麻感,一下就讓男人下腹竄起一陣火熱,他隱忍的抿唇,一手將女人扯下來,冰冷的吐字,「滾出去!」
殊料身上的女人跟狗皮膏藥一般,怎麼甩都甩不開。
肖雲雅死死的抱住男人精瘦的腰,兩條白嫩的腿直接掛在他的身上,噘著嘴,不悅的搖頭,「我不要,我不要走,你別趕我走……」
她不安分的在他身上動來動去,令本就欲火攻身的男人更加滾燙,這一刻,唐雲涯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全然崩盤了,他沙啞著聲音低沉道:「我給過你機會,既然你選擇留下,就別後悔!」
男人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滾燙的肌膚快要爆炸,男人毫不客氣的將她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扯下,薄冷的唇貼上她的,兩片舌頭靈巧的糾纏在一起。
肖雲雅從來都沒有想過,獻身是這麼疼的一件事情,即便她喝醉了,可當男人貫穿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疼得蜷縮成一團。
這一夜,還很漫長。
翌日,一束陽光照在地面,漫射在女人嬌嫩緋紅的臉上,刺眼的光線令她皺了皺眉頭,下一秒,眼眸緩緩睜開。
肖雲雅醒來,剛睜開眼就看見身側躺著一個俊美非凡的男人,五官精緻絕倫,只一眼,就能讓人沉淪。
大腦立刻當機了,腦袋發漲發疼,記憶在下一秒竄入她的腦海,當她捕捉到自己喝醉了酒竟然對著一個陌生男人勾引的時候,她的臉還是緋紅了一陣。
太、丟臉了……
她就這麼逃了……
男人醒來發現床畔沒有一個人影時,深邃的眸子劃過一抹不悅,身側還有女子淡淡的清香,那一縷味道始終縈繞在他的鼻腔,令他欲罷不能。
洗了一個澡,拉開門,門外已經站著助理模樣的男人,他冰冷的吩咐,「給我查出昨晚的女人是誰!」
助理愣了一秒,抬起頭,當看見boss脖子上那一道似抓痕一樣的東西時,立刻瞪大了眼睛,良好的專業素養讓他在下一刻就恢復了原樣。
他真的很想知道,能把一向對女人毫無感覺的boss蹂躪成這樣的女人會是什麼模樣。
肖家。
肖雲雅剛踏入大廳,客廳裡一陣和諧的聲音就驀然被打斷。
腳步微頓,她眸光一斂,抬腳上樓。
「站住!」背後是繼母的喝聲。
「你昨晚一夜沒回來,死哪兒去了?」
一聲接一聲,音量也一浪高過一浪。
纖細的手臂貼緊了衣服,她隱忍的攥緊拳頭,腳步抬起,肩膀上的衣服被人猛的一揪,她整個人都向後落。
「肖雲雅你個死丫頭!你實話告訴我,你身上這些痕跡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你昨晚寂寞了跑去找野男人了吧?」
直晃晃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緊隨著她的鎖骨移動著,養母蘇茗抬起剛護理好的指甲用力的戳向她的鎖骨,目光輕蔑厭惡,言語刻薄囂張。
「說夠了嗎?夠了我就上樓了!」肖雲雅用手指移開養母的,語氣淡淡,可心底早已泛起了驚駭。
這一番吵鬧聲終於將客廳的一男一女引來,「肖雲雅,你這個沒男人要的可憐蟲,嘖嘖,我還真是好奇到底是哪個男人瞎了眼竟然願意碰你?」
提到那個男人,肖雲雅的心驀然一沉,她的臉色愈發難看,表情隱忍到極點。
肖怡然看見她身上的痕跡,自是嫌棄,看著她的目光帶有得意,可一轉頭,就換了另外一副模樣,她蹙眉,痛心疾首的道,「姐姐,即便你不原諒我,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啊,我和嘯軒都很擔心你。」
話音剛落,肖雲雅嘴角泛起冷冷的笑意,「擔心我?是嗎?」
「雲雅,你到底是怎麼了,從前你,明明不是這樣的啊……」一直立在一旁沒說話的男人沉聲開口,看著她的目光絲毫不遮掩的歎息。
「最沒資格訓斥我的就是你了!」她偽裝得很不錯,任人怎麼看,都看不出她該有的難過,嘴角揚起一抹笑,不屑的白了孟嘯軒一眼。
丟下一句話,她摔門而去。
夜涼如水。
於薇扔下一套睡衣給她便進了房間,洗完澡後,她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于薇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同一個寢室的好友,她的家境比較貧困,平日裡,有什麼事情肖雲雅都會盡全力説明她。
這一次,她實在迫不得已才來找於薇的,儘管她不願意給人添麻煩,可離開了肖家,她無家可歸!
夜很深,肖雲雅翻來覆去,床板咯吱咯吱的響,她猛的爬起來,準備去上廁所。
客廳裡有一簇微弱的光線,沒等她走近便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哈哈,她就是一個醜八怪,要不是看她家有點錢我才懶得搭理她,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千金大小姐呢!竟然還不要臉的跑過來蹭吃蹭住,你說可不可笑……」於薇說得很激動,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人影。
「原來你一直把我當白癡?」肖雲雅的臉隱匿在黑暗中,臉上表情看不見,月光太暗淡,反而襯得她的臉格外陰森。
於薇被嚇了一跳,手機頓時被甩出去,她立刻回頭,看見是肖雲雅,忍不住怒意翻湧,「幹什麼啊你,大半夜不睡覺還跑來嚇我?」
她抬起頭來,這時於薇才看見她隱忍的滿眼眶的淚意,於薇僵硬的扯了扯嘴唇,帶著關心的語氣問,「你怎麼了?」
半晌,她沒有回答。
「不用再裝了,我都聽到了。」喉嚨發哽,她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她在於薇的眼裡不過是個白癡一樣的存在,不過就是因為她家裡有點小錢,而她又願意在危難之時伸出援手。
於薇聽見,也不裝了,露出原本猙獰又不屑的面孔,她厭惡的看著肖雲雅醜陋不堪的臉,強忍住噁心譏笑,「既然你聽見了,那我也不多說了,滾出去!噁心吧啦的東西,沒錢還好意思賴在我家!」
她翻了一個白眼,見肖雲雅不動,立刻拽住她的手臂,用力將她拖走。
外面轟隆作響,天空已經飄起了小雨滴,並且有逐漸下大的趨勢。
她被推出門外,門「哐當」一聲無情的關上,肖雲雅身體發軟癱坐在地,雙手環住膝蓋,風夾雜著雨絲飄了進來,她冷得縮成一團,儘管如此,這還遠遠比不上心頭的冷意直泄。
一步一步艱難的走在街上,雨越下越大,瘦削的身體被風刮得幾乎站不穩,牙齒被凍得發顫,肖雲雅抱著雙臂,視線越來越模糊。
最後一絲力氣被抽光,她悄然倒下,重心將水砸得濺起,閉上眼睛前,她看見不遠處一輛車開著刺眼的燈光,正往她方向駛來。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周圍亮如白晝,肖雲雅摸著床邊,哆嗦著嘴唇,腦袋脹痛,她緊皺著眉頭,眼睛半眯半開,「水……」
一隻寬大的手掌扶起她的身體,手中被塞了一杯溫熱的水,來不及細想,嘴唇的乾燥及喉嚨的乾澀讓她立刻將水灌入喉中,喉嚨得到了一些緩解。
肖雲雅捧著水杯,扭過頭,「謝……」
剩下的那一個字被吞進肚子,她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摩挲著杯沿,眼睛微瞪,才看了一眼周圍,便驚訝不已。
唐雲涯倒是鎮定,深邃的眸子淡淡的掃了一眼她,「昨晚路過救了一個倒楣鬼。」
她深想,昨天昏迷之際確實看見了一輛車,原來是他。
撇了撇嘴,她低聲嘟囔,「你才是倒楣鬼。」
「你要如何報答我?」
肖雲雅正往嘴裡喝著水呢,突然聽見這麼一句,登時噴了出來,還好死不死的噴在了男人的衣服上。
純白的襯衫染了一大片的水漬,貼著肉身,越發明顯,她尷尬的愣了幾秒。
看著男人越發黑的臉色,肖雲雅總算反應過來,立刻扯了幾張紙巾擦拭男人的衣服,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身體,她突然感覺一陣電流從她手指流過,流至腳底。
下意識的縮回手,手腕卻被大手抓住,那只手一路將她的手牽引至胸口處,胸腔「撲通撲通」的心臟聲透過手掌傳到了她的耳朵,心口,甚至身體每一處肌膚。
「嗯?」男人尾音上揚,那聲音低沉極了,如同大提琴的流暢的音質緩緩流出,傳進她的耳朵裡立刻引來了一陣酥麻。
肖雲雅搖了搖頭,立刻將那異樣的感覺甩出腦海,手腕扭動掙扎,同時又乾笑的說,「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無以回報,唯有……」
下輩子再報……
「以身相許?」話還未說完,男人便兀自接了下去,他邪肆的揚了揚嘴角,將女人的手腕抓得更緊,更加靠近心房。
臉騰地就紅了,雖說上次和男人一夜是主動的,但那是她喝醉酒的狀態,和孟嘯軒在一起,他們單純得連吻都還沒有接過。
現在想想,一切不過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寬厚的手掌驀然出現在她下顎,掌間的粗糲不斷摩擦著她的肌膚,令人異樣的酥麻,男人緩緩低首,與肖雲雅越靠越近。
空氣中,有清爽的須後水味道及她的幽香。
肖雲雅睜大了眸子,看著那道漸近的人影,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半晌,她的下巴被男人的拇指擦過,她才睜眸,原來不過是男人在將她下顎的水漬擦乾淨。
眼眸無意間撞進男人的,他低沉深邃的眸子她看不清楚,大約是在譏諷她太自戀。
肖雲雅剛低頭,卻被兩根手指抬起,薄冷的唇貼了上來,將她吻得七葷八素。
緊接著是脖頸,他只顧埋頭舔吻她的脖頸,絲毫沒有注意女人驚懼的模樣。
冷冷的唇瓣在她身上游走,漸漸往下,她的扣子被男人用手扯開,紐扣掉落了一地。
涼意令肖雲雅打了一個冷戰,她本能的扣緊襯衫,卻不想男人將她的腿張開。
她抿唇,將腿收緊,艱難的吐字,「我這麼醜的你也下得去手,你是有多饑不擇食?」
男人身子一頓,驀然抬首,深沉的目光在她隱約淚意的雙眸中停了幾秒。
那模樣令男人心中某個角落軟了軟。
肖雲雅低下頭,塌陷的床恢復如初,男人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為何,男人走的時候她竟然會有幾分失落,應該是下不去手吧,畢竟她長得這麼難以言喻。
掀開被子下樓,路過樓梯口,女傭正好走了上來,看見她的樣子怔了一下,她衣衫不整的落在女傭眼裡。
女傭酸著語氣,「某些人終於知道要離開了?不走難不成還想在這別墅繼續待著,好勾引少爺嗎?」
肖雲雅心裡刺痛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模樣,抿著唇沒有說話。
「是誰給你的膽子羞辱我的人?」
一道低沉不怒自威的聲音從大門傳來,女僕驚慌的縮了縮身體,看著男人走過來的身影,有些不甘,她瞪了一眼肖雲雅。
「少爺,我是在和肖小姐開玩笑呢。」女僕恐懼萬分。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只有不容拒絕的態度,男人冷冷的從女僕身邊走過。
女僕本能的問,「為什麼?」
唐雲涯一把將女人顫抖的身體攬住,目光如刺,冷如寒冬,「你羞辱了我的女人,你以為我還會讓你繼續留下來嗎?」
「滾!」
客廳只剩兩個人,肖雲雅身體扭了扭,極為不自然的說,「戲過頭了就不好了。」
她只當男人是在開玩笑罷了。
「若我說的是真的呢?」唐雲涯的手十分用力,將她禁錮在懷,絲毫不讓她動彈半分,那雙迷人的丹鳳眼微微挑起,頗有挑逗的意味。
奇怪的是,她羞於啟齒的面貌在男人看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相反的,某些時候,他竟然覺得這小女人有些可愛。
「你要包養我?」她怒極反笑,心底的悲涼卻越加增多。
「是。」男人簡單一個字,說話也沒有任何情緒,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嘴角的嘲諷深重,「你讓我重新認識到你的品味,嘖,還真的很奇葩!」
奮力推開男人的身體,她大步離去,唯恐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
站在別墅外面,肖雲雅大口喘氣,那層迫人的氣壓消失了,她沒有一點輕鬆,反倒覺得有些悵然。
手機在包裡振動著。
「肖小姐,請問您是病人楊勳宇的家屬嗎?」
「是。」
「是這樣的,病人的醫藥費在昨天已經停了,您也知道,病人的身體狀況並不是特別好,如果貿然取消治療,那病人蘇醒的幾率將會大幅度的下降……」
那頭說了些什麼,肖雲雅聽不真切,隱約有幾個字在她耳朵裡四處亂竄。
跟那頭的護士拜託了再寬容一天后,她氣憤的攔車回了肖家。
她回去的時候肖家正在準備午餐,蘇茗優雅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最新的時尚雜誌,另一隻手正欲端起咖啡。
「是你把勳宇的醫藥費停了?」怒氣使然,肖雲雅說話聲音不禁大了不少。
端著咖啡的女人突然被嚇了一大跳,手指一顫,滾燙的咖啡順著手背流下,將蘇茗疼得直吸氣。
「你個死丫頭,沒大沒小的,等著,我待會跟你算帳!」蘇茗喚來傭人,將她的手上了藥膏後,她面色的黑氣這才緩解了一些。
掃了一眼肖雲雅的臉色後,她得意的笑,「醫藥費是我停的,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那我為什麼要在一個植物人身上浪費錢?」
是啊,原先,她不過是因為從小和孟嘯軒有婚約在身,對於肖家有些聯姻的作用,如今,這一對卑鄙的母女已經將她的未婚夫搶了過去。
她對於肖家,也不過是一顆沒用的棋子罷了。
「你憑什麼私自把醫藥費停了,我爸……」肖雲雅憤恨的盯著她。
「你太天真了,你真以為他會不知道嗎?」蘇茗捂著嘴巴嗤嗤的笑,笑聲尖銳刺耳。
放在身側的手驀然握緊,此刻,她目光含著濃濃的恨意,眼睛有嗜血的光芒,像極了一匹咬人的狼。
蘇茗有些被嚇到,可下一秒,樓梯口突然沖出一個女人,身影快速閃現在肖雲雅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她一巴掌。
「給我滾,我們家不歡迎你!」肖怡然一襲長裙,化著精緻的妝容,可她此刻猙獰的表情與她的表面截然不同。
肖雲雅無視迅速腫起的臉頰,冷笑了一聲,揚起手掌正要還手。
一直纖細的手掌接住她的手腕,肖怡然從她身後看過去,高傲的揚了揚嘴角,「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將來,你都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她正想著肖怡然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失神間,手腕被人輕輕一帶,肖怡然便倒在地上,腦袋磕在玻璃桌角,刮出了一條血絲。
低聲啜泣,好不可憐,若不是肖雲雅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也會被這一副模樣給蒙蔽。
蘇茗見這情況,走過來推了她一把,惡狠狠的瞪著她,就差沒將她的肉咬下來。
「姐姐,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只要你能消氣,我再痛也無所謂。」肖怡然從地上爬起來,手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趁她不注意的時候用力掐了一把。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本能的將肖怡然甩開,力道並不大,肖怡然卻轟然倒地,還來不及驚愕,身後一陣風卷起一片衣角,快速從她身邊跑過。
那男人將肖怡然抱了起來,眼底心疼之色溢於言表,而後他便怒視了肖雲雅一眼。
「肖雲雅,你怎麼會變成這幅模樣?縱使我和怡然再對不起你,你也不該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她!」他厲聲責備。
剛到嘴邊的話便成了一個嘲諷的弧度,「如果我說沒有呢?你會不會相信我?」
話剛落下,她又略帶譏諷的自言自語,「也對,我和你自小青梅竹馬,卻也始終抵不過相貌二字來得那樣有吸引力。」
終究是她癡心妄想了,那天,肖怡然告訴她,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一直都嫌棄她的樣貌的時候,她就該死了的,否則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見孟嘯軒有些心軟,肖怡然眼底露出一片狠毒之色,她抬起頭,眼眶盈滿了淚水,她輕輕的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嘯軒,我好疼……」
「我會不會毀容,姐姐說,她要讓我再也不能用這張臉來勾引——」肖怡然突然不說了,捂著嘴巴,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眼睛落在肖怡然額角上的傷口時,心底那一抹遲疑消失殆盡,怒氣湧上心頭,他心直口快的道,「一直以來,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曾以為你雖然醜但心是善良的,可你讓我知道了,你不僅樣貌醜陋,心靈也是一樣醜陋不堪!」
一句一句,就像一把刀子一樣在剜著她的心一般,肖雲雅捂著疼痛的心臟,看著肖怡然貼在男人胸膛上對她露出得意之色。
半晌,她顫抖著聲音,「既然孟少如此討厭我,那我肖雲雅從此以後,和你孟少、再無半分關係!」
剛說完,她決然轉身離開,她怕她眼角的淚水被人捕抓到,她更怕孟嘯軒嘲諷她。
走了一路,肖雲雅癱倒在公園的長椅上,臉上的淚水早已乾涸,風一吹過,冷意直竄腳底。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如今她和肖家鬧成這樣,和孟嘯軒也……
那勳宇的醫藥費還怎麼辦?她開始有些責備自己太衝動,可如今她也回不了頭。
傷心之際,包裡手機震動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知肖小姐對我的提議考慮得如何?」那頭,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濃濃的譏諷藏於話裡。
低頭沉吟了幾秒,她面如死灰的道,「我答應你。」
很快,一輛邁巴赫停在她的面前,她遲疑了幾秒還是上了車。
她知道,一旦上了車就沒有退路了,可如今她已然身處死胡同,不過是出賣身體罷了,她面貌醜陋,而那個男人高貴優雅,她還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大約是聽聞了那個女僕的下場,她一進門,也沒有任何人再對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她被帶到一間書房,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她有幾分猶豫的停在門口。
「還不進來?」門內,一聲不悅將她嚇了一跳。
屋內。
男人正在辦公桌前處理檔,修長的手指偶爾敲擊著鍵盤,偶爾在檔上寫下一個龍飛鳳舞漂亮剛勁的簽名。
自她進了書房後,男人連一個眼色都沒有給過她。
抓著衣角暗自緊張著,為了緩解這種尷尬的氣氛,她抬起頭來看了一圈書房。
白色的牆壁,黑色的傢俱,看起來很簡單,但無語的是,除了牆壁是白的之外,幾乎所有東西非黑即灰。
單調得不成樣子……
頭頂,一片極具壓迫性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