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兒見到爺爺,不要亂說話。」
低沉的男聲在暮色中飄散。
車外屬於夏季的熱氣滾滾撲來,蘇傾塵卻如墜冰窖,下車的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刻,一隻手伸到她的面前。
手指修長勻稱,腕上橫著一截金屬錶帶,優雅中透著說不清的淩厲。
蘇傾塵壓下酸澀的情緒,扶著傅司雋的手下了車。
而舉止紳士不過是刻入骨子裡的教養,男人一開口就是冷漠地追問,「你聽見了嗎?」
「放心,我不會。」
蘇傾塵啞聲回答。
他們已經結婚一年,可關係仍然如履薄冰。
傅司雋得到回答,頭也不回地邁進傅家老宅的大門。
夫妻倆一前一後抵達餐廳。
傅老爺子已經坐于主位元,嚴厲的視線掃過傅司雋,落在蘇傾塵身上,當即化作和藹笑意。
「這都多長時間沒來看爺爺了?」
蘇傾塵上前挽著老人的手臂,巧笑嫣然,聲音嬌軟,「之前忙,後面會經常過來看爺爺的。」
「那就好」
一老一少言笑晏晏,氣氛和睦。
「傾塵好不容易過來一趟,你們今晚住下,明天再陪我一早。」吃完飯,傅老爺子如鷹隼一般的銳利目光掃向傅司雋,「你沒意見吧?」
傅司雋抿了抿唇,「沒有。」
夜色漸深。
老人家年邁體乏,先行上樓歇息。
蘇傾塵也跟著傅司雋回到房間。
房門「嘭」一聲關閉,視野驟然黑暗。
蘇傾塵下意識去開燈,但一轉身就撞進男人懷裡,腰身被穩穩勾住。
距離拉近,酒氣分外清晰。
心跳聲在耳畔震響,蘇傾塵失神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司雋,我要去開燈。」
很快,貼在她腰上的灼熱溫度消失。
蘇傾塵挪開一步,摁下開關,燈光鋪了二人一身。
她一回頭就看見傅司雋正扯松領帶,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渾身透著清醒時難得一見的慵懶。
傅司雋一言不發,只是那雙桃花眼睨著蘇傾塵,氤氳著醉意,就像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湧動,迷人而危險。
蘇傾塵被他盯得頭皮發麻,不得不主動打破僵局,試探性地扶住他的胳膊。
「你喝醉了?」
傅司雋順著她的力道依靠在沙發上,嗓音異常低啞,「沒有。」
氣息拂過蘇傾塵的頸側,酒味似有若無地撩過鼻尖,如同要將她也灌醉。
傅司雋話中的可信度自然大打折扣。
蘇傾塵不自覺放軟了聲音,「我去倒杯牛奶給你解解酒。」
她起身要走,才察覺男人的手不知何時又摟在了她的腰上,禁錮著她動彈不得。
蘇傾塵輕聲提醒,「司雋,鬆手。」
「嗯?」
傅司雋撩起眼皮睇向她。
極黑極沉的眸子映著光點,好似繁星灑落夜色,引人沉迷。
蘇傾塵耳根莫名發燙,正要催他鬆開,腰上忽然一緊,整個人被拉進溫暖的懷抱。
酒味欺近,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蘇傾塵愣了一瞬,雙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後仰一躲,「傅司雋……」
尾音卻被唇齒碾碎,化作嬌柔的嗚咽。
她力氣不足的掙扎更似欲拒還迎,催化了男人蠢蠢欲動的情欲。
蘇傾塵被傅司雋有力的雙臂鎖在懷中,被迫承受著纏綿而強勢的吻。
唇舌被肆意掠奪,酒味不由分說地浸染而來。
她氣息不穩,臉頰緋紅,滴酒未沾也憑空生出醉意。
蘇傾塵有些承受不住,眼底霧氣彌漫,身體依偎著傅司雋,軟似春水,思緒也漸漸沉淪。
她不知不覺地攀上男人的肩頸,動情地回應親吻。
傅司雋動作一頓,喉結上下滾動。
不等蘇傾塵反應過來,傅司雋就抱著她的腰臀送到了床上,低聲輕語勾人心魂。
「你更解酒。」
蘇傾塵心頭猛地一跳,熱度節節攀升,強烈的悸動蔓延全身。
與此同時,滾燙的唇吻上了她白皙漂亮的脖頸,一路往下蜿蜒。
大概是喝了酒,傅司雋的動作比平時更加兇狠,不停地啃噬著她白嫩的皮膚。
一雙熾熱的大掌從她腰線一路往上,撫摸揉搓,所到之處仿佛點火燒山,欲念熊熊。
傅司雋輕輕咬住她胸前的蜜桃,齒尖輕磨舔舐。
蘇傾塵嚶嚀一聲,眼神迷離。
她忍不住拱起身體將自己送上,皮膚彌漫著誘人的粉色,就像成熟的蜜桃,待人採摘。
男人下身硬得發脹,呼吸粗重。
酒意的刺激下再也忍耐不了,他撕開礙事的裙子,托著她的臀瓣將硬物擠了過去,按著她的腰用力一扣。
蘇傾塵長長的睫羽打濕,濕熱朦朧間只覺得身下一緊,一聲悶哼。
「嗯……司雋……」
兩人徹底結合在一起。
一番抵死纏綿後,空氣中浮動著旖旎的味道。
蘇傾塵依在傅司雋身邊,臉頰泛紅,唇角是一抹甜蜜的笑。
這是他們難得的溫情時刻,每次她都很珍惜。
蘇傾塵的視線描摹著男人的輪廓,眼中濃稠的眷戀毫無遮掩,似乎能滴出水來。
傅司雋長睫一動,徐徐睜開的眼眸已經褪下欲色,如鑽石切面一般剔透清冷。
四目相對,蘇傾塵心中微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傅司雋輕撫她的烏髮,微微偏頭,幾乎與她額頭相抵。
「記得吃避孕藥。」
他聲線舒緩,卻又無情至極。
蘇傾塵攥緊顫抖的手指,周身的溫度一點點流失,眨眼間便寒意沁骨。
她張口語欲,可最終什麼也說不出口,只是苦笑著應了一聲。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每次意亂情迷,他都會克制地做好防孕措施。
這次酒意上頭,又是在不常住的老宅,一切順其自然。
但他稍有理智,便提醒她吃藥,杜絕懷孕的可能。
畢竟……
傅司雋為蘇傾塵蓋上被子,音調冰冷,「我們離婚的事,會照常推進。」
蘇傾塵渾渾噩噩,一夜都未睡好。
但晨光熹微時,她還是強忍著倦意起床,早早去陪傅老爺子澆花聊天。
早餐時間,傅司雋在他們身邊落座。
他西裝筆挺,精神奕奕,與強撐困頓的蘇傾塵宛如兩個極端。
傅老爺子的視線在他們身上逡巡,也不知道聯想了什麼,笑得格外滿足,「你們都結婚一年了,什麼時候能讓我抱個曾孫啊?」
蘇傾塵怔了片刻,垂眸遮掩哀色湧動的眼眸,可攥緊餐具的纖細手指,早已出賣了她的情緒。
她與傅司雋的婚姻是由老人一手促成。
當初兩家聯姻,蘇傾塵不過是占了蘇家千金身份的便宜,才得以嫁給傅司雋。
她本以為深藏多年的愛意終於有了依託。
只可惜,傅司雋從未對她動過感情。
傅老爺子面色微沉,冷眼看向傅司雋,不怒而威,「怎麼,你們還沒打算?」
「嗯。」傅司雋毫不避諱,不等老人發火,又將話題堵住,「時間不早,我們該走了,要先送傾塵回家。」
傅老爺子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但一聽後半句,怒火不上不下,憋得臉色發紅。
「爺爺。」蘇傾塵擔憂喚他。
傅老爺子壓著脾氣,揮手道,「我沒事,早飯也吃了,你們回吧。」
蘇傾塵放不下心,笑容乖巧地哄了老人一會兒。
只不過傅司雋在一旁頻頻看表,似乎真有急事。
她也不好耽擱太久,與傅老爺子告別後就與傅司雋並肩離開。
老宅大門外停著兩輛豪車。
特助呂亦愷瞅見二人身影,連忙迎上來,「傅總,少夫人。」
他的工作能力極強,可偏偏生了一雙濕漉漉的狗狗眼,像一個未涉世事的大學生。
蘇傾塵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沒注意傅司雋長眸微眯,眼角溢出一絲不悅。
「時間緊迫,我就不陪你了,呂特助會送你回去。」他語氣不佳。
蘇傾塵心中微堵,但剛才確實是她拖了些時間,也沒立場強求傅司雋。
她繃著溫婉的笑,不泄一絲情緒,與他道別離開。
而傅司雋坐上另一輛黑色邁巴赫,面色冷峻地吩咐司機。
「去醫院。」
……
蘇傾塵回到與傅司雋的婚房,東湖別墅。
蟬鳴鳥叫襯得前院分外安靜,平日修剪花園的傭人都不知所蹤。
可蘇傾塵心不在焉,根本沒察覺異常。
她推開別墅大門,黑影迎面而來。
「啪——」
一個響亮的巴掌猝不及防地甩在了蘇傾塵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蘇傾塵耳鳴陣陣,捂著臉懵然回眸。
看清眼前的人,她喉嚨裡好像堵了一團浸濕的海綿,連一個字都模糊不清。
「媽?」
門內,打扮雍容的方雅琴昂首而立,氣勢洶洶。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惡毒的女兒?!為了搶一個男人,竟然把自己姐姐氣得差點流產!她現在被送去醫院搶救,你滿意了嗎?!」
蘇傾塵如遭雷擊,震驚得大腦一片空白。
蘇染染竟然懷孕了?
是……誰的孩子?
蘇傾塵僅存的理智只推測出一種可能。
她挺直的脊背再也承受不住這般悲慟,被狠狠壓彎。
蘇傾塵將自己鎖在主臥,呆滯地躺在床上。
方雅琴已經離開了,臨走前還惡狠狠地撂下一番話。
「一個月內,你給我趕緊離婚!別再霸佔你姐姐的位置!」
那毫不留情的一耳光和字字尖銳的話語猶如附骨之蛆,啃噬皮肉,撕碎了蘇傾塵強撐的體面,也幾乎坐實了那殘酷而可笑的事實。
難怪傅司雋會提出離婚,難怪他不允許她懷孕……
蘇傾塵一呼一吸都帶著切膚之痛,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她在這場婚姻中屢屢退讓,連懷懷孕的資格都沒有。
而蘇染染卻有了傅司雋的孩子!
她的姐姐,有了她丈夫的孩子!
她蘇傾塵又算什麼呢?
蘇傾塵的身子微微顫抖,雙目充血。
明明她與傅司雋才是法律承認的夫妻,方雅琴卻偏袒插足作梗的蘇染染,逼迫自己的親生女兒與丈夫離婚。
她這一生活得就像是一個笑話!
蘇傾塵從小不受關愛,更不善言辭,完全沒有嘴甜又會撒嬌的蘇染染討人喜歡。
蘇家沒人喜歡她,母親的怨恨,父親的漠視,養女的打壓,剔除了她本該享受的所有家庭溫馨。
她身在四口之家,卻活得像一個孤女。
即使這樣,蘇傾塵還是懷揣著對親情的憧憬,無數次想貼近這個對她苛刻至極的母親,汲取她身上的溫暖。
但終究,還是她異想天開了。
層層哀痛割裂肺腑,蘇傾塵再也忍不住,捂著臉泣不成聲。
……
傅司雋一回到家,就發現別墅裡的傭人們噤若寒蟬,氣氛不同以往。
他狹長的眼眸瞥向主臥的方向,問許管家:「怎麼回事?」
「今天蘇夫人來過,和少夫人起了爭執。」
許管家面無表情,話語裡卻給蘇傾塵留了面子,沒提摑掌一事。
傅司雋眉峰一蹙,面色沉凝。
今天一早蘇染染被送入醫院,他本以為是她先心病發作,誰料趕到醫院卻得知她是動了胎氣,見了紅。
當時他猝不及防得知那是他的孩子,驚愕之下倒是忽略了方雅琴。
方雅琴向來偏疼蘇染染。
可在那種時候,她竟然拋下蘇染染,來找蘇傾塵的麻煩?
許管家打量著傅司雋的神情,盡職盡責地補充,「少夫人一天都沒吃東西,傭人們上去問過,她也不出來。」
「我知道了。」傅司雋脫下外套,對許管家說道:「車上有禮物,去拿過來。」
聞言,許管家立刻走去車庫,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傅司雋上樓,輕輕敲了敲主臥的門,裡面沒有回應。
他眸色微沉,薄唇輕啟,「傾塵,是我。」
房裡有了聲響,沒多久就傳來蘇傾塵的聲音,異常的疏離,「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傅司雋沒再應聲。
正好傭人拿了鑰匙上樓,他接過鑰匙,直接打開了門。
房間內,窗簾緊閉。
門口的光線劈開滿屋的昏暗,照亮了蜷縮在床角的蘇傾塵。
她茫然望去,渙散的視線在傅司雋的身上聚焦。
傅司雋衣著嚴謹,面若冠玉,冷漠的禁欲感存在感極強,不由分說地侵略了周遭的空氣。
對上他冷凝的目光,蘇傾塵心中湧起不可名狀的悲涼,好似鈍刀穿身。
傅司雋一回來她就聽到了動靜,但她不想見他。
她怕他舊事重提,更害怕面對他與蘇染染的有孕的事實。
她不想再聽到關於這些事的隻言片語。
然而,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先吃飯。」
蘇傾塵餓了一天,身體虛軟,但面上強撐平靜,「我待會自己下去吃……」
傅司雋聲音淡淡,「是想讓我喂你嗎?」
「不是……我晚些去。」
蘇傾塵拉過薄被,蓋住自己的身體,聲如細絲。
冰冷的現實連踵而至,好像在她身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泄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就連說話都困難。
傅司雋站在床邊,看著她神情低落的樣子,不禁皺眉。
他正想說什麼,許管家敲響房門,走進來,「少爺,禮物拿過來了。」
傅司雋接過禮品袋,遞到蘇傾塵面前,音色清朗,少了些冷意。
「這是你的生日禮物,之前太忙沒來得及送給你,看看喜不喜歡。」
蘇傾塵愣了片刻,懨懨的臉上露出複雜的情緒。
她扯了扯唇角,似嘲似怨地一笑,「你也會給我送禮物?」
蘇傾塵一動不動,渾身上下都透著排斥的意味。
換成任何一個人如此陰陽怪氣,傅司雋都不會慣著。
可他看著她側臉上紅腫的掌印,耐心地拿出禮盒打開,「嗯,我記得你喜歡這個。」
盒子裡躺著一條項鍊。
項鍊精緻,吊墜更是別出心裁,花紋是蘇傾塵鍾愛的一幅母女抽象畫。
這份禮物顯然是專門為她定制而成。
蘇傾塵曾經在策辦畫展時隨口提到過這幅畫。
沒想到……
他真的記得。
蘇傾塵指尖狠狠掐著掌心,眼眸發燙。
滿腔戚哀沿著神經一路綿延,大腦針紮一般疼。
她盼望的母女之情終究是一場空。
而她的丈夫和姐姐糾纏不休,如今這般示好又有什麼用?
蘇傾塵紅著眼,淚光瀲灩。
視線相觸,傅司雋的態度又軟了一分。
他拉住蘇傾塵的手,將項鍊放在她的手心。
「別哭。」
男人的音色如大提琴一般悅耳。
蘇傾塵咬著唇竭力隱忍,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
她不受控制地抽噎一聲。
傅司雋動作輕柔地為蘇傾塵擦掉眼淚,退步道,「我不逼你現在出去,但你待會兒一定要下樓吃飯。」
他難得的柔和與體貼。
如果沒有離婚和蘇染染之事,這一切簡直是蘇傾塵夢想中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