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暮川天總是黑的特別快,商店的燈牌一家接一家地亮起,天空飄著細小的雪粒,在路燈暈黃的燈光中徐徐流轉。
蘇聆夏推著單車,下雪了路滑,她只好慢慢地走。
她想,暮川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城市,連下雪都這樣安靜。
路上的人很少,不時有情侶結伴而行,臉上的笑意,在浪漫的雪景中顯得溫馨而甜蜜。
蘇聆夏突然覺得有些孤單,自從蘇沐晨畢業以後,她就得一個人回家,班裡的同學又不同路。雖然哥哥不愛說話,對自己也是不冷不熱的,但總算有個伴不是嗎。
蘇聆夏有些想念他,他在外地還好嗎?
雪慢慢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清晰的印出一條車輪的碾痕,和一個人孤單的腳印,一直延伸到聆夏的身後
蘇沐晨睡不著,只開了床頭燈,溫暖的明黃光線,跟暮川街邊的路燈一樣的顏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哥,暮川下雪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不太明顯的笑容。將目光投在一旁的相框上:面色冷漠的少年,和鼻子被凍得通紅還笑得一臉燦爛的女孩。
「夏」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孩臉的位置,聲音溫柔而又帶著隱隱的悲傷。
房間裡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看起來那麼孤單
夏,你,是在想我嗎?
繞過玄關,聆夏松了口氣,終於到家了。
「回來了啊,」葉秋走過來幫她拿書包,看見她身上雪融後留下的水漬,不由得皺起眉頭嗔怪了一句,「怎麼不撐傘,身上都濕了,快,洗個澡。」說著就向浴室走去,去給聆夏放熱水。
「沒事啦,只是一點雪而已。」聆夏滿不在乎地說,到沙發上坐下。
「你媽是擔心你。」蘇湛泉從報紙中抬起頭,「對了,你哥明天晚上回來。」
聆夏有點吃驚:「不是年末才回來嗎?」
「哦,那個啊,他說學校讓他過來實習一下,就在你們學校。」
「不是吧,我們學校?」吃驚度再次上升。
「嗯,我會拜託校長讓他帶你們班的。」蘇湛泉笑眯眯地說。
聆夏翻了個白眼:「爸,你饒了我吧,哥會把我弄死的,他那麼嚴肅。」
「呵呵,說笑呢。」蘇湛泉繼續笑著把頭埋進報紙裡。留下一臉憤慨的聆夏。
「快,聆夏,水放好了,可以洗了。」還沒來得及再說兩句,聆夏就被媽媽拖入了浴室。
聆夏泡在浴缸裡,暖暖的水包圍著身體,她舒服地歎了口氣。
想到哥會回來,心裡不是不高興的,畢竟有那麼久沒見他了,可是為什麼是實習教師呢?他的嚴肅簡直是人盡皆知啊,他如果到了班上,那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雖然這樣想著,可聆夏也沒想過阻止爸爸,轉念一想,哥哥長得那麼好看,又是優等生,帶到班上炫耀一下也不錯。笑容又在臉上綻放。
洗完澡之後,聆夏感覺眼皮漸漸有些抬不起來了,看了看鐘,已經十點多了。
「媽媽,我上樓睡覺了。」
「嗯,不要踢被子,免得著涼了,知道嗎?」葉秋眼睛望著電視,嘴裡習慣性地吩咐幾句。
「知道了,晚安。」
「晚安。」
回到房間,聆夏坐到了寫字臺前,她有寫日記的習慣,不管多晚,總要寫上一兩句,心裡才舒坦。
橘黃色的燈光照在女生的臉上,將臉上的絨毛都映得清清楚楚,女生清秀的側臉像是一幅溫暖的油畫,那麼柔和的線條。
聆夏寫完日記已經是十二點多了,伸了個懶腰,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相框上,那是自己和哥哥長大以來的第一張合影,看著照片中少年彆扭的臉,聆夏嘴邊彎起一個淺淺的幅度。
其實她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麼哥哥對自己一直那麼冷淡,不是不委屈,可她總是安慰自己,哥哥其實是這樣的性格而已,並不是針對她。
這樣想著,心裡好受多了。
「晚安,哥。」輕輕地說了一句,她的眼睛浸了些悲傷,卻依舊想綻開笑容。最後,終於放棄了。
我只是想要你多疼我一些而已。
聆夏望著窗外,沒有說出口的話沉澱到心底,微微的苦澀。
起床的時候天還沒亮,聆夏揉了揉眼睛,默默地下床洗漱。
等到自己已經準備好了,爸媽才睡眼朦朧地起床。看到連衣服都換好了的女兒,他們吃驚的看了看表,才七點半。
「天啊,聆夏,你怎麼起來這麼早?」葉秋首先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今天可是週末啊。」
「對啊,聆夏,你確定沒搞錯日子?」蘇湛泉也有些吃驚。要知道這小祖宗平時在週末可是要睡到吃午飯的啊。
「我平時那個時候起來慣了嘛,習慣,習慣。嘿嘿。」聆夏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為了你,我可是連睡覺的時間都舍去了啊。
機場。
「媽媽,怎麼還沒看見哥啊?」聆夏有些著急地問。
「快了吧,別著急啊。」葉秋也伸長了脖子張望。
「應該剛下飛機吧,別急嘛。」蘇湛泉四處探尋兒子的身影,。
走過的人看著這一家子,有些好笑,都說不急,臉上卻掛著「我很著急」的表情。
此時,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修長身影正默默地站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默默凝視。
蘇沐晨近乎貪婪地注視著那個嬌小的身影,她還是那麼矮,那麼瘦,一點都沒變。
這時,聆夏無意間回過頭,她的眼睛裡頓時溢滿了驚喜。
「哥。」
葉秋和蘇湛泉聽到聆夏的叫聲,回過頭就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高興地迎上去,一陣噓寒問暖。
「我回來了。」蘇沐晨難得地綻放了一個笑,清俊的臉上是淡淡的溫暖。
聆夏笑得很甜。
哥,你終於回來了。
蘇沐晨望著那張清秀的小臉,心底的某一處暖暖的,嘴邊的弧度更大了。
夏,我回來了。
「到家了。」葉秋笑眯眯地打開門。從見到兒子開始,葉秋的嘴就沒合攏過。
「聆夏,幫哥哥把行李提到樓上他的房間去。」蘇湛泉對跟在後面的聆夏說。
「啊?」聆夏的臉垮了下來,「有很多誒,這麼重。」
「我來吧。」蘇沐晨彎下身子對試圖提起行李的聆夏說,有些許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聆夏心裡泛起一些異樣的感覺,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裡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溫柔,讓人快溺了進去。聆夏怔住了,蘇沐晨也不動,兩人就那樣呆呆的對視著。
「你們站那兒幹嘛?快進來啊。」蘇湛泉的喊聲讓兩人一驚,這才回過神來。
「那個,我來提。」聆夏慌忙地想去提東西,卻絆倒了,膝蓋磕到地板,疼得她直皺眉。
「沒事吧。」蘇沐晨急忙蹲下身來,查看她的膝蓋,「都紅了,怎麼這麼不小心?疼嗎?」他的眉頭皺的緊緊的,一臉緊張的模樣。聆夏的心突然快了半拍。
「聆夏,怎麼了?」葉秋和蘇湛泉都跑了過來。
「沒事沒事,我我到樓上幫哥開門。」也不顧受傷的膝蓋,聆夏忙往樓上跑。
「這孩子怎麼了啊?奇奇怪怪的。」葉秋疑惑地問蘇湛泉。後者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蘇沐晨望著聆夏逃也似地離開,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頭髮,他感到煩躁——這樣下去會被她看出來的。
聆夏靠在門框上,微微喘著氣。臉上發燙,心也怦怦亂跳,我這是怎麼了啊?聆夏垂下頭,有些煩惱。
「還疼嗎?」好聽的男聲傳入耳朵,聆夏看見蘇沐晨正淡淡地注視著她,眼中的溫柔早已不復存在。
「不了。」聆夏有些失望。
「那就好。」兀自越過她,蘇沐晨直接走進了房間,沒有再看聆夏一眼。
「哥。」聆夏垂著頭,看不見表情。
「嗯?」蘇沐晨沒有回頭,應了一聲。
「算了,沒什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蘇沐晨覺得聆夏的聲音有些悲傷。
聆夏苦笑著,眼睛有些酸。
剛剛的溫柔是錯覺吧,哥,你其實一點都不關心我
「今天的晚餐是媽媽為了歡迎晨回來親手做的哦,平時我都不下廚的,所以,寶貝你一定要吃光光。」
其他三個人很有默契地嘴角抽動了一下。
「媽,」聆夏叫了聲。
「什麼?」葉秋正一臉「無邪」地望著她,那樣的目光讓聆夏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每天的晚餐都是你親手做的,今天不需要強調的。」
「哦呵呵呵,聆夏真會開玩笑。」葉秋直接無視了她的話。
「我沒」話還沒說完,葉秋就直接塞了個丸子在她嘴裡。
「快吃哦,聆夏,看媽媽多疼你。」葉秋笑得燦爛。
「嗚嗚嗚嗚」聆夏嘴巴被撐滿,話都說不出,一張小臉通紅。
看著某人的情景,蘇沐晨低下頭笑了。
夏,可愛的小傢伙。
「對了,晨,我跟聆夏他們校長說過了,你就帶聆夏他們班。」蘇湛泉漫不經心地說。
「為什麼?」蘇沐晨抬起頭,反應有些大,目光中有著不滿。
聆夏正準備吞咽下去的丸子就那樣哽在了喉嚨,她抓過一杯水猛灌了下去,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勉強笑道:「媽,都怪你啦,我都被嗆到了。那個,我吃飽了,我上樓了,今天真是累了,呵呵。」
「聆夏」葉秋正準備說兩句,就看見聆夏飛奔上樓。
「晨,過分了哦。」蘇湛泉望著女兒的身影,嚴肅地說,「老實說,你為什麼討厭聆夏,你們小時候關係不是很好嗎?越大越不像話。」
「聆夏為了這個,不知哭了多少次了,每次她哭著問我,為什麼哥哥不疼她,我的心都快碎了,晨,作為她的哥哥,你做的實在太少了。」葉秋也一本正經。
蘇沐晨沒說什麼,放下碗筷,往樓上走去,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不關心?
蘇沐晨苦笑著,是不敢關心吧,夏,你很委屈嗎?我的心很難受,夏,我真的很想以哥哥的身份來疼你,可是我做不到,夏,對不起。
單薄的身影靠著牆壁慢慢滑坐下去,額前的髮絲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冰冷的感覺。
「叩叩。」
「誰?」蘇沐晨懶懶地問。
「哥,是我。」聲音弱弱的。
他的心臟狠狠跳動了兩下,蘇沐晨很想沖出去抱住她,安慰她,可是
「有事明天再說吧,我睡了。」他不敢。
聆夏將下唇咬得泛白,好久,才輕輕地說了一句:「哦,沒事。哥,晚安。」
房間裡再沒有傳出聲音,一片靜謐。
回到房間,聆夏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泣,淡藍色的燈光清晰地照亮她的臉,兩條銀亮的水痕從臉頰蜿蜒而下。她的聲音細小而壓抑,回蕩在這個寂寞的空間裡。
蘇沐晨站在門外,聽見女生的哭聲,心臟像被狠狠地揉皺了,他呆呆地看著她出神。等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聆夏面前了。
「哥,你是不是討厭我?」聆夏哭著看著他。
蘇沐晨想為她擦擦眼淚,聽到這句話,手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來:「你想太多了。」語氣淡漠而平常。
「我想太多?」聆夏笑得諷刺,她定定地望著蘇沐晨的眼睛,用悲傷的口吻對他說,「哥,你討厭我。」
蘇沐晨的身體一顫,臉上的表情有些慌亂,嗓子乾澀的說不出話來。
最終,他只有落荒而逃。
望著被他慌亂撞開的門,聆夏的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