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如其名,蠱惑傾城,妖誘傾國。
她單純爛漫——
「小陸哥,來年的花燈節,再帶我來看,好不好?」
她情根深種——
「我願心為君傾,不負此生!」
她狡猾詭詐——
「一簾花影,誰為你憐?」
她毒辣陰狠——
「本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何懼天數!」
為了愛,她曾不顧一切,只求追逐他的腳步;為了愛,她曾捨棄尊嚴,只願替他報仇雪恨;為了愛,她曾啞忍欺淩,只因信他一句諾言;為了愛,她曾無悔相隨,只望守他一生一世;
然而,當愛已存在,她卻已握不住,最終到來的幸福。
當花罌粟決定把陸飛魚困鎖在身邊時,她就該知道,他們之間的愛,該停止了。
她失去了可以失去的一切,因為那個人,就是她的一切,而她,第一個失去了他。
咫尺已成天涯,相守已成陌路。
任她使盡心機手段,終奪後位,母儀天下,他已從她的生命中,漸漸死沉。
「煙花綻放,只需短短一瞬,可你對我展開的笑,卻已冷卻了一年。」
流逝的,究竟是歲月,還是感情……
愛到刻骨,卻傷痕累累,是緣,還是,孽!
她想要放棄,重新開始,但,已來不及了——
「第一次恨你,是生離,第二次恨你,是死別,愛,好殘忍!」
如果有一天,我為你而死,答應我,放手。
跟我走好麼,我們一起離開,我陪著你。
我愛你,人界也好,魔界也罷,汐魂對罌粟,此生,不換。
《此生不換》
——罌粟、飛魚
回首看,路遙遠,相思來盼
罌粟飛花,聚了又散
那一生浩劫,經千年
化作夢纏綿
幽幽難斷,幾世情牽
若不忘,你的姓名,記憶依然
我的淚,只為承諾,此生不換
瀟湘夜雨看淡似水塵埃
任那恩怨隨我煙消雲散
愛與恨,多情糾纏
握與舍,終不過一場雲幻
縷縷心動沉澱多少惘然
絲絲離別折碎無情花瓣
任逍遙,難了難安
亂紅塵,逃不出一切癡愛
魔曆赤幻五百年
七月初七
瀲月城靈寶殿
「鈴叮叮——」
悅耳而魅惑的鈴聲剛一響,卻突地一條素白的影子閃過,速然地隱入了房中。
隨後而至的,卻是另外兩抹暗影,一前一後的跟了進來,準確無誤地用腳尖立在了房間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太極羅盤之上。
「等等!」其中一人壓低了嗓音,按耐住自己呈半淩空狀的身體,小心翼翼地用一雙犀利的眸子掃視著周圍黑漆漆的一片。
直到那鈴聲靜了,鴉雀無聲,能辨針落的時候,才聽得那人微微喘了口氣,朝同伴點了點頭。
兩人這才輕鬆的跳出了羅盤,先前的男子拍了拍胸口,後怕似地輕聲道:「還好殿下機靈!」
另一人很是無奈地笑笑,「機靈歸機靈,不惹出事來,他哪裡會善罷甘休?」
「背地裡說主人的壞話,是你們做護衛的職責?」
不及兩人完全放下心,只聽得一個好聽的少年的聲音,從暗處傳了出來,這聲音乾淨而有力,富有磁性而不張揚,似像陽光般清朗,又時而充滿著冰雪般的寒冷,倒是有幾分戲謔與捉弄,顯出來者不馴的桀驁。
循聲望去,兩人恨不得沖上去捂住對方的嘴巴,卻發現來人那不緊不慢的模樣,好像現在他們不是置身於瀲月城最為機密除魔尊本人不得入內的靈寶殿做樑上君子,而是在一片陽光普照風和日麗的大草原上曬太陽一般。
不,準確點說,來的並非是「人」,而竟是一隻身長三尺,全身雪白,後有九尾的雪狐。
襯著月光撩照,雪狐一雙碧藍幽冷的眸子泛著如月般皎潔深邃的光芒,額上的半月猶如銀霜,令那張絕美到無與倫比的面容,映地如同神韻一般;它的白,聖潔而不染一絲塵垢,仿佛讓人不敢有半分的褻瀆與玷污,純的勝似千年的寒玉,萬年的冰封;而身後的九尾,如同九條緞帶縈繞,八尾近乎透明,若隱若現,仿佛輕絲翩躚,柔紗飛舞,令其多添了幾許深動。
「殿下,拜託你就小點聲,萬一被尊主發現了,我和火楚不死也殘了!」
先前的男子倍感糾結的拍了拍雪狐的腦袋,卻見雪狐閉著眼被他不自覺的按了兩下後,很是煩躁的用前腿扒了開去,退後兩步一臉不滿地瞪著他,「你給我拿開!」話畢,將腦袋縮了縮,極為不舒服的朝著自己的爪子上蹭了蹭。
雪狐厭煩的模樣雖是凶了點,卻看在他兩個手下的眼裡,顯得格外可愛,被夥伴叫做火楚的男子忍不住掩嘴笑了笑,用手肘抵了抵對方的胳膊:「羽鷲,看咱們汐魂殿下的樣子,似乎把握十足啊!」
「是麼?」羽鷲一臉不信的挑著眉,彎下腰看著自家的殿下:「您真的有把握偷得了‘七霜鈴’?」
想起方才殿下闖入時仍是觸碰到了靈寶殿前的預警鈴鐺,羽鷲至今還心有餘悸,雖說一向聰慧機靈的殿下用他那不成器的力量破解了靈寶殿的機關,讓他們安然降落,但是殿下始終年幼,靈力不足,又偏偏與眾不同的呈為妖狐形態——魔與妖的結合,誕下的嬰兒究竟擁有著怎樣的未來,的確令人擔憂,何況,是身為貼身護衛的羽鷲。
魔妖對持的年頭,已經數不清準確的日子了,魔界至尊赤幻與妖界水影的愛情乃至婚姻,依然挽回不了硝煙的延續,水影最終脫離妖界,與赤幻生下了這個半魔半妖的孩子,也令他時至今日,仍舊在其他魔界子民的眼裡,顯得弱不禁風,難擔重負。
若不是這個孩子生下來就討人喜愛,長大了,那妖狐的樣子煞是令人難忘深刻,恐怕魔尊就是傷透了腦筋,也想不出個辦法來解決王子殿下被子民排斥的尷尬場面。
令赤幻欣慰的是,汐魂不止長的好,更是聰慧過人,領悟超凡,雖攻擊不如他人,防禦卻是一流,尤其是閃避飛身的速度,乃為最佳,相信假如他能得到強大的力量,就算他一直以狐身統領魔界,也絕不會有人再說二話。
魔界之人,都以人形為真元,魔體為靈元,真元代表肉身,靈元代表力量,許多人都說魔界的小王子若是有機會化為人形,定是個傾城絕色的翩翩少年,到那時,被女人領軍的妖界,說不定會不攻自破。
可惜……
「哎!」想到這裡,羽鷲難免惋惜的歎了口氣,歎著歎著,就又想伸出手去,拍拍殿下那雪白的,毛茸茸的,而又軟軟的腦袋。
汐魂是何等機敏,立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冷冷地瞪向朝他伸來魔爪的羽鷲,羽鷲一愣,乾笑兩聲,直起了身體。
玩笑歸玩笑,羽鷲還是不忘擔起了心:「殿下,‘七霜鈴’早已修煉成人身,就算被封印在靈寶殿中,您也不見得驅動的了它,何況,尊主下了禁令,嚴禁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不得擅闖靈寶殿,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尊主若知道了,殿下想不受罰也難。」
羽鷲的擔憂是發自內心的,跟隨殿下多年,早就視他為自己的親人,何況他們君臣三個,向來關係親密,似是兄弟,雖然殿下常常冒出些狠話來,但也不過說說罷了,不然他又怎敢三番兩次的冒犯他呢?
而火楚亦是感到了同樣的不安,他總覺得此次一來,必然會大禍臨頭,只是這禍卻不是沖著他與羽鷲二人來的,而是汐魂,這個倔強而又令人心疼的小殿下。
「殿下,羽鷲說得對,我們還是走吧!」
聽著兩個下屬一句接著一句的勸解,看著他們二人的目光越來越緊張,汐魂的態度也稍稍緩和了一點,他敲了敲身旁的櫃子:「我要拿那鈴鐺,不過是想試試有沒有辦法讓我額上的‘天月’亮起來,父王不是說什麼‘天月之輝,馭駕三界’之類的麼,我總覺得父王他,有事瞞著我,好像跟妖界有關,璿璣那個妖女……」
湛藍的眸光漸漸沉斂下來,汐魂的面色卻是一片又恨又不甘的冰冷,父王雖對自己疼愛有加,卻也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他彰顯的那麼無力脆弱,作為未來魔界的領袖,他不能給予父王力量上的希望,便是最失敗的。
何況,倘若「天月之輝,馭駕三界」一說是真的,那麼自己額上那輪霜月,便是可以統一魔妖兩界最後的武器,至於人界,有一統的必要嗎?
那個令自己厭惡的地方——好吧,用火楚的話說,是令自己嫉妒的地方,人類的模樣,是自己最遙不可及的。
「殿下,你看那裡!」忽然,火楚的目光一冷,遙指著黑暗中乍現的一點青芒,神色立刻嚴正下來。
羽鷲揚起鼻子嗅了嗅:「我聞到了妖的味道。」
汐魂彎起嘴角冷冷一笑:「看來,這封鎖嚴密的靈寶殿,還是讓那些不識趣的孽畜混進來了。」
「可這妖中……」羽鷲疑惑的蹙起了眉頭:「怎麼還摻雜了咱們魔的氣息?」
忍不住望向汐魂,卻見汐魂也在他質疑的同一時間望著自己,那眼神,仿若在叱問「你是在說我?」的意思。
羽鷲忙陪笑著湊上去:「殿下,這妖的味道比魔的味道重了許多,而且妖氣不純,顯然是被妖界之人強行灌輸上去的,不知道是魔界哪路人遭了毒手,逃進瀲月城來了。」
火楚張開手,立刻喚出了一把身環烈焰的虎紋彎刀,「羽鷲,你保護殿下,我去看看。」
見羽鷲點了點頭,火楚便持刀而上,一展雙臂,立刻化作一團火焰悄然逼了上去。
誰料,只聽得一陣銀鈴般的嬌笑,在火楚那熾熱的焰鋒之中,猛地閃出了一抹淺青色的身影,再見那身影宛如風般頹然擴散,「呼」地一聲,避過了火楚的逼近,退到一邊去了。
逐漸的,青影化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光環,漂浮在靈寶殿的半空中,咯咯地笑著。
偌大的靈寶殿裡呈現著兩股不一的色彩,看得護在汐魂身邊的羽鷲又急又憂——再這樣下去,非驚動了尊主不可。
顯然火楚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急忙收回攻勢,幻作了人形,飛快的擋在了汐魂的身前。
「大膽妖孽,連魔界的靈寶殿你都敢闖,活膩了嗎?」
「說妖是在誇她呢。」汐魂冷冷地邁開步子,不以為然地看著浮在空中的那圈青影:「別再這裡裝神弄鬼的,小小的‘鎖心鈴’,也敢這麼放肆。」
「殿下就是殿下。」旋繞的青光一散,儼然一個小巧玲瓏的手鈴,露著一張秀美的人臉來。
羽鷲恍悟,「哦,原來是‘七霜’家的小娘子,來救相公的,不對,是來唆使你家相公和你一樣,背叛魔界,投效璿璣的。」
「看你長得英俊,說話卻這麼無腦。」鎖心鈴鄙夷地看著羽鷲:「若非赤幻咄咄相逼,我與相公自由自在,怎會甘心為他所用,就算我們是魔,是魔尊的臣子,但是也不見得我們就該成為赤幻統一兩界的工具。」
「所以,璿璣那個老妖女挑撥了兩句,你就乖乖的反了?七霜他比你聰明,至少知道究竟是誰,想把你們變成工具!」汐魂冷笑,趴在地上撫弄著一身雪白的絨毛:「一百年前,我父王收服七霜的時候,他本就是心甘情願的,當初要不是被璿璣那個瘋女人重創,他也不需要讓父王用封印的方式助他恢復,而父王也沒有虧待他,將他收藏在靈寶殿中小心照顧著,至此連我都不得靠近半步,你倒好,不知恩圖報也就算了,反而聽信妖女的佞言,背叛魔界,現在又想來阻礙你夫君修煉,真的是,足夠愚蠢!」
「你閉嘴!」臉色徒然一變,鎖心鈴怒目圓睜,憤恨地吐出一口青煙,直罩向汐魂。
「你們兩個,不許出手。」喝退了前來擋駕的羽鷲與火楚,汐魂縱身一躍,輕巧的跳上了擺放奇珍異寶的玉櫃,那團青煙便生生地砸在地上,砸出了個不小的坑來。
「完了。」羽鷲一拍腦袋,面目糾結,「火楚,我們差點忘了,上次這個妖孽在湖邊對殿下大大出手,用煙霧迷了殿下的眼睛,害得他三天睜不開眼,殿下說過,一定要雪恥來著。」
「是啊!」火楚摸了摸下頜,「貌似是有這麼回事!」
他想起三個月前,汐魂獨自一狐打著散步實則搗蛋的幌子出了瀲月城,不巧竟遇上了前來復仇的鎖心鈴,被她用詭計傷了雙眼,氣的本就對自己孱弱力量格外介意的小殿下發下毒誓,此辱不雪,就把自己的尾巴切下來八條,拿去給那囂張的鈴鐺煲湯……
而今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再加上汐魂向來有仇必報,鎖心冤冤糾纏的性格,眼見著靈寶殿的層層寶櫃被一攻一避攪得天翻地覆,爆炸聲、撞擊聲和破碎聲不絕於耳,火楚只覺得,那一開始就從心底冒出的不安感,看來並非是多疑了。
而那邊,汐魂的飛閃速度在事隔三個月之後是有增無減,鎖心的連番攻擊都被輕而易舉的避了開來,但見汐魂靈動的身軀在半空中轉了圈,擦著一束青煙而過,隨即猛地回身,等著鎖心的下一波攻擊再度襲來,竟直直地轉向鎖心的方向,朝她猛然撲來。
「妖孽,本殿今天就讓你嘗嘗,被煙熏的滋味!」
話畢,速度一提,全身如箭般俯衝而下,張開嘴就要咬向鎖心,鎖心一怔,不及反應,卻見臨近自己不到半寸的汐魂忽地停住,沖著她別有深意的一笑,便「刷」地一下,消失不見了。
就在鎖心訝然之時,只聞得熟悉的氣息彌漫鼻尖,她一抬頭,一股濃濃的青色煙瘴就在咫尺間,不及避閃,盡數罩住了自己的周身。
「啊!」短促的尖叫融在了霧障裡,繼而聽得「當」地一聲,鎖心鈴掉在地上,掀起了一片青芒;待光止了,躺在地上的,已是一個身著青紗,長髮披肩的秀美女子。
汐魂慢步地走到喘息不定的鎖心身邊,俯視著她,藍藍的目光中卻沒有一絲得意,只是冷冷地看她一眼,朝著那邊的火楚與羽鷲吩咐:「把她帶給父王處置。」
「我妖界之事,就不勞煩魔王尊下親自動手了!」
就在煙散音止的時候,一個魅惑誘人的聲音恍若撞擊魔鈴的利刃,忽然闖進了大家的耳畔,火楚和羽鷲同時感到一陣炫目的頭痛,立即運氣站定,卻聽到破天般的巨響炸了開來,靈寶殿竟又陷入一片濃霧中不分方向。
「璿璣夫人大駕光臨,怎麼不叫下屬通報一聲,本尊真是有失遠迎啊!」
緊接著而來的,卻是熟悉的,渾厚而強勁的聲音破空而入,汐魂立刻辨別出說話之人,便是現今的魔界之王,統領魔界已五百年之久的魔尊赤幻,自己的生身父親。
看來,事情鬧大了……
兩個聲音的衝撞,霎時間令汐魂只覺得頭暈目眩,天昏地暗,想想對戰的兩人,分別為兩界之首,那衝擊破壞的力量,自然不用明說。
看來,事情不止鬧大這麼簡單……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在可怕的寂靜中戛然而止,汐魂能夠感覺到父王此時就站在自己的身邊,揮動著巨幅的衣袖,退散了靈寶殿的煙瘴,而後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黑暗的靈寶殿,已是一片通明。
可是眼前的景象,卻讓汐魂一時間錯愕,原本富麗堂皇,畫彩仙靈的靈寶殿,現如今,竟是一片狼藉,斷壁殘垣,到處都充斥著焦土灼燒的味道,而自己的身邊,早已空了。
「參見尊主。」
面前的赤幻,身穿著一襲錦繡黑袍,高束著銀龍發冠,一雙黑耀瞳仁,懾人心魄;儘管年過五百,卻仍只若不惑之年,面容英偉,神色冷毅,甚至不敢讓人直視他那如劍般淩厲的雙眼。
靈寶殿外,空無一人,顯然赤幻沒有帶侍衛前來,也顯然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戰,並沒來得及驚動瀲月城的其他人。
火楚和羽鷲頓感到大事不妙,照尊主現在這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表情,再看靈寶殿幾乎成灰的狀況,他們想要活命,或者說,完好無損的活命,怕是很難很難了。
這倒不是他們最擔心的,反而他們一致注意到尊主自站定後的目光,就一刻也沒從殿下的身上移開,那眼中流露出來的神色,不知為何,竟摻雜了些許令他們不解的,心傷與痛苦。
尊主真的怒了,但還不至於殺了殿下洩憤吧?
既然這樣,為了保住殿下至少受罰受的輕點,羽鷲和火楚只能對視一眼,準備搶先一步請罪。
然,未等他們開口,只見赤幻忽地一伸大手,在兩人詫目中,一把揪住汐魂的脖子,提著他直奔主殿承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