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金鳳名喚荒炎,血脈尊貴,湛瞳逼人,令萬鳥臣服於之尾翼側畔,姿態傲然於世。
然而千百年後,天地間竟旦出一隻渾身漆黑,瞳眸金色的異獸,世人將其喚作瀾鸋,此異獸形似荒炎,卻戾氣駭人,凶性殘暴,方圓數裡之內所有生靈盡遭到吞食,六界聞之色變。
不日天帝勒令眾神兵仙將下凡捉拿此妖,欲毀其身,收其魂魄鎮於東海苦囚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瀾鸋雖年幼,卻生性狡黠敏銳,幻化人形將派遣而來的天降一番戲耍,在匆忙逃離之際誤闖入荒炎所居住的飛雪神殿。
得知黑鳳的來歷,一向清冷高傲的荒炎竟動了惻隱之心,隱瞞天界將其收留,教之以禮,育之其性。
如此歲月匆匆,不覺韶華已過百年。
這期間,瀾鸋與荒炎以姐弟相稱,亦師亦友,相處十分融洽,每每琴瑟和鳴,把酒暢談,遨遊於天際蒼茫之中,皎月流雲之下。
好景不長,天帝得知真相大怒,責令火神祝融,共工,前往飛雪神殿捉拿雙鳳。
荒山徹骨,皚皚風霜。
這一戰持續了整整十天十夜,下界凡塵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最終,體力不支的荒炎為求瀾鸋能逃過此劫,選擇了束手就擒。
被眾神將壓至淩霄寶殿,荒炎已是人形姿態,雖全身狼狽不堪,但依然高高的昂起那蒼白絕妍的臉龐,一雙湛藍的的瞳仁帶著幾乎冰點的寒涼,額間一抹高貴的金色火焰圖騰,模樣美的撼天動地。
鳳可涅槃,浴火重生。
念其初犯,天帝網開一面不忍重罰,責,金鳳荒炎剝離一魂三魄,刺毀雙目,永生永世囚禁於飛雪神殿。
彼時,只歎天道無情,耀眼的佛光如厲劍般刺入那雙絕美眼瞳,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六界的每一處角落,失去的不僅僅是魂魄與雙目,還有那曾經美好的記憶,都一同消散於這冰冷無情的天穹之中。
不過短短數百年,世間便再也無人提及荒炎二字……
寒澈月棱,金龍柱畔。
再次相見,於岑寂的宮殿中,漆黑如夜,慘澹的月光映襯著這座駭人的巨大牢籠更覺令人難以喘息。
望著匍匐身前體無完膚,面帶眼紗的女子,瀾鸋掩面癱倒在地失聲痛哭,悲愴淒涼之意,令聞者不忍相望。
只可惜,此時此刻,已再也沒有人記得他是誰,對於現在的荒炎,自己只是個陌生人。
恨天庭的殘忍,更恨自己的弱小……
「你……是誰?」
「是為解脫……我而來的嗎!」
長期的痛楚煎熬,令荒炎總是反反復複的重複著同一句話,似哭似笑,似瘋似顛。
「祝融,神火,求求你……殺了我。」
女子強烈的訴求,深深的震撼了瀾鸋。
他想要帶走她,想要治好她,終究,只是一場天方夜譚,他連那身上的千年玄鐵鍊都解不開,談何拯救?
天下之大,就算逃了?又能逃到哪兒去呢?
是啊,他根本救不了她。
千年羈絆,讓他最終含淚做出艱難抉擇。
數日後,黑鳳隻身前往火神祝融的重黎殿,當著神將的面,吐出元丹毫不猶豫的散去千年修為,表以順服。
祝融念其改邪歸正,也不再加以追究,讓他從此看守神焰台。
數十年如一日。
對於其善意的安排,瀾鸋眼中卻早已空無一物,如若傀儡一般。
漸漸地時光流至朔月,那日祝融正巧被天帝遣往羽山尋找息壤,瀾鸋見機,偷偷潛入神焰台,以嘴銜起神火悄然離去。
逃出重黎殿,瀾鸋一路到達通往凡間的輪回井,在縱身躍下去的那一刹那,他將神火點燃全身,幽藍色的火焰如兇猛的惡龍瞬間將他吞噬殆盡,抱成一團自天界急速下墜。
刹那間,耀眼如漫天煙火,劃出一條赤色霞光連接天地。
撥開層層繚繞的雲霧,陸地上的景色也愈漸清晰。
耳邊的風,此刻仿佛變得異常柔軟與溫暖。
遠方的夕陽,散發著淡淡的紅暈,綺麗至極。
如果,荒炎是他來到這個世上的唯一理由,那麼,這種結局就是他所給予自己的宿命。
若有來世,希望還能與你相見,希望你還能記得我。
希望……
一聲震天的巨響湮滅凡塵。
原本金碧輝煌的飛雪神殿瞬間天柱傾塌,瓦礫飛揚,燃起熊熊烈火,在那若隱若現的光影中,還能隱約得見兩隻緊緊相依的鳳凰。
苦海中,用命魂堆砌的橋樑,僅為渡我一程。
此情此恩,是我荒炎遺留下的債……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都會在身上留下屬於你的痕跡。
絕不會再將你遺忘的……瀾鸋!
玻璃外星辰滿布,仲夏的夜色情長且沉悶。
月光慘澹而游離,絲絲入魂。
嘀……嗒。
滴答……
不明液體伴著胸腔內的緊迫感,攸地縮成一團,金碧輝煌的大殿中狼藉一片,暈染著重重的殺氣,幾米開外的金柱上,綁著一名錦衣華服女子,滿臉血污,髮絲淩亂,奄奄一息。
「女人,你不配!!」
男人模糊的臉上譏誚出聲,再次揚起手中的利器毫不留情的刺入她地身體。
鮮血都如同潺潺地泉水一般洶湧而出,女子滿身的猩紅,早已分不清是衣衫的顏色,還是血液的織染,腳下那粘稠的河流,逐漸凝聚成一朵朵妖豔的蔓藤,至外無限蔓延開來,匯成一副觸目驚心的血畫。
女子一聲未吭,低垂著臉,長長地髮絲遮住了她的臉,周身散發出一種孤絕沉寂的窒息,仿若死了一般承受著這巨大的痛楚折磨……
夜,謐若死水。
「住手,不要……不要!!」
一聲驚恐無助的嗓音劃破了夜晚的寂靜。
純色單調的房間中,一名身著白色睡衣的少女自床上猛的坐起身來,微亂的劉海下一雙圓眸恐懼的睜著,仿佛是經受了什麼天大的駭事般,全身正瑟瑟發抖,冷汗直流。
迷茫的環顧四周,身邊依舊是那亙古不變的熟悉環境,少女捂著胸口總算是安撫下了心中方才的激蕩。
那撕心裂肺的痛意仿若身臨其境一般。
又是這個夢,難道就不能消停點嗎?
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只是最近忽然變得有些頻繁。
手臂一伸拿過床頭櫃的小鬧鐘,落欺顏的眼皮瞬間無力的眨了眨。
天呐!才夜裡2點過,本來睡眠就不是太好,今日好不容易能早早入睡,誰知……
「又要熬夜了!」
少女歎了口氣晃晃悠悠的將兩塊框架機器套上雙腳,有些遲緩的走進了廚房泡了杯即溶咖啡,端到書桌前。
略有些年頭的木桌上,隨意的放了一些報紙書籍和生活用品,要說最顯眼的還是右手邊那個足有五十公分左右的大木盒子,看上去總有些格格不入,很占地方。
少女拿起前幾天只看到一半的書籍,全神貫注的投入了進去。
她叫落欺顏,沒人生也沒人養,自睜開眼的那一天起,就被丟在了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她不是人類,只是一個實驗室的失敗品罷了。
若視睜眼為出生的話,那在她出生的那一天,她就已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了,她們這種實驗人,有一個統稱的代號叫做「空皿」,能夠威脅人類的存在,因為每個實驗體生來所帶的能力都是不一樣的。
而她的誕生,就註定了會是一場災難,異能的四溢,導致了整個實驗室的保護系統奔潰,一級腐蝕液體外流,在場上百個工作人員無一活口,若不是自爆裝置阻止了毒氣外泄,後果將不堪設想。
因為那次事故,她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腳部因設備儀器殘留,失去了走路的可能,只能依附機械的幫助度日。
而手臂……
落欺顏放下手中書籍,湛眸落于左臂上的黑色紋身,精緻的鳳圖,霸氣的覆在白皙的肌膚上,一直延伸至後頸,栩栩如生,令人心生一絲敬畏。
若是仔細看便會發覺那黑墨之下似是掩蓋了什麼,有凹凸不平,如拼撕裂後拼接上的紋路,竟是一條蜿蜒駭人的傷疤。
那次爆炸,她生生忍受著失去一條手臂的痛楚,途中不知昏厥了多少次鬼門關轉了多少回,就這麼徒步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了那片荒蕪毫無生機的沙漠。
每每想起這段往事,還是覺得有些恍若夢寐。
如果不是自己天生的自愈力,想必留在沙漠中的她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嘩啦!
正在落欺顏自顧自發呆的時候,手中卻木然一空,書本攸地跑到了另外一隻青蔥小手中。
「七七,發什麼呆呢?」
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名女子便憑空出現,讓人嘖嘖驚奇。
「太古雜記?哎,大晚上不睡覺,又看這些沒營養的東西!」
落欺顏看著空蕩蕩的手心,也不惱,也不驚,只是平靜的側過腦袋斜視著她,動作緩和的抽出她手中的書籍。
面前的女子身材修長,面容清麗,一頭俐落俏麗的短髮下媚眼如絲帶有深深笑意,嘴角一顆小巧朱砂更是將她點綴的立體迷人。
她是餘思雪,和落欺顏一樣屬於實驗人,性情灑脫不羈,因為能力是瞬移的關係,總是來無影去無蹤,雖說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但只有自己知道,在認識的所有人裡,思雪是最堅持原則的一個,永遠都秉承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我最近睡眠總是不好,再說了,你不也大晚上沒睡,出來晃膀子?」
落欺顏嗓音如水,目光緊盯著手中翻動的書籍。
雖然自己從不信這世上有什麼仙神,但是這本書上記載的一些故事,還是令她著了魔一樣的去看,特別是那些關於上古雙鳳的故事……
「別這麼無視我好吧!!」
見此,餘思雪再一次拿走了她手中的書本,像個孩子般的藏到身後,滿面委屈的盯著落欺顏。
書房中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燈光映著桌前面容幽靜的少女,如一副凝止的畫卷。
她們相遇在十二年前,那天外面的人將滿身髒汙,活像個小乞丐的落欺顏帶到了禁屋,看上去十五六歲的模樣,一直低著頭,不和任何人說話,就那麼聽話的待著。
後來她才知道,那時的落欺顏還不會說話,剛剛入世幾日什麼都還不懂。
「這是……今早外面的人送來的?」
從短暫的回憶中抽離的餘思雪,眼角不經意間瞥見桌上的木盒,朱紅色的盒身,遍佈著雕刻精美的圖騰,封蓋的地方貼著一張紙條,其上寫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字元,就好似書中所寫的封印一般,看上去有些玄乎。
落欺顏無聲的點點頭,食指勾起紙條邊緣,眼底思緒甚濃,不知為何從早上那些外面的人小心翼翼將木盒交予她手中的那刻起,心中就開始隱隱的有些不安。
「呵,這是國家一級文物上面指示由你們看守,所以請小心妥善保管。」
耳邊還留著那人臨走時說的話,帶看仿若籠中鳥,貶低的目光離去。
這件事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確實,這世上沒有哪裡比這裡更加安全的了,全世界聞名的禁屋,根本沒有人敢來這裡,因為在外人的心目中,他們……都是如怪物一般的存在。
只是,為何自己總覺得這個盒子裡像是關著什麼可怕之物?
「還真是稀罕呐,到底是什麼東西?竟會讓外面的人想到放在禁屋?」
餘思雪有些好奇的彎下腰,一雙美眸上下左右的仔細打量著面前平淡無奇的盒子。
「官浩他們在外面?」
感覺到外面有些細微的動靜,落欺顏隨口問道。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都多少年了,他們還在想著怎樣逃出去!」
聞言,餘思雪忍不住的蹙起眉,邊說邊留心注意起少女臉上的表情,目光中似是隱藏了什麼,像是期盼,卻又無比複雜。
禁屋,顧名思義,禁止踏入或走出的地方,外表看上去似是一間在平常不過的三層公寓樓,可是它既無門也無窗,方圓數裡更是連一個人都沒有,就這麼與世隔絕著,整棟大樓被數以億計的光線鐳射嚴密的監控著,若沒有通行證,所有企圖逃出去的空皿都會被鐳射鐳射掃的連渣都不剩。
「既然出不去,何不認命?就算出去了,我們……這世界也不會容得下。」
低垂眉眼,落欺顏看似隨意的拉了拉膝蓋上的毛毯,神色鎮定,看上去並沒有多少女子所期待的那種動容。
餘思雪暗暗咬牙,七七與他們這些空皿不同,這裡人或多或少都曾在外面的世界裡待過,懂得自由是何等的珍貴,怎能甘心被永遠禁足於這裡。
「認命?七七,你不覺得你有時說出的話真的很讓人絕望嗎?」
她盯著落欺顏的臉,似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般,充斥著無力與憤然,關於這件事她們的意見一直都不在同一個平行線上。
而原因很簡單,落欺顏不懂自由是何物,從不嚮往,更不理解。
餘思雪的心一瞬間涼了不少,這麼多年她總會有事沒事來找落欺顏聊起外面的世界,可惜,不過多精彩的故事,也引不來共鳴。
這十二年裡,她從未在七七的臉上找到過半分對外界的欲望和渴求,有時她甚至覺得,落欺顏才是他們這裡所有人中最貼近於「空皿」這個詞的一個。
「思雪,我現在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說著落欺顏站起身子,熄滅檯燈就準備往臥室走去,卻在此時,被一隻略微冰涼的手用力抓住,她止住腳步,淡然回首,眸光有些飄忽不定。
「你明明可以,你明明就有這個能力……」
「為什麼?」
女子聲若蚊蠅,一遍遍的重複,似支離破碎般,全身因激動而戰慄不堪。
落欺顏眉心一擰,果栗色的髮絲無風搖曳,湛藍色的瞳眸看似並不為所動,透明房頂外稀薄的月色照亮了她那張極為稚嫩的臉龐,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性情如冰的女人,卻長著一張不合乎常理的絕美稚顏。
落欺顏神色掠過一絲驚訝,曾經的一幕幕躍然心頭。
那時的她猶如剛出生的新生兒,所作出的一切皆出自本能,哪怕是殺人……
沙漠中,幾度生死邊緣,雖撿回一條命,但初入人世,若不是遇見了那個男人,自己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他救她,並非偶然,只是在適當的時候伸出了一隻袖口罷了。
「答應我,沒有我的首肯,這輩子你都必須乖乖的呆在禁屋,不允許動用任何異能,你明白嗎?」
這是那人最後一次見時她說的話,原本她還不懂,直到……八年前,她無意點破了禁屋的鐳射門,才知道,原來這裡所有的防護都對她沒有任何作用,可以輕易毀之。
當時,她以為沒有人會看到這幕,卻沒想到……
「你總是把自己認為的強壓到別人身上,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我以為你會變,以為你終有一日會懂我們,可是……七七,已經十二年了,這十二年裡,有多少血淋淋的同伴倒在你的面前,卻喚不回你一絲的同情!!」
「知道嗎?現在的你就像是在給外面人做看門狗一樣!這不是報恩,這是愚忠,僅僅是因為那人救了你一條命嗎?!」
「除了我,這裡的所有人,都已經瀕臨瘋狂,只有你,只有你……」
餘思雪終於不管不顧講這麼多年壓抑在心頭的東西一瞬間爆發出來。
自從來到這裡,眼裡看到的是被有色玻璃所阻隔的天,吸入身體的全是帶有化學味道的氧氣,每走一步,沒說一句,都被人嚴密的監視著,手臂上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針孔,每週一次抽血用來分析化驗他們的能力走勢,就像對待畜生一般……不對,是連畜生都比不上。
這麼多年,他們從未感受過陽光的溫度,沒有呼吸過外界半點空氣,就連活人都沒有見過幾個,空皿是被世界所擯棄的,而且是永遠,要一直這麼等死下去,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從出生開始就要受到這樣不平等的對待!!
「說到底,你就是想出去,對麼?難道……這裡不好嗎?」
看著面前痛哭流涕的女子,落欺顏驀然有些看不懂了,因為這樣歇斯底里的餘思雪是她從未見過的,這麼的急於擺脫,這麼的渴望自由……
是她做錯了嗎?
就算放他們離開,世界一樣不會善待他們,異類終究是異類,不會被接納,一樣會被趕盡殺絕亦或是將他們再度囚禁,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結局,那為何還要這麼做呢?
這樣的話,最起碼還能好好活著。
……不是嗎?
「好?呵呵……哈哈,哪裡好?」
「那是你落欺顏認為的好!!」
餘思雪憤然低吼,眉宇間盡是怒意與失望,她居然看走了眼。
七七,你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安於現狀,貪圖生命的人?
一想到如此,餘思雪再也按耐不住,盯著桌上那些外面人如喂豬食般定時送來的東西,想也不想便一把揮去。
雪白的紙張漫天飛舞,桌畔的書籍散落的地板上到處都是。
沉重木盒子在腳邊打了兩個滾,縫隙處的紙條應聲而落,盒子分開了兩瓣,一柄堅硬雪玉透明的物體從盒中掉出貼著地磚滑開一段距離。
「啊!!」
怒火之中的余思雪完全毫無防備的突然跪倒在地,而幾乎在同時門外也相繼傳來一聲聲痛苦的叫聲。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變故,落欺顏只是本能的去扶倒在地上的女子,卻不想,一瞬間全身像是被抽空了似的無力傾斜,若不是腿部的機械,可能也早已支撐不住。
「怎麼會這樣?七七,我……我動不了了!!」
餘思雪痛苦的望著自己僵硬的手掌,身體在強大的衝擊下,異能根本使不出來,這種狀況從未有過,駭人的氣息,猶如全身被什麼東西扼住,動彈不得。
紫色的妖光褪去,落欺顏順著眼角定睛望去,接而胸口為之一顫。
離她幾步開外,一把形似冰淩的武器靜靜的躺在那裡,通體瑩潤如雪,仿若是由羊脂白玉鑄成,白璧無瑕,精美絕倫,只是,周身散發出一層淡淡的邪氣,破壞了那份聖潔,平添了幾分妖異霸道,黑色傲世鳳紋圖不知是雕刻還是繪製,竟是存在於玉身之中,且表面毫無一絲縫隙,再加上中間鑲嵌的那顆如瞳孔般的金珀寶石,與之完美結合,渾然天成,簡直比鑽石還要璀璨百倍。
「是因為……這東西?!」
盯著玉身上那與自己左臂紋路極度相似的鳳圖,落欺顏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疑惑,咬著牙關,一點點挪了過去,只是指尖剛剛觸及冰淩,就不由的縮了回來。
好燙!!
那炙熱的溫度像是活物一般,幾乎要灼傷了她的肌膚。
不行,這東西堅決不能放在這,否則禁屋裡的所有人都會或多或少收到傷害。
但是剛剛盒子落地的時候,她親眼見到,那封於盒間的紙條灰飛煙滅,放回去估計作用不大,那該如何?
趴在地上的餘思雪,只感覺臉頰被一抹冰涼卻溫柔的手撫摸著,迷迷糊糊中吃力的睜開眼眸「七……七?」
目光中,女子星眸孤寂,唇畔微漾,眉宇間盡是無奈和釋然,周身噴薄而出微弱的藍色結界,水珠一般的光罩,如若漫天的星辰,流動著,跳躍著,她手中還握著把冰錐一樣的東西,凝視片刻,終於,起身向外蹣跚走去。
餘思雪咽下喉間的澀痛,終是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七七的能力,沒想到竟是那樣的美……
「祈悅,莫琳……」
屋外所有人都被無辜牽連,橫七豎八的昏厥過去,落欺顏手掌微緊,剛剛踏入中央客廳,就見頂上的液晶屏亮了,一張熟悉的臉顯現畫面,是那個曾經救她一命的男人。
「七七……」
倒在身旁的官浩和巧,一臉痛楚的喘著粗氣。
落欺顏險些有些站不穩,能力在一點點流逝,蒼白的臉上,已沒剩多少血色,這遠比她之前的想法還要嚴重,若是再在這樣下去,他們早晚會死在這。
「咳咳……小空皿,我就知道打開盒子之後,能站到最後一個的一定是你!」
中年男子看著女子的眼神中有些沾沾自喜。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落欺顏強撐著身子,湛藍色的眸中一片掙扎,她將冰淩緊緊的攥著手中,掌心處泛起的駭痛猶如被萬蟻啃噬,狠狠的打著顫。
自己不是都按照他說的做了嗎?為什麼他還要如此?
他們雖然不是完整的人,但是他們也有心,也能聽到身體裡血液流淌的聲音,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空皿存在的越多,對這個世界的威脅就越大,所以上面不惜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將這千年古器鳳淵從異地取來,為的就是選出你們之中最強的那個留下,至於其他的嘛……」
男人眼中攸地掠過一絲殺戮的狠戾,轉而溫柔的望著螢幕前十二年如一日容顏依舊的少女,嗓音頓時變得有些柔軟「放心吧,事實證明我當年賭對了,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用新基因誕生出的空皿,自然不能和那些雜種相比,履行了這多年的承諾,足以見得你是個好孩子,放心吧!過了今晚你就可以離開禁屋,堂堂正正的來到我身邊,我會把你當公主一樣寵愛的!」
隨著男人那刺耳低沉的嗓音,廳中的女子卻像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想哭想笑卻失了力氣。
她一直堅持的,覺得對的事情,原來都只是一個笑話。
十二年啊,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呢?
那些為了逃出去而死無全屍的……她的同類,那一樁樁一幕幕她從未放在心上,因為自己一直都堅信這樣做沒錯。
可如今呢?
落欺顏忽然感到心裡有什麼一瞬間崩塌了,又是什麼碎了?碎的連灰都不剩。
「七七,你到底騙了我們什麼!!」
官浩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腳,森森的目光中佈滿了痛楚和難以置信。
過去的回憶如排山倒海般襲來,他那些情同手足的好友,那一張張笑顏,以及慘死在禁屋前的畫面,統統化為猩紅的冤魂,如一只魔爪掐住了他的咽喉。
自己一直認為七七性子善良與世無爭,從前大夥總是三五個圍在一起說外面的故事,她也只是那樣靜靜聽著,禁屋的所有人都像是兄弟姐妹一般,不管是誰有了困難,七七都總能第一個趕到,給予幫助。
為什麼?這樣好的人為什麼會變成背叛者?
「官浩……」
落欺顏無力的垂落雙手,愧疚的望著他。
當心底那座高高的信仰之塔倒塌時,她就已被廢墟砸的面目全非。
此時的她,再回首往事,才發現自己的無情到底有多可怕。
對啊,她怎麼還有臉活著?
曾經,站在那些人的屍體前,她的冷漠,她的絕情……
突然間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原來過去的自己竟是這樣的一個人啊!!
「對不起……能不能請你再相信我一次!!」
在中年男人詫異無比的目光下,落欺顏左手微動,瞬間斷開了禁屋中所有的電源,液晶屏一瞬間漆黑。
是啊,她是罪人,一直都是,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
只怪自己知道的太晚了!!
忘雪,你說的對,這根本不是報恩!
湛藍色的瞳眸中死灰一片,一步步往禁屋通口而去,伸出手的刹那間,晶藍色的液體自指尖流動散出,仿若漫天星光,由內向外一層層擊碎了所有的警戒阻隔。
頓時,煙塵四起。
嘭!!
一聲巨響,整個禁屋陷入猛烈的震盪中,所有的鐳射鐳射瞬間土崩瓦解,冰涼的空氣一刹那湧入屋內,如久旱甘霖。
「唔……」
落欺顏是離著鳳淵最近的一個,強行使用異能,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一口鮮血卡在喉間,幸得咬牙忍住。
空間的擴大,讓冰淩鳳淵的力量變得薄弱了許多,官浩也覺得身體輕鬆了些,仰起頭,只見女子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提著只血肉模糊的手就轉身往屋內脈去。
哪個方向不是……
「七七,你要去哪兒?」
官浩心下一驚,因為禁屋內部並沒有任何出口。
「出口已經打開,你帶著他們快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我不指望你們能夠原諒我這麼多年的欺瞞,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思雪,帶我向她說聲……對不起!」
舉手之勞而已,她卻遲了整整十二年,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無辜慘死的孩子,還逼著所有人陪她一起自娛自樂,做著不切實際的夢。
是她的無知,是她的愚蠢,害了所有人!
女子並未回頭,嗓音帶了一絲虛弱的戰慄與哽咽,她一直抓著的那個冰淩早已是鮮紅一片,其上染血的黑鳳妖氣繚繞,似是要浴血重生般。
「七七,你要做什麼?你不跟我們走嗎?」
見她這麼說,官浩一瞬間慌了手腳。
落欺顏腳下僅滯留了半刻便再無猶豫的消失在了漆黑的大廳中。
「不要,回來……你回來!!」
男人驚慌失措的嗓音回蕩在廳中,他根本阻止不了,現在的他連戰都還站不起來,眼角一片濕潤,緊握的雙拳似是在控訴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
紅色的雨珠一滴滴染上潔白的地磚,幻作朵朵盛開的血色寒梅。
一步,一步……又一步,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
眼中,那片蓄滿神秘液體的池譚,在逐漸放大。
冰冷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蝕刺鼻的氣味。
這裡……埋葬著她許多的同伴,朋友。
向著不遠處的腐蝕深潭大步邁去,落欺顏的臉上沒有猶豫,沒有害怕,乾淨的甚至連眉宇間那最後的一絲哀傷也沒有了。
她,衣袂翩躚立於潭前,耳邊碎發彎彎的吻著面頰,鳳淵執手,藍與藍在眸中纏綿交匯,流光漾馳,池面上仿佛浮現出許多熟悉的面孔與笑臉。
想要思雪他們平安離開,這把古器就必須消失,從此沒了威脅,他們以後也許就能過的更好。
而她落欺顏就算不死,天下之大,終究只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掛,何處是家?
到頭來還不如消失的好,這一身的罪孽也算是有了歸屬,再也不必活的如此之累。
夜色如綢,濃而苦澀。
白色的月牙衫拂風騰起,仿若一隻失了翅膀的素娥,伴著碎石塵土,盤旋墜落,直至那無邊無際的浩瀚深淵……
異瞳之仕,非孽則尊,民之所向,心之所依。
古老的國度中流傳著這樣一句批言,不僅讓百姓們深信不疑,甚至是九五之尊。
慶寧六十七年。
祥雲照世,各國繁榮歌舞昇平,一派欣欣向榮。
不過除了一個國家,那便是地處三國中心的泱泱大國洛國。
數年間,皇帝不問朝政,佞臣當道,導致民不聊生,經濟每況愈下,傳言,洛王昏庸無道,不僅宮外金屋藏嬌,還沉迷於仙神之說,強征壯丁修葺寺廟,不過短短幾年,便成了今日的十步一小廟,百步一大寺的奇景。
百姓們怨聲載道,天理不容,整整三年全國乾旱滴雨未下,農田顆粒無收,一時之間國情岌岌可危,成為三國眼中勢必拿下之地。
「此孽入世已有三年,卻依舊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到底是何緣由?」
灰暗的石殿中,輝煌壯麗,黑紅色的精緻擺設與華美圖騰裝飾隨處可見,一名紅衣少年負手背對站立在水潭邊,修長挺拔的身姿猶如仙如魔,髮絲潑墨似地散落身後,看上去無比的邪魅狂肆,幽暗的環境下,相貌卻是模糊不清。
清冷如死水一般的嗓音令身後的兩名老者全身一陣戰慄「族主,此妖星耀而不灼,掩而不逝,可見雖已在世卻仍未入世,似有神裔相佑,所以得而不見,讓我們尋不著其半點氣息!」
「不錯,老朽也算出,此妖星近日必將現世四國之首,懇請族主在寬恕些時日!」
兩名老者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異口同聲說道。
「哦?是嗎?四國之首?」
男人殘忍抿唇,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柔的撫摸著面前的花瓣,眸光淡淡的低垂而去。
又是神裔?還真是討厭的存在啊!
「傳下去,明日啟程,吾要……親自去尋!!」
指尖用力,手中的花瓣瞬間變成一抹塵煙,消散而去。
「爹爹,爹爹!!」
滿園的姹紫嫣紅卻關不住一個精靈般的身影,一個看上去十四五歲的少女一蹦一跳的撲到了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懷中。
面紗下的小臉紅撲撲的,堆滿了委屈,一雙湛藍色的大眼澄澈如水晶一般,在耀眼的光芒下撒發著懾人的魅力,模樣稚嫩柔糯的彷如一朵嬌弱的小花,令人一瞬間軟了心房。
「丫頭,怎麼了,不許哭,快告訴爹爹!」
男子面容剛毅,眼角因心疼微微蹙起,露出了縷縷歲月所留下的細紋。
「爹爹,七七的腳……七七的總是疼得不行,你快讓白鬍子幫我吹吹~!」
少女奶聲奶氣的模樣,看上去純真無比,卻始終和她實際的年齡不能相配,頂多像是個四五歲的孩童,淚眼朦朧,哭的有些喘不上氣。
聽了少女口中的話,男子眸光頓時暗了下來,似是有不舍和糾結。
這段時間,七七腳疼得越來越頻繁……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多,或許再過不久她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不知怎的,心底還有些難過,因為比起七七原本的性情,自己還是更喜歡此時的這個。
想到這,男人雙臂不由收緊。
這孩子陪伴他已有三年,說不心疼怎麼可能。
只是,這丫頭性子出奇的冷,一年到頭也不見笑幾次,每每蘇醒都是副眉頭深鎖的模樣。
盯著女孩那雙大的出奇的眼瞳,就仿似水中撈起的藍寶石般,璀璨奪目,男子心中暗自慶倖,若不是這雙眸,他也不會找到七七,只能說,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
觴兒,註定會成為未來洛國之主。
「咦?!爹爹快看,有人在天上飛!!」
一掃方才的啼哭,少女眺望著從遠處飛來的數十黑衣人,新奇的指著天際叫道。
心下一驚,男人猛的抬頭,還未見人,耳畔便傳來一道年輕悠揚的嗓音。
「宛帝,你這慈父當得可還舒心?!」
話語如珠落玉盤,低沉惑人,又像是雪天的溪水,雖潺潺清醇,卻是無比凜冽刺骨。
「你……你是……」
這催命曲般的音調,讓男子神色瞬間駭然,說不出半個字。
而這時的少女卻已不知跑到了何處,男子一人面對著數十人,明顯處於劣勢。
看情形,自己佈置在山下的暗衛估計早已全軍覆沒,宛帝袖中的手指顫慄緊握,他並非怕死,而是……
和煦的陽光下,青草流動,五彩斑斕的蝴蝶嬉戲與百花叢中。
只見宛帝的正對面,挺拔的站立著一個人,那人身著暗紅廣袖長衫,襟擺上繡著嚴謹的花紋,身前以金線秀鳳,霸氣妖嬈,栩栩如生,令人心生畏懼。
一張金色華美面具,美極,妖極,似借天宮之手雕刻出的精美鳳紋,仿若活物。
面具左側嵌著一排如細紗般的深藍色寶石,神秘奢美,蜿蜒而上,好似要徹底流入浩瀚的天際,整張臉不見半寸皮膚,妖邪詭異。
少年無聲地輕抬起手掌,身旁的屬下快速會意,抽出武器向宛帝箭步沖去去,廝殺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之時,一雙小巧的玉足小心翼翼的往樹後挪動。
踮起,出手……
那人只感臉頰一片冰涼,猛然轉過身,眸光似刃一把抓住那只小手,冷睨過去。
風中,時間放佛靜止一般。
少年暈染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就這麼定定的看著自己身前那個星眸彎彎的少女。
小姑娘的手被他緊緊的獲住,掌中還拿著那張面具,湛藍色的眼眸中一片呆滯,薄紗下的紅唇微微張開,心口似是被什麼東西給無情的勾著。
梨花樹下,繁花紛飛,兩人一高一矮,一紅一白的相互對視著,站立著,似是一副驚世絕倫的畫卷。
「哇,哥哥,哥哥,你好漂亮哦,簡直比七七還好看!!」
小丫頭興奮的拉扯著少年的衣袖,清澈的眸光中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淵池中人?
薄唇輕抿,勒起一縷似笑非笑的神情,少年低垂的眸中浮起淡淡殺意,正當他預備向著那纖細的脖子出手時,少女身子突然前傾,一反常態的沒有躲開,反而踮起了腳尖。
啵!!
粉唇隔著那層纖薄的輕紗覆上少年白皙的臉頰,帶著絲絲溫熱甜香。
風止葉落,暖意褪盡。
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恐懼之中!!
原本還在打鬥中的那些黑衣人全都一個個的愣在了原地,並不是他們看到了什麼,而是他們感受到了什麼,那時一股驚天動地怒氣。
「哈哈,漂亮哥哥被我親了,長大了七七一定要嫁給漂亮哥哥!」
少女語出驚人死不休,瞬間讓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此時身負有傷的宛帝,都嚇的連忙一個箭步沖上前抱回了女兒。
這個禍頭子,離魂症也不選個好時候,老子早晚要被你給嚇死!!
從小就貪圖美色,這下可好,激怒了那人,他們父女倆這次怕是真的要閻王殿相會了!!
「給我殺……」
低沉略帶一絲沙啞的嗓音,仿若來自阿鼻地獄,少年周身都散發起詭異且窒息的深紅色氣息。
收到命令的黑衣人,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提起武器就再一次向著那父女二人沖去。
「死丫頭,死丫頭……你在不醒,就真的別醒了!」
看到這情形,宛帝護住懷中的少女,恨鐵不成鋼的大喊道。
「爹爹不怕,爹爹笑笑,七七給你看蝴蝶好不好!!」
女孩說著就伸出手指,凝氣間一隻水藍色透明的小蝴蝶自掌心飛起,好似活物般呈現在所有人面前,翩翩起舞。
噗!!
少女前一刻還微笑的眉眼,被突如其來的一口鮮血給濺的無影無蹤,手中的蝴蝶也一瞬間破碎成灰,化作零星的煙塵散落。
宛帝吃痛的擋下了這一擊,只見那鋒利的刀刃已經硬生生砍上了他的肩膀。
猩紅色的液體,還攜帶著燙人的溫度落入那淵藍中,融合成淚,旋轉,淪陷,最終演變為一道血痕順著臉頰染紅了面上的白紗,雙眸也如那含苞的彼岸點點綻放,愈漸加深。
「七七,丫頭?!」
男人神情痛苦,壓著肩膀上的傷口擔憂的看著身前驚恐萬分的少女,雖然裙衫上血跡斑斑,但眸中卻散發出一種使人窒息的絕美,就像是在滿目蒼然的死亡沙漠中,靜靜盛開的帶刺薔薇,有這股能將世間萬物霜凍的冷意。
「納命來!」
只聽那帶頭的黑衣人低喝一聲,幾人分開四路包夾逆風而上,一柄柄鋒利的刀刃映射著嗜殺的濃烈,直逼宛帝頭顱。
「呯!!」
刺耳的兵器碰撞聲鏗鏘有力,堅硬的顫晃好似是砍在了金剛石上一般,震的近乎整條手臂都麻痛不已,身體也連帶著有些穩不住。
這是怎麼回事??!
幾人帶著深深的疑惑抬頭望去,哪知,出現在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們徹底失了方寸。
璀璨耀眼的湛藍色光球如一滴滴頑皮的小水珠組成,將宛帝嚴嚴實實的環繞其中,流動的液體好似天際星河般閃爍,震撼人心,他們的兵器竟不能傷其分毫,反而自身出現了將要斷裂的痕跡。
「妖……妖怪!!」
所有人不禁向後退卻數步,驚恐的望著光罩內。
宛帝似是毫無意外,只是有些哀怨的看著身前的少女。
這鬼丫頭,是不是非要等到最後一刻才會醒啊?
他的小心臟喲!
見此場景,對面的少年全身明顯一滯,面具下的鷹眸逐漸眯起,目光落入那雙瞳眸中,似一眼萬年,與方才的感覺更是天壤之別。
這一瞬,仿若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存在。
那到底是一雙什麼樣的眸子呢?
殘忍?
血腥?
亦或是死亡?
不,也許這些詞語都無法表達。
湛藍色的瞳眸中一片冷然,再沒了方才半點暖糯可人,似是一泊毫無波瀾的幽幽死水。
她冷睨著所有人,似是在看一片樹葉,一隻螻蟻,一塊石屑那般漠然。
沒錯,她便是當日縱身腐蝕深潭的落欺顏,不知為何她非但沒死,還穿越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一待就是整整三年,不知何故,她自重生後總會頻繁沉睡,也是近一年才稍有好轉,醒來的時間愈發的長了。
老頭說,她得的這是離魂症,可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突然感到一抹凜冽的視線停駐在她的身上,落欺顏戒備望去,可惜那兒已沒了半個人影。
「主人已走,哼,真不知道妍是怎麼選的人!」
一名白衣鬼面人從樹梢飄逸翻下,冷厲說完便拂袖離去,卷起層層白霧。
「統領,求您,唔……」
跪地求饒的殺手還未說完,便口吐黑血,胡亂掙扎一番後便再也沒了動靜,身體跟著毒血漸漸融化,最終只餘下一灘屍水,和一些破布。
這才是真正的毀屍滅跡啊,而且毒性之快,幾乎是瞬間斃命!
環視眼前狼藉汙亂的園子,宛帝眉頭緊擰,看來丫頭的身份已經暴露了,這個地方看來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下是真的站不起來了,喂,老頭子,收拾收拾,我們該上路了!」
腳底的劇痛愈演愈烈,落欺顏隨手扯去面紗,粉嫩的唇瓣微微勾勒,絕美的稚顏被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芒,失了方才的淩厲,多了幾分灑脫與不羈。
是時候要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了,這麼多年一直窩在前世的一幕幕中惴惴不安,每當熟睡後,心中縈繞著沉重的罪孽,壓迫的她快要窒息。
昏昏沉沉,似夢非醒的這三年,終於似是一夜豁然開朗,清明至極。
曾經的她冷血,自私,直到最後才幡然醒悟,希望會是人生中做的最對的一次……
再見了,我曾經的同伴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