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情繾綣

1

暗金色的天際，一條並不繁華的街道，行人匆匆從一個門飾複雜的酒吧前面走過，沒人發現，這麼早就有人來買醉，而且還是一個看起來清秀文雅的女孩子。

她正對著酒吧門口坐著，臉色稍顯蒼白，襯得一雙杏眼大得突兀，唇小巧卻豐潤。此刻，她坐姿完全是一副風塵女人的招牌動作：骨感的右臂撐在桌面上，手腕垂下來，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指尖的香煙自顧自地燃燒著，在空氣中劃出柔美嫋娜的曲線。

然而近看，這女孩的臉卻乾淨的看不出任何的風塵味，她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高傲氣質，讓人好奇，卻不敢正視。

背景樂很嘈雜，聽不出來歌詞大意，卻顯得空蕩蕩的酒吧更加空洞。那女孩點著煙並不抽煙，仿佛那根燃燒的香煙是她的伴侶，她只一次次地仰頭，幹掉高腳杯裡那猩紅色的液體。無意間成了一道吸引人群的風景，不一會，這家不出名的酒吧居然熙熙攘攘地擠滿了人。

卻沒有人前去搭訕，所有的男人都偷偷地瞄著獨自坐在門口的女人，積攢著勇氣。

終於，一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男人端著一杯酒湊上去，坐在了那女人的對面：「小姐，酒量不錯啊，一起玩玩？」並肆無忌憚地用了一雙猥褻的眼睛盯著美女的敏感部位。

女人顯然沒有料到有人對她說話，花了幾十秒的時間抬起了頭，看見對面的男人居然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馬上停下了自斟自飲，抓起錢包掏出錢結了帳，就準備走了。

哪知一個人不知不覺竟喝得走不穩了，與剛才搭訕的男人擦身的瞬間，一個趔趄，眼看就要倒在那個男人的懷裡……

所有的人都不知不覺張大了嘴，期待著這狗血的一幕。

那個猥褻的男人沒想到自己居然有這樣的豔福，傻瓜似的雙手迎上去，哈喇子都快流一地了。

突然，門口刮進來一股黑旋風，一個穿著黑風衣的男子趕在猥褻男人碰到女人之前，把女人摟進了懷裡：「悅悅！你怎麼了！」

頓時，在場的圍觀者有的松了口氣，有的懸起了心：這男子是女孩的什麼人呢？為什麼那女孩一個人來酒吧買醉呢？

卻不想那女孩站穩了腳，抬起頭辨認出救了自己的男人，狠勁地推他：「你走！走開！別管我！」

黑衣男子哪裡捨得放開，任由女孩打著自己的頭、臉，手裡怎麼也不肯放開，生怕女孩再跌倒了，摔倒在地。

女孩並不領情，他拉得越緊，她掙扎的越厲害。

剛才搭訕的那個猥褻男本就不滿於黑衣男子攪擾了自己的豔遇，並且發現那女人對救了自己的黑衣男子並不友善，下手極重，嘴裡還不停地咒駡著，試圖掙脫黑衣男子的控制。

他昂了昂頭，上前一步指著黑衣男子：「你是誰！她叫你走開沒聽到嗎！」

黑衣男子不理他，仍然和那女孩糾纏著。

這樣的場景，就連旁邊看熱鬧的人也不知道該向著誰了，要是打起來，他們該認為誰是對的呢？

只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更讓人猜不到原委。

2

正在酒吧裡的三個主角糾纏不清的當口，酒吧門外來了一群人。領頭的男人個頭魁梧，身形俊朗，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男人的眉眼，只覺得他帶了一股殺氣騰騰的氣勢沖進了酒吧。

酒吧的老板眼尖，馬上發現了來的人正是A市風雲人物，肖氏企業的少東家，肖陽。

像自己這樣的小酒吧，平時是不可能吸引肖陽這樣的人物的，除非……剛才那個女人，和這個肖總，有莫名的關係？

他迅速調動自己的人馬，在幾秒之間就肅清了酒吧裡的閒雜人等，只留著幾個當事人，還站在事發地點。

肖總進了酒吧後直奔一女二男剛才拉拉扯扯的方向，而他的隨從，大約有七八個彪形大漢，則四散開來，守在酒吧的各個出入口，背對著老闆。

肖陽一出現，那個被稱作悅悅的女孩子就馬上清醒了，她期待地用目光迎接著肖陽，而那個黑衣男子卻是另一種反應：他一意識到肖總的出現，立馬氣急敗壞地狠勁抓著悅悅的胳膊，也顧不上她會不會摔著碰著，就把她往遠離肖陽的方向拖拽。

叫悅悅的女孩子吃痛，好看的小臉扭曲著，嘴裡發出呼救聲。

等不及黑衣男子再做下一步動作，肖陽幾個箭步就靠近了相互拖拽的兩個人。他的大手準確地捉住了黑衣男人的手腕：「放開他。」聲音裡散發出冰冷的威力，讓黑衣男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但是看樣子他不打算放開，因為他低下了頭，避免與肖陽對視，手上卻加大了力度，悅悅的臉更加扭曲，痛苦地看著一邊的肖陽。

「我說過一遍了，放開他。」

肖陽上前一步，並沒有向相反的方向拽著悅悅，很顯然，那樣會使悅悅更加痛苦。

可是黑衣男人似乎沒有聽出他語氣裡的威脅，只是一個勁地拽著女孩往相反的方向走。

「姚亮！如果你不放手，別怪我不客氣！」

黑衣男人一驚，他居然這麼快就知道我是誰？這個男人背後，到底有多麼深厚的背景？

在他愣神的刹那，手裡的女孩子趁機掙脫了他的牽制，撲向身後的肖陽，投入這個冷峻男人的懷抱，把臉深深地埋進男人的胸口。

肖陽伸手托住了撲過來的女人，在查看了女人的傷情之後，鄭重地對著黑衣男人說：「姚亮，我警告你，別再來騷擾悅悅，如果我再發現一次，你就別想活著走出A市！」

幾分鐘的功夫，肖陽的到來龍捲風似的帶走了掀起一陣風波的漂亮女人，還有，同肖陽如影隨形的黑影隨從。

只留下，那個沮喪的黑衣男人，沉重的黑衣讓他的背影更顯孤寂，他慢慢地走向酒吧的門。

剛才本想前去搭訕的猥褻男還留在酒吧裡，剛才的一幕，他看在眼裡，卻沒有多一句嘴，因為，他感覺到了肖陽逼人的氣場，他明白，這個男人是不好惹的。

只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男子，居然想跟這樣的男人搶女人？他真的是不要命了嗎？難道愛一個女人，能愛的比自己的命還愛嗎？

他困惑了，同時又覺得很佩服這個小夥子，於是他上前拉住黑衣男子：「喂，一起喝點吧。」

黑衣男人回頭看了看拉著自己的男人，很費勁地想起了他是誰，無聲地點點頭，跟著他去了酒吧的角落。

酒吧門外的的街，一片漆黑，街上行人寥落。

3

俞悅和姚亮本是一對令人羡慕的金童玉女，姚亮家境並不好，俞悅也沒什麼背景，但是兩個人都生的靚麗惹人，俞悅個頭高挑，身材勻稱，眉眼間更是顧盼生輝，一頭飄逸的長髮，一進大學校門就引起不少男生豔羨圍觀。

而姚亮則是個令男生看見了都覺得眼前一亮的美少年，學校裡追著他打轉的女生更是數不勝數。

大學畢業的時候，姚亮回老家就業，而俞悅，卻被一家A市知名公司錄取。

後來，姚亮放棄了家鄉的工作，跑到省城裡來了。

俞悅很是感動，偷偷跑回家，把戶口本偷了出來，和姚亮登記結婚了。他們的婚姻，比裸婚還裸。只能說，俞悅是個癡情的女子，也是個單純的女子。

貧賤夫妻百事哀，比裸婚還裸婚的俞悅不久就發現了自己的悲哀：賺錢養著姚亮！姚亮自從來了以後一直沒找到工作，而且看樣子他居然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於是，她寫好了離婚協議書，摔門，走人了。

姚亮找不到俞悅，就天天站在俞悅公司樓下等俞悅，等不到就闖進公司來找她，弄的俞悅無法面對公司同事的指指戳戳。

終於，俞悅憤怒了，她跟著姚亮回到了家，一進門，就直奔廚房而去。

她拿起了菜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姚亮！你不想再看見我活著了是不是？你想讓我生不如死，你不會得逞！簽字！不簽我就讓你內疚一輩子！」

眼看著那鋒利的刀刃已經把脖子上的皮割破了，滲出血來，姚亮害怕了，他簽了字。

除了重要的證件和材料，俞悅什麼都沒有從家裡帶出來，她已經恨透了那個家，那個被姚亮搞得亂七八糟的家。

俞悅並不是不肯為姚亮傷心，而是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她真的，傷心夠了。

從前，在俞悅的眼裡，一切困難都不是困難，她總覺得有了姚亮自己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鬥士，無論要面對什麼挑戰，她都是英勇無畏，因為她早在心中做好了成千上萬次準備。

只是姚亮卻完全不知道他親愛的俞悅已經為他們的愛情做了這麼多，他比俞悅還理想天真，至少俞悅的意識裡還有困難存在，而姚亮只認為他們在一起，就是天長地久，他好似從來沒有考慮過，他們吃什麼？穿什麼？住什麼？

當然他們分手的原因完全歸罪於姚亮是不對的，通過這些反復無常的折磨，俞悅突然發現自己倦了，也厭了，當失望又一次到來，俞悅都不願去想以後該怎麼辦。

如果說她和姚亮的小家是一輛車，就算俞悅這邊的輪子轉的飛快，他們也仍然在原地打轉，有什麼用呢？

所以，就發生了酒吧裡糾結的一幕，面對姚亮一次又一次的糾纏，俞悅煩不甚煩，還好後來遇上肖陽，他是個可依靠的男人。

至今，她還記得和他第一次見面時的每一個細節。

俞悅去新公司報導，敲了總經理的門，卻遲遲不見裡面應聲，她輕輕推開門。

不想，卻攪擾了裡面兩個人的好事：一個穿著職業短裙的女人正和一個男職員相向而立，兩人之間是曖昧的距離，那男人正把手搭在女人的肩上，顯然是還沒進一步的動作，就被俞悅打擾了。

此時，兩個人同時轉過臉來，看著門口不知所措的俞悅，卻忘了兩個人還保持著曖昧的姿勢。

直到俞悅怯怯地開了口：「請問，岳總經理是哪位？」

那男的才警醒地放了手，順勢走向門口，俞悅局促地向左挪了挪腳讓開門口，越過俞悅是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句：「這位就是，你聽她安排吧。」

只見嶽總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門口，俞悅早已明白，自己撞在這個老女人的槍口上了。

1

俞悅漫無目的地在街上瞎逛，沒了姚亮的日子，她突然有些不能適應，憑空多出許多時間不知怎麼打發。

這時俞悅的手機響了，還是那首輕快的《愛如空氣》：「我們之間的愛輕的像空氣……」

她和姚亮一起選的，一切發生得太快，造成手機鈴聲不合時宜。俞悅思量著接完電話就換鈴聲，卻看到來電人是媽媽，俞悅不想接。

媽媽因為俞悅偷辦結婚證的事和俞悅冷戰三個月了，俞悅對媽媽的態度也從不屈不撓變成愛理不理。

但這兩天媽媽似乎有點繃不住了，打電話來總是問姚亮怎麼樣了，他們家什麼態度，什麼時候辦婚禮，俞悅頭都大了，難道跟媽媽說他們已經離婚了？

可是媽媽似乎很不甘心，討厭的鈴聲一遍又一遍地單曲迴圈，俞悅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媽。」

「悅悅，姚亮呢？他找到工作了嗎？他們家人什麼意思？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辦婚禮呢？」

「媽，你這麼多問題要我到底回答哪一個？你煩不煩呢？」

「悅悅，媽媽不是著急嗎，你這麼不聲不響地就結婚了，婚禮也不辦，能讓我放心嗎？」

「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

媽媽生氣了：「悅悅！你知道嗎，你這樣做會讓他們家看不起你的！女孩子家拿著點才會讓人家稀罕！」

俞悅不以為然：「什麼稀罕不稀罕！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關其他人什麼事！」

「怎麼不關其他人的事！結了婚你要管他爸他媽叫爸媽，他要管我們叫爸媽，你說怎麼不關我們的事！」

「媽！我很忙，你別煩我了行不行！」

「其他事我可以不管，但終身大事我怎麼麼能不管？」

「行了，我還有事，完了再說。」

「不行！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打算什麼！沒什麼好打算的！」

「悅悅！」

「媽！」

俞悅和媽媽都想通過聲波表達自己的憤怒，馬上引來路人回頭，俞悅狠狠掐斷了電話，決定不再理媽媽。可是俞悅媽媽還是不放棄，《愛如空氣》又一遍遍地唱起來，足足唱了半個小時，俞悅只好接起電話：「媽，不用擔心了，我和姚亮已經離婚了！」

「離了？！什麼意思？你開什麼玩笑！不要以為說離了就能糊弄我!」

「沒騙你，離了就是離了！你滿意了吧？」不等媽媽反應，就掛斷了電話，並按了關機鍵，按理說，作為秘書是不能關機的，但是她實在不敢面對媽媽的狂轟濫炸。

哪個媽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女兒背著自己領了結婚證，不到半年又背著自己離婚了！換做俞悅自己，也是斷然不能接受的，可是身不由己，俞悅又能有什麼辦法？

換了工作換了住址後，俞悅玩起了人間蒸發，不和任何一個以前的朋友聯絡，她怕姚亮找到她，更怕父母來找她。

一直敢於面對的俞悅這次選擇了逃避，馬上見面只能帶來無謂的傷害，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2

第一天上班，俞悅穿著合體卻並不扎眼，而第二天，原本陰霾的天空到了中午卻突然放晴，是秋日裡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俞悅換上了輕紗質地的短外套，西裝領又顯得比較正式，再配上簡潔的一步裙，顯得幹練而又不失柔和。

在公司門口的電梯前碰上了報導那天從岳經理房間出來的男人，兩人相互打量，很快又相視一笑。

那個男的正穿著和俞悅同一個色系的薄襯衫，下著卡其色休閒褲，兩個人站在一起，仿佛是有意為某件事盛裝，而且是情侶款。

並不是只有他們倆這樣想，電梯裡的同事們都用眼睛瞅著這兩個人，只把嘴轉過去對著同伴的耳朵，竊竊私語。

俞悅回憶著那個男人剛才會心的一笑，還有，隨後進門的同事們都對著那個男人點頭，並笑著說：「肖總好！」原來，這個笑起來居然有兩個酒窩，非常可愛，又與總經理有曖昧關係的人，就是自己的老闆！

怎麼一個男人可以同時具有笑起來很可愛，讓人有上去捏他小臉的衝動，還與女下屬搞曖昧關係，並且是為成功的大老闆這樣風馬牛不相及的特質！

俞悅腦海裡的肖總頓時分裂成好幾個人，她怎麼樣也不能把這些特點裝到一個人身上去。

那天下午天氣異常地悶熱，因為下過一場雨天有點涼，同事們都穿了深色的西裝，只有俞悅和肖總特意換過衣服，卻又正合了氣溫的要求，其他人只有抱怨天氣太熱。

快下班的時候，俞悅得知肖總傳喚自己，蒙著頭馬不停蹄地奔向總裁辦公室。這次，俞悅乖乖地敲了門，直等到聽見裡面說「請進」才推門進去。

「你是俞悅？」肖總直奔主題，俞悅進了門還沒來得及關門，就被質問。

「是，肖總您找我？」

「你在客戶部？」

「是」

「以前幹什麼？」

「秘書？」

「為什麼跳槽？」

「這……」

「你很會穿衣服，今天的打扮很顯氣質。」

「謝謝肖總。」

「客戶部先鍛煉一段時間吧，表現好再調你進秘書部。」

「……」

「好了你可以走了。」

肖總的問題連珠炮一樣一個接著一個，卻又不像是問句，並不在乎俞悅有沒有回答，俞悅進了總裁辦沒有一分鐘便已經又站在門外。

俞悅長舒一口氣，這個老闆有點怪，在客戶部鍛煉好了再進公關部，這還用得著親口跟自己說嗎？

搞得神神秘秘，她還以為自己做錯事，要挨批評了呢！但是老闆畢竟是老闆，脾氣古怪一點沒關係，只要沒事就好。

俞悅出了總裁辦的門，卻差點碰倒了總經理岳媛。

很顯然，嶽總剛才在門外偷聽，不想卻被發現了，只是總經理就是總經理，哪容得別人發現她的尷尬？

明明是俞悅撞了自己，嶽媛沒等俞悅向自己道歉，反而給俞悅先道歉：「對不起，我找總裁有急事。」說罷就推開還未合上的門，閃身進去了。

這其中的貓膩俞悅哪有不懂得道理，只是暗自覺得好笑，自己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頭，哪用得上岳總經理這麼大費周章？

連聽牆根都用上了，用得著嗎？俞悅蹬著高跟鞋，搖著頭輕笑著走遠了。

3

她身後的總裁辦公室裡，氣氛劍拔弩張。嶽媛尖細，有穿透力的聲音攪起了辦公室裡原本沉靜的空氣。

「肖陽！你對這小姑娘就這麼上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想把她調到你身邊來，沒門！」

肖總低著頭，專心地看著手裡的檔，就當辦公室裡沒有另外一個人一樣。

嶽媛憤怒了，大步流星躥到肖陽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了肖陽手中的資料夾。

「咣」地摔倒組合辦公桌邊的飲水機上。

頭重腳輕的飲水機經不住這麼一擊，晃了三晃，哐啷啷地倒在地上，水桶軲轆軲轆從辦公室這頭滾到那頭去，將水灑了一地。

嶽媛沒有控制好這一摔的力道，沒想到是這樣震撼的結局，驚恐地踮著腳躲避四處亂濺的水花和滾過來的水桶。這時肖陽開口了，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嶽媛。」

岳媛抬頭看肖陽，肖總仍保持著看文件的姿勢，並不抬頭看她。

「滾出去！」這三個字力道之勁，震得嶽媛渾身一哆嗦，她循聲對上肖總的眼神，那想要殺了她一般的眼神讓她發抖。

她只好轉身，肖陽修長的食指指著辦公室豪華的門，惡狠狠地盯著她，盯得她後背發毛。

嶽媛憤怒了，從前肖陽從來沒有跟她這樣發過火，好歹兩人青梅竹馬，就算沒有其他感情還有親情，可是這一次，肖陽居然為了一個丫頭跟她來真的！

她氣呼呼地坐在辦公桌前，恨不能抓住俞悅，把她撕碎了。

就這樣，一頭霧水的俞悅來到總經理辦公室，她從來就知道像嶽媛這樣的半老女人不好對付，但她始終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她給盯上了呢？

「俞悅。」語氣裡沒有感情色彩，俞悅吃不准：「嶽總，你找我。」

「上班都兩天了吧？都幹什麼了？」

「岳總，客戶部經理讓我先熟悉熟悉環境。」

「好，那你今天去把客戶部的衛生搞一下把，清潔工今天請假了。」

「哦……啊？」

「要搞得徹底，要是你打掃的沒有清潔工好，那麼就說明你連個清潔工都不如，那我們還要你做什麼？」

「……」

「快去吧。」

「……哦」

直到出了嶽總辦公室，俞悅都不敢相信，嶽媛是要自己去打掃衛生！

燕子很同情地看著俞悅：「你到底怎麼得罪她了？」

俞悅仔細地想，偷問燕子：「我撞見她和總裁那個，算不算？」燕子瞪大了眼：「哪個？」

「就那個，麼，麼。」

俞悅嘟起自己的小粉唇，別看都離過婚了，她說起這些還不是很自然，像極了一個嬌羞的少女。

燕子一反常態彎著腰抱著肚子笑得直跳：「你還沒談過戀愛呢？說這個都臉紅呢，真可愛！」

俞悅莫名其妙：「我怎麼了？你快跟我說說是不是這個原因！」

燕子這才收了笑聲：「別緊張，別說你看到，就算大家都看到了，嶽總也不會介意的，她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她是肖家太太呢！」

俞悅又重新開始回憶：「那又是哪一次呢？我和她統共沒見過幾面啊……」想的小臉上精緻的五官都皺在一起。

燕子看見了心疼，一巴掌蓋住了俞悅好看的小臉，使勁揉了揉，企圖把它們都揉回原位。卻遭到俞悅拳腳相加的反抗：「幹什麼幹什麼！」

「什麼幹什麼！反正又不強J你！」俞悅震了震，這個燕子怎麼什麼話都敢說？怎麼肖氏公司的人都具有這麼分裂的性格？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燕子，講起話來竟然口無遮攔！

不容多想，燕子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俞悅：「別想了！想有什麼用！看你可憐，我幫你，不過，別讓她看見，否則倒楣的不只你一個。」

1

整整一個上午，俞悅都在勇敢的和垃圾做鬥爭。從小到大，爸媽都沒有捨得讓俞悅幹過什麼活，現在俞悅算是深刻體會到爸媽的辛苦了，看來，這種體罰並不是沒有益處哇！

燕子暗地裡幫了不少忙，俞悅總算是把所有垃圾裝進袋子，一早上收拾的垃圾足足有兩個自己的體積。

俞悅像個小螞蟻一樣搬著鼓得奇形怪狀的垃圾袋，艱難地在樓梯間蠕動，因為岳總臨時規定運垃圾必須走樓梯。

整整十六層啊！俞悅想著這個可怕的數字，有種想把自己和垃圾一起扔下去的衝動。

俞悅沒有幻想這時候出現一個英雄救美的白馬王子，因為她已經不信任男人，她幻想的事一個可愛的天使，星星棒一揮，就把自己手裡的垃圾袋一下子變沒了。

「15,14,13,12,11……」

俞悅艱難地數著數，腦子裡過電影一樣的數著自己認識的所有男人，他們中的哪一個才是今天英雄救美的王子呢？

就連街邊賣紅薯的大叔都沒放過，可是，樓梯間裡一個鬼影子都沒有，哪來的王子？

終於，俞悅走完了最後一個臺階，心裡頓時雀躍起來：「希望就在前方！」俞悅歡呼一聲沖進了大廳，她要一鼓作氣扔掉垃圾袋再去休息。

可是……怎麼回事？垃圾袋怎麼扛不住了？俞悅往前走了好幾步才發現垃圾袋沒有跟著自己的肩膀走，而是停在身後，並且，停在半空中？俞悅放開了手，垃圾袋還停留在空中！

俞悅大驚！她祈禱的天使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走完樓梯的時候來！

她生完氣地拽著垃圾袋，「嘶啦」本就不厚實的袋子應聲而裂，裡面的紙團，包裝紙，甚至用過的衛生巾都掉出來，「嘩啦啦」袋子一下子癟下去，露出後面無奈的臉。

「肖總？」

俞悅大駭，剛才是肖總幫她扛住了袋子，自己卻不領情，當場就撕破了袋子！

「肖陽！」

不等肖總回答，嶽媛特有的女高音立馬貫穿了一樓大廳所有人的耳膜，人們不再匆匆，而是放慢了動作，等著看好戲。

「肖陽！別以為你扛著垃圾袋我就找不見你了！堂堂肖氏總裁，竟替一個女員工扛垃圾袋，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話沒說完，人就到了俞悅跟前，揚手就給了俞悅一個耳光「啪」「可惡的狐狸精，叫你勾引男人。」

可憐的俞悅，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呢，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個耳光，她捂著自己的臉，聽覺視覺同事失去了信號來源。

肖陽眼疾手快地攔腰抱住了像麵條一樣倒下去的俞悅，迅速地將她打橫抱起除了門廳。留下嶽媛一個人在眾人的議論中央，陪她的，只有一地垃圾。

嶽媛沮喪地看看門廳外，肖陽小心翼翼地將俞悅放進車裡，看不到後續進展，因為圍著她和垃圾議論的人越來越多。

這次，嶽媛沒有發飆，卻是默默低頭鑽進人群裡，不見了。

俞悅意識恢復的很快，肖陽把她放進車座上的時候，她就已經悠悠醒轉，蒼白的小臉上鼓起來五個手指印，她迷茫地看著準備開車的肖陽：「肖總。」

2

肖陽回頭一看後座上半躺著的俞悅，心頭一點一點地柔軟：「對不起，我本想借著垃圾袋當掩體，沒想到給你帶來傷害。」

肖陽磁性的聲音讓俞悅覺得似曾相識，並且他的語氣裡有讓俞悅覺得溫暖的元素。

「我帶你去醫院把。」肖陽去掉安全帶，努力地轉過身子，儘量和俞悅面對面，一副認真的樣子。

俞悅為他的態度所感動，堂堂老闆，竟然這樣尊重一個新來的沒有任何背景的員工，讓俞悅情何以堪！

俞悅欠了欠身子，「謝謝肖總，我沒事，也快下班了，您送我回家就可以了，我休息一下，明天應該能夠上班。「

肖陽鄭重地答了：「好。「才又轉過身去，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

俞悅覺得自己渾身酸痛，全身好像沒有一塊好皮膚，耳朵裡因為剛才的一巴掌還在轟鳴，車子一動起來，她就昏昏沉沉地眯起了眼睛。

隱約覺察到車子已經停了，俞悅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皮重得怎麼也抬不起來，只得由著老闆將自己抱上樓，放在自己的床上。

肖陽匆匆忙忙走掉了。

俞悅心底生出一聲歎息，隨後又被自己的想法嚇得更清醒——肖陽往俞悅的臉上放了冰袋，就已經將俞悅冰醒了，只是她一直裝著沒有睜開眼。

俞悅質問自己：到底是希望發生什麼還是不希望發生什麼？

肖總是成功的商人，人長得又帥，還那麼年輕，不對他想入非非的女人，怕是有些不正常吧？何況剛才那麼體貼入微，被他輕手輕腳地侍弄，俞悅覺得自己上癮了。

可是，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年輕漂亮的多的是，他能中意自己嗎？

俞悅又發出一聲歎息，搖搖頭逼自己從幻想裡走出來。

既然睡不著了，那就去洗個澡吧，在垃圾堆裡忙活了一天，身上的味可真夠刺鼻的，可是剛才肖陽抱我抱的那麼緊，他不嫌棄我嗎？

俞悅手裡拿著毛巾，兩眼桃花陷入沉思，直到熱水燙到了頭，才一個激靈回到現實，不過不一會兒，她又開始發呆，回味起肖總懷裡的溫度來。

一個澡愣是被她沖了一個多小時，才關了水，慢慢走出浴室。

「啊！」「啊！」「哐！」

第一個啊字，是俞悅一出浴室門，看到外面坐在椅子上神情專注地盯著她的肖總發出來的。

第二個啊字，是她發現自己吃驚之下丟掉了手裡握著的浴巾。

哐的一聲，是俞悅不顧一切重新沖進浴室關上門的聲音。

「俞悅？」等到一切歸於平靜，肖陽試探地趴在浴室門口，「你沒事吧？」

俞悅背貼著強，不敢動，浴室門市毛玻璃的，她生怕自己一動就被才見過幾次面的肖總看光了。

「我看你還沒醒，就去買了點吃的，回來你在洗澡，我怕你再暈過去，才搬把椅子聽裡面的動靜，你真的沒事？」

「沒事，肖總，把浴巾遞給我。」俞悅聽見他悉悉索索地撿起了地上的浴巾。「這個已經髒了，你沒有別的浴巾嗎？要不，我去幫你拿衣服？」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