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雪夜,荒野之上,墳塋遍地;遠遠傳來幾聲貓頭鷹怪異的叫聲,在淒清的寒夜更是顯得淒慘。幾條黑影急急的狂奔,有些步履踉蹌。看起來已經是疲憊至極了。
那幾個黑影在一片墳塋停了下來,
「殿下,這片已是甯國荒遠之地,料那幫錦甲騎也尋不到我們了。」
其中一黑影微微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甯國連年對外用兵,百姓生靈塗炭,苦不堪言。只恨那暴君不聽我的進諫……唉,各位兄弟不知道以後有什麼打算?」其他幾個黑影都是沉默,眾人一片茫然。
突然墳塋四周亮起火把,一群群甲胄鮮亮的的騎士手引弓弩呼嘯聲聲,很快形成一個不大的包圍圈,馬匹沉重的喘氣聲,刀劍的撞擊聲,騎士的呼喊聲,包圍圈中那幾個人倒也冷靜,全部席地而坐。其中一人身著華服,氣質不凡,很有一股皇室氣質,他淡淡的說道:「陛下御駕親征豈不是更彰顯皇家氣派,派個狗一般的人算什麼意思;出來吧!」
「小奴冒犯威王殿下了,但是君命難違……」一個身材瘦小的怪物騎著一頭騾子從一群騎士裡擠了出來。衣衫襤褸,滿臉污垢,威王及其厭惡的看了他一眼,「烏陰人嗎?看來你又想玩你們那個小把戲了是吧,當初本王剿滅烏陰族時,是真不應該留什麼後患,罷了……」小怪物身體微微抖了一下,從嘴巴裡擠出一句「你該死!」對著後面騎士揮了揮手,一聲響亮的呼哨,上千枝箭瞬間刺穿了包圍圈中幾個人的身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四周一片寂靜,偶爾會有馬蹄不耐煩的踏地聲。火把在寒風中搖曳,投射在小怪物捉摸不透的臉上。
威王被利箭紮成了刺蝟,滿身血污,但是居然端坐不動。小怪物費力的從騾子上滾了下來,蹣跚地走到威王身邊,「殿下,陛下願您永世不得超生;小奴得罪,要玩那小把戲了……」
小怪物單手罩住威王的臉,緩緩的將一片幽藍色的光從威王身體裡抽離出來,騎士們傳來一陣陣驚歎聲。不一會兒,小怪物單手托著幽藍光體,口念咒語,輕鬆塞入口中,模樣猙獰,渾身發紅。「混帳東西,你忘了皇上的詔令了嗎?」一個騎士策馬上前對著小怪物連抽數鞭,小怪物被抽的皮開肉綻,跪地求饒。幾個騎士上前給他戴上手鐐腳鐐,扶上騾子。「這些人以亂黨論罪,亂刀分屍!」一聲令下,騎士們抽刀蜂擁而上……
甯國,帝都,廣央殿。
「這畜生剿滅亂党有功,朕想賜這個畜生姓氏,諸位看如何」甯國皇帝錦魅陰深深的目光掃過殿下大臣,群臣對於這個年輕英俊的帝王脾性深深畏懼,照舊長跪不語。
錦魅微微頜首,殿前公公急忙宣召「宣烏陰奴覲見!」那小怪物匍匐著爬進殿內,渾身發抖。錦魅不覺一笑,群臣也個個笑的前仰後合;小怪物匍匐殿下,不發一言。只覺的周圍亂哄哄,一個妖邪聲音傳來,「為何這般模樣進殿?」錦魅高高在上,「啟奏陛下,這烏陰奴是被陛下天威龍顏所懾,不敢造次吧。」一大臣畢恭畢敬答道。錦魅冷冷道:「哼,你這畜生抬起頭來……」小怪物仍是低頭不語,那個聲音帶著妖邪。錦魅臉上已有怒色,殿前公公嚇得急忙示意殿外武士,兩個強壯的武士奉命沖到小怪物面前,一個揪起他的頭髮,另一個強行抬起他的下巴。小怪物的臉上有幾道深深的鞭痕,已經潰爛。滿臉污垢,眼睛呆滯無神,錦魅及其厭惡的看了一眼,揮揮手道:「這烏陰族真是有礙觀瞻,罷了。做朕獵奴,秋季圍場可隨侍左右!無事退朝」「陛下,剛才要賜這賤奴姓氏一事……」一大臣提醒。「哦,賜姓……就叫烏陰奴罷!」錦魅隨口說完正要離去,「我……我……我有姓氏!」那小怪物被兩個武士死死按住狂吼
錦魅饒有興趣的望著那小怪物,冷笑一聲:「粗鄙不堪的烏陰人居然也有姓氏,你說來聽聽。」小怪物急促的呼吸著,從嘴巴裡擠出「烏陰人玄冥……」「那你就叫玄冥吧!」在殿前公公和武士拳打腳踢強迫玄冥謝恩時,錦魅厭惡的匆匆退朝。
依照旨意,玄冥被送進了皇家圍場。
甯國,帝都,長陽宮
錦魅慵懶的斜倚在榻上,淡淡的龍檀香彌漫在偌大的宮內,宮女們緊張的隨侍在他身旁,看的出來錦魅是在等待著什麼,不一會兒,一個公公臉色慌張的跑了進來;跪下連連磕頭,「怎麼,你也被趕了出來。探聽到什麼沒有……」錦魅閉上眼睛。「陛下,奴才……奴才該死,奴才什麼都沒有打聽到。」那公公苦著臉。錦魅猛地睜開眼。瞥了一下那個公公,「杖斃!」然後錦魅根本不理會那公公的求饒聲,輕輕站起。「陛下,這已經是第十五個細作了,如果再找不出什麼東西的話,陛下你……」一聲女音從幔帳後面傳出,錦魅陰下臉,冷冷的看著宮外;那女聲又起,「陛下可以求我啊,求我幫你解決掉那個人,陛下你求我一下嘛,咯咯……」魅惑的聲音伴著龍檀香充滿了整個長陽宮,「朕有千萬種方法對付那個人,你就長眠長陽宮吧!」錦魅拂袖而去。幔帳後面幾聲抽泣後,「陛下你忘了臣妾以前的辛勞了嗎,哼……你終究還是會來求我的,你是我的……哈哈哈!」淒慘恐怖的笑聲在長陽宮內外縈繞,宮女們嚇得瑟瑟發抖。
甯國,帝都郊外,皇家圍場
錦魅帶著幾個隨身侍從走進圍場行營,「圍場行營總管楊有德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行營總管連連磕頭,「帶那新來獵奴玄冥見朕!」
楊有德領旨連忙出去,不一會兒就領玄冥進來,已換的一身舊衣服,只是依舊滿臉污垢,鞭痕依舊。錦魅滿臉厭惡,「你們都退下,朕有話問他」玄冥依舊一臉麻木,匍匐在地,不發一言;從心底厭惡並且恐懼這個男人。
錦魅等眾人退下,「你先起來,朕有話問你。」玄冥慢慢站了起來,
「朕早就知道你烏陰族人有噬魂之術,而噬魂師更是你族精英。先皇曾命威王剿滅烏陰族,上次剿滅威王,你施噬魂一術,也算報滅族之仇了,這麼大的恩惠你打算如何報朕?」錦魅漫不經心的說到。淩厲的目光射向玄冥。
玄冥慌亂的望著錦魅,一陣恐懼充滿了全身,以至於渾身發抖,這個充滿邪氣,冷漠無常的男人帶來的壓迫感過於強烈了,玄冥有點緊張,「陛下想要小奴怎麼報答皇恩?」錦魅嘴角有了一絲笑意,他輕輕向前探出身子,靠近玄冥;他竟然聞到淡淡的體香;錦魅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玄冥一眼壓低聲音:「朕要你殺人,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吧」玄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只覺的自己心跳的厲害,臉上好燙;慌慌的點了點頭。對於一個噬魂師來說,殺人的確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一個月後,圍場除掉先太子。對付皇室,最好不要有血光,所以朕很期待你的百鬼夜行術」錦魅露出殘忍的笑,「陛下,原來您的殺意也是這麼濃啊……呵呵」玄冥也笑了起來,帳外的人不知道裡面的情況,只道是皇上龍顏大悅,便也附和的笑了起來。
錦魅立身站起,拋掉他那陰深的眼神,他也是個美男,身材俊偉修長,有著一張陰柔之極的臉。「玄冥聽封,新封你為狩獵郎,即可隨朕進宮!」錦魅隨即壓低聲音「至少讓你先熟悉熟悉先太子殿下……」玄冥跪地謝恩,在他的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至少現在有個身份了,而不是什麼獵奴了。為了報仇,已經做了這個暴君六年的浣衣奴了,現在大仇得報,只希望能救出父親,家人團聚,歸隱烏陰。想到此玄冥不由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甯國,帝都,極德殿
錦魅正在審閱奏摺,玄冥點燃龍檀香,那一身墨綠色官服更顯的皮膚白淨,一頭黑髮挽起,白皙的雙手尖尖;幾道深深的鞭痕也遮擋不住俊俏的眉目,錦魅不由得看的癡了,「玄冥,朕看你倒像一個女子啊」,玄冥雙手明顯抖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淡淡一笑,「陛下說笑了,小臣就是男子。」錦魅一愣,道:「你去甯文宮見一下先太子吧。」玄冥答應一聲,飄然而去。錦魅放下奏摺,想了一下,喊來侍從公公,「隨朕去廢人坊!」兩個人走出極德殿,穿過遊廊,依靠假山樹木遮擋,儘量避開耳目。穿行不久,錦魅走到一座破敗不堪的廢殿前,「你在門口守候,任何人不得進來!」錦魅吩咐一聲,推門而入。殿內灰塵遍地,沒有任何飾物;他兩聲擊掌,梁上躍下兩名黑衣人,「奴才參見皇上!」聲音嘶啞低沉。「免禮,帶那老傢伙見朕!到內室!」錦魅逕自走向內室,二人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腳鐐拖地碰撞聲遠遠而來,錦魅盯著眼前這個怪物,是一個老者,雙手已被砍斷,渾身遍體鱗傷,傷口流著膿水;滿身血污。嘴角下垂,雙眼則深陷在黒黝的眼窩裡。兩個黑衣人走在他後邊一言不發,錦魅逼近一步。「他還能說話嗎?」他對其中一個黑衣人問了一句。那個人湊上前,低垂著雙眼。
「陛下,他還可以說話。」那個黑衣人答道。
老者向錦魅射來兇狠的目光,兩道濃眉下一對濁眼透著一股陰寒。錦魅向前湊近,緊緊盯著老者,老者身上散發著陣陣惡臭,錦魅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錦魅壓低嗓音,言語中透著一股殺氣。「玄德長老,你烏陰族還有一個倖存者。是一個很高明的噬魂師,沒有你,先太子還是要被噬魂的。」
玄德慢慢的閉上了紅腫的雙眼,錦魅湊在他臉旁。「長老的噬魂術不用雙手也可以,但是你這次再也保護不了先太子殿下了,」他冷笑道。「烏陰族滅族之禍都應你貪心而起,契約可不是隨便就能許給妖孽的!」
玄德身體發抖,紅腫的嘴唇不斷滲出血來,「太子殿下寬厚仁愛,本是一代賢君;誰知竟由你這妖孽禍國……」
錦魅冷冷地望著兩個黑衣人。「朕要賜長老一死!」
黑衣人馬上湊上前。「老辦法嗎,陛下?」
錦魅轉過頭,最後望了那具活屍一眼。點了點頭離去。
甯國,帝都,甯文宮
陣陣琴聲從宮內傳來,琴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婉轉纏綿。玄冥在宮門外聽的不由一愣,這是烏陰古曲。「閣下莫非是新來的狩獵郎……」聲音悅耳,極具磁性。「進來坐坐無妨。」
「新任狩獵郎玄冥參見太子殿下!」玄冥進殿行禮。琴聲嘎然而止。
只見一個男子,一襲白衣,光著雙腳,披頭散髮,手執酒壺,渾身酒氣。容貌與錦魅極為相似。「免禮,烏陰舊人玄大人,我所奏烏陰古曲還聽的過去吧」
「殿下是音律高人,所奏古曲正是烏陰曲。」玄冥面無表情
太子盯著玄冥看了一會,「我聽說烏陰玄德長老有一個女兒玄靈,玄大人認識嗎?」
「卑職在族中位卑言微,沒有機會認識。」
「哦,陛下可好?」
「陛下安好。」
太子笑了笑,很滿意的開始自斟自飲起來。
一個月後,夜,帝都,極德殿
錦魅對著玄冥壓低嗓音,「明天朕要圍場打獵三天,你該知道怎麼做了」。
玄冥點頭離去。
錦魅對著殿外厲聲道::「你去禦馬監做你的事情吧!」
殿外一個黑影行禮後悄然離去。
次日,帝都郊外,皇家圍場
人喊馬嘶,旌旗飄飄,號角聲聲。一群群甲胄鮮亮的騎士策馬奔來跑去;王公大臣牽犬逐鷹。錦魅在幾個騎士陪同下走入帳內,「傳朕旨意,今夜王公大臣隨朕狩獵!楊有德,宣先太子見朕!」圍場行營總管楊有德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蟒紋箭袍形似錦魅的年輕人走進營帳,也不行禮。錦魅詭異一笑,「朕想今夜狩獵,皇兄可要陪朕?放心,錦甲騎會伴皇兄左右的。」
年輕人冷笑道:「錦慕遵皇命就是,山魈自會護我」,說完揚長而去。
錦魅面色鐵青,玄冥從帳外閃入,「今夜狩獵你可以隨意處置,去吧!」玄冥行禮走出營帳。
入夜,皇家圍場
錦甲騎士手引弓弩,馬蹄聲聲;旌旗飄飄。錦魅在王公大臣的簇擁下策馬踏入圍場。錦慕神態自若緊隨其後。
一聲呼哨,數百條獵犬沖進圍場,搜尋獵物。錦魅回頭對錦慕笑道:「朕發鳴鏑,皇兄率錦甲騎捕獵如何?」說完引弓一箭。
「臣遵旨!」錦慕莫名一笑,策馬奔去。
圍場深處,幾條兇悍的獵犬驚起一隻野兔,錦慕搭弓引箭,正要射去;那只野兔卻慢慢蛻成一個美貌少女,「殿下忘了山魈了嗎,咯咯……」銀鈴般的笑聲。
錦慕放下弓箭,笑道:「錦慕不敢,自十八年前第一次見姑娘,一直都受姑娘照顧,錦慕謝過姑娘了」
「先別謝我,今夜是你我劫數,你我要小心才是,甩掉那幫錦甲騎跟緊我,快走!」少女拉上錦慕,幾個跳躍,飛奔而去;後面錦甲騎氣急敗壞的叫喊。
暗處,玄冥閉上眼睛,口念咒語;開始施術,「噬魂.百鬼夜行!」
山魈帶著錦慕悄悄隱在林中,「不要發出任何聲音,附近有噬魂師施術……」山魈話還沒有說完,她那雙美目突然暗了下來,身上燃起了幽藍色的火,她開始恐怖的叫喊,「百鬼夜行!百鬼夜行……」錦慕跌坐在地,身上一身冷汗。很快,山魈就化成了灰燼。夜空中傳來一陣嗤嗤的笑聲,「山魈小鬼,這樣也能保護殿下嗎……」
「看來上次殺死威王的也是你了,烏陰族最後一個噬魂師……」錦慕冷靜下來,
玄冥從一棵樹後閃了出來,渾身發紅;面目猙獰。
「錦魅當年奪我皇位,現在又想取我性命,看來這次他又費了不少心思,在我的馬匹上做手腳,找了烏陰的噬魂師;呵……,罷了,何必和一個妖孽計較呢。只是可憐你烏陰族和他定契約,卻遭滅族之禍。」錦慕閉上眼睛,輕輕一笑。
「烏陰滅族都是威王所為!與陛下毫不相干!我已經吞噬了威王魂魄,滅族大仇得報,我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再說我族中小輩,根本不知道契約一說!」玄冥狂吼。
錦慕仰頭大笑,「好個毫不相干,當年庶出的隱王錦魅為了搶奪皇位,用靈魂和鮮血與你烏陰族訂立契約。他被立為太子後,怕契約一事敗露,蠱惑先皇出兵剿滅你們,你應該還記得逍遙穀的火海和憤血洞的銀箭吧……」
玄冥渾身發抖,渾身的紅逐漸變成了火焰。「我……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說的話,你們都該死!」
「烏雪遍流沙,陰魂逆天流。」錦慕做了一個極其古怪的手勢。
玄冥顫抖的更加厲害,聲音也隨著發抖,「你……你怎麼會知道玄德長老的密令,還有長老噬魂術的起手式!」
「你若信我,我便幫你,我要我的帝位,你報你的大仇……」錦慕鎮定自若。
一棵古樹後露出了一雙眼睛,他正要準備吹響呼哨。
「你可以表示一下你的誠意!」錦慕覺的自己勝券在握了。
玄冥低頭口念咒語,「噬魂.百鬼夜行.魑!」
林中傳出一聲恐怖的慘叫
三年後,甯國邊境一個小城
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大多關門;一片荒涼。街道一側有一間茶館,說是茶館,其實也就是一個簡陋的茶棚,擺著幾張八仙桌;喝的也是些大碗茶罷了。客人不多,夥計和老闆都已經昏昏欲睡了。
「老闆,來一壺茶。」一個身著華服的男子和一個看不清面貌的女子挑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老闆和夥計連聲答應開始忙碌起來。
「你說我是稱呼你為玄冥公子還是玄靈姑娘呢……」華服男子低聲戲謔了一句。
「都可以,你昨天從哪里弄來的靈藥,我臉上和身上的疤痕真的沒有了……」玄冥,哦不;應該叫玄靈了。
華服男子呷了一口茶,「不過是從我朋友那裡討來的藥粉罷了,說起來;你還是穿女裝美,本就是女兒身啊,呵呵……」
玄靈低頭淺笑不語,只是喝茶。
「歇夠了就走吧,錦慕你朋友不是在等你嗎?」
深夜,小城郊外一個土屋
「還沒有到,我們等一會兒吧。」錦慕對身後的玄靈輕輕說道。
「跟隨太子殿下三年了,明天我就要去見那狗皇帝,還請太子殿下替我解惑,敢問太子殿下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女兒身的,你和烏陰族有什麼關係……」玄靈覺得自己聲音有點發飄發抖。
錦慕略一思索,不由得壓低了聲音,「當年烏陰族遭受滅頂之災,你父親玄德長老與你作為戰俘進獻先皇;先皇把你們交給太子錦魅處置。玄德長老因為知道契約的秘密,被囚禁,而你被作為武器替錦魅剪除異己。」
玄靈低頭不語,身體輕輕發抖。
錦慕向前一步,「當時我去東宮拜見太子,因緣巧合竟遇上了玄德長老;與玄德長老一番推心置腹,長老信我將所有秘密告訴了我,錦魅發現以後,連年派出細作監視我。想探出我知道的秘密。至於你的女兒身,」錦慕笑了一下,「三年前在甯文宮就知道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救出玄德長老,讓你父女團聚。」
門外一聲輕響,玄靈剛要站起,「不急,是朋友到了。」錦慕淡淡說道。
一個田間農夫推門而入,滿臉疲憊。
「逸陽兄可要真面目見我啊……」錦慕走上前,玄靈一臉恐慌。
只見那個農夫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俊俏之際的臉龐,露齒一笑,「太子殿下三年來一直隱居在這個邊陲小城受苦了,宮逸陽行禮了。」微微一頷首,算是行禮。
「甚好,這是宮中錦甲騎將軍宮逸陽,是我的盟友。宮將軍,這是玄靈姑娘;事不宜遲,我們依計畫行事吧!」錦慕脫下華服。
「還有一事要向殿下稟報,廢人坊的玄德長老已被皇上處死。」宮逸陽面無表情。
錦慕點頭,拉著宮逸陽走出房外,房裡傳出一陣壓抑的哭聲和抓牆聲;聲音慢慢歇了下來。
錦慕向宮逸陽示意了一下,宮逸陽點頭一聲響亮的呼哨,大批錦甲騎搭弓引箭策馬圍了過來;
「反賊錦慕和他餘黨在此,還不過來抓捕!」宮逸陽反剪著錦慕的雙手,騎士們撲了上去……
甯國,帝都,長陽宮
錦魅獨自一人下著棋,單調的落子聲更顯得宮殿空曠。「陛下想與臣妾對弈一局嗎?」帳幔裡傳出的女聲冰涼入骨。
「不必!」錦魅又落下一子。
「陛下何不點上龍檀香解憂呢……咯咯……」一雙素手輕輕撥開帳幔。
錦魅手捏棋子,低頭不語。
「陛下從不信臣妾,臣妾身體好好的,陛下就讓臣妾在這長陽宮臥榻十二年。」一張美豔至極的臉龐慢慢從帳幔裡探了出來,帶著詭異的笑容,「那個錦慕先太子臣妾早就能輕而易舉除掉他,陛下何苦年年派細作……」
錦魅丟掉棋子,冷冷道:「朕不是不信,而是不敢再信;當年那幫烏陰人……哼!」
那雙素手重重的放下帳幔,「陛下是在說玄德那個老傢伙嗎,哈哈哈哈……烏陰玄氏一向如此,那個玄冥還不是一樣,哈哈哈哈……」。
錦魅輕輕站起來了,淡淡說道:「負朕之人近日就到帝都,你可願隨朕一道去看看。」
「臣妾臥病在床,陛下您看……」帳幔裡聲音變的慵懶起來。
錦魅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幾日後,甯國,帝都,甯文宮
一隊錦甲騎武士押解著錦慕和玄靈走進宮內,錦魅死死盯著錦慕,聲音如鐵,「皇兄別來無恙啊。」
「多謝皇上掛念,一向都好!」錦慕不卑不亢。
錦魅開始大笑,笑的前仰後合。「皇兄果然好手段,讓朕派去的噬魂師反戈,又利用那個噬魂師殺了朕派去的心腹。三年來都躲在那個荒遠小城,真是難為皇室出身的皇兄了。」
錦慕冷冷笑著,「你不過是個庶出的王子罷了,當年奪我皇位你可是費盡了心機……」
錦魅粗魯的打斷:「朕知道自己是行宮所生,十二歲才被恩准入宮,比不得你這樣的嫡長子;不過這又怎麼樣!?朕讓你生你便生,朕讓你死就死,不過現在朕倒是想讓皇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送他去廢人坊!!」
錦慕看了玄靈一眼,道:「原來是要去活地獄廢人坊,多謝皇上了。我別無所求只是希望皇上不要為難我的愛妾。」玄靈渾身一個激靈,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心底油然而生。她急切的回頭看著錦慕被兩個武士很快的押著離去。自己的心中像是被抽去了很珍貴的東西;過來好久,她才轉過頭來,恨恨的看著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
錦魅也看著玄靈,「你戴著那個人皮面具要到什麼時候!」玄靈輕輕揭下人皮面具。
錦魅一下看的呆了,「陛下看夠了沒有……」玄靈一臉淡然。
錦魅神情尷尬,馬上恢復常態;「你很擔心他嗎?果真是那傢伙侍妾嗎?鬆綁!」
玄靈揉著胳膊,懶懶地行了個宮禮,「賤名玄靈,」
「烏陰玄氏嗎?」
「烏陰全族被滅,我怎麼可能是烏陰人,我是萬州玄氏。敢問陛下一句,我是那人侍妾如何,不是又如何?!」
錦魅死死盯著玄靈,一字一頓道:「不管是不是錦慕侍妾,朕都要納你為妃!!」
玄靈故意要點燃眼前這個男人的怒火,冷冷的輕啟朱唇:「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呢……」
錦魅走上前,用力地捏著她白皙的下巴,恨恨的說道:「整個天下都是朕的,哪有什麼願不願意!朕說你是朕的,你就是朕的!」
玄靈眼裡噙著淚水,狠狠的甩掉這個暴君的手,「你弄疼我了!我就是不願意!!!」她是要徹底激怒眼前這個妖孽一樣的男人。
錦魅看著眼前這個小美人許久,臉色陰晴不定;突然哈哈大笑。「朕會讓你來求饒。來人!傳朕旨意,冊封玄靈為玄妃。送浣衣局!多洗幾件衣服就會改變心意了。」
玄靈輕哼一聲,玩弄著裙帶,心中開始暗暗擔心錦慕,又想到自己忙來忙去卻又要去那浣衣局了;玄靈想到此,心中不禁一陣苦笑。
甯文宮外一個公公連忙答應,兩個武士帶著玄靈走出甯文宮。
錦魅望著玄靈遠去的倩影,「萬州玄氏,新歸化的蠻夷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女人。是玄德的女兒嗎?有意思……」他自言自語。
甯國,帝都,廢人坊一處內室
錦慕獨自下著棋,他一手執子,一手拿著棋譜,神態瀟灑之極。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囚禁之人。
一個黑衣人站在他身後,「卑職跟隨皇上多年,深知皇上愛好;想不到殿下也和當今皇上一樣,都有獨弈的愛好。果然是兄弟呢,呵呵……」
錦慕手執棋子,嘴角微微揚起,「笑話!我怎麼會和他是兄弟!?」黑衣人尷尬的乾笑幾聲。
甯國,帝都,浣衣局
「大傢伙聽著,這是皇上新封的玄妃娘娘,都來行禮。你們有什麼髒活累活都拿來侍候娘娘!」一個公公尖著嗓子沖一幫忙碌的宮女叫喚著,玄靈對這個浣衣局倒是自在熟悉。
「參見玄妃娘娘。」宮女們紛紛行禮。
「都免禮!」玄靈很討厭這些繁文縟節。
宮女們被這個奇怪的娘娘搞的莫名其妙。誰也不敢把手中髒衣服塞給玄靈。
公公急的大喊:「這可是皇上旨意,違抗聖旨可是要殺頭的!!到時候休怪咱家沒有提醒你們!」
宮女們嚇得一邊忙把手中衣服塞給玄靈,一邊說著「玄妃娘娘多有得罪了……」
玄靈掂了掂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腳下的一團團衣服,又想起了以前在浣衣局苦難生活不禁潸然淚下,宮女們都是恐慌的望著那個公公,公公走上前,低聲對玄靈說道:「玄妃娘娘,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奴才方才在甯文宮看得出皇上很是寵愛娘娘,娘娘在此屈尊幾日,皇上自會接娘娘回宮。娘娘在此如有需要,隨意支使奴才就是……」
玄靈冷笑一聲,看了一眼那個公公,「就這些活嗎?多謝公公了。」
公公連忙還禮,兩人擦肩而過時,玄靈聽到那個公公壓低了聲音說道:「太子殿下安全,請玄姑娘放心。」
玄靈重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公公,公公詭異一笑離去;
玄靈心中一陣欣喜。錦慕很安全就放心了,至於那個暴君,還是欲擒故縱比較妥當。想到這裡,玄靈輕快的拿起衣服忙碌起來。
甯國,帝都,樂央宮
錦魅拿著一本奏摺,氣洶洶的走了進來,「讓宮逸陽見朕!」錦魅狠狠地扔下奏摺,龍顏大怒,周圍宮人們自然不敢吱聲。不一會兒,宮逸陽一身甲胄急匆匆走進來,「小臣參見皇上,不知陛下急詔小臣前來所謂何事?」
錦魅沉吟一會,不緊不慢說道:「自朕登基以來,連年對顯國用兵,朝中原有威王反對,現在那些大臣也是多有說辭;愛卿是飽學之士如何看?」
「我甯國雖土地遼闊,但大多地處嚴寒之地,民窮國薄;顯國土地肥沃,物產豐盈。最近我軍已攻克顯國重鎮萬州,當勢如破竹,效仿先帝剿滅烏陰,彰顯陛下武功!」宮逸陽分析道。
錦魅連連點頭,「有道理,愛卿可查到那個玄冥下落了?」
宮逸陽連忙下跪,說道:「小臣正在追查中,請陛下在等幾日即可緝拿反賊。」
錦魅哈哈大笑,宮逸陽一陣緊張,渾身上下已經驚出一身冷汗。「愛卿頭腦清晰,剛才分析的很不錯,朕讓你去前線督師,然後去萬州一帶追查玄冥的下落如何?」
宮逸陽領旨謝恩,偷偷擦汗急忙離去。
錦魅冷笑一聲,輕輕說道:「宮逸陽,可不要小看朕。」轉頭問身旁一個公公,「玄妃娘娘在浣衣局怎麼樣?」「回皇上的話,玄妃娘娘她……」那個公公囁嚅著。
「說!」錦魅不耐煩的看了那個公公一眼,公公嚇的連忙跪下,連聲說:「玄妃娘娘在浣衣局自在的很,對那邊一切事物好像都很熟悉……」。
「哦,是嗎。」錦魅饒有興趣,「怎麼可能會讓她自在舒服呢,來人!讓浣衣局那幫奴才找點樂子侍候一下玄妃娘娘。」那個公公連忙領旨而去。
「過些日子你受不了了應該會來求饒了吧。」錦魅笑。
甯國,帝都,浣衣局
玄靈蹲在水井邊費力的洗著衣服,幾個粗壯的宮女把幾大包衣服扔在她旁邊,帶頭的一個宮女向她行禮,「玄妃娘娘,麻煩你清洗這幾包男人衣褲了。」
玄靈看了她們一眼,心想,這些人拿這些男人的衣裳來讓她洗,無非是讓她這個姑娘家難堪罷了,誰的主意呢,那個暴君的嗎;她想著輕輕一笑,拿起那些衣服說道:「就這些嗎?」那幾個宮女臉色尷尬,手足無措。
「當然不是,朕忍不住想親自找些樂子給愛妃了。」錦魅身著便服在一幫隨從簇擁下走了過來,眾人急忙行禮。錦魅理也不理,走到玄靈旁邊,示意身旁隨從遞上一隻玉碗;「這只碗裡有紅豆,綠豆,黃豆和黑豆。煩請愛妃把它們都挑出來如何……」
玄靈盯著錦魅,雙手接過玉碗,笑意盈盈。「陛下下旨,我遵命就是。」
「如此甚好!去長陽宮。」錦魅大笑離去。
玄靈手捧玉碗,緩緩站起,看來是想讓我求饒呢,欲擒故縱還要繼續用下去;她輕輕一笑,開始重新洗衣服。
甯國,帝都,長陽宮
錦魅依舊一人下棋,他一手執子,一手拿著棋譜;悠閒的落子。帳幔徐徐拉開,一個美豔豔之極的女人輕巧的下床。白皙的身子僅僅披著一層薄紗,顯得身材婀娜。胸前僅著褻衣;更顯妖豔嫵媚。她走到錦魅面前,「臣妾聽說陛下新納了一個妃子,臣妾倒是很想去看看怎麼樣的花容月貌,可又不知道那個妹妹住在哪個宮裡?
「啪」錦魅重重落下一子,隨口說道:「浣衣局!」
「浣衣局!?」她睜大了眼睛,「怎麼會在那裡?」
「箐凰,朕如何安排妃嬪用你來指點嗎?」錦魅丟下棋子,口氣陰冷。
箐凰心中一涼,簌簌發抖;急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不敢。求陛下息怒。」
「你臥床休養吧,下次再敢胡言亂語,下場你知道的。以後沒有朕的旨意,你不許踏出長陽宮半步,否則……」錦魅陰沉說道,拂袖而去。
箐凰跪在地上,身上發抖不止;已經好久沒有看見這個男人這樣陰冷了。她發呆了好久,對著一個宮女道:「靜兒,你去浣衣局看一下那個什麼美人,打聽一下她的來歷。回來稟報我!當心一點,儘量避開耳目!」靜兒答應一聲而去。箐凰冷笑著拿出一瓶黑色的藥水,端詳了許久,「我很想看看誰敢搶走我的皇上,什麼花容月貌都會在這瓶藥水面前灰飛煙滅,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