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上,一輛輛車川流不息,打著刺眼的燈,走近了也不調光,遠光燈的冰冷,直直的照到了心裡去。
「樂迪舞廳是附近最亂的舞廳,你確定筠筠會到這兒來?」女人一手捂著被震得轟轟響的耳朵,推推搡搡穿過擁擠的扭動的人群,朝著一邊的男子大喊著。精緻的妝容因為她的煩亂微微顯得有點猙獰。
「我也不知道。」男人高聲喊著,努力的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嘈雜的音樂聲。「但是咱這一路打聽著過來,也只能在這兒找找看了。」
「媽的,最近真是倒了血黴了,先是最受歡迎女演員的提名莫名其妙的被人頂了包,又被狗仔拍到跟前兩天剛離婚歌手晚上一起進出社區,被人罵是小三,人氣暴跌。尹筠筠怎麼會這麼荒唐!撿到這麼個不爭氣的藝人,也算我倒楣了!」女人一邊咒駡著,一邊朝著舞廳角落走去,那兒一群人圍在一起,起哄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頭不詳的預感愈加強烈。快步跑上前去。
「喝一個,再來一個!」
「筠筠快點喝啊!」叫喊聲此起彼伏,人群中央,一個女子,穿著包臀的黑色皮裙,波浪大卷染著棕色,優雅的披散在肩上。精緻的眼妝,火紅的嘴唇,勾人的眼睛,在眾人面前百轉千回,轉盼生情。
兩人走近眾人中間的尹筠筠,女人更是不耐煩的將她一把拉起,手裡的酒,隨著慣性,劃出美麗的弧度,一下子打在女人雪白的上衫上。女人此時管不了這麼多了,若是讓狗仔拍到著名的一線女星尹筠筠竟然在樂迪舞廳陪人喝酒,不知道又要掀起怎樣的風浪呢!
尹筠筠此時已經有些不省人事了,被女人拉著迷迷糊糊朝著店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念念有詞,「若珺,你為什麼這麼對我,明明……明明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啊?難道為了娛樂圈這點蠅頭小利,我們便做不成朋友了嗎?」
女人聽得她的話,眉頭皺成了一堆,心裡更是翻江倒海。這個傻丫頭,現在還在這兒論什麼朋友情意啊!在娛樂圈,不,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永久的情意?不過是互相利用,利盡而散罷了。
「別異想天開了,那若珺,很明顯只是攀附你的名氣拉升自己的知名度而已,你倒是好,對人家掏心掏肺,到現在,被人家吃的骨頭都不剩!」女人無奈的看著尹筠筠,複雜的眼神一絲不落的落在她的眼睛裡。
「沒有……真心?」尹筠筠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一把甩開女人拉著她的手「你為什麼這麼說?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跟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怎麼可能沒有真心!」
她的吼叫引來了周遭人的眼光,纖細的身量,精緻的妝容,淚眼迷蒙更加惹人憐愛,那不是紅極一時的尹筠筠嗎?怎麼在這兒?
眾人都掏出手機,一時間,各種閃光燈堪比發佈會的現場。尹筠筠下意識的用雙手擋住自己的臉,身邊的兩人也馬上專業的擋住她,拉著她從人群中,快步走遠。
不知跑了多久,人群不再追來,閃光燈也早已經被遠遠的甩在了身後。三個人站在馬路牙子上氣喘吁吁。
男人走過來,安撫到,「娛樂圈的起起伏伏本就是小事,筠筠你別太在意了,明天我給你安排發佈會,就你跟那個離婚的歌手一同出入的事,給媒體一個合理的解釋就是了。」
「解釋?」尹筠筠挑眉,冷冷一笑,「我需要解釋什麼?我跟他本來就沒什麼。就算有什麼,我犯得著去跟別人解釋嗎?」
甩開女人拉著她的手,她氣呼呼的跑了起來,她不知道身後的兩人有沒有追上來,但是她此時只有一個想法——遠離他們,遠離娛樂圈的紛爭,遠離這種過給別人看的日子,這樣的壓抑,她受夠了。
也許是想事情想得太投入,她絲毫沒有意識到她闖了紅燈,直到不遠處的大貨車閃亮的大燈耀得她睜不開眼,她猛的回神,大車已經近在咫尺。
這一刻,她突然不想躲開,閉上眼睛,就這一刻,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也是很好的。大車司機手忙腳亂的咒駡,身邊人的白眼與恐慌。
此時此刻,時間似乎停止了一般,尹筠筠很滿意的看完眾人的反應,便聽到自己身體一聲頓響——五臟六腑和骨骼都破碎了的聲音。已經沒什麼可以留戀的了,她滿意的閉上自己的雙眼,世界,再見!不,永別!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似乎已經過了好久,渾身的肉,像是割裂了一樣的酸疼,難道是睡得太久了嗎?不對啊,自己,不是已經被撞死了嗎?尹筠筠回過神來,對啊,那自己現在是怎麼個情況?
猛的起身,一陣頭暈目眩,扶著有些破舊的牆壁勉強站起來,慢慢揉揉眼睛,視野慢慢的清晰起來。
打量了周遭一圈,斑駁的銅鏡放在簡陋的木桌上,地上的塵土也是不一般的厚,身邊,除了一張草墊之外,什麼也沒有了。正當尹筠筠出神時,門被突然推開,突如其來的亮光讓她極為不適,馬上用手將眼睛擋住。
只聽見碗盤碰撞的聲音,還有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傳來,「大小姐,不是老奴說你,就您這個模樣,又不能修煉,周家那老爺子要你就算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夫人可是說了,三天后出嫁,您不樂意也沒用!」
修煉?出嫁?什麼鬼?尹筠筠一頭霧水,突然,感覺腦袋像是炸裂一樣疼,她緊緊的皺著眉,一首扶額。那女子看她沒什麼反應,搖搖頭,轉身掩門出去了。
剛剛那個中年女子,一身布衣,看起來倒像是古代人的裝扮,這是什麼情況?不等她想明白,一大波的印象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星辰逆轉,日月橫行,這裡,是與自己生存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玄幻大陸。這裡的人,衣著服飾與歷史上的漢朝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在這兒的每個人,出生之時口中都會含著一塊玉炔,他們將會隨身佩戴這塊玉佩,一直到死去,玉佩也會隨之消失。
玉佩的形狀像是水滴的形狀,顏色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象徵著自己的修煉天分,隨著之後的修煉,玉佩也會相應的改變顏色。
一般人出生攜帶的都是透明玉佩,其中顏色中,紫色的修為最低,赤色最高,每層修行又分三階,即低階、中階、上階。
突破赤層上階的人,便進入到修行者修煉的最高階段——聖階。
當然,這兒不只有修行者一種,除修行者外,還有煉丹師、訓靈師、藥香師三種。煉丹師當然是以煉製丹藥為主,他們不能修行,但是也不受修煉者攻擊,簡單來說,只有丹藥可以傷害到他們。
訓靈師天賦異稟,能跟所有的生靈交流,並且將其馴服,收作己用。當然,馴服不同攻擊力的靈獸,需要訓靈師有相應的能力。如果沒記錯,這個身體原主的母親竹輕塵便是訓靈師,而且天賦驚人,曾經在十幾歲時,便馴服了赤階靈獸。
但是無奈原主生來沒有修煉玉石,所以根本無法修煉,人稱廢柴。
藥香師算是最溫潤如玉的職業了吧!他們往往足不出戶,閉門煉香,香的作用,更是驚人,高階藥香師能夠殺人於無形,十分駭人。但是,有天分做煉香師的人十分罕見,所以,這個職業倒是也很少引人注意。
這個世界與古代倒是有相似之處,君王統治,而君王,則是由這個大陸最有修煉天賦的家族世襲,如今的君主,名為鳳擎天,九個兒子各有特點,但是唯一的相同之處便是天賦驚人。
特別是六子鳳址睿,剛剛出生,修煉玉佩便已經達到了綠色中階的程度,這可能是天賦平平的人一輩子的修煉成果了。但是那六王神秘莫測,喜怒無常,曾經一怒之下親手殺了自己的姨母,這都是後話。
這個大陸四國鼎立,每個國家依照君王的姓氏命名,自己所在的便是鳳國,另外三國分別為軒章國、伽萊國和辛國。
想了這麼多,最後,才看到了原主,原主名為沐清影,父親沐昶是鳳國國相,也是天賦驚人的修煉者,現在已經是赤層上階修煉者了。
沐清影的娘親,在她剛出生不久就去世了,父親十分悲傷,所以為了避免睹物思人,總是不來看她,將她全權交給自己的姨娘,現在是沐府的正房夫人照顧。
除了這個繼母,沐清影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姐姐叫沐清風,妹妹叫沐清歆,繼母是黃階修為,而長姐最近也進了黃階,妹妹年紀尚小,天分也平常,所以只有青階修為。而自己,之前說了,因為生下來就沒有修煉的聖石,所以從小就不曾被安排修煉。
不僅如此,整個鳳國的人都知道天賦異稟的丞相沐昶有一個廢柴女兒,所以沐昶更加不喜她。這也就給了繼母欺負她的機會。沐昶經常有事出門,家裡的事便全權託付給繼母掌管。
平常,沐清影就跟家裡的丫鬟一樣使喚,住在偏僻的側房,吃著下人還不如的吃食,做著下人都不願意幹得活。平時沐清歆半夜想起來要什麼吃食,或者有什麼吩咐,也總是折騰她。
這次被關起來,起因便是沐清歆半夜讓她去買什麼核桃酥,結果她跑去的時候,店早就關門了,沒買回來,繼母便百般責難,最後,竟然要尋個由頭把她嫁給一個年近六十的糟老頭子。
那老頭,臭名昭著,年金六十還尋花問柳,如今得了怪病,命不久矣,讓她嫁過去,豈不是要小小年紀就守了活寡?
腦子慢慢的清晰起來,尹筠筠費力的一隻手支撐著髒兮兮的地板,兩腿用力,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朝著不遠處的鏡子走去。走近,鏡子裡的人像嚇了她一跳。鏡子裡的人,雖然身量不錯,但是臉上的像是魚鱗似的疤真的是醜的驚世駭俗。
扶著牆壁一陣幹嘔,尹筠筠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被自己噁心到了。「丫的,這麼狗血的穿越竟然也能發生在老娘頭上。穿就穿吧,人家穿越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到了我這兒,怎麼就成了醜女了!」
正當尹筠筠努力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時,門外一陣喧囂,大門被一腳踢開,尹筠筠微微皺了皺眉頭,抬頭看向來人。
來的是個約摸十二歲的少女,一習嫩粉色束身衣衫,金釵束髮,顯得英氣十足。雖然只是個孩子,但是她肌膚勝雪,唇紅齒白,絕對是個美人坯子。但是她一開口,尹筠筠剛剛建立起來的好印象頓時沒有了!
「賤蹄子,你站在那兒幹嘛,給本小姐滾過來!」
尹筠筠,哦,不,現在應該叫沐清影一愣,緩緩起身,眼睛直直的盯著她,清影的個子本就高些,再加上她本身的威壓,竟然眼前的女孩一時說不出話來。
緩過神來,女孩的小臉因為生氣而變得微微有些脹紅,「你……你瞪什麼瞪!」
這句話可是惹火了沐清影,丫的,穿越運氣也這麼不濟啊,來個妹妹竟然這樣,真的是欠教訓。
她一步一步的靠近眼前的小丫頭,「沐清歆——」尾音故意拖得長長的,冰冷的語氣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禁打冷顫。「我是你的二姐,我是賤蹄子,那你是什麼?嗯?」
沐清歆看著眼前的沐清影,不禁後退了幾步,在這偏房關了幾天,莫不是發燒燒糊塗了,怎麼性子與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她,極為膽小隱忍,何時跟自己如此說話過。
裝模作樣的清清嗓子,發育還不完全的胸脯往前一頂,冷笑一聲,「呵!二姐?我可不知我有什麼二姐。一個不能修煉的醜八怪,沐府的恥辱,你有什麼資格說是我二姐!」
沐清影眼下一片殺氣,在前世被閨蜜背叛,身敗名裂,上天憐憫讓我命不該絕,來到這異世,我一定不會活的再如此窩囊。大不了魚死網破,我沐清影再也不會受人欺淩。
「恥辱?我可不覺得,比起你來,小小年紀就如此教養,不止恥辱,更讓人噁心。」她故意將噁心的口音咬的死死的,說完,轉過頭去,似乎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她的行徑顯然惹怒了沐清歆,作為家裡最小的女兒,她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圓潤的小臉漲得通紅,眉頭緊鎖,看起來十分猙獰,雪白的小手緊緊的攥成拳頭,骨節之間都被她攥得微微有些發白。忽然,她張開手,手心赫然出現了一個藍紫色火焰,火焰在她手上迅速變大,沐清影還沒反應過來,沐清歆就抬手向她打過來!
「賤人,看我青蓮火鳳!」火鳳貼著手朝沐清影飛去。
一旁的小廝看這情景,一個個吃驚不已,這青蓮火鳳是世家女子必練的防身殺技,隨著修為越高,火鳳的殺傷力也會越來越大。小小姐雖然修為不算太高,但是對於沒有修為的沐清影來說,那青蓮火鳳絕對也算是致命一擊啊!
眾人都緊張的看著,沐清影眼看著火鳳離自己越來越近,抬起手,下意識的想擋住。閉著眼睛,許久,竟然沒有想像中的痛楚,相反,聽見沐清歆一聲哀嚎,摔在地上——火鳳接觸到沐清影的身體,竟然自己反向攻擊,傷了沐清歆!
沐清歆的側臉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傷痕,眾人正目瞪口呆不知所以,門外的小斯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小姐……小姐,老爺提前回來了,夫人叫您馬上到大堂去呢!」
沐清歆狠狠地瞪了沐清影一眼,快步跑向大堂去。
父親?沐清影腦子飛速的轉動著,雖然自己不得父親喜歡,但是以他對母親的感情,定然不會對自己的境況置之不理。想清楚這些,沐清影起身朝外走去,誰料人剛到門前就被看守的小斯攔住。
「讓開!」她呵斥道,小廝已經不把她當回事慣了,並沒有理她,「給我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沐清影眼睛裡的殺氣已經掩藏不住,小廝對上她的目光,莫名的心驚,方才沐清歆的傷,似乎又出現在眼前。怯怯的讓開路,沐清影看準時機,快步向大堂跑去。
沖進大堂,便看見一副父慈女孝的情景,明明不是自己的父親,她卻還是心疼了,沐清影,你可真可憐,母親短命,父親不喜。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自己再不做些什麼,三天后便要被嫁給一個糟老頭子了。
前世自己可是拿過影后的人,這點小事還是難不倒她的。深呼吸一口,快步跑進堂去,目不斜視,徑直奔著繼母過去,「母親……母親……對不起,我不該半夜出去給妹妹買吃的沒買到,也不該在打掃豬籠的時候偷懶。被你關在柴房的這些天,清影知錯了。清影求求你,不要把我嫁到周家。嗚……」
「你……你怎麼跑出來了!」
夫人薛飛纖沒想到她會跑來,還在老爺面前將自己怎麼對待她嘟嘟囔囔說了一通,不禁手忙腳亂,一邊拉扯著她,一邊道:「老爺剛回來,你這鬼哭狼嚎的成何體統!」
哭了一會兒,她好像突然醒過神來,看向站在一邊的沐昶,怯怯的叫道:「爹……爹爹?」然後,眼淚就又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
看了許久,沐昶眼中的怒氣顯而易見, 之前怎麼沒看出來,自己心裡溫婉賢良的夫人竟是如此呢!
「影兒,你先回去休息,就……先搬到你母親生前的輕塵軒去吧!」沐清影感激的看向沐昶,不動聲色的給了繼母一個挑釁的眼神,由小廝帶著回輕塵軒了。
薛飛纖心裡咯噔一下,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夫人,你可能給我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