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i位於西南部高原地區的興義市,被譽為地球上de最美麗的傷疤。上帝仿佛不願意讓外界的人進入興義這塊美麗的土地,便用她無所不能的手,在周圍延綿不斷的群山間生生的撕開了一條血肉淋漓的傷口,於是人們在這裡,可以清晰的欣賞到人類幾千年來賴以生存的土地內部的景象——傷口兩側參差不齊的岩壁,和錯落其間顏色各異的奇花異草,就仿佛它的肌肉和皮膚,穀底錯落有致的巨岩是他的骨骼,中間還流淌著永不乾涸的血液。這條傷口雖然連綿幾十公里,幾乎將整個興義市與外界分割開來,但不甘於落後的興義人民還是在這傷口上橫架起了與外界溝通的橋樑,儘管由於奸商的偷工減料而使它在不久後成為了岌岌可危的建築物,讓瞭解情況的當地人每每開車過橋時都膽戰心驚的,但最懂變通的當地政府部門,卻以財政短缺為由只是簡單的在兩頭設卡單向放行敷衍了事,公僕們卻依然故我的紙醉金迷。
孫帥就生活在這樣一個相對落後(好多人還不承認)的高原城市。在一家私立醫院任辦公室主任加後勤加救護司機加放射技師加電工等等,偶爾還客串一下手術室巡迴護士,唉,每次一想起這該死的頭銜就鬱悶,「老子這麼能幹一人就困在這不大的私立醫院裡每月拿著一千半不到的工資混吃等死,上天何其不公啊!」
也不能怪他不求上進,說起他的經歷來也不難看出他曾經拼盡全力的奮鬥過,掙扎過。高中一年級時還科科前四名,後因不明原因,被一夥懷疑是高三畢業班學生的摸黑打了一頓,憤而學壞後被迫退學重新中考上了中專,壞的一發不可收拾,一年不到就因幫朋友打架將對方不小心打死而進了監獄,罪名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主犯無期,他和其他兩人五年,有一個十二年。期間在獄中還和犯人醫生勾結弄了個保外就醫,出來半年又回去了,原因是後續貢品沒跟上,沒注意還有一個啥檢察院駐看守所辦公室主任,百密一疏啊!一來一回關了好幾個號,還在犯人勞動室呆過,就是給每個號送飯送水的那種,結果認識了不老少人,人緣好得沒話說。最後還有三年刑期是送到了勞改隊服的刑,一到新犯入監隊(每個新犯到勞改隊都要先在這裡等待分派)那傢伙,遍地熟人啊!然後大家幫著想辦法找到相關幹部,幾條紅塔山就給分到了監獄醫院,從此和醫院就有了緣分了。沒有減刑,呆滿三年出獄後父母給買貨車開,結果虧了。換了好幾個女朋友後,終於找到了真愛,在好幾個仰慕者虎視眈眈的情況下抱得美人歸,為此還和一個最好的朋友反目成仇。後來又幹了幾件事情都虧了,包括又買了一輛車開。一個偶然的機會做起了直銷,合法的那種,也因為這裡落後,人們不太接受這種產品虧了幾萬。不過倒是學到了很多營養知識,還有就是認識了現在的院長,但也就認識而已。於是後來這個院長辦醫院就叫他來上班,通過自學、請教等等就混到現在的頭銜。
事到如今,已不復當年的敢闖敢拼了,只不過是懷著不甘的心情安於現狀罷了。三十歲的人了,哪還禁得起折騰啊!
然而此刻孫帥卻是以一個病人的身份,站在這家醫院某個病房的窗戶前!全身三處刀傷,背上最長的那道傷口從右肩一直斜著拉到左腰部!比起這道傷口來,胸前的那兩道傷口帶給孫帥的心靈創傷,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因為這道傷口,是被一個女人用家裡的菜刀砍的,胸前的兩刀則是被一個男人砍的。而這個女人,卻是他自己最愛的妻子!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妻子!雖說當初並沒有打結婚證,但也曾經辦了婚宴,請所有的親朋好友做過見證的。可最終,自己全力的付出著,甚至為了她,努力地改掉自己身上的所謂缺點來迎合她,生活中更是對她百般呵護,換來的卻是背上這道觸目驚心的刀傷,而這道傷口換來的又是什麼呢?是她在別人的安撫下離去時,絕然的,絕美的背影!身上的傷口可以用時間和藥物來治癒,可是心靈的傷口呢,它將永遠滯留在內心深處,一如那道地球最美麗的傷疤般,成為一個見證滄桑的,永恆的存在!時不時引發一次次的陣痛提醒主人,曾經的那一段不堪回首卻又無法抹去的記憶。
那之後的幾天,孫帥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連院長們來看望時也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卻太過於慘澹了些。同事朋友們私下裡談起來都說好幾次看到他一個人安靜的流淚,好多好多,枕頭都濕了一大片。
已經可以獨自下地走路了,要不要回去看看?哎,還是不去了。都一個星期了,她現在在哪裡呢,應該到了夢想的那個地方吧,那裡的環境一定會讓她喜歡的,還有------還有那個人,一定對她很好吧,一定是的,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後悔,你千萬要幸福啊,因為你已經不能回頭了,你能幸福那我也要安心一點。
一聲歎息,道不盡個中滋味!馬嶺河峽谷,地球最美麗的傷疤!我應該去那裡走走,帶著我自己的傷痕——去走走!
臨出門前孫帥摸了下兜裡看有沒有錢,嗯,還有一百不到的零錢,從這裡到馬嶺河峽谷大橋由十來公里,就自己現在的狀態別指望能走到那裡,還是打個的去,沒錢不行。想想當初這就是自己一個月的零花錢,不禁汗顏。一個月一千五左右的工資,自己還抽煙,雖然自己只好意思用一百快的零用錢,其餘的都交給她可日子還是緊巴巴的過得極其平淡。弄得如今只有趙斌才一個朋友了,畢竟現在條件在那兒,哪有這麼多的如水之交。不想了,買包好煙去,只要夠錢坐的士到峽谷大橋就可以了。
軟裝遵義,抽煙人的至高享受,孫帥和趙斌才一致認為它帶給人們的享受遠超過了軟中華等高檔煙,而市面零售價才三十五一包,物超所值啊。說起這個趙斌才,他是孫帥最近幾年來最好的一個朋友,也可以說是兄弟,孫帥自從連續幾件生意都虧錢,導致生活陷入困境之後,以前那些所謂的朋友,一個個都開始逐漸的和他疏遠了。原本就已經有些意志消沉的孫帥,後來更是無心交友了,誰知在這個醫院裡卻遇到了趙斌才這傢伙,一個不算紈絝的紈絝子弟,家裡有錢,又是獨子,脾氣性格卻沒有一般二世祖的那些毛病,和孫帥十一見投緣啊,就這樣,倆人沒多久就混得非常親近了,一有空就幾乎是粘在一起的,就在前不久還因為想挽救自己的「幸福」,而和這個最好的兄弟一起計畫著想辦幼稚園呢,如今才幾天啊,一切都化成了泡影!哎,不想了,趕緊買完煙走吧,這麼站著好累的。
以前從來沒自己掏錢買過,今兒高低奢侈一回。想著就走向了醫院對面的小賣部,買好煙立馬抽了一支出來點燃狠吸了一口,慢慢的吐著濃濃的煙霧,原本應該愜意的神情卻不禁透著憔悴的迷惘。
小賣部的旁邊有一家彩票中心,中午剛過這時候還沒什麼人,正要走的孫帥無意識的瞥到這往日偶爾也會光臨的地方,好像想到了什麼,將兜裡的零錢全摸出來,抽了十塊錢踹回兜裡後將其餘的全部遞到桌子上「給我打一注彩票。」「要哪一種?」「就要雙色球吧,這玩意兒幾乎不會中。」售票員沒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傢伙頭上纏著繃帶,滿身藥味兒,氣色也不好,都這副樣子了還來買,可真是忠實的彩明啊。「要什麼號碼?」
「盡最不吉利的來,嗯------3、4、7、13、14、17------特別號碼就要4吧」
「------」售票員搖了搖頭機械的在鍵盤上敲了起來,「要加倍嗎?」
「這裡的錢全部吧。」
「------」售票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數起了錢,「一共五十三元,可以打二十六注------好了,這是彩票,再退你一元錢。」
接過錢後孫帥隨意的揣到了褲兜裡,轉身準備看看有沒有的士,這最後的家當就當捐獻給福利事業了吧,雖然少了點,可也只有這麼多了。
攔車就是這樣,平時不需要的時候哪兒都能看見,像這會兒需要吧,沒有。突然聽到對面醫院門口有人喊「咦!老孫,你要去哪裡?」接著就看見趙斌才騎著摩托過來了。
「小王不是說你下夜班嗎,怎麼還在這兒啊?
「哦,剛下手術,你要回家嗎,我送你。」
「不是,我去峽谷走走,你快回去吧,不用管了,我打的去。」
看老孫一臉的慘澹,眼神空洞而絕望,精神還有點萎靡,不禁有點奇怪,就這樣子還去什麼峽谷玩,走得動嗎?而且那橋這麼高,風老大老大的,等等,橋高!?他該不會是想------想到這裡,趙斌才張大雙眼看著老孫,過了好一會兒才趕緊裝作沒事一般說道「呃,還是我送你去吧,我也好久沒去了,再說你這樣也不方便啊,上來吧。「
「不了,真不用了,我打的去,沒事兒的,一會兒再打的回來就可以了,這幾天夠麻煩你的了,快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行。」
「跟我還客氣,快上來,我也想去呢。」
倆人又各自堅持了一會兒,老孫實在是拗不過趙斌才,只好上了他的摩托車。咳,明天再重新一個人去吧。
看老孫果然一直在峽谷大橋上留連不走,總是滿目悵然的,久久的注視著穀底,似乎嚮往著什麼,怎麼感覺這傢伙盡然有一種歸屬感呢,不行,得盯緊他,找個機會開解一下,雖說他經歷這事兒是有點------但也不能那啥啊。
實在站不動了,老孫只好又無奈的隨著趙斌才騎車往回走了,早知道就和他說是要回家去看看了,這傢伙,目前世界上也只有他會著緊我的死活了,心裡再絕望的寒流也擋不住這絲雖細卻很窩心的暖流向支離破碎的心流去。
「呃,老孫,昨天我在網上看到一則新聞,說一個女的,在一次空難中從差不多一萬米的高空摔下來居然沒死,不過癱瘓了,後來在輪椅上過了幾十年,你想想,在輪椅上過了幾十年啊,那得多痛苦啊!」
這傢伙,「行了,不用說了,我知道這個事兒,也知道你啥意思,放心吧,不會的,我脾氣這麼樂觀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到是,這人三十歲了還和一小年青似地整天沒個正行,嘻嘻哈哈的,不過這次這事兒對他的打擊似乎也------忒大了點!還是小心點,這傢伙別是忽悠我的,一不小心就消失了可不好。
接下來的時間趙斌才拉著孫帥又是逛街看美眉,又是吃飯,又是聊天的,還愣是就沒讓他離開自己視線十米範圍過。纏到晚上十點鐘又硬拖著他一起回家去睡,孫帥無奈,也只好隨他去了,明天怎生想個法子擺脫這小子呢?也只有辜負他的一片好心了,本就是孑然一身的,現如今更是一無所有,生無所戀的人能夠走得了無牽掛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檯燈的燈光漸漸有點模糊了,怎麼,又開始流淚了麼。
半夢半醒之間一直就只看見她決絕而淚流滿面的臉,還有那美麗得叫人心碎的背影,苦澀的夢魔一直這樣撕扯著那已經殘缺不全的靈魂,一直到天漸漸的亮了才似乎不甘的離去,卻始終不曾遠離,就徘徊在附近,隨時準備回來肆虐。
七點過一點趙斌才就開始推他了「起床了老孫,一起去醫院了。」
「你去吧,我還不想起。」今天高低不和你在一起了,要不怎麼能一個人去那啥啊?
「不行,不放心你一人在我家,東西丟了我向誰喊冤去?再說了,你今天該到了給傷口拆線的時間了,下去順便拆了吧。」
「你------」伯伯的,這理由實在是------不咋地。
「瞪著我幹嘛?就懷疑你了,不行啊?快走吧,一會兒該遲到了。」懶得跟你這長篇大論的解釋,直接說得你沒招兒,監視你沒商量。
趙斌才帶著孫帥騎著車還沒到醫院呢,就聽見那方向傳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那叫一個震耳欲聾,誰家辦酒啊,這麼早?等到了醫院門口一看,對面福彩中心門口貼一張大大的紅紙,應該是這家投注站開中大獎了吧,哎!他伯伯的,一個字,羡慕啊!
孫帥則是一臉木然的看了一下就轉身上樓了,一副關我鳥事的樣子,發財?愛誰誰了。
早餐也不想吃了,鬱悶的躺在病床上看著掛在面前的輸液瓶,那滴得叫人心焦的慢的液體就仿佛自己的靈魂般一點點的流逝。這些小護士今兒怎麼一個個都有點反常,沒事兒就來這間病房瞎逛悠,什麼意思嘛,不記得欠誰的錢沒還啊,哦,住院費,可這也是院長老闆的事兒啊。不對,趙斌才這舅子該不會------哦!老子討厭你。老子一點都不感動。
面對一個個的明顯是無話找話,孫帥直接無視了,用力的閉上眼睛轉到裡面去了。這時小王過來搖了搖他說道「誒!派派哥,告訴你個新聞,咱們對面的福彩中心中大獎了,我剛才特意跑下去看了一下,你猜有多大?」煩,一邊去,關我屁事。這時旁邊一護士問道「多大?」
「人家不知道是誰,一口氣買了二十六注雙色球,結果這期的獎池金好高的,一下就平白得了一億三千萬,哇,安逸死了!而且那號碼全是什麼3啊、4啊、13、14的,又是要慘又是要死的居然都會中,你說吹牛不?」接下來又有幾個護士聞聲而來,頓時嘰嘰喳喳的就聊開了,那八卦的勁,哪像是女孩兒啊,簡直就是女人嘛。噫,等等,不對,這號碼有點耳熟,二十六注?!不,不是吧?「小王,你說他中獎號碼是多少啊?」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關心嘞,搞半天也有反應啊」
「------到底是多少?」
「嗯,好像是3、4、7、13、14、17------特別號碼沒注意」
「------」這,這真是------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哎,哎派派哥你幹嘛,你還輸液呢。」一看孫帥爬起來就要走,小王就急了。
「哦------我,我要拉尿」突然想到還是不要讓人知道的好,一急之下就整出這麼一句來。
「------」還是哥呢,怎麼這樣啊。
孫帥為了掩飾,只好提著輸液瓶到衛生間晃了一圈,回來稍微冷靜了一點,就想到了要看也不能去這家看啊,萬一被認出來,搞得滿世界都知道就不好了,嗯,還是先保密好一點,這應該是地球人通病吧。
病房裡終於安靜點了,其實不用看也基本可以肯定那個中獎的人就是我了這不是做夢吧,我都準備那啥了,這麼一來------豈不是------?還是確定一下穩當點。
後來找了個沒人的機會打電話確認了一下,確實是這樣,看來暫時是不能走了,先把這些錢糟蹋完再走吧,這時老天在補償我?不太可能,或許是讓我有機會挽回我的愛情?得了吧,騙誰呢,先不說上哪兒找去,她如今明顯是不會,也不能回頭的了,而且就算是可以,倆人還能回到從前嗎?早一點中就好了,這是天意嗎?
孫帥並沒有急著去兌獎,不是不想,而是覺得先要搞清楚接下來怎麼生活,既然老天給了這麼好一個機會,是該計畫一下了,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稀裡糊塗的得過且過了。可是在趙斌才的監視中過了十來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也許是給激動鬧的吧,雖說已盟生死志,但原本一窮二白的他,一下子有了一億多,可能不激動嗎,說出去誰信啊?不管了,明天先去兌獎再說,有錢還不會用嗎?
當天晚上孫帥就管趙斌才借錢了,沒辦法,兜裡的十塊錢大洋是到不了省城的,可這傢伙一聽要借錢就急了,「你要錢幹嘛?你要去哪兒?」
「你管老子的,買煙行不行,吃飯行不行?」
「我這裡沒煙嗎,醫院沒飯吃嗎?」
「------我,你------你借不借吧?」
「那你以後------還不還?」
「還不------我,我借你貳佰塊錢,你……我,還不還?」
聽到只要兩百塊這牲口明顯松了一口氣,「好了好了,借你就是啦------貳佰大元呢」後面的聲音越說越小。
「你說什麼?」
「沒有啊」說著趕緊摸出兩百塊錢遞給了孫帥。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後一起上chuang睡覺了,雖然激動,但孫帥依然害怕黑夜的寂靜和孤獨,仍然一夜噩夢,仍然徹夜痛心,仍然臉龐絕美,也仍然決絕著留下美麗的背影,淒涼著本就淒涼的夜,最後留下一枕的印跡,黯然了趙斌才理床時的心情,老孫這傢伙的心裡苦啊。
面對趙斌才的寸步不離,孫帥幾次想走沒走掉,到醫院把傷口上的線拆了之後依然沒機會,無奈只好扯謊了,「我想回家一個人待一會兒,不會出什麼事兒的,放心吧。」
「那,好吧,別胡思亂想,別------」
「行了行了,沒事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熟悉的,曾經的家,開開門,當時的情景依然,菜刀就放在進門旁邊的鞋架上,床邊滿是血跡,床單的一角有點淩亂。電腦桌歪了,上面的相冊等東西全在,家裡似乎所有東西都在,卻依然感覺空空如也,她當時是用逃的嗎,一心逃離這絲毫不值得留戀的地方?可是留下這麼多證據,來印證自己作為一個丈夫是多麼的失敗,作為一個男人是多麼的失敗,何其殘忍。你走得如此乾淨,乾淨得不帶走一絲曾經的記憶,而是將這一切都留給了我,留給我用一生的時間來反復撕開傷口上的痂,讓它永遠都那麼血淋淋的提醒自己,不配做丈夫,做男人更是失敗!
一個人悶在房間裡,忘了時間,也感覺不到臉上癢癢的,有傷感默默流過的刺激,只在心裡一遍遍的祭奠自己的愛情。直到有人敲門才有些不舍的結束了這次祭奠,曾幾何時,有點依戀這種被淚水淹沒的憂傷,不為別的,只因這憂傷裡有她。
打發了八卦的房東,告訴她仍然會租住這套房子,等她一臉意猶未盡的離開後,孫帥洗了一把臉,眼神複雜的有看了這間屋子一眼,疲憊的關門離去。
坐上去省城的最後一班臥鋪大巴,孫帥半躺著用手機的耳麥聽著MP3,雖說幾天前就欠費停機了,但最起碼還可以當電子錶用,現在又可以聽歌,好東西。反反復複的聽著楊坤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好聽的旋律裡那擺脫不掉的憂傷,很適合孫帥現在的心情,正是心裡的旋律,很快就有了代入感,一代入就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了,手機裡的歌重複的播放,臉上的憂傷不停地滑落。天還沒黑,不遠處的夕陽仿佛就懸在窗外的某處,時遠時近,時而消失一下,暈暈昏昏的光線縹緲了這如畫的景致,也模糊了人的眼。泡在憂傷裡不願自拔的孫帥不知道的是,這時候在上面的中鋪,有一雙美麗得像窗外的夕照般迷蒙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著他,原本還有點躲躲閃閃的羞澀,幾次之後發現這人一動不動的好像雕像一樣,放任泉眼裡的泉水涓涓而下,而且額上還包著一塊紗布。於是就呆呆的看著他,好奇的想著:他是為了他的愛而流的淚嗎?這樣默默流淚的樣子一定是的。他那憂鬱的眼神深處究竟隱藏著什麼故事?這故事一定淒美豔絕,要不怎麼會讓一個成熟的男人,如此的垂淚不止,如此心無旁蟄的在那裡痛苦?想著想著,大眼睛狡黠的一轉,對了,想辦法把他心裡的故事挖出來寫成稿子,回學校後在我主持的節目裡播出來,一定會轟動校園的,如此催人淚下的故事,又是來源於真實的生活,沒理由不火的,這回張老師該不會說我為了節目而杜撰故事了吧,哼,不信比不過那死丫頭!
該怎麼先和他搭上話呢,想了一下後小丫頭就故意將腳伸到床邊耷拉下去,還一晃一晃的,晃了半天那人一點反應沒有,往床邊挪挪又將腳放低了一點,還是不行,反而見那人吸了一下鼻子後翻身往裡去了,哎呀,該不是我的腳有什麼味道吧,小丫頭觸電一般趕緊把腳收了回去,臉紅紅的看了看沒人注意,便假裝低頭找東西,湊下去聞了聞,卻怎麼也夠不著,不過這麼近也沒聞見臭啊,還有一股淡淡的革草香。哼!嚇本小姐一跳,不過還是不放心的將襪子脫了下來。接著眼珠一轉,開始下床,卻在下去的時候故意踩在了人家的床上,就踩在孫帥的枕頭邊,然後轉身假意拿東西,一邊假裝找一邊留意他的反應,還是沒動靜,死人!這時看到自己放在枕邊的紙巾,順手就將它推得離自己遠了一點,然後又伸手去夠,好像有點遠,於是很自然的伸長了身子,還把右腳往後抬起,唉,為了一篇稿子我容易嗎我?幸好下面沒其他人看見,不然我乾脆去死算了,但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得連呼吸都不順了。這時孫帥雖然感覺枕邊有動靜,只當是誰借這地方坐一下或是踩一下,便也沒有理會。沒辦法,小丫頭只好出絕招了,抓到紙巾後縮回身子時開始收腳,可收腳的時候弧度有點大,就不小心從孫帥的臉上一扶而過。「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夠東西不小心的!不好意思啊!」見這人終於轉過臉來,小丫頭趕緊湊過去套近乎,順勢就坐在了床邊假意找鞋子。孫帥隨意的說了一聲「不要緊」後,看樣子是又要轉身了,這哪行,「你好,我叫李夜夢,很高興認識你,你人真好。」說著還伸出了春蔥凝脂般的小手,心裡卻感覺自己這臺詞好耳熟,這好像是大尾巴狼的專用臺詞吧。孫帥似乎沒注意到這雙手是多麼的漂亮,猶豫了一下才遲疑的輕輕用指尖象徵性的握了一下,應付了一句「你好」。這死人,沒看見我這麼漂亮嗎,都懷疑你見沒見過我這麼漂亮的人,這樣找你搭訕居然不理不睬的,沒禮貌!「請問你------貴姓?」這語氣好嗲。
「------彭」看來現在是不適合再繼續剛才那樣的狀態了,孫帥不情願的坐了起來,順便收拾了一下儀容。
「哇,你這個姓很難遇到唉,讓我猜猜你會叫什麼名呢?嗯------彭勇?------彭松?------彭------」
「我叫孫帥」看這丫頭還沒完沒了了,孫帥趕緊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有派頭,朗朗上口,那你覺得我的名字怎麼樣?」哼!想不理我,門兒都沒有。
「呃,你的也不錯啦。」
「什麼叫不錯啊,具體點嘛。」
「你------你叫什麼啊?」
「------」氣死我了,還從來沒人這樣無視我過,這人受的打擊太大,腦子壞掉了吧。「我叫李夜夢啦,剛剛才說過的!」小丫頭不由嬌嗔了起來。
「嗯,好聽,感覺像是一顆調皮的掌上明珠。」
「啊------你------」這傢伙不是認識我爸吧,怎麼語氣一摸一樣啊。「為什麼這麼說呢?」
「感覺而已,我亂說的,別見怪。」
「你是做什麼的?洞察力好強,我爸爸就是這麼說我的唉」
「無業難民」這丫頭話好多啊。
「無業……難民?!」你就裝吧,信你才怪了,小丫頭不禁開始打量起他來,希望能看出點端倪。單眼皮,眼神深邃,鼻樑高矮適中,嘴唇蠻有型的,上唇偏薄但棱角好分明,下唇偏厚,原本奇怪的搭配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協調,每個器官都很精緻,整張臉看起來不算太帥,卻很有味兒,不對,怎麼好像有股藥味兒啊?這是個有故事的男人!哎呀,糟糕,差點忘了自己的目的,糗大了。
「嗯,,你看啊,現在我們也算認識了,這路還有好遠,反正也睡不著,不如我們一起聊聊?」說完見他盯著自己,不禁心裡一陣發虛,討厭,我又不是大尾巴狼,幹嘛心虛啊。
「我倒是能睡著,不過你實在睡不著,我也可以聽你聊。」
「好啊,我剛才看你一直------咳咳,是因為什麼讓你這麼傷心啊?」就怕你不接話,本美女出馬還沒失手的記錄呢。
「你不是這邊的人吧?」懶說話的孫帥只好裝聽不到她的這串問題,自顧自的扯開了話題。
「對啊,我是首京的,這次是到這邊一個同學家,現在準備回去,先到你們的省城,然後直飛首京。」小丫頭大概沒遇到過這麼嘴緊的人,一點經驗都沒有的就被角色交換了,以前誰都是被迷得找不著北,一股腦什麼都交待了,說到魅力那是男女通吃。
接下來,李夜夢聊得那叫一個口沫橫飛,忘乎所以,孫帥只偶爾挑個頭,小丫頭就倒豆子一般悉數道來,而且還忘形的將腿也盤到了那原本就不寬的床上,晶瑩纖巧的玉足晃出一陣耀眼的白。
在後來的聊天中,孫帥知道了這女孩在華清大學上大一外語系,嗯不對,這次回去暑假結束開學就是大二了,活潑、外向、聲音甜美、長得更是美麗不可方物,雖然孫帥現在無心賞美,也感覺這丫頭甚是養眼,說她是天之驕女也一點不為過。其實李夜夢由於成績好,加上各方面也很突出,於是順理成章的就進了學校的學生會,也得到了班主任的特別青睞,因為得到了班主任的精心栽培,很快在語言組織能力上就有了長足的進步,得到一個機會單獨主持一個叫《大學感情線》的電臺節目,因為聲音甜美、風格清新,暫態在華清校園裡風靡了起來。但有個同學(她原本原話說的是她的對手)卻始終與她互不相讓,不論是人氣還是各方面成績都拼了個不相上下,不過沒提起這對手的具體情況,也許是她不屑於說她吧。這次就是有個同學家裡出了事兒,就趕巴著來收集素材了。
別說,有這麼一個話簍子,孫帥還真覺得這段旅途不是那麼傷神了,至少暫時沒有再想那些事了。時間好混,不一會兒天剛黑就到了旅途的中間站,這裡是一個比較大的鎮,因為地理位置剛好處在到省城這條路的中間,於是就受到了司機們的青睞,都選擇在這裡就餐,一時間這裡餐館林立,飲食業好不發達。選了一家比較大的汽車旅館停下車之後,司機就以安全為由將全部旅客叫下了車,本沒有食欲的孫帥也只好鬱悶的最後一個下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時的李夜夢比他還要鬱悶,一下車才想起自己什麼沒問著,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我今天這是怎麼了?老是不知不覺的就叫這傢伙牽著鼻子走,把話題扯到十萬八千里外,又忘了自己的目的了。卻不知以前那些人都是因一見到她,首先就丟了一半的魂魄,當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可如今的孫帥那裡會注意什麼美女不美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