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簡安死了。
她死在自己公寓裡,死的第三天,聯絡不到她的經紀人未央登門才發現她腐敗快發出臭味的屍體,立刻報了警。
然後。
隨著警察到來的,便是層出不窮的記者。
顧簡安看著頂著一張慘白臉還應付警察和記者的未央,有些心疼。
夏未央還在回答警察的話,「簡安自上次演的《傾城》之後,我就一直覺得她情緒很不對,天天唸叨活著沒意義,這一點秦子陽她的男友可以作證。」
這一句說完,未央嘆息一聲,「我想她是太入戲了,沒走出來。」
警察停下動作,看了未央一眼,「這麼說,你是覺得她有抑鬱症了?」
未央神情悲傷的點點頭。
顧簡安難以置信的搖頭。
不。
不是的。
她根本沒有得抑鬱症,為什麼未央會這麼說?
顧簡安的心聲沒有人聽到,很快警察做了筆錄便放了夏未央回去。
顧簡安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屍體,不是很想呆在這裡,又想起剛才夏未央的話,於是跟著夏未央飄到了一處房裡。
一道熟悉的男聲,讓顧簡安怔在了原地。
「警察那邊怎麼樣?他們沒懷疑你吧?」
顧簡安僵硬地轉頭,看到她的男友秦子陽帶著淺笑晏晏地抱住夏未央。
夏未央露出得意又嬌羞的笑容,「怎麼可能懷疑,就像你之前和我對的話,說顧簡安得了抑鬱症自殺死的,他們哪裡能夠懷疑到是我們一直在顧簡安飲食裡下毒害死的她。」
一滴,一滴。
淚滴了出來。
啪嗒在地上,殷紅一片。
顧簡安抬起頭,看著相擁的男女,心裡湧起的恨意像是巨浪般將她湮沒。
狗男女!
她憤怒地想去打他們,剛剛碰到夏未央的身子,一股冷意,刺骨而陰沉地從指尖倏然鑽進腦子。
顧簡安聽見夏未央和秦子陽嗡嗡的對話聲,像翻起的浪潮,陣陣拍打過來。
「顧簡安終於死了,以後,子陽就是我的了......」
只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股吸力直接將她攥走。
不!
我不要投胎!
我要報仇!
顧簡安嘶吼著,奮力抵抗,一團黑霧徑直罩過來,將她撲暈了過去。
「誒,醒醒,別裝死!」
刺耳的女聲,像是蒼蠅般在耳邊嗡嗡叫。
顧簡安煩躁的皺了皺眉。
她翕了翕眼,天光傾倒而來,灌進她的眼裡,刺得她嚶嚀一聲。
輕蔑的女聲再次傳來,「想靠這個來博取駱總的同情?你一個菟絲花也配?」
顧簡安‘譁’地睜眼,映入一張滿是橫肉的臉龐,那倒八眉緊緊擰成麻繩的形狀。
「蓉姨。」
她嘶啞的出聲。
只一瞬,她便愣住了。
這不是她聲音,還有,眼前這個人她根本不認識,但是為什麼知道她的名字。
還有她口中的菟絲花......
她明明是世人矚目的千萬級影后,身價上億,怎麼可能淪為當菟絲花的地步。
這是秦子陽和夏未央故意製造的陷井?
不對。
她明明看見了自己屍體,那種腹部絞痛的滋味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明明已經死了。
可是現在這個活生生的觸感是什麼?
顧簡安像是掉進被密線遍織的深淵,越是慌亂的掙扎遍越是被纏得毫無頭緒。
一瞬間,像是琴絃錚斷,馬蜂針刺進腦袋般。
顧簡安捂著頭痛苦不已。
無數片段走馬觀燈的湧來。
她像是被浪潮打上來的魚,在岸邊掙扎著,大口喘氣。
原來她非彼她,只是本名蘇青青,是一個懷揣著演戲夢想的平平之輩。
但是演戲除了天賦還要靠氣運,作為什麼都沒有的原身,只好投靠了駱聞舟這個金主,這才把名字改成了蘇簡安。
而面前這個蓉姨,是她金主駱聞舟的傭人,因為一心想把自己女兒嫁入豪門,所以一直當原身是眼中刺肉中釘。
原身雖然背靠駱聞舟這麼大的金主,但是因為從小環境的原因造就她性子軟糯,所以對蓉姨的咒罵一直都忍讓,在劇場裡也一直被當包子拿捏。
昨天在劇場拍戲因為被人陷害推進池子裡著了涼,回來又被駱聞舟強行要了多次,導致發起高燒,原身請蓉姨去叫醫生很多次,蓉姨置若罔聞,原身這才高燒不退死的......
真是......可憐得和顧簡安一樣。
蘇簡安嘴角勾起一抹苦澀怨恨的笑。
在旁的蓉姨並沒看到,一貫如常的上下嘴唇翻出刻薄的話來,「醒了就快點起來,不要在這裡裝死。」
蘇簡安轉眸乜她,迸射出的凌凌厲光將蓉姨看得身子不由得瑟縮,竟忘了呼吸。
「你是什麼人?和我這樣說話?」
蓉姨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咬著牙切齒道:「你一個菟絲花還敢這樣說話?」
這話輕飄飄地撞進蘇簡安的耳朵裡,卻激發起胸中巨濤般的怨恨,不斷翻滾著,碰撞著。
而蘇簡安只是輕輕挑眉,冷呵一聲,「大嬸你是家裡窮小時候沒錢讀書導致詞匯量缺乏吧?車軲轆就那麼一個詞,你沒說膩,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你!」
「你什麼你?」
蘇簡安半闔的眼抬起,露出睥睨眾生的光。
「我是菟絲花沒錯,但是我恪守本分把駱總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反倒是看看你,一個保姆,你在這裡正經事不做,插科打諢的,是嫌自己的工資太高?還是覺得自己徐娘半老能頂替我?」
蓉姨氣得臉色漲紅,眼睛惡毒地盯著蘇簡安,可是怎麼也說不出話了。
蘇簡安見到這種情況不由得嗤笑一聲,「怎麼不說話了?是被我說中了心思,還是真的小學沒畢業?所以在我面前自慚形穢?」
說到這裡蘇簡安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來來來,先給我倒杯水,打這麼些交道也不是不知道你嫉妒的嘴臉。」
語氣雖是虛弱卻不容置喙。
蓉姨的臉更加扭曲了,這個包子平常對自己的怒罵屁都不敢放一個的,今天竟然敢對自己頤指氣使起來?
「你讓我幫你倒水?你還真以為爬上了駱總的床,就是女主人了?還敢使喚我?」
蘇簡安揉了揉發沉的腦袋,因為生病的緣故導致她連抬眸都是有氣無力的,可這樣卻更顯得倚在床頭的蘇簡安慵懶嫵媚。
「我當然沒有你這麼自以為是,我可是時時刻刻記住自己的身份,不像你,一個區區傭人而已,駱總不在,在這個家裡我就是說了算,我讓你幹什麼,你還敢反駁我,你把你自己當女主人了?」
握在門把手的一雙手停頓了下來,銀製把手反射出一張稜角分明、線條流暢的臉,細長的鳳眼正冷冷盯著門口上的雕花,彷彿出了神。
門內再次傳出蘇簡安淡淡的嗓音,「昨天我說我生病了,叫你請醫生過來,你不請,今天叫你倒杯水,你也不願意,駱總僱你過來是讓我來當菩薩供的嗎?」
駱聞舟輕輕擰起了眉,旋轉起門把手。
門內傳來驚惶的步聲,再次抬頭,便看見惶恐來開門的蓉姨,他皺了皺眉,瞥到床上斜倚著的蘇簡安。
窗戶翕了條縫,洩進風來,將東邊一面的窗簾吹得鼓脹飛揚起來,破碎的陽光彷彿雨落般細碎地灑在蘇簡安白皙面孔上,映得那雙眼睛上的睫毛如蝶翅般翕動。
駱聞舟看得出了神。
蘇簡安也在看他,濃眉入鬢,一雙單眼皮刻盡涼薄,挺拔俏立的鼻子,下頜線條優美,輪廓深刻硬朗,如此得天獨厚的容顏就算是如今最火熱的明星,蘇簡安那個渣男對象,秦子陽也遙不可及。
而更讓人羨煞的除了駱聞舟這一張俊顏外,其次身家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富豪。
原身傍上這樣的金主,不用他的人脈在娛樂圈往上爬,居然只是從末流做起。
真是不知說原身蠢還是一股清流.......
蘇簡安正匪夷所思時刻,站在門口的駱聞舟大步闊邁了過來,伸出纖長的五指落在蘇簡安身上的被子上,狠狠一掀,淡嗤道:「自己倒水去。」
冷風陡然灌了進來,刺激得蘇簡安忍不住打了個擺子,她捂住衣不遮羞的自己,抬起流光溢彩的眸看向駱聞舟,「我說了,我病了。」
蓉姨跟在駱聞舟身後,看著蘇簡安身上的青青紫紫,不屑地嘖道:「駱總,顧小姐根本沒病,她就是嫌我手腳不利索,一起來就讓我幹著幹那兒的。」
「駱總和我說話,你插什麼嘴?九年義務教育沒經歷過,就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雖然現在倡導社會和諧,人人平等,但是誰拿錢誰就是大佬,你真以為敬你幾分不說你,是看你的顏面?」
一句話蘇簡安說出來是連珠帶炮,頓都不頓一下的,直接將蓉姨氣得想尖叫,但是奈何駱聞舟在跟前,只能憋在心口仍肺疼,「你......」
駱聞舟卻眯了眯眼,薄唇輕啟,「生病了?」
蘇簡安點點頭,手撐在床上支起身,稍微揚起臉給他看,「發著燒呢,你看,臉都燒紅了。」
蘇簡安說的是實話,因為發燒的原因,使得她面部不自然酡紅,但是隨著她的動作,她肩上的吊帶順著豆腐般細膩的肩膀滑落到胸口。
讓駱聞舟看得緊了緊喉嚨,只覺得有一處火自下竄了上來,將他燎得心緒難平。
身邊的蓉姨還在自顧自地顛倒黑白,「駱總,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在家勞心勞苦地......」
駱聞舟扯了扯領帶,煩躁地呵斥,「閉嘴,出去!」
蓉姨方才還狐假虎威的臉瞬間扭曲了,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床上的蘇簡安,才忿忿關了門。
蘇簡安嗅到氣氛的不尋常,連忙抓住一旁的被子遮擋,「我說我生病了......」
心裡卻想這個男的是個種馬?
怎麼天天腦袋裡就只想著這件事?
她還沒想完,駱聞舟已經欺壓下來,帶著濃厚的男性荷爾蒙味道,他對著蘇簡安耳垂呵氣道:「你病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蘇簡安翻了個白眼,心道在外面工作都還有什麼道德倫理,以人為本的準則,一個不爽轉告法庭的事比比皆是。
怎麼到原身這裡就變了個樣?
都發著高燒了還要委屈迎合?
這也太慘絕人寰,泯滅人性了吧!
再說了,自己才剛剛活過來,仇啊怨啊都沒報,可不能就這麼死在男人身上,傳出去,豈不是要笑掉大牙?
「駱總堂堂集團總裁,這麼飢不可耐?」
說話當口,她奮力去推駱聞舟。
駱聞舟眸子閃過一絲驚訝的光,蘇簡安從來都是軟糯順從,何時這樣子反抗過。
不過驚訝只是一瞬,下一刻,他便高高擎起她的手,用獸一般的眸子居高臨下看她,「睡一覺醒來,膽子肥了?」
一句話落,暴風驟雨般的親吻襲來。
蘇簡安感覺身上被褪得乾淨,就當她以為自己即將承受暴虐的時刻,手機鈴聲響起。
駱聞舟動了動,不想管。
鈴聲卻如催命般窮追不捨的響起。
駱聞舟看了看蘇簡安,厭惡地皺眉,像是扔一塊破布般將她的手狠狠甩在床上。
蘇簡安獲得自由,立馬縮進了被窩,只露出一顆頭看駱聞舟漸漸黑下去的臉。
不知是不是光的緣故,她剎那間看到駱聞舟俊美無濤的臉像粉塊般斑駁掉落,剝去他素來的冷靜自持,只剩下像是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小孩般的無助和脆弱。
遂而聽得他咆哮一聲,「不可能!」
然後便是奮力一擲,手機撞到桌臺上,在蘇簡安眼裡七零八碎地炸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