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內,搖墜著的紗帳縹緲。她伸出手交個簾外的人。簾內她卻是俯身吻著身下的人的鎖骨。睡夢中的人溢出一聲淺淺碎碎的呻今聲。
「呵……」女子妖嬈淺笑,直起身,下了榻。扯著那人往外走。由始至終她的手都在他的手裡,冰冷。怎麼握都不曾溫暖。兩人出了大殿,在殿前的竹林,她終於停下了腳步。
「大人,你找殷寧有什麼事?」
「想你了!」他低頭看著交握的手。下一刻,她踮起腳。他的唇被紅唇堵住。
「嗯……」他伸手推開她,「甯兒,這裡是昭陽殿!」
「我知道,裡面睡著的是太子殿下嘛。可是那又怎樣,他又沒給我名分。我不需要為他守身如玉。」她勾唇,魅然一笑,「大人如果怕死,那還來找殷寧做什麼?」
他沉默望著她,擱至在她腰間的手一點一點收緊。火熱的裕望抵著她的小腹。可是他終究是理智的,手滑進她的衣裳,握住了她的豐盈。卻只是一碰到就鬆開了。然後他抽手俯身在她耳邊道:「你要的藥。」
她柔柔一笑,柔若無骨的手搭上他的肩,菱唇吐氣,「大人,今晚老地方見!」
四目相對,他痛不欲生。他撥開她的手,轉身。
「你嫌棄我。」她的話讓他停住了腳步,回身凝望著她的側臉。那順著臉頰滑落的淚,晶瑩剔透。他心痛到窒息。「甯兒,你不會相信你是我的女神。」
她嗤笑,「所以你從來不敢碰我,是怕玷污你的女神?明明就是不屑我是殘花敗柳,人盡可夫。」
「甯兒,用這樣的字眼侮辱自己,只會讓自己傷更深。你不信我的話也無所謂,我樓某看中的人,就算是人盡可夫,我也甘願為她赴湯蹈火。她恨的一切,我會雙手捧到她腳下,任她踐踏。」
他轉身走。目送他離去,殷寧抬手抹幹臉頰上的淚痕,露出一絲霜花般冰冷的笑。她拿出了心口處那包藥。打開之後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
醒來,嘴裡滿是血腥味,這藥果然一針見血,當下不醒人事。眼睛還沒能適應那光亮,手腳被捆綁著,頭無力地低垂著。一陣糜爛的男女曖昧的喘息聲傳入耳中。
費盡全力睜開眼,看著眼前交纏的兩個人。意識清醒,才看見自己被綁在了十字矯架上。手腳被綁,動彈不得,她像野獸一般嘶喊,「放開我!」
那男子轉過身來,默然一笑,卻是沒有停下動作。身下的女子嬌吟放浪。
……
掙扎著,殷寧的眼睛露出了嗜血的光芒。她用盡全力。掙脫那麻繩的時候,手腕上滲出鮮血。腳還被綁著,她整個人往下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狼狽地扭身,解開腳上的麻繩。
還沒起身,身子就被拽了起來。看著眼前已經整理好衣裳的男子。她露出一抹笑,「殿下抓了奴婢來這地牢,只是要奴婢看春宮戲?」
她變了,從前的她即使是看著他吻一個女人都會露出心痛的眼神。他握住她的手腕,若有所思地開口,「你變狠心了。對自己也下得了如此重手。」
「殿下需要的不就是我這樣的工具?」她冰冷的眸子漸漸帶上了一絲笑意。
狠心嗎?她怎麼不覺得,她根本就沒心,心已經遺落在那一年,遺失在愛他的的錦繡年華里。
猶記得那一年冬——
皚皚白雪,湖面冰瑩,月光傾瀉,霜花剔透。寒風冷冽,刀一般割過她的臉頰。不多時,臉上就已凍得留下深深淺淺的紅痕。
她跪在結冰的湖面上,瑟瑟發抖。夜越深,越冷,可她早已沒有一點知覺。緊閉的雙眼,秀麗的眉上掛了一層寒霜,纖長的睫毛微微抖動,落下絲絲冰屑。鼻端透出的氣息都漸趨冰冷。終於,她冷得倒下,意識卻沒有完全脫離,半個魂魄已經離去,還有半個卻還在體內游離。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
師傅終於來接她回去了。
她艱難地睜開了眼,費力地轉動眼珠,尋覓來人。
她無力地躺在地上,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落入眼裡的是一雙黑色的緞靴,繡著虯龍,張牙舞爪。她顫抖著雙手,想要撐起身子,卻是根本動彈不得。
一瞬間,似乎有什麼毛茸茸的動物趴在了她的身上,一股暖流包圍著她的全身。再然後,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張動物的臉。它輕輕舔著她的臉。漸漸的,她扯開了嘴角,沖著它笑。那白虎卻是轉身回到了那人身邊。
她用手撐著,卻只能讓自己保持跪坐的姿勢,整個下半身動彈不得。她抬頭,終於看清了那人。
兩步之遙,十多歲的男孩,漠然望著她。
劍眉星目,狹長的眼,眸子裡有著不屑的玩味,薄唇微抿。黑髮傾瀉而下,在風中飄起柔和的弧度。一襲白裘曳地,白裘之下,玄色的錦袍若隱若現。
他站在那裡,恍若神坻臨世,居高臨下望著她。她呆呆望著他,呼吸都停滯。他向前踏了一步。她用盡全力掙扎著起身。卻在那一瞬間,尖銳的撕裂聲響起。她低頭,破裂的裙裾在湖面上隨風而舞。而此時此刻的她,卻是衣不蔽體。
一行清淚滑落。
他心下一動,大手一伸,白裘脫落,裹住了她的小小的身子。她抬眸,淚眼朦朧,醬紫的唇顫動,幾近暈厥。那慘白的容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魅惑。他一擰眉,伸手抱起了她。抱在懷裡才知道她真的很輕,仿佛是羽毛,隨時可能乘風而去。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領口。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宮裡的?」
他的語氣很冷淡,可在殷寧聽來,卻如沐春風。她猶豫了許久才開口道:「梨……梨園。」
「被師傅罰跪?」
「恩——」原本蒼白的臉隱隱透出了一抹紅。第一次被人抱在懷裡,安心溫暖。
「跪了多久?」明明只是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穩重。殷寧舔了舔冰涼的唇,呢喃道:「兩個時辰。」
「你的師傅是誰?」這天寒地凍的,兩個時辰她居然也熬得住。只當他是隨口問問,直到第二天,師傅被罰禁食三天,她才知道,原來她遇見的是二皇子。此後的日子一直如常,本以為只是夢一場。卻在一個下雨天,再度見到了他。
他只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你跟著本宮。」
一句話決定了她的未來。從每一日彈琴練舞到舞刀弄劍。可是她不在乎,只要能見到他,一切就都值得。
七年時光,悄然而逝。花開花落,又是一個秋,殷寧也終於到了可以在御前獻藝的年齡。她卻無心于此,正好她的師傅也百般壓制。以至於絕代風華的容顏只隱蔽在梨園深深處。卻也難以躲過風雨。總有麻煩會自動找上門。
黃昏那微弱的餘光經過那深宮密林,落下的殘陽滿地。光芒漸漸隱去,最後一絲光束游離在那扇半闔的門。一聲尖銳的喊聲緊緊抓住這最後一絲光線。在光隱去的同時,那一聲尖叫聲也戛然而止。靜了片刻,急促的敲門聲在這沒有光庇佑的黑夜裡響起。
「殷甯姐,你怎麼了?」
「沒事。」低沉的語音,壓抑著咬牙切齒的痛楚。門外小雲卻是慌亂,剛剛那叫聲如此痛楚,撕裂人心,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心裡著急,敲門的手更是把握不住力道,門被敲著砰砰砰得響。
「吱呀——」
門被緩緩打開,小雲愣愣望著眼前的人。一襲湖綠的絲裳,荷葉裙搖曳生姿,她站在那裡,亭亭玉立。她的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異樣。
小雲結結巴巴道:「殷甯姐,你真美。」
「小雲找我有什麼事?」
「沒,聽見你的喊聲,過來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對了,殷甯姐真的沒事嗎?」小雲說著朝裡頭不停張望。
殷甯淡然一笑,出了門,反手將房門關好。「真的沒事,剛剛見著了一隻老鼠,嚇的。」
小雲呵呵直笑。「原來殷甯姐怕老鼠。」
殷寧笑而不答。小雲卻突然想起了某事,急道:「啊——差點忘了,錦兒師傅要我告訴你,太子殿下今晚在昭陽殿設宴,特別吩咐要殷甯姐你去彈琴。」
殷寧微微擰眉。怎麼偏偏是今晚,還是推都不能推的夜宴。她不自覺地撫摸著手臂,也不知道受了傷,會不會被聽出來琴音不妥的地方。
「什麼時辰,可以不去嗎?」
「戌時,錦兒師傅說非去不可。」說著,小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著她往梨園主殿走去。殷寧吃疼,卻是不敢言語,冷汗滴落,她伸手輕輕擦去。
才踏進門,殷寧就察覺到氣氛異常的熱烈。
「錦兒師傅——」
溫柔似水的聲音,一群人都回頭望著她,殷寧禮貌性淺淺一笑。錦兒一身金紅的絲緞,搖曳生姿的走向殷寧。「殷寧,你這死丫頭,又是一日不見,又是去二皇子那兒了?」
「回師傅,是的。」殷甯無心辯駁,反正這麼多年來,所有人都非議她和二皇子的關係。他不在意,她也隨意。這宮中,本就是是非之地,她們愛怎麼說怎麼說。
「好丫頭,真是爭氣,有二皇子罩著,咱們呐,是…誰也不怕。」錦兒故意大聲地講。惹得梨園裡其他師徒是又氣又恨。
錦兒扯著殷寧往裡頭走,邊走還邊故意喊著,「今晚,太子殿下非要你去彈琴,快——跟師傅梳妝打扮去。」
殷寧無奈卻是由著錦兒。因為她知道這樣能讓她快樂一些。在這寂寞深宮梨園內,這最低下的身份,能被人看得高一點,她就能快樂一點,那麼順了她的心意也好。
端坐在鏡前,殷甯任由師傅為她妝扮。
錦兒心想她熱衷於逢場作戲,所以總是濃妝豔抹。可是殷寧還年輕,年輕美貌便是本錢,所以只用淡掃蛾眉。也只有她的手能讓蛾眉淡掃,紅唇輕點也依舊光華照人。
錦兒將一件殷紅的石榴裙擱在了殷寧面前,囑咐道:「素日,你愛怎麼穿我都不管你。而今日,你聽我的,穿這件。」
殷寧默默擰眉。她不喜濃豔的色彩,鍾情于那淡雅的風姿,實在為難。
「殷寧,這是你第一次見太子,太過素淡,若是過目即忘,以後便不會再有機會。這次他特別指出要聽你的獨奏,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但是,至少是個機會。不指望得他恩寵,至少讓自己有個機會可能接近陛下。殷寧啊,你明白嗎?」
殷寧伸手抓過那衣服,走進屏風之後。錦兒歎息著坐下收拾著她的首飾。為了讓殷寧見到那個人,在那個人面前彈奏一曲。她已經吃了太多苦,而現在機會來了,她不會錯過。
一陣腳步輕響,錦兒回頭。白若雪的肌膚,殷紅的絲裳相映成輝。她抿唇而笑,「我的殷寧真美。」
殷甯垂眸,「師傅,你又取笑我了。」
錦兒微微搖頭,「你乾娘當年也同你現在一樣,傾國傾城,那個時候……」錦兒陷入回憶,難以自拔。殷寧也是雙眸隱隱含淚。「師傅,即使我忘了她的摸樣,但是我卻不曾忘記她的琴音,還有她的心願。」
錦兒回神,細細囑咐,「去吧,早些回來。」她是有些擔心,為何太子會突然召見,可是她和甯兒能做的只有抓住一切機會。
殷寧走出內殿,只見一群人圍在殿前。她微微擰眉,想繞道,卻聽見有尖細的嗓子喊道:「梨園殷甯,殷姑娘是哪位?」
殷寧停下腳步,走向那公公,笑道:「公公我就是,找我何事?」
「就是姑娘您啊,我們是昭陽殿的內侍,來接姑娘您的。」他說著揖手指向梨園門。
攆轎停在梨園門口,金黃的流蘇迎風輕輕晃蕩。殷甯發怵,「公公,這是讓我坐的?」
「是的,殷甯姑娘就坐吧。再不走,怕是要遲了。」那公公奉承著上前為她引路。
「可是公公,這于理不合,殷寧不敢。」
那公公嘿嘿直笑,「姑娘莫要擔心,殿下的旨意,您怎能拒絕,上去吧。」
殷寧微微擰眉,斟酌片刻,只好上了那攆轎。一路上轎子微微的搖晃,那懸在半空的不安全感迫使殷寧伸手抓著轎簾,好壓制那克制不住的噁心。手臂上傷口的疼痛,殷寧輕輕撩起了衣袖。紗布依舊雪白,殷寧松了口氣,就怕沒有止住血。
「殷姑娘到了。」殷寧急忙鬆開了手。轎簾被輕輕撩起,殷寧俯身走出了轎子。秋夜清冷,殷寧微微仰頭,只見路邊槐樹上,一排朱紅的宮燈高掛,延伸至那湖上的樓閣。
燈火通明,湖面還有點點零星的河燈。殷寧抱著琴,緩步向前。搖曳的石榴裙滑過那鵝卵石,沾染了些許的夜露。刹那,殷寧的心也濕濕黏黏的。不知為何,腳步似乎都是沉重的。身側的內侍出聲詢問,「殷姑娘,快些走。今兒個,紀妃慶生,可不能遲了。是她非要傳你來,為一睹姑娘您的風采。」
殷寧一愣,不是太子嗎,怎麼是太子妃。隱隱的不安,殷寧低頭望自己的殷紅衣衫,是不是不該這麼豔麗?
進得那樓宇,殷寧不由得松了口氣。滿園旖旎的各色絲裳,華麗雍容。相比之下,自己身上的衣裙倒是平淡無奇。沒有聽見傳召,她便在內室僻靜的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直到有內侍匆匆跑來,沖著她喊,「殷甯姑娘,該你獻藝了,跟我來。」
殷寧起身抱起了琴,踏上了那白玉石階。她低頭緊跟著內侍,直到他停住腳步,殷甯隨同他一起跪下,齊口恭賀。「祝太子妃娘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一陣肆意的嬌笑響起,伴隨著一聲渾厚的男低音。「起來吧,好好彈,別掃了愛妃的興致。」
殷寧恭敬地磕頭,旋即站起身。「緊遵殿下吩咐。」
只是這一句,那柔軟的聲音卻是讓劉墨胤禁不住投去了視線。只這一眼,他望見了她。手抱古琴,長裙霓紅,孑然而立,膚白如雪,眸光淡定,紅唇冷情。
只這一眼,卻再也移不開視線。她提群款款坐下,纖長的手輕輕梳理著琴弦。她側頭對著那擊鼓的伶人淺淺一笑。霎時,一陣鼓響,見她十指輕撫,有清幽之聲從鼓聲中流瀉而出。
殷寧垂眸專心撫弄著琴,手臂上的疼痛漸漸清晰。額上有滴滴冷汗冒出,好在有鼓聲做掩飾,不然她的琴聲定當是平淡無味。本以為一曲不過就是片刻時間,怎奈此時此刻卻是疼痛難忍。
支離破碎的琴音,在場並沒有人聽得出。宴席之上,卻有一個人劍眉輕擰。他端著酒杯,輕輕搖晃。懷裡的寵姬旁若無人地纏繞著他,獻上紅唇。他低頭,回應著她的吻卻是面無表情。在聽見那斷弦之音時卻是猛得推開了懷裡的人。
他盯著她,她唇邊的笑依舊平靜,神色淡定。殷紅的絲裳是常見的半敞的領,露出她清瘦的鎖骨。殷紅的衣襯著她賽雪的肌膚,說不出的誘。惑。平日裡,從未見過她穿如此豔色的衣裳。她的美,妖冶凝重,她仿佛天生就適合妖紅。轉念一想,今夜她似乎點了胭脂。那一抹不自然的淡紅,卻是引人遐想,紅唇嬌豔欲滴。
劉墨離不禁在意如此精心的裝扮究竟是為何。
耳邊喧囂不斷,卻能將她的琴聲毫無遺漏的聽進。她纖長的十指還在輕撫著那琴弦。
並沒有斷弦,他確信剛剛卻是聽到了弦斷,弦既然沒斷,那麼定是她出錯了。她從來不出錯,除非……他的眉心更是擰緊,她受傷了?
曲終,已是冷汗淋淋。殷寧站起身,身形都有些許的晃動。侍從抱走了琴,殷寧跪下請安。紀妃嬌柔的聲音響起,「果然是才色兼備——」
殷寧俯身恭謹稱謝。紀妃卻是紆尊降貴上前來扶著她起身。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奴婢惶恐。」殷寧不得不故作惶恐,扭捏站起。她不知紀妃這是何意,只能唯唯諾諾。
紀妃淡然一笑,細細打量,片刻後語出驚人。「果然謙和有禮,甚合我意。殿下,你說這樣的可人兒,該賞些什麼才好?」
「琴音若水,清泉琴知音;娉娉嫋嫋,雲霞緞為裳。」
言下之意就是將清泉琴與雲霞緞做為賞賜之物。頃刻,殿上眾人議論紛紛。倒是紀妃慷慨,笑意深邃,嬌聲迎合。「就依了殿下。」
殷寧福身,恭順道:「謝殿下,娘娘厚愛。」
席上,劉墨胤卻是眉頭微鎖,至始至終她的表情恬淡,也沒有抬眸望他一眼。是不敢還是不屑?
一番言談,聊聊數言。她謝過賞,然後退下。至始至終她都沒敢抬眼,因為怕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他。見到他,便抑制不住心底裡的酸澀。她寧願只是這喜宴上一現的曇花。只要有人記住她的容顏,即使沒放在心上。被湮沒在人流裡,她選擇悄然退場。
夜風清涼,掃落片片秋葉。殷寧靠著牆,身子緩緩滑落,伸手挽起袖子。那點點緋紅浸染了白紗,那疼痛侵襲著她的神經。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她警覺地放下袖子,猛得站起身,望向來人。
見到他的瞬間,神經鬆懈,身體卻僵直。只是片刻,她迅速下跪,快得連他都來不及攙扶。「給二殿下請安。」
劉墨離不禁擰眉,為何此時此刻她的舉動那麼礙眼。
他冷冷開口,「起來吧。」
殷甯謝過,站起身,循禮告退。「二殿下若是沒事,奴婢先告退了。」
擦肩而過,劉墨離扯住了她的手臂。沒有防備的她直呼疼。
「你受傷了。」他開口,有些慍怒。
「是——」,殷寧知道瞞不了,「所以請二殿下鬆手,奴婢好回去上藥。」
「跟我回宮。」
劉墨離開口,不容爭議,隨即向著離落宮走去。
殷寧沒有多說半句,只是乖乖地跟著他。她走在他的影子裡,踩在他心口的位置。月光轉換,他的影子緩緩移動,那一瞬間,他的手接近。她伸手,卻只見那影子在她的指縫間一閃而過。一抹澀澀的笑在她的唇邊一閃而逝。就連她的影子,她都不敢握。
緩步走著,才踏進殿內就聽見他不耐煩的聲音。「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洗傷口!」
殷寧一閃身,繞到屏風後。
琉璃宮燈,山水畫屏,輕解羅裳。曼妙的身姿在畫屏後晃動。水流動的聲音輕柔淅瀝,卷起淡淡的異動。
片刻後,她輕柔平淡的聲音響起,「好了——」
侍女撤去屏風。眼前的她,一襲薄薄的單衣,整個右臂光裸,有猙獰的傷疤盤踞。他微微擰眉,手指輕彈,藥粉一點點灑落。錐心的刺痛,殷寧咬牙,冷汗滴落。不敢望他,便側頭尋覓可以擺放視線的東西。寬敞的床榻,朱紅流蘇垂曳,搖搖晃晃,神思也漸漸遠走。
「可記得我吩咐你的?」劉墨離清冷的聲音喚回她的注意力。
她默默垂首,回道:「記得。」
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迫使她直視他的眼睛。「告訴我,我說過什麼?」
殷寧眸光閃躲,卻也只是片刻,旋即直視他淡然回道:「我是屬於殿下的,尤其是這具身體,誰都不可以碰它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