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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承歡

女子承歡

作者:: 末守忘川
分類: 古代言情
小七說:女人是水做的,想哭泣的時候就多喝水吧。 很多年後,同樣的人,只是換了一個身份,卻成了紅顏禍水。承歡殿裡,永遠住的是別的女子。 一夕家滅,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隨風湮滅,長恩說,你將是西靖的帝姬,從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而,那些欠我的就可以不還了? 我要的是將萬人踩在腳下,帝姬又怎樣?

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 第一章 紅鸞帳裡鴛鴦亂

第一章紅鸞帳裡鴛鴦亂

精緻的香爐裡飄出繚繞煙霧,滿室甜香,燃了一半的紅燭微微搖曳著,忽明忽暗,周遭掛滿了凝住的紅淚。青色的薄幔輕輕飄動著,卻絲毫沒有擋住內室裡的旖旎。

交纏的肉體,粗重的喘息,女子的輕吟,無不讓躲在帷幔後的我面紅耳赤。看著男子近乎瘋狂的起伏,我趕緊閉上了眼睛,手心裡不禁濕濘一片。

「公子,你輕些個。」女子嬌媚的聲音卻只換的男子的一聲輕笑,繼而便是女子更加大聲的呻吟。

此刻我不免後悔起來,早知道襲水最喜歡戲弄我了,就不該幫她來姑娘閣裡取東西,她不可能不知道秦舞姐姐今日有客人,我越想心裡越悔,可是卻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期望內室裡和秦舞姐姐翻雲覆雨的那位客人早些結束。

也不知過了多久,內室裡的動靜終於在男子一聲興奮的低吼之後停了下來。

「出去。」安靜了少許,男子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使得躲在帷幔後的我不禁一陣緊張,莫不是那個客人看到我了?

我正欲從帷幔後走出,卻見到穿戴整齊的秦舞從內室裡退了出來,她的面色略有些潮紅,抬手撫了撫淩亂的發,連往我這邊看一眼都沒有便推門離去。我心裡不免一陣叫苦,這個客人也是,占了人家的房間便罷了,還將別人趕出去,若是他一直不走,我可怎麼離開?

內室裡傳來一陣窸窣,不一會兒一個穿戴整齊的男子就從內室走了出來,看清他的面容不禁讓我有些癡了,承歡樓裡最不缺的就是絕色美人,而面前的這個人竟然讓我覺得即使整個承歡樓的女子站在他面前都會黯然無色,然而,這樣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人卻是一個男子。

一襲墨色的束身袍子使他略顯消瘦的身材一覽無餘,唯一英氣的眉被略有些鬆散的發遮住,堅挺的鼻子下一張朱紅的唇更是映得那肌膚白皙無比,陰柔的面容上唯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眼就能讓人分辨出他的性別,妖而不顯女氣,這是他給我的感覺。

那雙眸子突然直直的向我所處的方向射來,我頓時覺得有了隱隱的寒意。然而他不說話,我也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發現了我,只得隔著簾子僵硬的對著他的眸子,一動也不敢動。

就這般對視了許久,男子突然揚了揚嘴角,緩緩的向我走來,然而,我卻從他的面上看不出一絲的笑意。看著漸漸逼近的身形,我嚇的閉上了眼睛,心裡擔心的不是怎麼同面前的人解釋,而是娘親知道了該怎麼辦,她一向最不喜歡我到前院來了,尤其是姑娘們的閣裡。

「看了這麼久了,現在終於知道閉眼了?」帶了些戲謔的聲音緩緩的傳入我的耳中,我只覺得面前葛的一涼,睜開眼睛,發現男子竟然就站在我面前不到一丈的地方,我藏身的帷幔此刻正被他拽在手中。

第一次與南風以外的男子離得這麼近,我的面葛的燙了起來,南風與襲水都是被樓裡收養的孩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不過我與他們不同,我娘親是承歡樓十年前的花魁,如今是樓裡的教習,承歡樓裡每一個名妓都被她調教過。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據說是我娘親恩客中的一個,不過她從來不與我講她的過往。

「嘖嘖嘖,竟然還會臉紅,嗯?」男子咂著舌將那張精緻的面容湊到了我的面前,儘管身後是牆壁,可是我依舊將身子拼命的往後貼了貼,不用看我也知道,我的臉一定更紅了。

「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進來取東西的,然後你們就進來了,我本來想走來著。」我有些語無倫次的解釋著,眼睛更不知看哪裡才好,最後說著說著,臉卻更加燙了,面前的男子只是好笑的看著我,面上的表情根本沒有因為我的解釋有一絲的改變。我不免有些懊惱的皺了皺眉,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解釋。

「然後呢?」男子有些懶散的將手撐在我身後的牆上,我就那麼被他圈在了懷裡。

「你想怎麼辦?我不是樓裡的姑娘,我」我被他輕浮的舉動弄得更加語無倫次起來,緊張的貼著身後的牆壁,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看了我的身子,你說該怎麼辦?要不你讓我看回來?」男子伸出一隻手挑起了我的下顎,用一種打量有趣東西的眼神看著我。

雖然從小生活在青樓裡,我卻從未被人如此輕薄過,此時遇到他的輕佻,我的語氣裡不禁帶了些哭音,「我可以賠你銀子,啊,我沒有銀子,要不,我用我的刺繡賠你?」我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男子的神色,生怕他不滿意。

「那好,就用你的繡品相賠了,雖然我還是虧了,不過看你也拿不出別的。」男子緩緩的鬆開了我的下顎,往後退了一步,一瞬間葛的松了口氣的我險些癱軟下來。

「公子,人到了。」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聞言男子朝門口走去,然而剛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著我,「你叫什麼?」

「蘇」我正欲回答,心思卻是一轉,萬一他去管事那裡告狀,肯定要傳到娘親耳中的。「蘇西,我叫蘇西。」

「蘇西」仿佛咀嚼一般,男子將這兩個字低低的念了一遍後終於推門離去。

我頓時松了口氣,趕緊拿了妝臺上的胭脂,小心翼翼的推門離去。

轉過幾處樓臺,我就看到了等在小院門口的襲水,雖然已及人定,但是由於月色正濃,我依然能看清一襲綠色束腰長裙的她滿面狡黠。此刻看到她心裡不免有些惱怒,我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用力的將胭脂盒塞到了她的手裡。「你這死丫頭,又騙我。」

「好小樓,別生襲兒的氣了,怎麼樣,那個公子俊不俊?」襲水拉著我的衣袖輕搖著,語氣輕軟。

「你不是要秦舞姐姐用的西域胭脂麼?怎的知道她那裡的公子?」聽了襲水的話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要是說讓你去看看那個公子俊不俊,你肯定不會去了,這不是就你討秦舞姐姐的歡喜嗎,要是我去被她知道了肯定叫媽媽打斷我的腿了。」襲水笑著摟著我的胳膊撒嬌道,看著她的樣子我無奈的歎了口氣,每次都是,不管她做了什麼,只要她一撒嬌我就拿她沒轍了。

「這次就算了,下次可別再讓我幹這個了。」我佯作生氣的瞪了她一眼,轉身向後院走去。

「就知道小樓最好了,怎麼樣,那個公子生的怎麼樣?」襲水笑著跟上了我的腳步,問道。

我無奈的點了點頭,「俊。」

「真的呀!」襲水興奮的叫了一聲,轉而語氣又有了些許惆悵,「哎,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為秦舞姐姐那樣的名妓啊,這樣那些個俊公子就都會拜倒在我的裙下了,到了那個時候我一定要穿世上最美的衣裙。」

聽著襲水興致勃勃的說著,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言不發的聽著。襲水人長得也算是出水芙蓉,圓潤的臉龐,尖細的下顎,吹彈可破的肌膚上朱紅飽滿的唇瓣和小巧秀氣的鼻子無不給人一種小家碧玉的感覺,可這丫頭偏偏打小便立志要成為承歡樓第一名妓,而且還是一個十足的花癡。

儘管襲水早已及簪,她自己也多次要求過到樓裡掛牌,可是管事卻一直沒有答應,我無意中聽娘親說過,襲水和南風是承歡樓的主子送來的孩子,所以不能算是樓裡的人,管事也做不了他們的主,不過我對這個卻沒太在意,畢竟那個主子離我們太遙遠,樓裡大多數人都只聽到過他的傳說,連長什麼樣子也沒人知道。

「你還不回房?我要睡了。」推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依舊跟在身後的襲水問道。

「我今晚就在你這裡睡了,明日正好一起去找南風。」襲水歪了歪頭,調皮的笑了起來,南風以往都是住在樓裡的,只是自前年起就被管事送到了城外的護國寺裡,據說是跟著那裡的武僧學些強身健體的武術,不過這些我們都沒見到過,每次我和襲水去找南風都是在玩耍。

「恩。」我輕輕的應了聲,剛將門拉開了一條小縫我就感覺到了一股寒氣直逼我來,「襲水,你還是回去睡吧,我這幾日睡的不好。」

「啊?怎麼了,你剛剛不是答應了麼?」襲水不解的問了句,依舊往前走著,我趕緊用身子將整個門縫堵得嚴嚴實實,提高了些音量的吼道,「你這丫頭睡覺一點都不老實,小心城西棺材鋪的黃阿四把你拉去陪他睡覺。」

身後的襲水聞言立刻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便聽到她轉身離開的聲音,嘴裡還一邊說著,「他要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叫護院們打斷他的腿。」

襲水才一走遠,在屋裡抵著我的劍刃才被收回,我只覺得整個人被人用力一拽,隨著門被關上,我有些重心不穩的摔在了地上。

面前一襲黑衣的男子手腕微轉,又將那劍刃抵在了我的喉間,我卻從他的身上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自小便學習醫術,所以我一下子便能斷定他受傷了,而且傷得不清。

「別出聲,我不想傷害你。」略有些低啞的聲音從那蒙著面巾的口中傳出,我知道他是不想讓我聽出他的聲音。

聞言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是慌亂無比,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剛剛在秦舞姐姐房裡遇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現在又遇到了一個刺客。

如今只期望襲水是真的聽明白了我的暗語,早些叫人來了。

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 第二章 夜半寒劍驚人夢

第二章夜半寒劍驚人夢

房間裡一時靜謐無比,只有前院裡隱約傳過來的喧嘩讓這氣氛不會過於詭異,因為前院的燈火通明,我這屋子即使不點燈也能清晰視物。

黑衣男子半倚著屏風站著,唯一露在外面的目光警惕的盯著我,握著劍的手卻明顯有了些許顫抖。我想起櫃子裡還有一瓶創傷藥,於是葛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原本被黑衣男子垂握著的劍猝然一轉,再次被抵在了我的喉間,冰涼的質感貼在我脖頸上,我不禁輕輕咽了口口水。

「你想幹什麼?」低沉了聲音帶著警惕質問道。

看著抵在脖子上的劍刃,因為力道不穩而微微顫抖著,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觸著我的脖子,我趕緊解釋道,「我看你受傷了,我這裡有藥。」

男子將信將疑的凝了我一眼,手上的劍卻還是移開了,我趕緊走到了衣櫃旁,剛將藥拿到手裡卻又有些懊惱起來,我這是幹什麼,這個人可是壞人啊,我竟然還幫他治傷。

然而此刻藥已經拿到手裡了,我的命也在他的手裡,也不好反悔,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你哪裡受傷了?我幫你上藥。」

「冥河。」男子將手裡的劍放到了桌上,接過我手中的藥瓶聞了聞後突然說道。

「啊?」手裡的藥被他拿走,我卻依舊半舉著手,錯愕的應了聲。

「冥河,我的名字。」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不像之前的那般嘶啞低沉,這才是他原本的聲音吧。

「哦,我叫蘇樓。」接過經過他確認安全的藥,我歪了歪頭說道。

然而冥河卻不再理會我,他蹙了蹙眉,揭下了面上的面巾,緩緩地坐到了我的榻上。

濃郁的眉,帶著淺棕色的眸子,肌膚屬於那種健康的麥色,棱角分明的面上有著一條隱約的疤痕,從眼角一直蜿蜒到耳根。我不禁有些惋惜起來,看他模樣也不算太差,在襲水的眼裡也能算得上比較俊的了,可惜做的卻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正在我發呆的時候冥河卻突然開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我的臉猝然火熱起來,趕緊轉過了身,背對著他略有些氣惱的道,「你這是幹什麼!」

「你給我。」冷冷的聲音略帶了些無奈的傳入我的耳中,頓時我的臉一直燙到了耳根,心坎坷不安的跳了起來。

「不給,死也不給!」我緊緊的扯著自己的衣襟,眼神焦急的飄到了窗外,襲水怎麼還不過來。

「我自己上。」冥河的聲音裡帶了些許的虛弱,卻依舊強硬。

我咬了咬唇,不安的絞著衣角,心裡焦急無比,好不容易在秦舞房裡逃脫了戲弄,如今卻又要在自己房裡失了貞潔,襲水卻又遲遲不帶人出現。

「快點。」冥河似乎也有些惱怒起來,聲音裡帶了一絲的不耐煩。

他如此露骨的話倒叫我一下子憤怒起來,心裡連害怕也忘記了,葛的轉過身去,狠狠的瞪著他,略有些氣結的道,「你無恥!」

冥風解扣子的手因為我的話頓住了,面色不解的看著我,過了許久才說道,「你的藥不是給我的嗎?」

「啊?」他突然轉變的態度讓我也不解起來。

「我的傷在背上。」似乎明白我誤會了什麼,冥河面色不自然的側了側身子,我這才看到他背後的衣料呈現出暗紅色,只是因為是黑衣不甚明顯罷了。

明白自己誤會他了,一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了,臉更是紅的像番茄一樣。

「小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襲水帶了些許擔憂的聲音。

透過門扉上的雕欄看著外面明滅的燈火,我反而有了一絲躊躇,不知為何,在我的心裡我總覺得冥河並不像是壞人。

「你找來的人?你到底是誰?」冥河冷冽的睨了我一眼,從榻上一躍而起,快速的將桌上的劍抓到了手裡,走到門邊緊貼著門聽著屋外的動靜。

「我剛才以為你是壞人。」我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無措的垂著雙手解釋道。

聞言冥河卻突然回過頭打量著我,仿佛想看出些什麼端倪,過了許久,終是別過了頭低聲道,「你現在不以為我是壞人了麼?」

「哪有你這麼笨的壞人,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還讓我看到你的樣子。」我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頭說道。

「小樓?你沒事吧?」門外傳來襲水提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心。

「你快回榻上。」我趕緊走上去推了推冥河,低聲說完便走到了門邊,「襲水,沒事了。」

「到底怎麼了?小樓,誰在裡面?」襲水依舊擔心的詢問著。

我回過頭,看到冥河已經躺到了榻上,整個人都埋到了被子裡,只露了一個臉在外面,這才放心的開門出去。

「不是有壞人麼?怎麼回事?」我剛將門掩上,襲水就焦急的迎了上來,神色好奇的往門裡瞟著。

我對著幾個提著燈火的護院歉意的笑了笑,解釋道,「是有個客人喝醉了,誤跑到了我房裡,這會只怕已經不省人事了,晚上我也只能去襲水那裡擠擠了。」說完還裝作無奈的聳了聳肩。

「蘇小姐沒事就好。」幾個雖然帶著明顯的氣惱,但礙于我娘親的身份,也不好對我發作,只是一路罵罵咧咧的走了。

看著眾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回廊處,我才松了口氣的拍了拍胸口。轉過頭,卻正好對上了襲水一臉的狐疑。

知道襲水嘴裡瞞不住話,我也沒打算對她講,只是笑著推著她,「你先回去,我回房拿幾件衣服就來,正好明個兒我們一起去看南風。」

襲水依舊不相信的越過我往裡看著,嘴上道,「小樓你到底在屋裡藏了什麼?這麼神秘。」

聞言我心裡一動,佯作高興的道,「正好,襲水,你幫我我屋子裡打掃一下吧,那人吐了一地。」

果然,襲水聽完不再有絲毫的好奇,厭惡的皺了皺鼻子,打著哈欠,「唉,好困啊,我先回去睡了,小樓你早些過來啊。」等她一句話說完,人早已走出了好遠。

望著她的背影,我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子,就知道這丫頭怕髒怕累。

此時冥河已經脫了外衫,黑色的袍子被他隨意的扔在地面上,只著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後背幾乎全部被血色浸染,大概是失血過多,他的面色顯得蒼白無比,卻依舊執著劍立在榻邊,整個人顯得搖搖欲墜。

我也顧不得男女有別,急忙上前扶住了冥河,微蹙著眉責怪道,「你起來做什麼?身上不是有傷」

我剩下的話卻被冥河的手堵在了喉中,只見他腳一旋,將長袍踢到了床榻下,緊接著身子一低,連同著我也被他按到了床底。這一系列的動作剛完成沒多久,門便被人一腳踢開了。

我只能看到一襲紫色的裙擺在屋內轉了一圈,一起的還有幾個官兵打扮的人,淩亂的腳步在屋內響了一會,大概沒發現什麼,便又急急離去了。我歪過頭看了眼同樣趴在床底的冥河,眼裡滿是質疑。雖然沒看到那女子的面容,可是裙擺上的緋色滾邊我卻看得真切,承歡樓裡只有秦舞會穿紫色緋邊的裙子。

見人走遠,冥河才從塌下鑽了出來,行動略微有些吃力,面色卻顯得陰沉無比。

「你究竟是幹什麼的?秦舞姐姐為什麼要來找你?」剛從床下出來我便急急問道,秦舞帶著官兵找冥河自然不可能是為了什麼好事,否則他也不會躲得那麼迅速了,而且看冥河的傷,顯然他也不可能是做了什麼好事。

冥河轉過頭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走到桌旁坐下,用力撕開了後背上的衣物塗起了藥,動作更顯吃力,我見狀趕緊別過了頭,語氣卻依舊緊逼。

「你是不是想傷樓裡的人?我告訴你,不管你是誰,決不許你傷害樓裡的任何人。」儘管我覺得屋內的這個男子不像是壞人,可是,我同樣也不會縱容傷害我親人的兇手,在承歡樓的十六年,我早已把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當成了親人。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靜到我有些不安時才聽他緩緩道,「剛才那個女人是承歡樓的人?」

聞言我微微怔了怔,道,「你不認識秦舞姐姐麼?那她為什麼要找你?」

身後卻再也沒人應答,我等了許久也沒聽他再說一句話,也不敢轉頭,只好低聲問道,「你好了沒有?」

依舊沒有人回答,我狐疑的轉過身,桌旁卻早已沒了身影,只有半開的窗帷微微搖曳著。我心裡不禁暗歎,他離開我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聽到,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武功了。

為了不讓襲水多想,清理完冥河留在榻上的血跡,我還是拿了床被子去了她那裡,我屋內發生的一切自然是隻字未提。

第一卷 只願君心似我心 莫道離情 第三章 少年未愁空說笑

第三章少年未愁空說笑

院子裡傳來一聲聲嘈雜,緩緩的睜開眼,透過雕欄落進了房裡的陽光讓我忍不住又抬手遮住了眼睛。

「誰啊,一大早的!」襲水半睜著眼睛從被子裡鑽了出來,眉心緊緊蹙著,顯然對有人打擾了她的睡眠而不滿。

我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披了件外衣下了床。樓中的作息向來是夜裡開張,白日裡休息,平日裡這個時候樓裡的人大都是在睡覺,所以也難怪襲水會這麼大的脾氣。

「發生什麼事了?」我從窗子裡探出身子問站在院子裡的柳葉,她是花魁邵君奴閣裡的丫頭,邵君奴與秦舞一樣都是樓裡的頭牌,經常到娘親那裡學習琴藝,所以我與她們底下的丫頭關係都很好。

柳葉此刻正和其他丫頭不知說著什麼,聽到我說話轉過頭對我笑了笑說道,「小樓你還不知道啊,聽說昨個夜裡有姑娘私通男人,還藏在樓裡過了夜,管事一早就把我們全趕出來了,現在在派人一個個盤問姑娘們呢。」

聞言我心下一驚,面上卻是笑了笑,「這話是誰說的?」承歡樓的規矩極嚴,大多賣到這裡的姑娘簽的都是死契,所以若是犯了樓裡的忌諱,即使是將人打死官府也是不會管的。

柳葉聽完歪了歪頭詫異道,「是蘇姑姑讓管事查的,你竟然不知道麼?」

「我才睡醒呢。」我捋了捋淩亂的發笑道,說完就收回了身子,柳葉口中的蘇姑姑是我的娘親蘇慈,娘親的事我歷來知道的就少,自從她讓我從她的院子裡搬出來後就知道的更少了。

「小樓,外面嚷嚷什麼啊?」襲水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問道。

「姑娘們的事,和我們沒什麼關係,你不說今天去看南風的麼?還不快點起來。」我自然知道樓裡有可能是在查冥河,怕襲水知道後說漏了嘴,趕緊拉著她打起了馬虎眼。

一說到南風襲水頓時來了精神,「那小子不知道又有些什麼新鮮玩意兒,也不知道管事送他去寺裡到底是讓他學藝的,還是玩的。」襲水一邊說著,一邊穿著衣服,看著她說得眉飛色舞的樣子,我笑著搖了搖頭,緩緩將衣裙整理好。

待我們梳洗完畢,時辰也不早了,襲水到廚房提了盒點心,叫後院給我們備了輛馬車向城外行去。

城中比較擁擠,一路上馬車是走走停停,直到出了城,才暢通許多,從小在長安長大,我早已對這個帝都裡的擁擠習以為常,襲水卻依舊嘟嚷著,一路就沒安靜過一會兒。

「小樓,為什麼城外人還是這麼多啊?」襲水放下了挑著的簾子,轉過頭問我。

我無奈的攤了攤手,表示不知道,連襲水這個喜歡聽各種市井消息的人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臨近護國寺的時候,由於人太多,我和襲水不得不棄了馬車,步行向寺廟走去。今日去寺裡的人的確很多,但是奇怪的是幾乎都是一些身著官服的人,每個官員又總要帶那麼一群小廝,於是去寺裡的路就變得擁擠不堪了。

「今日倒是奇怪,這些大官們怎麼一個個約好了似地來上香?」乘著給一個官員讓路的時候襲水低聲說道,雖說是低聲,但是旁邊的一個青年男子卻聽到了。

那男子顯然是想在襲水面前表現一番,同樣也壓低了聲音,得意的說道,「姑娘你不知道麼?今日賢親王代聖上前來祭拜,長安裡的大小官員自然要聞風而來了。」

襲水挑了挑眉,雖對面前的男子不屑一顧,卻依舊好奇道,「如此大的事,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男子搖了搖手裡的摺扇,抬頭道,「這也是早朝上聖上臨時起意的,你沒看到這些官員連朝服都沒有換麼?若不是我叔叔是翰林大學士,我也不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青年依舊在滔滔不絕的講著,襲水卻早已拉著繞過了正門向側門走去。

寺廟裡不比別處,儘管前院人聲鼎沸,後院僧侶們的住處卻是安靜無比。繞過了好幾處院子,才到了俗家弟子的住處。

後院裡一路載了不少桃樹,才及三月,已是姹紫嫣紅,暖風拂過,帶下瓣瓣落英。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屋宇,路旁處處是錯落的精緻亭子,琉璃瓦泛著粼光熠熠生輝。儘管已經來了多次,我依舊不免驚歎於這裡的雅致。

也難怪,每年年末的時候,上至公主貴人,下至官家小姐,紛紛都會來寺裡祈福,既然祈福,那麼難免不小住幾天,所以寺中的後院修的如此精緻似乎也說得過去了。

穿過桃林是一片蔥郁的竹林,清風拂過,竹葉發出沙沙的微響,仿若絲竹之聲,陽光透過竹葉斑駁的落了下來,光影下,青色勁裝的少年懶懶的靠在石桌上,手裡握著一卷佛經,眼睛卻是輕輕磕著,不是南風是誰。

「這傢伙,竟然又在偷懶。」襲水撇了撇嘴,卻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只見她眸子一轉,將食盒放在了地上,手裡拽著一根不知何時折下的桃枝。

知道襲水要做什麼,我掩著唇輕輕笑了笑,也輕手輕腳的走到了南風的身旁。

襲水轉過頭看了看我,隨即走到南風身前,一手執著桃枝在南風的鼻子上輕輕劃著,果然,南風重重的打了個噴嚏,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看著半眯著眸子,明顯沒有睡醒的南風,襲水扔了手裡的桃枝,插著腰笑了起來。

南風抬手揉了揉眼睛,將佛經隨手扔在石桌上,也不理會襲水,看著我笑道,「小樓,你們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啊?」

也不知是不是與佛寺裡的氣氛有關,南風在這裡住了些日子,整個人也果然顯得脫俗了許多,當然,是在他不說話的時候。

「今天樓裡出了點小事,所以我們就起得比較早了。」我將地上的食盒提了過來,一邊將裡面的點心拿出來一邊說道。

南風隨意應了一聲,一看到點心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笑著將一塊豬油糕塞到了嘴裡,模糊不清的說道,「還是小樓對我好,天天吃青菜我都快成青菜了。」

「這是襲水給你帶的。」我撐著頭坐在桌旁,看著南風吃點心,隨口說道,一旁的襲水更是配合著挑了挑眉。

聽完南風突然不吃了,狐疑的看著襲水,「你沒下毒吧?」

襲水聞言翻了個白眼,說道,「我下了巴豆,砒霜,硫磺,鶴頂紅等等,不過你現在發現已經晚了。」

「果然,最毒婦人心啊。」說完南風還配合著做了個無奈望天的動作。

看著他倆的樣子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是好心沒好報,不知道砒霜吃了對皮膚好,巴豆吃了對身材好麼?我這是在幫你,你看你長得這樣子,連麻子看了估計也得自歎不如。」襲水的嘴通常厲害,幾句話像彈珠似地,啪嗒啪嗒的打了出來。

「那你為什麼要下鶴頂紅,別告訴我這個也是好的。」南風攤了攤手,一副我看你怎麼狡辯的模樣。

「這個呀,我想了想,你再怎麼努力這模樣也是沒救了,所以還不如直接點,回了閻王殿重新投胎。」襲水微揚著頭,一點退讓的意思也沒有,見狀我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兩個人,沒有哪次見面不鬥嘴的。

說實話,襲水這話的確真實程度不多,畢竟南風的長相雖然算不上是萬里挑一,但也絕對是我見過的男子裡不錯的了,濃郁的眉直入兩鬢,筆直的鼻樑,棱角分明的輪廓,甚至長得和襲水有些像,我總是笑稱他們有夫妻相,當然,每次換來的都是兩記白眼。

「好了,別貧了,我們好不容易聚一起,別又把時間浪費了。」我打了個哈欠,說道。

南風白了襲水一眼,轉身進了屋子,沒多久又走了出來,只是手裡多了兩隻木雕的馬,只有巴掌大小,卻是栩栩如生。

「喏,我剛雕的,送給你。」南風笑著將其中一匹遞給了我,我趕緊接過,愛不釋手的把玩著。

「我也要,我也要。」襲水一看,立刻湊了過來,眉眼裡都是喜歡。

南風卻把手裡的木馬一舉,轉了個身,「剛剛誰要給我下毒來著,我這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喜歡記仇。」

襲水這時也不管之前是怎麼欺負南風的了,拽著他的袖子,討好的笑道,「好南風,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啦,何必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是吧,小樓。」說完還一邊向我使著眼色。

我趕緊附和道,「是啊是啊,不過說真的,南風你不做木匠真是太可惜了。」

南風這才佯作萬般不願的將木馬遞到了襲水手裡,「看在小樓的面子給你好了。」

襲水接過木馬一邊把玩著,一邊沖著南風皺了皺鼻子。

「對了南風,聽說今天賢親王在寺裡祭拜,可是真的?」襲水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轉過頭問道。

「對啊,怎麼?」南風此時又躺回了石椅上,懶懶的應道。

「你帶我們去側殿偷偷看看好不好?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賢親王額。」襲水在另一個石椅上坐下,興致勃勃的說道。

承歡樓作為長安第一大青樓,平日裡來的達官貴人和皇室子弟的確不少,不過這位賢親王卻是例外,外人傳聞此人不好風月,雖性格隨和,卻為人低調,極少在民間露面。

「我不去,一會還得練劍,否則師父知道了又得訓我。」南風將書蓋在臉上說道。南風的師父我見過,據說當年也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後來退隱在了護國寺,高手我沒看出來,不過脾氣倒的確是壞。

「不去算了,小樓,我們自己去好了。」說完襲水也不等我回答,拉住了我的手就往前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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