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力地睜開眼,天旋地暗地感覺刺激著我的胃神經,連連使我作嘔。經過了4、5秒的大腦空白期之後,我忽的記起了昏迷前雨軒那張關心的臉,便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勉強起身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醫院的蒼白,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小窩,淡淡的清香就那麼隨意地飄著,粉色的簾子,古典的裝飾,還有我最喜愛的水仙花。幾乎在同一時刻我變喜歡上了這裡。「吱呀——」門毫無預警地開了,一位身著淡藍色紗衣,步履款款的美女端著臉盆往我這邊走來,見我傻傻地坐在床前發呆,下一刻便驚喜地尖叫:「主人,您終於醒了,我這就去喊殿主來。」說完放下臉盆便匆匆往外跑去。
事情發展之快,我還沒反應過來便不見了她的蹤影。我迷惑著,她剛似乎叫我主人?我糾結著眉頭,尋思著是否應該打電話找雨軒來,我有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事情將會往我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於是,在我摸遍了全身也找不到手機的情況下,我便搖搖晃晃地下床準備找我隨身攜帶的包包。房間裡乾淨整潔卻處處透露著一次不尋常,漸漸地我才發現,這間房子古樸的簡直不像是21世紀的房間,似乎,似乎是間古代少女的閨房。我下意識地往鏡子裡瞧,隨即便瞪大了雙眼。蒼白的臉頰,隱隱可見的黑眼圈上是一雙狐媚的大眼,更令人恐懼的是那一頭白髮,雖然是絕美的臉龐,卻顯然不是我自己的。我顫抖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完全不能相信這種詭異的事情。
門幾乎是被撞開的,闖進來一個高大的影子。我驚呼著轉身面向門口處,卻冷不丁被誰擁入懷中。「憐兒,憐兒,沒事了,沒事太好了。」依稀能感覺他在微微顫抖。我該怎麼辦,告訴他我其實不是他們口中的憐兒麼?可是見他們長得古怪的模樣,我心中又不斷害怕著。我怕,這顯然不是人類的世界,我是怎麼了?難道我已經死了?
「殿主,您看您把主人嚇到了。」之前的那位女子進門,儼然一副喜悅的神色,卻一語驚醒了正懷抱美人的男人。「對對對。」男人終於肯放開我。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卻驚呆了。一頭火紅的頭髮卻擁有一雙極似雨軒的憂鬱的眼睛,若不是他頭上突兀的一對牛角讓人驚心,我幾乎會深陷在他如水般深邃的眼中不自拔了。美人恭敬地走過來福了福身說:「主人昏迷數日一直未進食,花奴這就下去吩咐廚房給主人做點好吃的。」說完便偷笑著掩門而去。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跟他,我卻倍覺壓抑。自小我的世界幾乎就只有雨軒而已,面對陌生的男子,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那個……」我試圖打破這種無言的尷尬,卻詞窮了。不想男人卻微微一笑說:「憐兒,你好像變了。」
我內心一驚,莫非他已看出我不是他們的憐兒?
男人此刻的笑容卻是無比的溫暖:「變得比以前更迷人了,尤其是眼神。」我臉色一窘,他的微笑卻像清晨的陽光一般讓人眷戀。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的心裡只有雨軒的不是嗎,儘管他是屬於小米的,儘管在他心裡我只是妹妹,而我卻義無反顧的認為我會為他守住心中最深最摯的感情的不是嗎。
我決定隱瞞一些事情,包括我不是現在的我。在我沒弄清楚自己的處境之前,我不希望發生一些讓我無法控制的事。避開他那雙和雨軒一樣深邃的眼睛,我越發的冷靜了。或許我可以學習穿越女主人那般失憶吧。計上心頭,上翹的嘴角卻不小心洩露了我的壞思想。男人低聲一笑說:「憐兒,這般過後發現你變得越發可愛了。」
我差點絆了個狗吃屎,可見他們不但外表異于常人,連思維都異于常人。於是乎,我用平生最溫柔的聲音說:「請問,你們說的憐兒是我嗎?」
男人頓時沉下臉說:「憐兒,別胡鬧。」
我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有的時候,不說話總比說話更有說服力。見我不像在說謊,男人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把我拉到床前給我號起脈來。
很難想像我竟然漸漸地靜下心來,默默地注視著他專注的神情。我不知道原來妖怪也會把脈,甚至我居然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焦慮,他越是緊張我,我越是不安。
我不落痕跡地抽回手說:「我感覺我已經好了,沒有不舒服,只是記不起以前的事好像。」
我知道世界上最完美的謊言是一半是謊言一半是真實,因為真實的那一半會讓你理所當然得認為你自己說的是對的,連自己都相信自己,更何況是別人。
男人深深地歎了口氣說:「沒關係,總會好起來的。不管憐兒忘了什麼甚至忘記了我,我的心裡還是只有你。只要我記得你就夠了。」
我心裡一陣揪心,鼻子酸酸的。我想起了雨軒。望著那雙跟雨軒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我居然希望我是真的憐兒,因為她是幸福的。
「憐兒,答應大師兄以後都不要再做傻事了。」說著,男人又把我緊緊擁入懷裡,「我斷不能再看到你受傷,哪怕只是皮外傷也會心疼的知道嗎?」
我低下頭,憐兒啊憐兒,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如此癡情的男人你又如何狠得下心離他而去。倘若雨軒有他十分之一那麼好,我這輩子也無憾了。搖了搖頭,我好笑地發現自己居然像花癡一般迷戀著這個好不實際的男人。
「殿主。」門口有個黑影帶著冷淡的聲音喊。男人似乎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依依不捨地跟我說:「憐兒,大師兄有要事,你先休息。我忙完了再來看你。」
我忙不迭地點點頭,生怕他在這多一秒我便因空氣稀少而窒息死亡。待他離開後,我便開始思考該如何做好計畫,弄清我變成現在的我的原因了。
花奴敲了敲門進來,帶著溫和的微笑。我一直很好奇這姑娘明明不大卻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於是我便鼓足勇氣跟她說:「你叫花奴,對不對?」
花奴明顯一愣,很快便恢復了正常:「是,主人。」
我輕身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如如畫的風景,淡淡的說:「假如我說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會如何?」
房間內一陣令人發慌的沉靜之後,花奴那悅耳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無論如何,花奴都聽主人的。」
我輕輕地閉上眼睛,思考著是否應該相信她。從來我都不喜歡一個人解決問題,儘管我是一個孤兒,可我的身邊一直都有雨軒,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幫我完成的。此刻我才發現原來我是那麼依賴著他,那個並不屬於我的男人。
「那麼,請告訴我這裡的一切,包括我是誰,剛才那個男人是誰,還有我為什麼會受傷。」我依然望著窗外,憑我的直覺,花奴應該會幫我,就像6歲那年第一眼看見雨軒的時候便知道他會幫助自己一樣。
「是。」花奴很聽話,對這個有著熟悉外表不同內心的我一一道來。
原來,這裡並不是人間,這是一個奇怪的世界。人,魔,仙三族並存與這個世間,而我們所處的便是魔族最強大的也是統治魔族的冥月殿。之前那位自稱是我大師兄的便是冥月殿新任殿主重天,至於上任殿主也就是我的師父早已隱退于世,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便是上任殿主最小的一名徒弟,排行第五。而至於我為何受傷幾乎無人知道具體原因,只知道一名小妖巡山時發現我在無思崖崖底。「那名小妖在哪?」我急忙問。花奴搖搖頭,臉色不太自然:「殿主當時見您昏迷不醒勃然大怒,失手將那名小妖打死了。」
我頓時從腳底寒上心頭。妖終歸是妖,殺死一條生命就那麼的不屑一顧,更何況那是我的救命恩人,也許從他那我可以知曉這一切詭異事件的原因。看出我臉上的不滿,花奴急忙解釋說:「主人您別生氣,殿主他當時也是顧不上那麼多。您知道,殿主也是愛您心切。」
我並不贊同他不辨是非的做法,但也不能多說什麼,畢竟我是寄人籬下。花奴見我不做聲,便又娓娓道來:「殿主他,殿主他是魔族人的英雄。9歲那年便學會老殿主的所有本領,老殿主也很器重他呢。」
我轉過頭看著花奴,捕捉到她滿臉的崇拜神色。她一窘,臉頓時紅得像蘋果一樣。
「花奴,你喜歡殿主是麼?」我微微一笑,憑著女人特有的直覺說。
「花奴不敢。主人饒過花奴吧。」花奴似乎驚得不小,忙顫抖著跪在地上。
我可受不起如此大禮,連忙拉起花奴說:「怎麼了怎麼了?喜歡一個人很正常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像我明明知道雨軒屬於小米,卻在心裡默默喜歡了他十幾年一樣。
花奴搖著頭說:「不,殿主愛主人,主人愛殿主。若不是主人用千年魔果汁澆灌花奴,花奴現在也還只是一朵桃花而已。主人是花奴的恩人,花奴怎敢跟主人搶殿主。花奴不敢!」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幾乎全身趴在地上的花奴拉起來說:「首先呢,大師兄他是人,他也有選擇的權利,我們也不能左右他。其次呢,喜歡一個人並不一定要擁有,心裡有個人就夠了,最後,你要是再這般見外,主人主人的喊我我可不幹了。我從小沒有親人,要麼你就做我妹妹吧。」
我露著自認為最親切的微笑看著她,我是真心的,從小到大除了雨軒我幾乎沒有朋友,現在雨軒不在,我必須去尋找新的朋友。而花奴,我覺得她和我很投緣,也許她和我一樣心裡有個位置一直為某個人保留著,這讓我覺得窩心。
「花奴……」
「不許說不敢。」我搶在她前頭說。
花奴漲紅了臉,衣服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盯著她可愛的模樣,我的心情沒來由的好了大半。
「花奴,假如我不是你主人,你還會要我麼?」我發自內心地問。
「不管主人變成什麼樣子,花奴都願意追隨主人。」
「那之前我的全名叫什麼?我是說大師兄叫我憐兒,我就叫憐兒麼?」
「稟主人,主人全名叫亦憐。」
亦憐,不錯的名字。看來這段時間我便是亦憐了。我隱隱的居然有些期待接下來的日子了。
漸漸地熟悉了這邊的環境,我訝異地發現自己居然挺適應這裡的。在花奴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身子也慢慢好了起來。坐在梳粧檯前,我熟練地將滿頭的白髮高高地束在腦後,簡單地用胭脂撲了撲臉,望著鏡子裡靈氣動人的容顏,我滿意地拍了拍。其實上天還是眷顧我的,雖然莫名其妙將我帶到這裡,卻給了我一張絕美的面孔。花奴乖巧地站在旁邊,一臉的不安:「主人,您是不是不要花奴了。」
我奇怪地看著她說:「為什麼這麼說?」
花奴眼前頓時浮起了水霧:「以前主人都是讓花奴伺候梳洗的。」
我了然地笑了,敢情這魔族的世界與人族也沒什麼差別,之前我一直以為妖精都是轉個身便可以瞬間換裝呢。
「花奴,以後別說什麼要不要的問題。我是真想做你姐姐,我真的好想有個親人。」
花奴感激地望著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牽起花奴的手,「帶我去之前找到我的那個地方,好嗎?」或許那裡會有些許線索尋到為何我會在這裡。
「是,主人。」哎,這丫頭。算了,稱謂而已。
這是個荒涼的地方,事實上一走出冥月殿的玄武門,外頭便是一個荒涼地讓人驚訝,和裡頭簡直是兩個世界一般的地方。我和花奴一路跨步走過幾乎有人一般高的雜草,來到那個發現我的地方。沒什麼特別的,也就只是懸崖下的一片空地而已。
「就是這麼?」我環視四周,想找出些線索來。
「嗯,聽小妖說的便大概是這裡,只是具體在哪小妖還沒說,就,就……」
我沖她笑了笑,示意她可以了。至今我還無法理解大師兄他衝動的做法,那可是一條生命啊,即便是只小妖。
我仰起頭望著懸崖上頭,高的令人無法想像。「額,從上面掉下來能撿回條命,可能嗎?」
「主人您的意思是?」花奴迷惑地看著我。
「沒什麼,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的確,我沒有雨軒那樣聰明的腦子,雨軒是那種看到一個杯子就能推斷出你有沒有吃飯的那種人。我懊惱地拍拍頭,恨不得它突然擁有福爾摩斯那般的智慧,嗷。
「主人,您看,」花奴似乎在石縫裡發現了什麼。我好奇地走過去,花奴已經將東西取了出來。只見花奴手裡拿著一條鏈子,仔細一看才發現便是一條銀手鏈,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陣陣亮眼的光芒。
「好漂亮。」話說我對銀製品有著獨特的愛好,對銀戒指銀耳環銀項鍊銀手鏈的免疫力幾乎是零。若不是因為生活拮据我真的希望能收藏天下所有漂亮的銀製品,每天工作完就對著一堆飾品發呆。雨軒知道我喜歡銀飾品,每次都找藉口送給我,生日,節日,甚至第一次上小學,上中學,上大學的紀念日他都會精心準備好銀飾品送給我,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刻。
「主人?」花奴見我似乎走神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額,這是誰的手鏈?」我回過神,窘了窘,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輕鬆地問。
花奴也刻意忽略我發窘的臉,神情嚴肅地說:「主人,看來主人落崖的事不一般。」
「怎麼說?」我的興致也被提起來了。
花奴一句話也沒說,只將挽髮髻用狠狠地刺入靠近心臟的部位。我頓時被嚇得面如土色:「花奴,你這是做什麼呀!」
花奴將流出的血滴在手鏈上,鏈子頓時就變黑了。此時花奴的臉色也蒼白地嚇人。「花奴!花奴你堅持一下,我這就背你回去!」
「主人,花奴沒事。」她用右手稍稍運氣,一團藍色的光聚集在手心。只見花奴輕輕地將手心放在傷口處,血便神奇地止住了。我的大腦一下子並不能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事,一直處於發呆狀態。花奴卻嚴肅地不像平時那溫柔的花奴。
「主人,咱們去找殿主吧。依花奴看來是有人在詛咒主人。這便是冥月殿最高咒術之一,失心咒所必須的離魂鏈,據說只能使用一次,使用過之後只要與最靠近心的地方的血液接觸便會變成黑色。這條鏈子顯然是使用過的,又那麼巧在主人出事的地方發現。花奴覺得事態嚴重,得去想殿主彙報。」美麗的眼睛堅定地望著我。
哎,我還能說什麼呢,這丫頭一直都是很溫和的,沒想到認真起來讓人驚訝。我點點頭說:「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不希望花奴因為我出事,對於重天那個野蠻的男人我依然心有餘悸。
宗傲堂裡守備森嚴,處處都是巡邏著的妖兵們。他們身形奇怪,手裡拿著怪異的武器,神情嚴肅,若是平時見到他們,我必定會嚇得半死,可經過這幾天的適應,對於這裡即便是長得更加怪異的妖怪,我也不再覺得奇怪了,何況他們經過時都會畢恭畢敬地對我行禮,並沒有很凶煞的樣子。
「玄武堂主。」一個戴著黑色面具,披著斗篷,整個身體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站在重天門口,將右手放在左肩對我行了個禮。我點點頭問:「大師兄在嗎?」
「昨天五行使者回來總部,殿主正在聽他彙報工作情況。」冷淡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我看了一眼花奴,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情況也沒那麼糟糕,便說:「那行,我們就在門口等好了。」說完,扶著花奴坐在走廊的護欄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門打開了,一襲灰色身影映入眼簾。我驚訝地發現來人竟是相貌堂堂,斯文中帶著略微孩子氣的男人。只見他對我微微一笑,絲毫沒有別人那般畏懼恭敬地樣子說:「玄武堂主身體可好?前陣子淩風一直在忙著追尋老殿主的下落沒能顧上堂主的事,望堂主恕罪。」
「師淩風,最近是不是沒事可做了?那接下去清剿酔風寨的事也讓你去辦好了。」重天一臉怒氣地出現在他身後,冷峻的臉上透著危險地信息。師淩風卻一點也不在乎似的輕笑一聲說:「殿主大人,淩風還沒那個能力獨自清剿酔風寨,還望殿主手下留情啊。」說完,曖昧地一笑,便丟下我們急急逃離了這個冷低壓地帶。
見我還在一旁發愣,重天居然表情一變,又變回那個第一天見到的溫柔的重天。我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這傢伙變臉的速度還真是快啊。我紅著臉,他越是溫柔我便越難為情,然而心中那份感動還是真實存在的,我能感覺到他對亦憐的用心,絕不比雨軒對我的關心少。
花奴走向前行了個禮說:「參見殿主。」
我立刻如夢初醒般想起來的目的,瞄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花奴。重天似乎也發現了她的不尋常,便出門扶著我說:「什麼事進來再說。」
花奴默默跟著我們進門,表情嚴肅得說:「殿主,花奴懷疑有人對主人下咒。這是主人出事的地方找到的離魂鏈。」說完便將之前我們找到的手鏈交到重天手裡,低著頭退到一旁。
重天伸手接過離魂鏈,神情肅穆。「這東西真的是離魂鏈麼?會不會是哪個女孩子正好落在那邊的。」換做從前打死我也不願意相信這麼一條小小的銀鏈子會是殺人兇手,我的小小百寶箱裡頭這種鏈子雨軒有送我很多,我喜歡它們還來不及呢。
重天皺眉頭的樣子其實還是蠻帥的,有種專注美,若不是看不習慣他那頭誇張的紅頭髮和突兀的牛角,相信女孩子會很容易愛上霸氣的男人。我咂咂嘴,毫不客氣地欣賞起美男來,殊不知自己對重天的印象竟漸漸好轉起來。當我回過神時,便看到重天好整以暇地笑看著我。
我不安地移開自己的眼睛,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神。第一次覺得居然有種砰然心動的感覺。即便是雨軒,也只能是暖暖的,並沒有這種臉紅心跳的衝動。這是愛嗎?我愣住了。愛這個字就這麼突然闖入我的心中,我無法相信自己會愛上一個才認識幾天,視生命如糞土的男人,哦不,是個妖怪。我懊惱地拍著頭,難道我這輩子註定要栽在已經心有所屬的男人身上麼。
「傻憐兒,做什麼呢。」一如既往的溫柔,很難想像這個男人會是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妖怪。
「沒什麼,只是覺得我們是不是把事情想複雜了。雖然我不知道昏迷前我做了些什麼,但也不一定是被人詛咒了,或許只是不小心失足落崖而已。」把話題搬回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轉移話題一向是我的專長。
重天暗色的眼睛似乎更深了:「無思崖不是一般的人會去的地方,除非犯了殿規,別人都無法進入無思崖。」說著,糾結的眉頭。也許他也無法理解究竟是誰會那麼記恨亦憐,一定要對她下咒吧。
我不自覺地走向前,用手撫了撫他深皺著的眉頭。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重天錯愕的眼神,我難為情地紅著臉,聯手該放哪都不知道。重天一把抓過我的手深情地說:「憐兒,無論是誰,他殺了我可以,但只要傷著你的,我重天絕不會放過他。」
我偷偷瞧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的花奴,只見她低著頭看不出什麼表情。我內疚著,似乎可以理解小米的心情。在好友和愛人面前我們很難抉擇,可是我能選擇重天麼?他是屬於我的,還是屬於亦憐。
恍恍惚惚過了幾天,我發覺日子變得越來越無趣了。自從那天從重天那回來,花奴對我也不再是那麼親切,她雖然一直對我以主人相稱,但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存在著一道無形的牆。我能理解,花奴就像從前的我,當我知道雨軒和小米在一起的時候,我也無法再與小米姐妹相稱了。這也許是女人的共性,當自己暗戀的男人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你表面上說著不在乎,雖然你刻意去裝作祝福他們,但其實你在心裡無形中滋生的妒忌讓你無法再去自然地面對他們。花奴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遣走默默無語的花奴,我獨自一人在玄武堂閒逛。玄武堂一直是亦憐掌管的,主要負責殿內所有成員的衣食住行,說白了便是我們現代的後勤部門罷了。前幾天師淩風給我送來了一些海棠花的種子,據說是他在尋找遊歷四方的老殿主時偶然得到的。我很是開心,畢竟日子實在是無聊得緊,我必須找點事情做,來充實下我空虛的人生。重天最近似乎一直忙於尋找詛咒事件的元兇,我也懶得去過問了,反正我也相信他能給我一個滿意地答覆。澆了花,我便愜意地差人為我搬來太妃椅,安逸地曬起太陽來。
「呦,我道是哪位那麼有閒情在這休息呢,原來是我們的憐大美人啊。也難怪,整個冥月殿也只有你才那麼沒事做。」
我睜開眼起身,一抹火紅的身影刺激著我的眼球。我揉著還沒適應的眼睛,循著聲音看著眼前這位搶眼的女人,此刻我深深認識到為什麼古代小說裡寫女妖的時候都是美的不可方物了,眼前的這位女子,與亦憐雖是不同的類型,卻依舊美得讓人離不開眼。所謂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相信給予這個女子是太適合不過了。
我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憨厚的笑臉:「天氣不錯,挺適合偷懶的。」
女子愣了愣說:「都說你失憶了,看來不假。從前的你可清高了,不像這麼傻傻的。」說完,瞪著大眼將我全身上下瞧了個遍,「嗯,還是這樣傻傻的比較看得慣。」
被一個女子如此大膽地搭訕,我心裡覺得毛毛的,表情也變得不自然了。女子見我依舊發呆著不說話,居然撲哧一聲笑了,嫵媚的眼睛就這麼轉啊轉,似乎有什麼壞念頭。我突然有種想要落跑的衝動。
邊想著,女子已經一把拉起像懶蟲一般躺著的我,沖著還處在夢遊狀態不知所謂的我媚眼一笑說:「陪我去見殿主吧,那傢伙脾氣不好,只有你在我們才不會被罵那麼慘。「說完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我還來不及細想便已被她風風火火幾乎用拖著的來到宗傲堂,我苦苦一笑,這般架勢莫非是做錯了事想拉個墊背的?
見到重天高大的背影那一刻,我竟發覺心中居然有著淡淡的滿足感。幾天沒見到他的那種若有若無的絲絲落寞再重新見到他的那一刻居然有著些許欣慰。我不自覺地上揚起嘴角,很想知道他是否像我想著他那般也在想我。
「殿主,白虎堂唐若詩覆命。」女人將左手置於右肩行了行禮,奇怪得望著我。也對,見到殿主我也應該行禮才對。想想之前的一段日子,重天也沒特意讓我行禮,於是乎我便沒有了自覺了。想到這,我也學著她抬起右手,冷不丁重天那男性特有的富有磁性的聲音便在耳邊想起。「不必多禮。唐若詩,任務完成的如何?」我抬起眼看了看他,見他並沒有瞧我一眼,心中不免泛起了一絲絲漣漪。
唐若詩乾笑了笑說:「殿主,您也知道這般季節很少會有百合花。屬下已命風、雨、雷、電四名使者前往各處尋覓,都苦無結果。」說完,求救般望了我一眼。我忙把眼光從她身上移開,拜託,重天他可是堂堂冥月殿殿主,若真發起火來我一小小弱女子又如何奈何得了他。
「是嗎?這麼點小事都辦不成,看來傳說中白虎四使也不過如此。」重天的聲音不大,卻讓聽的人心驚膽戰的。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居然依舊是原來的姿勢,似乎剛剛說話的並不是他。「怎麼?還要我教你怎麼做嗎?」重天終於抬起頭,凜冽的目光直逼唐若詩,我相信,若眼神能殺死人的話,唐若詩已經被殺了不知幾百次了。而事實也好不到哪去,只見唐若詩已然是嚇得面如土色,伏在地上渾身顫抖了。
「請殿主收回成命。風雨雷電四使對冥月殿的貢獻相信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若只是因為一次任務失敗而抹殺了他們的功績,若詩覺得這樣不妥。」唐若詩激動地說。然而重天卻無動於衷,繼續翻看著手裡的卷軸。
「殿主,其實並不只有百合花可以替小師妹恢復記憶的。據說莫名山莊有顆定顏珠,此珠神通廣大,能解世上各種疑難雜症。相信此珠也可以替解小師妹失憶之症。」說著抬起頭望著我,美麗的眼睛裡居然盈滿了淚水。
我心裡一顫,莫非她說的小師妹是我?我疑惑地望著重天,捕捉到他眼裡的一絲痛苦的掙扎。我心中一動,也對,一直以來在他心中永遠都只有亦憐而已,而不是我。我努力忽視心中湧起的那陣劇痛,微笑著說:「大師兄,尋找百合花也是需要機緣的。凡事不能強求,若只是因為亦憐的原因讓冥月殿失去四名優秀的部下,亦憐但擔不起的。」
唐若詩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對她苦笑,又有誰知道我心中的痛苦呢,當我發覺自己已然喜歡上一個大魔頭的時候,居然發現他心裡裝的其實並不是真實的我,而我又該如何面對這個男人。3個人各懷心事,時間像是停止了一般寂靜了。終於,仿佛一個世紀那般,重天歎了口氣說:「若詩,你先下去吧。」
「是。謝殿主。」唐若詩欣喜若狂,行了禮便退下了,留下我與重天。重天輕輕走過來,從後面抱起我說:「憐兒,以後大師兄處理事情的時候儘量別過來好麼,你會讓我分心的。」我不落痕跡地拉開他的手,不想讓自己在沉溺在他的溫柔陷阱中不自拔了。他的身子似乎僵了僵,連聲音都感覺到顫抖:「憐兒?」
我轉身微笑著,望著他的俊臉,掩飾著心中的疼痛。「大師兄,凡事別太操勞了。亦憐的事就讓他順其自然好嗎?」讓我再擁有幾天你的溫柔好嗎,我在心裡說。重天無聲地看著我,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出了什麼不尋常,也顧不上那麼多,緊緊地抱住了他。再過段日子,再讓我擁有你幾天,我已經沒有了雨軒,如果再沒有你我便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淚水就這麼止不住流了出來,我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愛上了這個溫柔的魔頭,已經愛上了。
重天很吃驚,一直都表現那麼淡定的我居然也有那麼衝動的時候,下一刻便激動地抱緊我,癡癡地說:「傻憐兒,怎麼越是長大越像孩子了。從前的你可不是那麼愛哭的。」
「那你喜歡我的變化麼?」我抬起頭,勇敢地看著他的眼睛。「喜歡。」他笑了,我的心也醉了。
離開宗傲堂,我碰到了唐若詩。她露出燦爛的笑容的時候其實也感覺挺好相處的。她不住地拉著我,親熱地喊我小師妹。我挺難為情地,其實我也沒有幫她什麼忙,至於我說的那只不過是實話而已。「請問,平時我都怎麼稱呼您的?」看她不凡的氣質,相信她的身份也應該不尋常吧。
「撲哧——」她冷不丁笑了,「平時怎麼稱呼我的啊?我想想,論輩分應該喊我二師姐吧,不過你這小妮子從來沒喊我過呢。本來我也不敢指望讓你來幫我的,沒想到你落了次崖性格到變了很多,那麼,你還會喊我二師姐麼?」
「嗯。二師姐。」我開心地叫了聲。她倒顯得不好意思了:「嗨,從小到大逼著你喊我二師姐你不願意,真正喊我的時候我居然到不自在了。」
我們相對一笑,繼花奴之後我又認識了一個好朋友。二師姐是嗎?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我又找到一位親人了,我窩心地笑著